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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相思為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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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退去了所有人,只留他與莫子宸在房中,林湘不知父親要與莫子宸說什麽,想要留下來一起聽聽,莫子宸對她溫柔一笑,哄道:“我們要回去了,你去準備一些愛吃的帶回去,我一會便去陪你。”

林湘從來都抵擋不了莫子宸的溫柔,羞澀的低下頭,點頭應了。

林峰見著他們兩人之間的形容,終是含淚點了點頭,心也終是放下了大半。

他知莫子宸極不願意見他,便首先開口道:“我已是將死之人,不想帶著遺憾離開人世,有些事還是要與你說清楚。”他緩了緩,見莫子宸只默默的飲著茶,似在等著他的下文,他微嘆了一口氣,繼續道:“當年,不是湘兒不願意見你,是我截了你寫給她的信,隱瞞了你們家所有的事,我拿了她的相思扣,對你說了那樣的話,之後又以湘兒的名義將你趕出江南,其實這一切湘兒都不知。她找不到相思扣,在房裏又哭又鬧,幾乎將家裏翻了底朝天,傷心的一天都沒有吃飯。後來,她鬧著要去北方找你,我將她鎖在房裏,告訴她,若是她敢去找你,我便要了你的命,她知我一向說一不二,為了保護你,她不敢去。”看了一眼鐵青著臉一言不發的莫子宸,林峰繼續道:“那之後她大病了一場,在床上躺了近一個月,後來病好了便被我逼著嫁進了慕容家。成婚那日,花轎路過你們莫家的老宅,她下了花轎跪在莫家老宅前,一身嫁衣撒了漫天的冥紙,那冥紙不知她是何時放在你家老宅前的,多的能遮了人的眼睛,因此惹怒了慕容家。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她在大婚當晚為了守住清白竟拿剪刀刺了自己,那剪刀是她從家裏帶過去的,一直藏在婚服裏,她從一開始便做了死的打算,是我逼她做了那樣的打算。我請了城裏城外所有的大夫,救治了幾個時辰,總算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可是慕容家卻再不能容她,不等她傷好便一紙休書將她遣了回來,說她是克夫克子的災星,她成了全城人的笑話,自此便再不敢出門。”

莫子宸蒼白著臉,強忍著似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想到了他在林湘胸口處看到的那道疤痕,他一直很奇怪林湘身上為何會有那道醜陋的疤痕,他卻不知那疤痕竟曾險些要了她的命!他竟不知,林湘對他從未忘懷,一直是他錯怪了她!她當時去北方找他,不知鼓足了多大的勇氣,而他呢,卻對她說了那樣殘忍的話,該有多傷她!這些年,他有多痛苦,便能感受到林湘有多痛苦!

見他沈默不語,林峰又道:“後來她傷好了去北方找你,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你,但她回來後便將自己整日鎖在房間裏,不愛說話也不出門,只一日一日的編織著相思扣,編了拆拆了編,反反覆覆的也不知是想要做什麽,如此過了五年,府裏的人都說她瘋了,連我也以為她瘋了。直到那日你帶著聘禮而來,她終於才有了一絲活氣息,卻剛活過來又被逼死了,我知道,她再不會快樂了!是我害了她,害了你,你要怨要恨都找我,湘兒她是無辜的,她從未對不起你,甚至拿命在愛你,我希望…………”

林峰話未說完,便被莫子宸冷聲打斷:“不用你希望,她是我的妻,我自會好好待她,當年的事既然她不知,那便不要讓她知了,也免得傷了你們父女的和氣。”說完這句話莫子宸便出了屋子,因為他快支撐不住,他在林峰面前偽裝的冷靜與淡然,在出門後瞬間崩塌。他倚著門,望著漆黑的夜空,淚水控制不住的悄然滑落,心痛的仿佛不能呼吸般抽搐著。他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對林湘的怨恨,竟然是一場誤會,一場折磨他折磨林湘的誤會!

莫子宸回到房中,林湘正安靜的收拾東西,他從背後將她抱著,下巴抵在她的發間,心中感受到的是從未有過的圓滿,竟情不自禁的落下淚來。

林湘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手忙腳亂的去擦他的淚,擔憂的道:“你怎麽了,發生何事了?是我爹說了什麽讓你不開心了,還是生意上出了什麽事?”看著他如小孩子般膩在她懷裏只哭不說話的樣子,她忽而笑了,忍不住道:“小時候你總愛叫我小花貓,如今你倒是了。”

莫子宸不說話,只深情的吻著她,撫著她胸口的傷疤,輕輕呢喃著:“湘兒,對不起,對不起!我愛你!我真的愛你!”而後,他從衣袖裏掏出兩個相思扣,他從不離身的相思扣,將自己編織的那一個遞到林湘手裏,紅著眼睛柔情道:“此生有你,再無他求!原諒我,原諒我之前對你造成的所有傷害,是我錯了!湘兒,我愛你,此生只想與你在一起,這個念頭從未改變過,你信我嗎?”

林湘的淚悄然滑落,她望著手中的相思扣,難過的不能自已。她思念了這麽多年的東西,如今能再回到手中,竟讓她慶幸自己從未放棄過!她躲進莫子宸懷裏,欣喜至極,淚眼模糊的點著頭:“子宸,我信你,我當然信你!”

就像小時候,她爬上他的肩頭摘桃花,即便搖搖晃晃的,她也從不擔心自己會被摔落。因為她相信,即便他被摔的屁滾尿流,也會保她無虞!如今,她仍信他!

他們回到北方後,莫子宸直接便休了大房妻子,用一半的身家作為補償。他當初娶大房也只是為了給林湘難堪,如今他已知道了林湘的情意,自然是只想與林湘恩愛白首,又豈會讓他們之間摻和別人。

林湘卻是不大樂意,扯著他的袖子道:“你將一半的身家都給了她,是不是其實你心裏根本就不舍得讓她走,對她還是有情意的,若不舍得便說出來,我可沒逼你休妻。”

莫子宸望著她,淡笑道:“哦,你倒是提醒了我,不如我們將那一半身家討回來,讓她還住在府中如何?”

林湘怒了:“你敢!”

莫子宸笑意更深,將她往懷中一摟,打橫抱起,二話不說便往臥房去。林湘似知他要幹什麽,掙紮著要下來,他卻湊到她耳邊極其暧昧的道:“夫人莫急,我這便讓夫人知道為夫敢不敢,絕對敢到讓夫人求饒。”

林湘羞澀的扯了他的衣領,似嗔似怒道:“別來這一套,你只說是不是對那李氏有情意!”

他似輕嘆了一口氣,將她輕輕放到床上,褪了自己的衣,忽而深情道:“湘兒,這一生我若負你,我必…………”

林湘忽而捂了他的口,微笑著遞了自己的唇,情濃之際,她低低道:“子宸,我信你,一直都信!”

而他,一直都知道!

後來,莫子宸攔下了慕容家所有的生意,徹底讓慕容家垮掉,而莫家開始真正稱霸商界。他承認自己是在報覆,為了自己,也為了林湘。

再後來,林湘將父親接到了北方,讓他安然的度過了晚年。而莫子宸,自林湘懷孕後便將大半的生意交給手下人去打理,他沒事了便陪林湘去散散步買買東西,完全變成了別人口中的“妻管嚴”,雖然林湘從未使喚過他,反而是在外人面前給他留足了面子。

孩子出生後,莫子宸又成了娃奴,事事以娃為先,連夜裏都會笑醒抱抱孩子。他手下的人看不下去自家主子如此沒出息,唯恐自家主子再如此“不務正業”下去,莫家雄霸北方六省的豐功偉績便要成為歷史了,於是他們便委婉的提醒了主子幾句,沒成想他們主子卻極為不屑的瞟了他們一眼,慢悠悠的答:“我本性從兒時便是如此,你們一個個毛頭小子,都沒成家呢懂什麽。”

他們確實沒成家,所以他們不能理解主子事事以家為中心的做法,說出的話對主子自然也沒有什麽說服力。為了能理解主子的做法,他們也開始“不務正業”起來,一門心思的到處去找人成家。

後來,商界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便是生意場上叱咤風雲的大人物莫子宸,別看在商場上手段高超,在家竟是個怕夫人的主。只要有事求莫家,不用去求那怕夫人的主,只要去討好一下他夫人,那便是事半功倍了。

莫子宸才不理會外面的風風雨雨,整日帶著一雙兒女在街上鬥雞走狗上躥下跳的沒個消停,時不時的還會搭著他兒子的小肩膀,笑瞇瞇的指著哪家漂亮的小姑娘,對他兒子道:“小子,你看那小姑娘多好看,等以後嫁與你為妻可好?”

他兒子很不情願的搖頭:“不,我還小呢。”

他一掌拍在兒子的腦門上,恨鐵不成鋼的嚷嚷著:“小什麽小,你老爹我還在你奶奶肚子裏的時候便將你娘親拐了為妻,你都能打醬油了,哪裏小了?”回頭,他還笑著問一臉快哭出來的女兒:“寶貝女兒,你說對不對?”

他女兒沒明白父親的意思,哇的一聲哭了,邊哭邊傷心道:“爹爹,你不能將哥哥賣了,哥哥是我的!”

他頭疼,因為他最不能見著女兒哭,趕緊好言哄了一番。也不知道他這女兒是怎麽聽的,他何時說要將她哥哥給賣了,這智商肯定是隨了林湘了!嗯,連愛哭的性子都隨了林湘了!

他兒子很不齒父親的行為,牽著妹妹的手便回家去了,順便還在母親面前告了狀,說父親不守夫道,整日在外面沾花惹草,還教他們兄妹學壞。莫子宸百口莫辯,當晚便被林湘踹出了臥房,他在客房睡了三日後終於撐不住,第四日夜裏便悄悄爬上了臥房的窗,蹲在窗戶上死纏爛打的求林湘原諒。林湘怕他從窗戶上摔下去再摔壞了那一身老骨頭,只得讓他進了門。

林湘實在想不明白,為何莫子宸會越活越回去,幾十歲的人了還如兒時那般沒個正行,沒有一點為人夫為人父的德行與穩重。

後來他不僅自己在街上“無惡不作”,還帶著她那一雙乖巧的兒女“無惡不作”,後來又帶著她的好孫兒“無惡不作”,每每上門告狀的人都將家裏鬧的雞飛狗跳,將她氣的不知該如何是好,恨不能將他打傻了,如此還聽話些。後來林湘也算想通了,古語說“三歲看到老”,果真是說的不錯,莫子宸打從娘胎出來便是那副性子,又怎能改得了。

總之,林湘的這一生,除卻與莫子宸誤會的那幾年,餘下的日子過的還算是如意的。除了莫子宸偶爾會帶著兒孫給她闖些禍端,惹些不必要的麻煩令她焦頭爛額之外,其他時候她還是覺得很滿足的!至少,她想要的,她愛的,都在身邊!此生,有兒有女有他,夫覆何求?幸福,應當是這個樣子!

而牽絆他們在一生的那個相思扣,在他們兒子大婚那日,兒子將相思扣要了去,說要將相思扣當作莫家的傳家之寶傳給莫家每一代兒媳,要讓他們的愛情永不老去。林湘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和莫子宸的愛情並沒有多麽轟轟烈烈,雖有些曲折,終還算圓滿,不應讓兒女如此稱讚。可誰說只轟轟烈烈的愛情才值得稱讚,愛情本就平凡,本就是從平淡的生活中挖掘。而且她舍不得那對相思扣,她想讓它們永存,即便她與莫子宸老去,即便她與莫子宸從這個世間消失,至少他們的愛情還在。

後來,那對相思扣便被兒媳好好保存了下來,再後來傳給了孫媳,只不過莫子宸沒能看到相思扣傳給孫媳,他先林湘一步而去了。而林湘,在見證了孫子與孫媳的美好愛情後,也隨他而去。兒孫們孝順,為他們建了一座豪華的墳墓,將那對已掉了顏色的相思扣掛在了墓碑上,讓它們永遠陪伴著自己的主人。

後來,莫家的子孫成婚,長輩都會送一對絲線纏繞的相思扣,且代代相傳,從無遺漏。

冥界鬼都,魅影與樂瑤蹲在忘川河邊,一人捧了一把瓜子,瞇眼瞧著從奈何橋上走來的鬼帝,鬼帝剛將林湘送去輪回,看著似是不太開心。樂瑤捅了捅魅影,小聲道:“玄蒼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魅影嗑著瓜子,含糊不清的小聲答:“自淺惜走後,帝君的臉色何時好過,你應該習慣的。”

樂瑤想了想,點頭表示讚同。

鬼帝走到他們身邊,魅影不要命的提醒道:“帝君,你如今是在受刑期,不可總是逃出來,總要給忘川河裏其他受刑的小鬼們做些榜樣。”

樂瑤佩服魅影的勇氣,吐了瓜子皮呵呵幹笑了兩聲,轉身便準備溜走。奈何鬼帝叫住了她,她一回頭便見著鬼帝捏訣變沒了魅影手中的瓜子,看著魅影苦瓜似的大臉,她有些幸災樂禍的想大笑,然鬼帝正面無表情的瞧著她,她硬生生將笑容憋了回去。此刻她特別讚同魅影的話,自淺惜走後,玄蒼看誰都不順眼,看誰都是仇敵,今日,只怕她要遭殃了。

果然,鬼帝慢悠悠的跳入了忘川河裏,看著樂瑤,挑眉道:“你去九重天上找司命,告訴他,若是他敢讓下一世的淺惜再愛上別人,為別人生兒育女,本帝便拆了他的宮殿,毀了他那本寶貝小冊子。他若是不信,倒可以試試本帝的禦魂劍是不是有此威力。”

樂瑤苦了臉,不知該找什麽理由拒絕,魅影則道:“帝君何必呢,那只是淺惜的靈魂,不是真正的淺惜,凡世的那些肉身與淺惜無關,淺惜在曼陀羅華花海,那才是真正的她,只有帝君能擁有!”

鬼帝瞇了眼,語氣清淡道:“哪日我得空了也讓你家夫人的靈魂到凡間歷練歷練去,讓她用凡間的肉身和別的男人生兒育女,屆時你應該也不會在意。反正也沒什麽,你要的是她仙人的肉身,凡間的肉身嘛,總歸是與你無關,你守好她仙人的肉身便可。”

“帝…………帝君,你別來真的!”魅影驚的心都抖了,帝君的為人他可是再清楚不過了,從來都是見不得別人好,簡直無恥至極!他一邊勸著鬼帝不能沖動,一邊催促著樂瑤快去九重天,只眨眼的功夫便將樂瑤送出了鬼都,還體貼的說了一句:“一定要完成任務啊!”要不然他便完了!

仙人投胎轉世,回歸正身後便與那凡間的肉體沒甚關系,靈魂自然也是宛如新生般,在凡間所愛的人所做的事,也都是那凡間肉身所為,為仙者自然也不會太在意,想記得便記得,不想記得便可抹去。他此番怕帝君會沖動,也只是因為舍不得他家小狐貍離開自己,倒不是介意小狐貍的靈魂去投胎轉世與別人生兒育女。

鬼帝會生氣,不過是因為對淺惜的占有欲太強了。他心裏自然也清楚淺惜一直沈睡在曼陀羅華花海,凡間人所做的事,只要肉身一毀便什麽都不剩,雖用的是淺惜的靈魂,卻與淺惜的肉身沒什麽關系,他的淺惜從始至終只屬於他一人!他只是心裏有些不舒服罷了,即便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淺惜,他也不想讓她愛上別人!說讓樂瑤去找司命,也只不過是一時氣話,他知道司命無力改變什麽,就如同他不能替淺惜承受什麽。

是不是奇怪這一章最後為什麽突然變成了甜蜜的結局,其實本來十世都要寫悲劇的,可是悲劇實在是傷腦筋又紮心,經常會寫著寫著就感動了自己,於是臨時改了,決定不虐他們了。其實本來的結局都已經寫好了,林湘死了,莫子宸後悔莫及,結果卻讓莫子宸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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