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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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清在《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劇組殺青後又投身到新的劇組中,鞏導立刻聯系官微重新發布新的定妝照,火速官宣電影《他先愛上誰》新的女一號,幹脆利落地和邢瑾撇開關系,這種汙點演員誰都不想粘。

苦了弈清,好好的年中休假沒了。邢瑾在《他先愛上誰》中的戲份已經拍攝過半,現在要全部刪掉重新拍,為了趕進度,弈清每天呆在劇組的時間都要十個小時以上。

也苦了邵野,好不容易通過四個月的合作拍攝升溫的感情又陷入停滯,他的事業狂女友殺青後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地進了另一個劇組,留下他和尚在繈褓中的孩子(尚未進行後期剪輯制作的電影《八仙》)。

最苦的還是弈清的粉絲,要知道這一年已經過半,弈清已經很久沒有出來營業了。

@一二三三二一:我懷疑邵野是個獵人(狼人殺中的角色,出局時可帶走一個玩家),明明息影的是他,要不是知道清清在拍戲,我還以為她也息影了……

@一清二楚:靠大大的剪輯視頻的日子我已經過了太!久!了!明天我就要去看清清的新電影了,《十三號室》沖鴨!

@叫我甜甜小桃:勸二楚別太期待這部電影,我拿到試映會的票了,昨天就去看了。說實話,弈清的演技沒毛病,但電影本身實在是太黑暗悲觀了,兩個小時的電影壓抑的我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再加一勺糖:我看過預告片之後就不打算看了,買張票支持一下就算心意到了。唉,弈清的vlog也不更新了,如果能有邵野和弈清兩人的vlog日常我願意刷十遍以上!我只能看甜甜視頻,《十三號室》題材太黑暗了,我一個小姑娘看不了。

弈清的粉絲對弈清主演的電影《十三號室》都持觀望態度,更別說普羅大眾了。《十三號室》又是趕在暑假檔上映,同期競爭的影片多,《十三號室》這部現實向題材黑暗悲觀的電影根本競爭不過那些詼諧搞笑的喜劇電影或是特效精良場面宏大的商業片,第一天的票房大盤就很是慘淡,以一百五十萬的票房墊底。

除了電影本身的問題外,前期的宣傳也不足,除了預告片發布的時候弈清帶著電影上了一次熱搜榜,之後就再沒引起過人們的廣泛註意。導演徐然沒辦法只能叫還在劇組拍戲的弈清回來跑路演。

於是弈清又開始坐著飛機各地飛,今天在B市,明天又是H市,白天打起精神調動觀眾熱情宣傳電影,晚上又連夜趕飛機飛往下一個城市。

粉絲們果然被吸引來了,這可是難能可貴的可以親眼見見喜歡的演員的機會,再加上弈清聯絡圈內交好的明星幫忙在微博上宣傳,《十三號室》的票房出現一個小幅度的上漲。

弈清盯著自己的手機,嘆了口氣,終歸還是亡羊補牢。《十三號室》在一個月之後下映,以八百二十萬票房宣布撲街。

電影《他先愛上誰》劇組的化妝師屏住了呼吸,不敢和她閑聊,只專心於手頭上的工作,努力把弈清眼下的青黑努力遮住。現在網上對《十三號室》的評論好壞不一,嘲諷居多,不知道又是那些女明星買了水軍大肆嘲笑弈清這部電影的失敗,什麽捧得太高一下子摔了吧、票房靈藥變□□、撐不起女主角的大梁之類的話,她一個小小的化妝師看了都覺得憋屈,不知道眼前的正主心裏有多窩火,她還是夾著尾巴做事別再挑起弈清的怒火了。

但她完全是想多了,弈清根本沒看這些評論,她現在內心平靜,滿腦子就一個念頭——累。

前一陣的路演弈清和導演請了兩個禮拜的假,又耽誤了劇組的進度,設備機器、工作人員等耽擱一天就要多出一部分的錢,真的是時間與金錢畫上等號。電影預期的殺青時間已經過去了,電影還沒拍完,劇組每天又在燒錢,鞏導急火攻心地嘴角起了不少燎泡。

弈清本來就是被臨時拉來幫忙的,原本行程中為《十三號室》的宣傳已經劃去不少,但不可或缺的路演鞏導也不能把人強硬扣下,只能先拍別的演員的戲。

弈清在結束路演行程後立刻返回了劇組,開始抓緊補落下的戲份。三天兩頭是拍到淩晨就在劇組休息室湊合一晚上,睡三四個小時再起來繼續演,敬業程度讓鞏導恨不得給她的片酬再加上一加,但他已經快沒錢了。

算了算了,這份恩情他老鞏記在心裏了。

等化妝師給弈清化好妝後,弈清微微一笑,道了聲謝謝才站起身來往化妝間外面走,接過助理杜南遞來的咖啡,喝了一大口才覺得精神清醒了些。

片場中和她搭戲的兩位男主角已經到了,正拿著劇本抓緊默背著臺詞。

男主角之一的程飛宇擡頭看向弈清,笑笑,自然地打了個招呼,“早。”他和弈清已經是第二次合作了。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如玉般的面龐上帶著令人晃神的笑容,足以騙得小姑娘神魂顛倒。弈清飾演的角色也確實是被他那張俊俏的臉皮騙了。

而另一位男主角李雁門只擡頭看了一眼弈清,朝她點頭示意便代表了問好,目光沈穩毫無波瀾。他年紀比弈清和程飛宇都要大,四十出頭,五官硬朗,渾身散發著成熟的氣息,是時下年輕小姑娘最喜歡的成熟美大叔的典型代表。

弈清也朝他微微一笑,並沒有上前多寒暄,她和這位大叔不是很熟。

“《他先愛上誰》六十二場一次——”

一間不算小的屋子被繁多的東西占據了大半空間,顯得有些逼仄。弈清一身不起眼的普通打扮,黑色長發被隨意在腦後束了一個低馬尾,臉上妝感自然的仿若沒有化妝一般。她腳步急迫地跟在程飛宇身後走出屋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朝他喊道,“你給我站住!”

程飛宇被她一扯,只能停住。

門外走廊上李雁門靠在欄桿上不吭一聲地抽著煙,骨節分明的手指間夾著一根細得脆弱的煙,煙霧繚繞間他擡眼看了一眼眼前拉扯的男女,不多時又垂眸繼續抽自己的煙。細長的睫毛擋住了他眼底的情緒,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個頹廢大叔,一種別樣的美吸引著鏡頭外的人。

鏡頭框住他們三人,只有弈清面容有些歇斯底裏的猙獰,看上去最沒有美感。

“是不是他?”弈清恨恨地瞥了一眼李雁門,“你就是為了他才不和我領證的對吧?”

程飛宇俊朗的臉上表情有些不耐,揮開她的手,“你別無理取鬧,原本我喜歡的就是他。”

弈清聽完更加崩潰,瞠目欲裂,朝他大吼道,“陳酒!你都和我辦過婚宴了現在和我說你愛的是個男人?!”

不等程飛宇念出下句臺詞,鞏導就喊了“卡——”

場上馬上要吵起來的三人全部恢覆平靜表情,三雙漆黑的眼睛看向導演鞏凡。

鞏導:真他娘的收放自如的演技……

他輕咳一聲掩飾失態,朝弈清說道,“不夠狠,也不夠恨。他,”鞏導手指一劃,指向李雁門,“可是搶了你老公的人,你恨不恨?”

弈清點了點頭,順從的說,“恨。”

看她表情,鞏導感覺給李雁門拉的仇恨值還不夠,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小弈你這麽想一下,就設想一下,邵野喜歡的是雁門,先是和你騙婚,後又要和別的男人私奔,你恨不恨?”

弈清想了下,咬牙,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字,“恨。”她恨得想要提起五米大刀了。

鞏導松了口氣,“好,再來一條——”

拍攝順利進行著。

《他先愛上誰》這部電影表面上是講一個惡俗的三角戀愛情故事,但享受兩份愛的不再是女一號,反而是男一號,這就讓故事與社會倫理掛上鉤。故事發生在兩千年初,男主人公陳酒(程飛宇飾)在五個姐姐全部輟學打工和父母辛苦種田中被推進了大學裏,他在大學中認識了客座教授蘇清堯(李雁門飾),純情少男遇到成熟知性男,一下子墜入愛河,開啟一段不被常人接受的愛戀。

陳酒瞞著家裏人和蘇清堯的戀愛,從大學到工作,以為此刻的幸福就會是永遠。可隨著年紀的增長,作為老陳家唯一的獨苗,陳父陳母在催了好幾年,最後強硬地給陳酒在鄉下找了一個合適的對象,高中輟學的王苒(弈清飾)。陳酒被騙回鄉下和王苒辦了酒席,就算婚事成了。他為了逃離只能和陳父陳母撒謊說回工作的城市領證,帶著王苒回到了城市中。

王苒到了大城市中才發現這個父母口中萬裏挑一的好夫婿居然喜歡的是男人,她被騙了。她沒臉面回老家,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裏她只認識陳酒,她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

電影囊括了很多社會現實問題,比如重男輕女、同性戀、盲婚等等,電影的拍攝形式也與以往不太相同,分了三個獨立的單元,站在三個主角的角度看待這起荒唐的三角戀。

拍攝中弈清經常是歇斯底裏狀態,恨不得撓花“男小三”李雁門的臉,但在拍攝外,大家還是可以心平氣和地聊天。或者說是鞏導有意識地拉著演員聊天,讓他們別時時刻刻沈浸在戲中。

這天午飯過後,大家吃飽了坐在凳子上發呆。鞏導從李雁門身上摸了根煙,開始聊起家長裏短,“雁門可是為了我們這部電影犧牲良多,本來都戒煙為太太備孕做準備了吧?”

李雁門笑笑,“嗯,戒了有三個月了。沒事,拍完這部我們再重新努力。”他眼睛微瞇,滿是幸福的光芒。

孤家寡人程飛宇不由地覺得被這幸福刺傷,這一刻他也想擁有一個小家了。

“慎重些好,為了未來孩子的健康。太太懷孕期間千萬別讓她累著,也別讓她憂心太重,我家那口子就是因為累著了,導致孩子出生後身體不是那麽健康……”鞏導嘮嘮叨叨地說著自己的經驗之談。

弈清靜靜聽著,只覺這些事情離她太遠,沒往心裏去。

可沒想到鞏導話題一轉,引到她身上,笑瞇瞇地說,“小弈和邵野的好事什麽時候能到?我能討杯喜酒喝吧?”

剛開始弈清還沒反應過來,過了半分鐘之後,她才慢吞吞地說,“喜酒肯定少不了在座的各位,只是結婚這事我們還不著急。”

“小邵都三十二了還不著急?”鞏凡有些驚訝地問,“他都沒提過結婚那事嗎?”

弈清搖頭,微笑,“沒有。”

鞏導嘖了一聲,小聲暗罵了一聲,“渣男。”

周圍投註在她身上的目光頓時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弈清想了想,感覺這種目光像是在看一個被男人拖累浪費青春的傻女人,畢竟她今年也要二十八了,青春馬上要一去不覆返的那種。

這個小插曲過後,拍攝工作有條不紊地繼續,又是和以往一樣持續到深夜。

弈清在快到零點的時候回到了下榻的酒店,一刷房門卡開門就被一個熱烈的懷抱抱住了。她繃著疲憊的神經有些呆滯地擡頭看向抱住她的人,邵野正眉眼含笑地看著她,像只大狗一樣蹭了蹭她的臉頰,“我想你了。”

低沈的聲音說出近乎撒嬌的話,再配上現在粉絲都不能窺視的臉,交領浴袍松散的露出大片胸膛,殺傷力超強。他緊趕慢趕在一個月內把電影後期做完了七、八成,才忙裏偷閑來探班。

弈清眨了眨眼睛,半響憋出一個,“哦。”

邵野攬著她的腰,湊到她耳邊說話,濕濕熱熱的氣息往她耳朵裏鉆,“我抱你去洗澡……”

小別勝新婚,他可是心癢的不行。

暗示性意味極強,可弈清沒接收到,推開他,冷靜拒絕,“我自己去洗。”

懷裏頓時空了的邵野:……

在弈清抱著浴袍進衛生間之後,邵野拿出手機,打開前置鏡頭仔細端詳了半天自己的臉,息影還不到一年,難道以色侍人的資本就沒了嗎?

十五分鐘之後,洗了個快速澡的弈清半闔著眼睛,拖著沈重的腳步撲到床上,動作流暢地掀開被子,躺下,蓋好,關燈,不到半分鐘就陷入睡眠中,呼吸平緩。

握著屏幕也陷入一片黑暗的手機的邵野:……

他嘆了一口氣,也掀開被子爬上床,把人攬到自己懷裏,交頸而眠。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邵野醒來的時候房間裏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獨守空房的邵野:……淦,老子過來就當了一晚上的抱枕。

接了個特效公司打來的電話,邵野又起身換了衣服直奔機場,飛回了H市。

——

盯完特效場景、又交流了些新的意見之後,又到了深夜。邵野癱在工作室的沙發上,對著經紀人周修說,“我要再找劇本了。”

周修挑眉,有些詫異,“《八仙》還沒做完,你就要尋找新的劇本了嗎?我記得你只是性格急躁而不是急於求成。”

“要最甜的言情劇本,我要重出江湖,和清清拍。”邵野握拳,信誓旦旦,“挽救我搖搖欲墜、一波三折的愛情。”

“哦。”周修把目光移回自己的手機屏幕上,上面顯示的分明是一個相親軟件,他隨意地劃過一張又一張年輕女孩的照片,一邊不走心地問道,“你昨天不是去探班了嗎?和弈清吵架了?”

邵野搖頭,嘆了口氣,“比吵架還可怕,我感覺清清對我冷淡了,視若無睹。”

周修嗤笑一聲,一針見血地說,“所以又要拿劇本去拴人?”

邵野被他說得噎住了。

“既然這麽患得患失的,哥哥我告訴你一個更好的方法。”見邵野眼睛發亮的看過來,一旁的助理羅生也悄悄豎起了耳朵,周修才繼續說,“去領證唄,結婚證領了這人就拴住了。”

“切——”邵野發出一聲不屑的嘲諷,“你領證了也沒見你拴住人啊。”

離婚梗再次擊中周修的內心,並使他嘔出一口老血。

“少爺你是不是壓根沒想到結婚這回事?”羅生問道。

再次噎住的邵野:……他還真一直沒考慮這回事。

見他默認的羅生更加詫異了,“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所以清姐一定是因為這個對你冷淡的。”

“……”被扣了一頂耍流氓帽子的邵野打著哈哈,“要說耍流氓這事,我和清清各占一半吧,有時候她耍,有時候我耍……”

羅生無語,不再理他。

邵野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陷入沈思。

結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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