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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半生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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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黴催的司命星君又被冥界的面癱臉到天上將他“請”了去,這次倒是沒有帶他到忘川河裏玩耍一番,而是直接將他帶到了冥界鬼帝的面前。他望著泡在忘川河中的鬼帝清冷的面容,抖了幾抖,終是顫著聲問:“帝…………帝君,不知帝君今日命小仙前來有何吩咐?”

鬼帝撫額,面無表情道:“哦,吩咐倒是談不上,只不過有一件小事想請仙君幫忙。”

司命星君不知為何有種不好的預感,禁不住又抖了抖,連帶著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繼續顫聲道:“帝君言重了,談何幫忙,帝君有事盡管吩咐小仙。”

鬼帝很是欣慰司命星君的上道,微微扯了扯唇角,臉上的表情卻是難以捉摸。司命猜測著鬼帝許是想知道帝後淺惜的事,頓了頓便道:“帝君是否想知道帝後娘娘的第十世之事?”

鬼帝挑眉,表示他答對,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司命星君有些沾沾自喜,張口便將淺惜這一世的事娓娓道來。

淺惜的第十世化作了一株曼陀羅華,雖長在冥界,離鬼帝近了些,卻不知何時能化出人形來。司命擔心鬼帝會將他砍了,此番話自然是不敢說,便戰戰兢兢的說了另一番話出來。

“帝後娘娘的魂魄雖化作了曼陀羅華,不過也正是為娘娘的醒來做了準備,只要帝君將此花將養個三四百年,花中便會結出娘娘完整的魂魄來,屆時將那魂魄與娘娘的肉身合二為一,娘娘自然便會醒來,只是…………”

鬼帝暗色的眸子擡了擡,沈聲問:“只是什麽?”他已經等了九世,日日夜夜受著煎熬,還能有什麽是他不能承受的?

司命星君忍不住又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握緊了手中的小冊子,低著頭道:“只是曼陀羅華雖衍出了娘娘的靈魂,卻不過是娘娘的靈魂碎片拼接而成,十世輪回,娘娘原本的魂魄早已被沖的支離破碎,如今投生在這花裏的,也不過是有著娘娘氣息的破碎魂片。娘娘會選擇在曼陀羅華花裏拼湊靈魂,許是對這花有著特殊的情感,若是拼湊的好,娘娘醒來或許還能記得一些之前的事,若是拼湊的不好,娘娘便會什麽都不記得。”

鬼帝低低道:“包括本帝?”

司命不要命的強調:“包括所有人和事,甚至包括忘記她自己!”

鬼帝低眸望著忘川河中翻滾的河水,心中似被尖刀劃過,麻木持續的疼。半晌,他終是淡淡道:“最壞的情況呢?”

“最壞的情況便是娘娘的靈魂拼湊不全,即便回到娘娘的肉身,娘娘也無法醒來…………”

“本帝能為她做什麽?”鬼帝打斷司命的話,擡頭將他望著,堅定的眼神中似有淚水劃過,無聲無息的,卻是讓司命傻了眼。司命雖知道冥界帝君與帝後的三世情緣,卻想著做神仙總會看得開一些,情緣過了,大抵會難過一陣子,終究不會太過介懷。可如今他親眼看著他那小徒弟與青丘帝君的一段孽緣,不,是情緣,又看著堂堂冥界帝君對一個女子的癡心癡意,心底竟平白冒出一種自己白活了這許多年的想法,覺得自己沒有愛一回恨一回也是活的枉然。其實做神仙,即便境界地位再高,有些事終究還是看不開的,譬如情愛,譬如生離死別。

他嘆了嘆氣,幽幽道:“若想讓娘娘早些結好魂魄醒來,辦法倒是有,只不過…………”他又頓住了。

鬼帝急了,怒道:“若是你再敢說話吞吞吐吐,信不信本帝封了你的仙力,將你從奈何橋上扔下去,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司命一抖,謹記著萬不能在此時得罪鬼帝的道理,於是語速極快的道:“不過需得一位上神的半生仙力註入此花中且要日日細心呵護,如此便能助娘娘早日結好魂魄醒來,但此事有違法度,失了半生仙力的上神必會遭到自身仙力的反噬,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小仙不知。”

鬼帝沈默著沒有說話,司命星君忐忑的在忘川河邊站著也沒敢說話,偏頭,司命星君看到了搖扇而來的冥界長老魅影,他心下一喜,忙迎上去雙手一輯道:“小仙見過魅影長老,長老近來可好?”

魅影笑了笑,打趣道:“你怎的如此不小心,偏要在此時招惹了帝君,這不是自討苦吃麽?”

司命星君苦笑,哪是他招惹了帝君,分明是帝君看他不順眼呀,他一個小小星君,又能說什麽。

魅影與司命星君敘了幾句,便讓司命先回九重天上去,他則走到忘川河邊,與鬼帝說了鬼都裏發生的事。

原來,自淺惜投生成了曼陀羅華,冉冉、玄玉、羅華並樂瑤便都爭搶著要養那朵曼陀羅華,幾人吵了幾日都未能吵出個妥善的結果,今日更是在夜瀾殿吵的幾乎要打起來,魅影與鬼魅如何也勸不住,又擔心冉冉打不過那些個無恥的花妖神仙什麽的,這便來稟告了鬼帝。末了,魅影問一句:“帝君,忘川河的千年之苦,你真不打算徇個私枉個法?”

鬼帝若有所思的點頭:“嗯,確實該徇個私枉個法!”如今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自然是不能再待在這忘川河中。

魅影驚了一驚,後又想到鬼帝做事情一向看心情,便又恢覆了常態,淡淡道:“冥界的規矩還不是帝君定的,自然是帝君說了算。”

鬼帝沒理他,只運功將自己的肉身與靈魂分離開來,肉身留在忘川河中,靈魂上了岸,靈魂望了一眼吃驚到丟了扇子的魅影,淡淡道:“如此吃驚做什麽,本帝將肉身留在忘川河中受刑,靈魂還能去做該做的事,豈不一舉兩得。”

魅影怔了怔,無奈撫額:“帝君,你如此弄虛作假,實是有失…………”他想說實是有失冥界帝君的風範,但考慮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收到了鬼帝陰冷的目光,他硬生生將未說完的話憋了回去,聳拉著腦袋隨鬼帝回了夜瀾殿,一路好心提醒著鬼帝萬不可離開肉身太久,否則肉身便被忘川河水腐蝕的只剩白骨了,然他的話鬼帝從始至終都是置若罔聞,半個字也沒有記在心上。

夜瀾殿裏仍在吵鬧,幽煞在殿外無奈的唉聲嘆氣,偶爾瞅一眼殿內,便更是唉聲嘆氣。忽見得鬼帝疾步而來,他忙迎上去行禮,心想著這下夜瀾殿終於能清凈些了。他這些日子,實在是被吵的頭疼!

夜瀾殿內放著一個精致的白玉花瓶,花瓶中種著一株含苞待放的曼陀羅華,花骨朵沈靜的立在光禿禿的枝幹上,徒增了一股難言的淒涼。鬼帝隔空將那瓶子取到了手中,正爭搶不休的幾人這才發現了他,紛紛圍了過來。

樂瑤瞧了瞧鬼帝,捏了捏他的胳膊,擔心道:“你這是…………將肉身留在了忘川河中?你瘋了,不怕肉身與靈魂分離的太久,會被忘川河水侵蝕的腐爛至一副白骨!”

鬼帝倒沒有多少在意,只讓玄玉先將冉冉帶回去,並只留下了魅影與鬼魅在殿內。待眾人散去,鬼帝命幽煞在殿外守著,不許讓任何人進來,未免有什麽意外發生,又在門上打了結界,魅影自然是知道鬼帝要做什麽,皺著眉頭道:“帝君,你要想清楚!”

鬼帝撫著曼陀羅華,堅定道:“不必想!為了淺惜,本帝什麽都可以做,半生仙力又算得了什麽。”

鬼魅看了魅影一眼,急道:“帝君統領冥界十殿十八層地獄,若是失了半生仙力恐會不妙,此事還是讓屬下來吧。”

“本的女人,自然是本帝救,要你救做什麽!”鬼帝沈了臉,頓了頓又道:“你們在旁邊守著,若是本帝出了什麽事,日後照看曼陀羅華的事便交與你們了。”

他將曼陀羅華在桌上放好,運功將自己一生的仙力凝聚於右臂,再推送至指尖,直至一點一點的註入曼陀羅華的花蕊裏。過程很是漫長,一旁守著的魅影和鬼魅不敢有絲毫的松懈,緊緊的將鬼帝盯著,生怕錯過鬼帝臉上哪怕一絲一毫不對勁的表情。因為太過緊張,魅影險些捏彎了手中的扇子。

許久過後,被註入仙力的曼陀羅華緩緩的開出花來,花形中依稀可見有一個透明的小小人形,如花中仙子靜靜地沈睡著。鬼帝一喜,動作忽而有些停滯,卻終因分了心吐出一口鮮血來,鬼魅心驚的想要上前,魅影趕緊攔了他,沈聲道:“不可上前打擾,會傷了帝君!”

鬼帝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花朵裏的人形卻越來越清晰,漸漸地竟看出淺惜的輪廓來。又過了許久,鬼帝終於收了法力,鬼魅趕緊將他扶了,他望著花朵上沈睡的淺惜,眼眶微微有些濕潤,許久才道:“淺惜不日便會醒來,在她醒來之前務必要好生照看!”

魅影難得嚴肅了一次,慎重的點了點頭,臉色有些難看的目送鬼帝出了夜瀾殿。他突然很想知道,鬼帝如此,到底值不值?許是值的,因為他心裏清楚,為了小狐貍,他也可以付出一切!

忘川河水的腐蝕性太強,只肉身泡在裏面不出三日便會被侵蝕的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鬼帝必須盡快將靈魂歸位。他雖失了半生仙力,仍是法力高強的神仙,只是法力越強的神仙受到的反噬便會越大,傷害也會更致命!他還未走到忘川河邊,便吐了幾次鮮血,扶著石壁再挪動不了分毫。聞訊趕來的樂瑤看著鬼帝的此番形容極為惱火,推了鬼魅,怒喝道:“你們為何不攔一攔,他為了淺惜已經瘋了,你們也瘋了嗎?難道真想看著他魂飛魄散嗎?”

鬼魅低頭沒有說話,鬼帝卻已支撐不住昏了過去,且魂魄已開始出現裂縫,裂縫處便如火燒過一般烏黑一片,還散發著燒焦的味道,冒著微微的黑煙。

樂瑤心驚的跑過去將鬼帝的肉身從忘川河中撈出,再顧不得什麽冥界律法,將他的肉身與靈魂合二為一後便讓鬼魅將他帶回了夜瀾殿。魅影要照顧曼陀羅華分不開身,樂瑤只能去九重天請藥君,讓鬼魅先用仙力將鬼帝護著。玄玉與冉冉在鬼帝榻前哭的那叫一個肝腸寸斷,鬼魅心疼嬌妻,只得勸了玄玉先將冉冉帶回錦陽宮,並再三保證絕不會讓鬼帝有事!

藥君匆匆從九重天上趕下來,一同前來的還有天孫孜墨。他是半道上遇到的藥君與樂瑤,聽說鬼帝出了事,便擔心的一同下來看看。他與鬼帝,無論鬧的如何,畢竟曾肝膽相照過。

可是鬼帝的傷不是普通的傷,是受到自身法力反噬來的傷,即便是藥君也束手無策。眼見著鬼帝吐出一口又一口鮮血,樂瑤再也看不下去,急的團團轉,人一急說出的話便沒那麽中聽,直指著藥君的鼻子罵他是個沒用的神仙。藥君雖不服氣,卻並未與樂瑤計較,只前去找護花的魅影商量對策,魅影從煉藥坊中搜羅出一筐子護心護體的仙丹,盡數都塞進了鬼帝的嘴裏,總算是保住了鬼帝的一絲心脈。

樂瑤與孜墨日夜守著鬼帝,鬼帝卻陷入沈睡一直沒有醒來,只偶爾會痛苦的哼哼幾聲,身上的燒焦一般的血窟窿也絲毫不見好轉。但曼陀羅華中的淺惜卻是成長的很好,偶爾會睜一睜眼,雖是無意識的睜眼,總歸是讓人看到了希望,也不枉鬼帝為她不顧生死一場。

冉冉先是失去了母妃,如今又見父君渾身是傷的終日這樣躺著,難免心中悲戚,撕心裂肺的哭了好幾日,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也哭的樂瑤很是心疼,恨不能代替他承受所有的痛。即便羅華將贏來的銀子全數還給了冉冉,也未曾逗他一笑過,他只日日輪流在父君與母妃身旁守著,盼望著他們能早日醒來。

魅影不分晝夜的精心護著曼陀羅華,連著白沫抱著娃娃也在一旁守著,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第三個年頭時被仙氣養著的曼陀羅華總算是有了些異動,那異動過後淺惜的魂魄便從花體中脫離而出,不負所望的長成了原本額的樣子,飄飄然然的直飄到了半空中。

魅影擡頭望著懸在半空中的完好魂魄,感動的險些流出淚來,他精心守護了三年,不分晝夜不眠不休,連陪妻兒的時間都沒有,總算不負帝君所托,總算不負帝君所托啊!

淺惜醒來時,冥界狂風大作暴雨傾盆,連下了兩日沒有停歇,曼陀羅華花海間,水晶棺蓋驟然翻起,砸落一片曼陀羅華。淺惜的魂魄飄到哪裏哪裏便會停了雨,她輕飄飄的落到棺內時,漂泊的大雨突然停歇,籠罩了整個冥界的黑壓壓霧氣開始漸漸散去,白光處依稀可見魂魄正自發的與棺內肉身融合為一體。

樂瑤等人站在花海外,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緊張又稍顯焦急的神情,眼睛都死死的盯著水晶棺。尤其是魅影,他頭一回因緊張而呼吸困難,緊緊握著白沫的手,因握的太緊疼的白沫齜牙咧嘴,不得不費勁將手抽出來。他像是在等待一個孩子的降生,那種焦灼而又急切的期待心情無法言喻,畢竟他守了淺惜的魂魄三年,自是比別人多了份感情。

白沫看了看他,忍不住問:“我臨產時你是不是也是如此緊張?”

他眼珠子都沒轉一下,緊盯著水晶棺,不假思索道:“你臨產時我一點也不緊張!”半晌後,忽而瞥見白沫沈了的臉,他呵呵笑了笑,將白沫摟入懷中,吧嗒親了一口。

而花海內,水晶棺裏的淺惜緩緩睜開眼睛,眼眸中不染絲毫的塵埃,一片清明。她感覺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忘記了許多事情,久到沒有了任何期待。可是心仍有些隱隱作痛,好似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又好似什麽都不曾擁有。她慢慢坐起,從水晶棺內一躍而下,望著眼前奔向她的一張張歡呼雀躍的笑臉,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她腳步一頓,腦中晃過一個墨色長衣的身影,輕輕柔柔的喊著一個女子的名。

淺惜!是她嗎?可是,是誰在喚她,以那樣憐惜的語調,撞擊著她的心靈,侵蝕著她的神經。她扶著水晶棺,心痛難忍,卻不知為何會心痛。突然有一個胖乎乎的男孩跑來抱住了她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傾訴著對娘親的思念,最後又將那鼻涕眼淚全抹在了她的衣裙上。

有人對她說:“淺惜,你終於醒了!”似乎所有人都眼含熱淚,甚至有一銀發男子險些過來抱了她,幸好被一小娘子眼疾手快的拽住了後衣領,並警告:“你不要命了,帝君會突然醒過來剁了你的!”

有人又低低的說:“若真能醒來,那倒好了!”

她疑惑,帝君,是誰?為何這稱呼,她好似在哪裏聽過?

抱著她大腿往她衣裙上抹鼻涕眼淚的男孩卻突然拉了她便跑,直將她拉到了一處華麗的宮殿,她卻在殿外駐了足,捂著疼到無法呼吸的胸口再不敢前進一步,因為越靠近心便越無可抑制的痛。

緊隨而來的人告訴她,這是夜瀾殿,冥界鬼帝的宮殿。

冥界鬼帝?她想說什麽,卻沒能說出口,只怔怔的望著殿門,覺得這個名字好似聽過千萬遍,熟悉到讓她有些慌亂無措。男孩沒有再牽著她,也沒有人再跟著她進入夜瀾殿,她一步一步的只身前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從腳尖到心尖,每一處都疼的像是被人生生的將肉劃開撕扯下來。越是靠近,腦中便會不斷有畫面閃過,畫面裏一只小鬼與一個墨衣長發的傾城男子,他們有甜蜜有鬥嘴,她知道那小鬼是她,可那男子是誰?為何那男子會如此深情的擁著她,輕柔的喚她“淺惜”?

他,是誰?

內殿裏,她終於看到了床榻上沈睡的男子,絕美的容顏,頎長的身姿,墨衣長發,明明是傾城魅惑的模樣,卻讓她止不住的心疼。她捂著胸口,扶著柱子呆在原地,再不敢上前一步!

男子睡的很是深沈,似是厭倦了塵世的風風雨雨,似是流連在美麗的夢裏,她站了許久,莫名心痛了許久,他竟毫無知覺,更不知她的目光漸漸繾綣。

記憶裏,是誰端起了孟婆湯遞給她,又是誰在耳邊輕輕對她說:“我是玄蒼,你要記得我!”

她猛地跌坐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淚眼模糊間她似乎終於想起了什麽,急切的朝著床榻上的人狂奔而去,直到握著那人微涼的手,看著那人近在咫尺的容顏,許久,她終是心碎的喚了一聲:“玄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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