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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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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禮

“你要去哪兒?”池舟問。

盛泊淮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徐揚的事兒算你幫我一個忙。”他恰到好處地停頓,微微側頭看著池舟,嘴角一彎:“我回你一個。”

池舟不明所以:“回什麽?再回去晚了,我媽和我舅估計得炮轟你。”

“炮轟我也得帶你去。”

“……”

至此,池舟還不知道,盛泊淮要帶他去的地方根本涉及不到什麽‘回家晚了要挨罵’的問題,因為他們今晚根本就回不了家。

路程太遠,池舟幹脆在車上做起了作業。前幾天的那場數學考試,他發揮得不是很好,錯了一道選擇題和一道大題。這會兒正拿著錯題本做覆盤。

覆盤沒多久,睡意便如潮水漲潮般猛地襲上來,池舟生平第一回在寫作業時刻睡著了。大抵是今晚吃太飽,窗外的風又太舒適,兩者結合,刺激了瞌睡神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窗外風小了,覺得有點悶,也可能是睡得太沈脖子酸了,池舟模模糊糊地醒過來,入目所及四處火樹銀花,高樓零次櫛比,高聳入雲的地標性建築威嚴聳立,直插月明星稀的雲層。

眼看這流光溢彩的街道分明不是南明市,池舟緩緩睜開的眼皮猛地一跳,坐直了身體:“這哪兒?”

盛泊淮往那窗外淡淡一瞥,“除了上海,哪兒還有這麽裝逼的建築?”

“盛泊淮,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叫哥,”盛泊淮糾正,然後正經回答問題:“音樂會,帶你看看真正的藝術家如何有感情地彈奏。”他特別強調了感情這兩個字。

池舟想起上回在兩人面前提起過這事兒,一時明白過來,但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他繼續喊盛泊淮的大名,“盛泊淮,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知道我媽知道了會怎麽樣嗎?”

“會怎樣?”

池舟楞了一秒,他長這麽大以來,就沒做過這麽叛逆的事兒,一時也不知道他媽會怎樣說教或者懲罰他。他十七年來都生活在一個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家庭裏,一直被管教地循規蹈矩,言聽計從,尹喬也從不讓他接觸那些放浪形骸、要自由不要命的富二代或者官二代們,生活幹凈地跟天上的月亮似的。

“她能對他的親兒子怎樣?你媽都快把你養成金絲雀了,我在帶你逃脫牢籠,你得感謝我。”

“……”

音樂會場在上海市中心最繁華地段,威嚴聳立的高樓十八層。

盛泊淮帶著池舟擠過摩肩接踵的人群,來到了音樂會場。

池舟緊跟在盛泊淮身後,這會兒人潮擁擠,一不小心就跟會跟丟,但好在盛泊淮人高馬大,活生生高出人群一個頭,本人又穿得人五人六的,在人群中也特紮眼。

池舟問他:“怎麽搶到票的?”

盛泊淮回頭看了一眼池舟,順手就拉住了池舟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跟前兒帶,貼近了說:“當然是黃牛啊。”

盛泊淮往會場入口的海報一指,露出十分不屑的眼神,“這家夥的音樂會,難搶得很,後排票價黃牛都能炒到上萬。”

池舟知道這位鋼琴家,夏南亭,從小學琴,十二歲就在國際舞臺上表演,獲獎無數。這位享譽世界的鋼琴家在不惑之年之後,就專心於在全國各地開辦音樂會,潛心演奏。

池舟被盛泊淮拽著走入了音樂會場,池舟糾正他:“他叫夏南亭,不是‘這家夥’。”

盛泊淮回頭看他一眼,說:“對,管他是夏南亭還是夏北亭,只要是個厲害的大人物就行。”

“那你是怎麽想到來看他的音樂會的?”

“這個……”盛泊淮想了想,他這個門外漢兼音癡其實對音樂家一無所知,在他眼裏彈鋼琴跟彈棉花地沒什麽兩樣。知道這位世界級鋼琴家的大名還得從他第不知道多少任前男友說起。

大概是盛泊淮讀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在酒吧和一個長相清秀俊逸的小弟弟看對眼了,本來一夜親昵之後,就打算各奔東西再不聯系的,結果沒想到這兩人後來竟在校園食堂碰見了。

盛泊淮只覺得糟糕,而那小學弟似乎喜不自勝,對這位一見傾心的學長展開了猛烈的追求,兩人的第一次約會就是這位響當當的音樂家夏南亭的音樂會現場。

算起來那還是盛泊淮第一次聽這種高雅如陽春白雪的音樂會,連著兩個半小時的音樂會硬是睡足了三個小時。醒來之後,小學弟漲著通紅的臉蛋,對盛泊淮溫情告白,問我們能不能交往著試一試?

盛泊淮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以“我這人愛錢不愛人,交往以後我也照常會花天酒地夜不歸家,什麽新鮮玩什麽,你能接受嗎?”

這拒絕說委婉也委婉,說誅心也誅心,其結果是致使小學弟從此對音樂會產生了情感上的嚴重PTSD,當晚回去就在社交平臺發了條深夜帖:從此再也不想去音樂會。

盛泊淮就不一樣了,自那場音樂會後,他竟然對這種陽春白雪的高雅藝術產生了頂禮膜拜的情感,當然,這種突如其來的感情不是因為他被哪一首音樂所深深打動,觸及了心墻,敲醒了靈魂。

而是他驚喜地發現,音樂會現場實在太好睡了!

這輩子他就沒睡過這麽高質量和踏實的一覺。

盛泊淮找到了座位,兩人坐好,會場內空調很足,盛泊淮將黑色外套脫了,恣意灑脫地躺在座椅上,將外套搭在身前,雙手抱臂,眼睛瞇起,懶洋洋地說:“我睡了,結束了喊我一聲。”

剛來了興致,滿心歡喜和期待的池舟:“你睡得著?”

“在這兒睡得最香。”

池舟:“……”

池舟無暇再顧及盛泊淮,兀自沈浸在這場千載難逢的音樂會了。以前池舟沒少在晚上雲刷這位大師的演奏現場,也頗有感觸,欽佩其高超的演奏藝術的同時,也認識到自己與業界大拿的差距,緊接著就陷入了深深的自省和淡淡的悲傷之中。

他看著舞臺上頭發花白的老藝術家夏南亭先生,眉目低垂,即使人至中年,但背脊挺直,氣質猶竹,亭亭玉立。正在演奏地是勃拉姆斯的C小調。

會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盛泊淮去了躺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將外套扔給了池舟,丟下一句:“我蓋著熱。”然後又沈沈睡過去了。

池舟專心於音樂會,試圖領悟江老師所說的有感情地彈奏的意味。

一場結束,內心充盈飽滿,會場中心的人群意蘊悠長地離場,池舟拍了拍盛泊淮的腿:“結束了,走吧。”

盛泊淮眼一睜,“今兒這麽快?還沒怎麽睡呢。”

出了會場,回到車上的時候已快到淩晨了,盛泊淮剛睡飽,精神異常矍鑠,池舟內心波動,尚有餘波,絲毫沒有睡意。

上車坐好,池舟看了眼時間,心徹底涼了,就算現在急馳回去,那也得是半夜兩三點了,想到這兒不免深深嘆了口氣。

“怎麽樣,有沒有領悟到什麽?”盛泊淮問他。

池舟偏頭看盛泊淮,不知怎得,他突然從這家夥臉上看出了點兒正經人的味道,心像被羽毛輕輕擦過,他將視線移開,腦子裏卻還是對方那張笑意盈盈的臉,想了想,深深吐了口氣:“領悟到自己和大師的差距,深感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有差距就對了,不然你還真以為自己是鋼琴小天才啊,”盛泊淮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擱在旁邊的車窗上,習習涼風拂過他英挺俊逸的臉龐,深邃的眉眼目視前方,“這世界上,有兩種人能夠成功,一種是憑借天生我材,販賣天賦的;另一種則是通過時間累積,販賣經驗的。”

池舟側頭看向盛泊淮。

淩晨時分,盛泊淮將視線投向燈火闌珊,“早早認清自己不是上天眷顧的天才,就調整好心態,換個方向前進或者換種方式努力,你還年輕,可以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也不要著急,慢慢探索慢慢領悟,今天走得每一步,未來都會給出答覆。”

沒想過對方還是為雞湯達人,池舟問:“那你呢,你現在成為你想成為的人了嗎?”

“我?”盛泊淮微瞇起眼,“我跟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盛泊淮笑瞇瞇地說:“我販賣天賦,生來就是我應該成為的人。”

“……”臉皮真厚啊。

“盛泊淮。”沈默一陣,池舟突然喊他。

“嗯?”盛泊淮轉頭看他,眼見對方眼神含情脈脈,以為對方被自己的一腔真心話所打動,沾沾自喜佯裝休羞澀地說:“哎別謝我哈,要真覺得感動,就喊聲哥來聽聽,別一天直呼其名的,沒大沒小。”

池舟嘆了口氣,特嚴肅地看向盛泊淮,心如死灰地說:“你完了。”

盛泊淮眉頭一皺,“完什麽了?”

池舟眼睛盯著微信聊天框,那是高允天給他發來的信息,哀莫大於心死:“我爸回家了。”

盛泊淮眼角一抽,隨後雲淡風輕地說:“今晚先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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