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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不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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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不原諒

聞聲, 韓小英馬上側開身,請門外的謝平康進來。

一身藍衣的謝平康進門,見到背著手在院子裏站著的謝良玉, 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位就是二十多年不見的二叔。

他立馬上前恭敬的叫:“二叔。”

謝良玉沖他微微點點頭, 隨後打量起來這個侄子, 身材挺拔,皮膚黝黑,濃眉大眼長相英俊,像他父親一臉忠厚。這孩子跟他家平安只差兩歲, 如今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時間過得真快。

“平康, 你來找二叔有什麽事,進屋說吧。”堂屋客廳裏有客人, 謝良玉將侄子領進東廂,還讓韓小英把謝平安叫來。

韓小英沏了茶便關上門退了出來。家裏今天暖房酒,雖然心裏十分好奇謝平康今天的來意,她也沒有留下聽窗跟兒, 回廚房接著做飯去了。

一直在廚房幫忙的梁艷華見她回來了,一臉好奇地湊過來, 低聲問道:“嫂子, 你說這本家人來能有什麽事?”

“誰知道呢, 二十多年不聯系了突然找來, 我尋思是沒啥好事。”韓小英洗洗手紮上圍裙,來到竈臺前。

“我看也沒好事兒。”梁艷華是新媳婦, 剛進門沒幾天, 本家的事知道的不多, 想從韓小英著打聽一二,可韓小英也不比她知道得多多少,她只能跟著附和。

韓小英麻利刷鍋準備炒菜,很多食材是她提前準備好的,上鍋稍加工一下就行。

結果她一道菜還沒炒好,謝平安跟謝平康就一前一後從東廂房出來了。

在院子裏說了兩句什麽把人送出大門。

韓小英心裏納悶,什麽事這麽快就說完了?也不留人吃飯,就這樣給送走了?看來談得不是太愉快呀,她胡亂猜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飯菜做好端上桌,酒水倒滿,大家說鬧逗趣時不時的調侃,一頓飯下來賓主盡歡。

吃過飯把客人送走,客廳裏只剩下自家人,謝良玉有話要對兩個兒子說。

韓小英她們三個女人也留下跟著一塊聽,睿睿自己在院子裏玩。

謝良玉面上沒什麽表情:“本家今天來人了,說你們爺爺已經病入膏肓將不久與人世,想見見你們,去不去你們自己拿主意。”

謝良玉沒說自己,他父親不一定想見他,他也不會回去。

謝平澤先看了眼一旁的謝平安:“你去嗎大哥?我是不想去。”他對本家是絲毫感情沒有,不像大哥至少還在本家生活過幾年。

謝平安手上正拿著茶杯喝茶,他今天中午喝了不少酒,喝些茶醒醒酒。

“我打算回去看看,省城的房子也得處理一下。”

“成,你跟小英去吧,省城的房子是賣是繼續租著隨你們做主,不過不許帶睿睿去,孩子太小謝家亂糟糟的別給驚著。”謝良玉才不管別的,什麽都沒他大孫子重要,他說完就叫上睿睿回屋了,感覺他心情不是太好。

褚玉蘭撇撇嘴,這個老謝,田心怡都死了三十年了還耿耿於懷,不肯原諒自己父親,氣性夠大的。

她才不承認自己是在吃醋呢,跟一個死人有什麽好爭的!可事實卻是,她跟謝良玉過二十多年,也沒走進謝良玉的心裏,比不過一個死人,她想爭也爭不過。

“平澤,你不想去就不去吧,明兒個還上班呢,早點回去吧?”飯都吃完了,還留在這兒幹啥,又不受待見。

謝平澤點點頭嗯了一聲,他今年畢業分配到了慶陽化肥廠,上班有一個月了,除了節假日有休息平時都很忙。

今天大哥家暖房酒正好趕上周日,不然他不定有時間,他媽張羅回去就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謝平安就和韓小英坐汽車去了省城。

汽車晃晃悠悠兩個小時才到。到市裏下車還要倒車,謝家在市區近郊,是個五世同堂的大家族,現在還沒分家,幾十口人住在一個大院子裏。

院子有些年頭了,是很早以前建的,之前修葺過幾次,現在看著還是有些破舊。

謝家當家人謝茂財也就是謝平安的親爺爺已八十四歲高齡,他兩個多月前病重臥床,如今奄奄一息,眼看要不行了。

謝平安夫妻來時,謝家人都在老爺子床前守著,屋裏烏壓壓的全是人。

見到昔日對自己母親不喜的爺爺,此時骨瘦如柴病懨懨的躺在床上,謝平安心情無比覆雜。

這個說一不二脾氣古怪又倔強的老頭,就是當年害死他母親的罪魁禍首,原因說起都可笑。

只因為捕風捉影,聽人說他在城裏工作的田心怡跟幾個男人進進出出的有傷風化,他爺爺就讓在外當兵的父親回來離婚,那時候有的鄉下還叫休妻。

那會兒很多地方還在打仗,原本他跟母親是在京城生活的,後來父親特意將他跟母親送回老家,以為有親人能有個照應。

哪想他爺爺聯系不上他父親就找人寫了一封假信,信裏他父親信了爺爺的話,說他母親既然不守婦道,要麽離婚,要麽就辭職回家帶孩子侍奉公婆。

他母親讀過書是新時代女性,有思想有能力,一氣之下就帶著他搬出了老宅。那時一個女人要工作還要養孩子很是不容易,他們母子吃了不少苦。

後來他父親回來真相大白,可他母親那時郁結於心已久,身體得了頑疾,他父親回來沒多久就去世了。

他母親去世後,他爺爺不反思自己的錯,反倒逼他父親再娶,有個帶著孩子的寡婦,說是對他父親以後的事業有幫助。

他父親當然不肯,他爺爺大發雷霆,結果父子倆鬧翻,後來他父親轉業帶著他去了慶陽,跟家裏斷了往來。

“平…平安。”已經垂垂老矣的謝茂才雙眼渾濁望了望門口,沒看到那個兒子,有些失望,視線落在立在床前的孫子身上。

二十多年不見,這孩子出息了,勝過他父親很多,更是謝家目前最有能力的子孫,可惜跟他不親近。

謝茂才說話吃力,半天才醞釀出幾個字來:“爺爺錯了,當年不該聽信那個女人的話。”害了他兒媳婦,次子也跟他離心,老死不相往來。

現在他要死了,孫子樂意回來看他,是肯原諒他了嗎?

謝平安那時候年紀小,根本不知道他母親去世的後背還有別的女人的手段,不過他母親已經死了快三十年了,他爺爺承認自己錯了又如何?難道還能叫死人覆生不成!

他不說話,定定的看著床上的老人,韓小英就在他身後,並沒有上前去。

屋裏的人除了謝平康昨天見過,其他人韓小英一個都不認識,也沒人替她介紹。

見謝平安半天不吱聲,眾人齊齊的看著他,目光裏帶著譴責。

謝良田也就是謝平安大伯,離病床最近,他上前推了推不肯說話的侄子。

“平安,你爺爺跟你認錯了,叫他走得安心一些,原諒他吧。”

謝平安卻搖搖頭,他以為爺爺是真的認識到自己錯了,可看這一屋子冷漠的譴責自己的人,他覺得自己太傻,有些後悔來這一趟。

“我是不會原諒的,今天之所以來看您,只因為小時候您抱過我那麽幾次,來了卻咱們祖孫之間的那點兒淺薄的緣分,至於別的就算了,您一路走好。”

說完他鞠了一躬,轉身帶著妻兒退出來,隨即屋裏響起一陣哀嚎。

謝茂才睜著眼睛咽了氣,帶著孫子不肯原諒他的遺憾走了。

老爺子走了,家裏人哭了一通都打起精神來辦喪事,子孫後輩披麻戴孝。

謝平安在靈前上了柱香就打算離開,結果卻被謝良田給叫住了。

“平安,你就這麽走了?不送你爺爺上山?”謝良田今天六十三,頭發花白,滿臉的溝壑,比謝良玉看著可老多了。

他語氣十分不滿的道:“平安,你太過了,不原諒你爺爺也就算了,連喪事都不參加!都說死者為大,你爺爺生前再不對,人都已經去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能暫時放一放?”

“大伯,我留下來有什麽意義嗎?”不過是給謝家撐場面罷了。

雖然沒打聽過,他來這一會兒隨便掃了幾眼,也能看出來,謝家如今過得不是太好。

子孫後輩不老少,可瞅著沒幾個出息的,剛才他還聽見有幾個女人在議論,老爺子走了總算可以分家了。

也是,都什麽年月了,一大家好幾十口子還在一個鍋裏攪食混日子,整天雞毛蒜皮的在窩裏鬥會能什麽出息。

“不叫你幹什麽,你在堂上坐著吧,就坐這一天,明早上送你爺爺上山。”家裏條件有限,老爺子身後事也沒想打算大操大辦。

謝平安勉強同意了,現在已經半下午了,反正也回不去,大伯讓留就留下吧。

他來時特意沒穿軍裝,坐在堂屋裏也不會打眼,韓小英一直跟在他身邊。

院子人來人往亂糟糟的。謝家四兒三女,謝良玉是次子,老太太去世多年,現在操勞家務的是謝大伯娘譚氏。

她忙了半天,剛想坐下喘口氣,又想到了什麽,便出來叫韓小英進屋說話。

謝家平字輩的有十一個,謝平安排行老三,謝平澤老十,除了最小的都結婚了。

韓小英跟著譚氏一進屋,十來雙眼睛齊刷刷的一起看過來。

把她看得直發毛!經譚氏介紹她才知道,這些女人有兩個要叫嬸子,其他全是她妯娌,這還是直近的,謝家旁支的沒算呢,細數起來怕是有二三十之多。

介紹完,女人在一起聊天,今天家裏有喪事,不好嘻嘻哈哈的,不過老爺子八十多歲去世算是喜喪了,謝家人臉上並不見多少悲痛。

“小英,你在啥單位上班?一個月多少工資?”譚氏拉著她坐到炕上打聽道

韓小英說她沒上班,還在上學呢。

“在上學?你在哪兒上學啊?”韓家也有上大學的,譚氏不覺得稀奇。

“我在京城上大學,還沒畢業呢。”韓小英一邊回答一邊打量這間屋子,是磚坯結構的幾十年的老房子,冬暖夏涼,就是光線不怎麽好,窗戶留的小,屋裏十分昏暗。

“你家謝平安呢?他不是當兵的嗎?現在啥級別了?”有個嬸子又問。

“他還在當兵呢,現在是團長。”韓小英不卑不亢的回道。

團長啊,眾人聽了皆是一臉驚訝與羨慕,瞅韓小英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看人家這好命,嫁的男人有能耐不說,自己還爭氣考上了大學,還是在京城,聽說兒子也有了,都好幾歲了,根本找不出人家有什麽不好的,謝家這些妯娌誰都比不了。

而一旁的譚氏卻是在想,怪不得老爺子臨死前拼了命也要她家男人把二房給找回來,原來平安這麽有出息。

只可惜找的有些晚了,要是早幾年,還能好好聯絡聯絡感情,現在老爺子死了,小叔子都沒回來看一眼,平安更是幾十年沒跟他們來往,能有什麽感情,有些白瞎了這門好親戚!

謝家女人的心思是擺明了要巴結,韓小英淡淡的笑著應對著所有人,她態度不冷不熱,第一次見面讓人挑不出理來。

只是她已經決定,等喪事一過就跟謝平安商量盡快把省城的房子賣了,以後再不來了,免得被這些人像蒼蠅一樣盯上!

停靈了一日,次日清晨,老爺子就被謝家子孫送上了山。

謝平安留下十塊錢禮金借口有事,帶著媳婦兒匆匆離開了。進城迅速的處理了他母親留下的那處小院子,他與本家的牽扯這下徹底斷了,沒事他以後也不會來省城了。

至於那個在背後使手段詆毀並算計他母親的人,謝平安也很快查到了,就是那個寡婦,不過十幾年前就去世了,去的還不算太光彩。

謝平安回到慶陽問謝良玉,可還記得有這麽一個女人?

謝良玉搖搖頭:“沒什麽印象了,我十幾歲去當兵不在家,即使兒時有接觸肯定也不多,算了,都過去幾十年了,人死了就不要追究了。”

謝平安也沒想追究,那女人不是什麽好東西,仗著娘家以前有些能耐,一廂情願想嫁他父親。其實那女人娘家也沒到那種了不得的地步,經過幾十年的變革如今早已落魄了。

說到底還是他那位爺爺掌控欲太強了,稍有不喜就親手毀了他原本好好的家不說,臨死了還想用一句不知有多少誠意的懺悔就讓他回歸本家。

老爺子想得太當然了,可惜他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害死了他母親,以為給塊糖就能把他哄好,這麽多年,他不恨不報覆已經人仁至義盡了。

八月下,天氣微涼,謝平安一家三口和謝良玉再次離開了慶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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