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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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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月

池舟出國後,兩人便進入了各自忙碌的階段。

池舟忙著適應國外新生活,適應新同學,學習新知識,忙著切磋比賽,領悟音樂魅力,忙著找尋自己的人生道路和夢想。

盛泊淮忙著做節目,準確來說,不是做,而是創新。

自盛泊淮進入研發部來,著實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將研發部裏裏外外,上上下下徹底整改了一遍,其大刀闊斧的改革力度不禁讓高允天懷疑,你小子是不是就沖著我的位置來的?想要把這研發部變成你的天下?

高允天當然是開玩笑的,但都是成年人了,玩笑話裏都藏著三分揣度。

盛泊淮雲淡風輕地回他:“你只說對了一半,我不僅要把研發部變成我的天下,還想把整個電視臺囊括在我的手下。”

這話當然也是開玩笑的,但也不假。

南明電視臺雖然是高允天他姐夫在掌管,背靠江山,自然一路飛黃騰達,扶搖直上,但臺裏還挺強調表面功夫,推崇公平競爭,強者做首席。

所以高允天心裏還是膽怯著,擔心盛泊淮真搞出朵花兒來,他親姐和親姐夫也幫不了他,讓盛泊淮做大了,成了他的上司。

高允天沒白擔心,盛泊淮確實做出了朵花兒,還不只一朵,就暑假這兩個月,便落實了兩個綜藝節目的創意本。

正在錄制拍攝中的節目還沒播出,其熱度便不可小覷了。

還有一熱播節目正在放映中,目前已是臺裏收視率排前三的黃金節目之一。

盛泊淮成績做得可圈可點,自然得到了臺裏不少領導的賞識,自然而然這職位就又躍升了好幾級,直逼一眾領導。

眼看著兩人的關系就要質變成一對一的競爭關系了,盛泊淮倒是泰然處之,該他拿的東西他一分也不會少拿,不該他拿的東西他也沒那興趣。

但高允天心慌啊,明明是自己一手提攜這小子上來的,伯樂相中了千裏馬,要不是他給盛泊淮的機會,這小子哪能青雲直上,有現在這番成績呢?

但他這個伯樂沒控制好力度,快要讓千裏馬給踩在腳下了。

高允天把這番心思轉彎抹角地在尹喬面前表演了一番。

當姐的胳膊肘自然不能外拐,憑著她在臺裏的地位和權力,不說只手遮天,但順手幫個忙這種事兒還是小菜一碟的。

那會正逢臺裏一年一度的換屆月。

南明電視臺每一年一小換,每三年一大換,今年暑假正是每三年領導班子大換屆。

本來憑著盛泊淮最近往上沖的勁兒,該是有一個好回報直沖領導首席團的,哪怕是個副的都算對他的嘉獎。

但那次醞釀了許久的會議並沒有給他一個好結果,扶搖直上的是高允天。

畢竟盛泊淮目前還是高允天部門下的員工,做出什麽成績了本應該是歸功於上司的,你說要是領導那邊帶得差,也養不成這麽個金子似的的員工是不?

這正是會議上領導的說辭,盛泊淮聽時面帶微笑,一臉無所謂的神氣樣兒,領導以為這事兒就這樣擺平了,小夥子心態好,幹勁兒十足,未來一定前途無量,是個當人物的料。

中國職場裏面這些你升我降的事兒,大多時候還得靠著關系那一層,尹喬只是在池天威面前提了一嘴高允天,他和盛泊淮兩人逐漸惡化的競爭關系就這樣解決了。

盛泊淮不傻,他當然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心裏跟明鏡似的清楚明亮,但也沒說出來,默默揣在心裏揉爛了。

尹喬算得上帶她入門的老師,剛進臺裏那會兒帶著他認識了不少知名的導演明星和演員,也學到了不少新東西,長了不少經驗。

盛泊淮這人沒啥優點,有且僅有的優點就是懂感恩,

尹喬提攜過他一把,這恩不能忘。

他也不能去指責一個當姐姐的私心。

這麽說起來,高允天也幫過他,引他進臺,帶他進研發部,進了部門之後又下放權力讓他自由發揮。說起來,要沒有高允天對他的信任,盛泊淮那些諸多天馬行空、膽大獨特的創意點子也不能落地施行。

盛泊淮默默又劃去了高允天這一筆債。

這天晚上,他剛忙完一期節目,自我作鬥爭似的給兩個算得上最親近的人下了釋懷書,雖說是釋懷了,心情明朗了,但胸膛那塊地方也空了,懸在半空中晃悠著,沒處放,這種狀態其實很難受。

盛泊淮開車去了藍谷街。莫雯問他今兒怎麽一個人來?這火鍋都不好下菜。

盛泊淮說,今兒不是來吃火鍋的,說完拿了兩瓶酒直接上了天臺。

大半夜的,又是八月下旬,太陽直射光線都往南半球去了,溫度逐日下降,風兒也跟著抽風似的降溫,這會兒又是淩晨時分,刮在臉上,竟有點兒刀刃的刺痛感。

盛泊淮躺在天臺上的涼椅上,一旁小木桌上的酒瓶已經空了一個,握在手上那瓶也所剩無幾了。

“借酒消愁啊。”莫雯嫻熟地奪走了他手上的酒,喝了一口,“臥槽,有點辣。”

盛泊淮穿著黑色襯衣,天臺沒有燈,只有月光,照拂在他的臉和胸膛上,臉上染著緋紅的彤雲,胸膛處隱隱約約露出矯健的胸肌,許是夜色朦朧,酒精渲染的七分暧昧,這副樣子,倒更顯得他風流倜儻的帥氣。

這份帥氣還是獨一份的,一種與生俱來的尋歡作樂又野心勃勃的氣息。

盛泊淮把酒奪回來,說:“不會喝別喝。”

莫雯聳聳肩,坐在旁邊的涼倚上,她摘了圍裙,跟洩氣似的皮球一般,將渾身的重量都交給了這把涼倚,仰著望天上的月亮。

“多圓的月亮啊。”她說。

盛泊淮喝一口酒,也看過去,說:“怎麽,你要作詩了?”

“我沒有古代大詩人的才華,不會作詩,但我此刻看月亮的時候的心情和他們是一樣的。”

盛泊淮一哂,擡眼又望著那勾月亮,一點不圓,月牙似的形狀,像是能勾人的彎刀。

“盛泊淮,”莫雯突然喊他大名,表情嚴肅起來,“你幾年沒回家了?”

盛泊淮收回視線看他,目光一下變得深邃起來,眼底充斥陰鷙的氣息,但又轉瞬消逝不見,他想了想,說:“大一寒假的時候回去過一次。”

莫雯一算,驚道:“那這得有六年了!你這顆心到底是石頭做的還是狗做的?”

盛泊淮只喝酒沒說話,視線徑直落在遠處泛著月光的綠植,目光好像穿過眼前的景色和繁瑣雜物,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是,我不理解,到底多大多深的仇啊?能讓你六七年不回去一點聯系沒有?好歹是你爸媽養大的吧!雖然說他們是過分了點兒,但是歸根到底還是你生你養你的父母啊?”

盛泊淮低頭,一臉波瀾不驚,“這話你每年都跟我講一次。”

“那你有那一年聽進去過沒?”莫雯質問他。

盛泊淮用食指點點右耳,又點點左耳,做一個飛走了的姿勢,那意思是:沒有,右耳朵進,左耳朵出了。

“有一點你說錯了,不是一點聯系沒有,我每年都給他們轉一筆六位數的賬,那是我還他們的撫養費,”盛泊淮停頓了一下,自嘲似的笑了笑,“當然,也是他們拿去還債的救命錢。”

“……”莫雯收起了心中的怒意,轉而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叔叔阿姨現在還賭啊?”

“狗改不了吃屎,”盛泊淮語氣冰冷,“他們戒不了賭癮,就跟我戒不了酒癮一樣。”

莫雯白他一眼,說:“反正這麽僵著也不是辦法,你還是抽空回去看看吧,不溝通、不交流不僅不能解決問題,只會導致雙方隔閡越來越深,感情越來越淡。”

盛泊淮啞然一笑,沒答應爺沒反駁。

“對了,”莫雯突然又想起什麽,“之前一直來那小孩兒呢?還沒回國?”

問到這兒,盛泊淮神色一頓,太陽穴突突跳了一下。

莫雯剛才說這話是真理,不溝通不交流果真會導致感情越來越淡。

池舟剛出國那幾周,時不時還會給盛泊淮發幾短信,學了什麽東西,見了哪位世界名師,看了什麽景點,出了什麽糗等諸如此類雞零狗碎的事,都會和盛泊淮提一嘴,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就夠了,但那份控制不住分享和想念的心思根本不需要以信息量的多少來衡量,盛泊淮心裏門清。

盛泊淮每一條都看了,但每一條都沒有回覆。

所以後面,就沒有消息了。

“快了,”盛泊淮心頭掐算著池舟回國的時間,“八月底吧。”

“我看出來了,”莫雯用眼神戳了戳盛泊淮的臉,“小孩兒對你有那心思。”

盛泊淮唇角一勾,揣著幾分得意的勁兒,神色肅整地問:“你怎麽看出來的?”

“這還不簡單,“莫雯提高了聲音,說:“那小家夥看你的眼神純情得能要我老命!要我說,還是小孩兒太年輕了,眼裏根本藏不住喜歡,他那樣子就跟我高中暗戀我男神的神情一模一樣,看見他的時候兩只眼睛都在發亮。”

莫雯擡頭看了一眼月亮,“跟在看月亮似的。”

盛泊淮聽得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莫雯暗戀她男神那事兒,然後神色一轉,循著莫雯的視線,也去看月亮。

想起池舟的臉,突然地,畫面又轉到送池舟出國的前一天晚上,這家夥瘋著要去彈琴,盛泊淮帶他去了。

那首曲子,盛泊淮是唯一一次從頭聽到尾沒睡著的,即使他當時閉著眼。

“你這邊什麽想法?”莫雯八卦,問了一句。

盛泊淮看他,思索幾秒,“如你所說,‘還是小孩兒太年輕了’”

“什麽意思?牛頭不對馬嘴的”莫雯一臉疑惑,“你直接說你有沒有那意思就得了,我看小家夥挺認真的,好多次在我面前問你的事兒呢。”

盛泊淮思考了好一會兒,冷冷地吐出幾個字,“我說過,我從不相信愛情。”

莫雯翻白眼,“這東西存不存在、有沒有,都跟你相不相信無關。”

“小孩子才會期待愛從天降,”盛泊淮又灌了一口酒,“聰明的人寧願相信錢會從天而降,也不會相信兩個人之間有永恒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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