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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東方有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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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蕭景書便宣詔立東方瑩為皇後,定下了冊封大典的日子。許多人帶著真心假意前來向東方瑩賀喜,東方瑩一概不予理會,只稱病躲在房中閉不見客,也不管旁人背地裏怎樣將她編排了去。

又過了一日,她聽宮裏的人說皇上命宮裏的畫師將一幅男子的畫像畫了許多幅,全國各地的分發出去,誓要找到那個男子。有人說,那男子定是天才,所以才得了皇上如此器重,也有人說,男子定是得罪了皇上,皇上此番找他是為了找他麻煩,更有人說那男子必定與皇上是舊友,因皇上登基為帝,自感再做不得皇上的摯友,所以才黯然離去,皇上此舉也定是為了尋回舊友。總之,那些個吃飽了沒事的閑人胡言亂語的傳了許多,沒一個能讓東方瑩感興趣。

因為東方瑩絲毫不擔心玄蒼會被蕭景書找到,除非蕭景書能找到冥界去。她因常夢到玄蒼,便想著去冥界看一看他,然而她使用了多次術法也沒能如願,她跑去找老爹幫忙,仍是無用。

老爹唉聲嘆氣的望著她,惋惜道:“作為陰陽師,你僅有的這一項技能也失效了,實是丟人!以後出去,千萬不要說自己是陰陽師,也不要說你是我東方築的女兒,我不是你爹,你是撿來的!”

她賭氣道:“好!明日我便寫封信昭告各地,我與東方築斷絕父女關系,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她一氣,她老爹倒是樂了,好言哄了幾句,見她仍不識相的不知見好就收,便自顧自的飲酒去了。她雖沒了去冥界的能力,但好在還能看見鬼,宮裏有人死去時她看到黑白無常來勾魂,便抖著膽子上前遞了一封信,低頭哈腰的請求黑白無常定要交給鬼帝玄蒼!黑白無常自是不敢怠慢了她,於是又低頭哈腰的將禮還回去,三人這麽低頭哈腰了一會,白無常終於忍不住戳了黑無常一下,兩人這麽一對眼,眨眼便帶著鬼魂消失了,回到冥界便將信送到了鬼帝手上。

恰巧此時魅影與十殿閻王在忘川河邊與河裏的鬼帝議事,魅影伸長了脖子往信上掃了一眼,嘖嘖的道:“帝君不去凡間,倒也能惹上桃花運,實屬難得!此次美人相邀凡間一敘,帝君去與不去?”

鬼帝睨了他一眼,手一伸便將他扯入了忘川河,捏了訣將他捆了,臨走前留下一句:“替本帝先受一日。”

魅影哭著臉嚷嚷著:“帝君說的一日是按凡間的算還是冥界的算?還有,帝君如此光明正大的徇私枉法,真的好嗎?”其實他想吼的是,為什麽倒黴的總是我?我只不過是有了娘子孩子,性子比以前略微活潑嘚瑟了那麽一些,不至於惹怒鬼帝吧?這,是為何呀?

楚江王在岸邊呵呵笑著道:“魅影長老,你總喜歡在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裏拔毛,真是讓下官佩服的緊哪!”

魅影翻了翻白眼,慢悠悠道:“去告訴我家你嫂子,今日本長老需得在這忘川河中歷練,不回去了。”

楚江王驚了一驚,吼道:“誰嫂子!”

入夜,東方瑩頭一回將自己打扮的楚楚動人,她從未這樣認真的打扮過自己,望著鏡中眉目如畫朱唇粉黛的女子,頭一回覺得自己竟也有幾分姿色。她不知道她邀的人會不會來,只能忐忑不安的等待著,不知過去多久,窗外有了輕微的響聲,她還未起身,玄蒼便從窗子處閃現進來。

她心下一喜,低眉含笑道:“你來了,我以為你不會來。”其實她不應該這麽說,但是她又不知該怎麽說。

鬼帝深深將她望著,接了她遞來的茶,默默的飲著。

東方瑩略有些拘謹,捏著帕子望著他,許久才道:“我知道這樣很唐突,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見你!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會夢到你,總覺得與你不是初遇,總覺得愛了你許多年,我放不下你!也許你會覺得這樣的我很可笑,我也覺得這樣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從未這樣愛過一個人,我覺得自己瘋了!玄蒼,我知道我不該也不能愛你,我也知道你不愛我,可是…………可是我…………”她語無倫次,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鬼帝的眼眸卻突然亮了,心頭突然湧上一股甜蜜,誰說他們無緣,這便是緣。

他情不自禁的撫上東方瑩動人的容顏,仿佛看到了明媚動人的淺惜,低低道:“你可知道,本帝一直在等本帝的妻,你與她有著相同的容顏。”

東方瑩一驚,呆呆的望向他,許久才回味過來他話裏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不是說若不是她與他的妻有同樣的容顏,他根本不會多看她一眼?心底似有尖刀緩緩劃過,帶著麻木而絕望的疼,她忍著隨時便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緩緩道:“你的妻,她去哪了?”

鬼帝沒有答她,只深深將她望著,眼底有著抹不去的情意。為了能讓東方瑩接下來的幾十年不再想著他,他將下一刻便會脫口而出的情話生生咽了回去,只淡淡道:“她在受輪回之苦,我終會等到她回來的那日。所以,東方姑娘不必將滿腔愛意放在我的身上,且不說我們陰陽兩隔,即便我在陽間,也不會與你有什麽,我性子執拗,認定了一人便生生世世都是那一人,東方姑娘應過好自己的生活,不必再對我抱有幻想。”

東方瑩豈會不懂他的意思,即便他的妻子已死,他也願意生生世世的等著,他們仙人大多長命,他情願忍受無盡的生命中蝕骨的痛苦,也不願將愛分給她一絲一毫。終是她愛的太過膚淺,以為第一眼看上了便是永遠,到頭來卻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她拭去眼角不知何時落下的淚,佯裝淡定的道:“你此番來是為何?”

他答:“泯了東方姑娘的心思。”

他很堅決,堅決的不留任何餘地。東方瑩從未想過,自己第一次厚著臉皮對一個男子表白,竟是如此不堪的下場。他心中沒有她,她強求不來,卻又想用一種溫情的方式來泯滅心中的妄想,哪怕不能泯滅,也足夠她回味一生,於是她微微踮起腳尖,捧著他的臉,遞上了自己的唇。她第一次與男子接吻,因沒有經驗所以吻的毫無技巧可言,卻是沒有讓鬼帝把持得住,鬼帝反手便將她緊緊鎖進懷裏,加深了對她的吻。或許那一刻鬼帝是情難自禁,望著與淺惜絲毫不差的容顏,他難以控制心底的渴望,打橫將她抱起放到了床上。

“玄蒼,我好像愛了你許多年,我從未如此瘋狂,只想將身心都給你。即便荒唐,也圓了我的夢,好嗎?”東方瑩開始褪自己的衣裳,情之所至,她再顧不得女兒家的嬌羞,只想與他歡愛一場,哪怕自己只是替身,至少她擁有過他。

鬼帝欺身而下,溫柔似水的吻著她,東方瑩緊緊擁著他,意亂情迷之際竟恍惚記起了一些零碎的事,她一身碧綠長衣,與他草屋中纏綿,他與她說做他的妻,他們要永生永世在一起。她心中一痛,指甲不留神便掐入了玄蒼背部的肉裏,玄蒼忽而一痛,擡眸看向身下的人,眸色一驚,大夢初醒般彈跳而起,歉疚道:“對不起!”

東方瑩似乎仍陷在那莫名悲痛的情緒裏,半晌才微直起身子,裹著被子看向床前微有些慌亂的背影,黯然道:“你心中只有你的妻,即便我如此卑微請求,你也不願背叛她。既是如此,你走吧,我不強求你,是我對不起你!”

確認她穿上了衣衫,鬼帝這才回頭,只說了聲:“保重!”轉身便要走,腳剛踏至窗邊,東方瑩突然淚眼朦朧的叫住了他,他微微側身,聽得她道:“待我命盡之時,我希望你能在奈何橋上等著我。”

他點頭:“我會親自送你入輪回。”

她強忍的淚終於傾瀉而出,即便是死後為鬼,他也不願與她做一對鬼夫妻,也不願她留在冥界,哪怕只能看著他。何其殘忍,何其無情,她竟有些甘之如飴。他性子執拗,認定了一人便是那一人,可他不知道,她,亦如此!

玄蒼剛走,便有好事之人帶著蕭景書破門而入,一見著東方瑩正坐在床上,衣衫有些不整,蕭景書擡手遣去了旁人,只望了眼大開的窗子,眸色陰沈的看了東方瑩一眼,卻仍是溫柔的語調:“娘子為何哭了?”

東方瑩只平靜的穿好衣裳,推說自己只是做了噩夢,嚇的,並若無其事的問他這麽晚過來是為何。雖她已將他來的原因猜出了七八分,卻不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然蕭景書只是將窗子關了,並未對她說自己是來捉奸的,當然這句話也沒有哪個人能輕易說出口,但蕭景書卻理所當然的留在了她的房中,雖未做什麽過分的事,卻是懲罰似的狠狠啃了她幾口,啃的她有些心驚肉跳,被蕭景書摟著睡了一夜也未敢多說什麽。

皇後冊封大典那日,東方瑩很趕巧的生了病,連日的高燒,整的太醫們用盡畢生所學也未能將燒給退了。蕭景書氣的砸了一屋子的青瓷花瓶,若不是有東方築舍命攔著,說不準已將那些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太醫砍了頭去。

東方築知自己女兒大限已到,可憐他一個老人,強忍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好言寬慰了蕭景書近兩個時辰。無奈蕭景書忒不聽勸,死死抱著昏迷不醒的東方瑩,絲毫不顧及帝王的威嚴,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命令東方瑩不許死,他還沒與她生一堆孩子什麽的,實是悲戚!

這邊悲痛欲絕,那邊墻角處三個隱了形的仙人正頭對頭的低語,白影道:“凡間的生離死別,實是痛心!”

黑影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難便難在死於非命啊!”

還有一個銀發男子碰了碰身旁人的哭喪棒,很是得意的道:“帝君也真是,人家明明還有幾十年的壽命,偏去改了人家的生死簿,改便改了,弄得自己一身傷不說,關鍵人家死了也不能與他在一起,還得入輪回投胎轉世,你說可悲不可悲?”

白無常嘆氣道:“聽說帝君本不想如此做,無奈東方姑娘對帝君用情至深,活著也是痛苦,倒不如讓她早日到下一世去。”

銀發男子撇了嘴:“她本就是被罰到凡間歷十世之苦的,哪一世不苦了?”

黑白無常很有默契的點了點頭,而後才問:“我們兄弟二人過來勾魂,長老又來做什麽?”

長老扇子一攤,搖扇輕笑:“看熱鬧!”

黑白無常又默契十足的同抽了抽嘴角,算是見識了冥界長老魅影近些年仗著帝君離不開忘川河,總喜愛老虎嘴上拔毛的強大本事。

又過了片刻,床上的東方瑩似出現了回光返照,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對哭的肝腸寸斷的蕭景書和東方築道:“老爹,你們不用傷心,我…………我很高興!我終於可以去見他了,他在等我!”

東方築剛抹了眼淚沒來得及說話,蕭景書卻吼道:“你不能死,我不許你死!”

墻角裏的魅影用扇子敲了敲白無常的肩,提醒道:“時辰到了,勾魂吧。”

白無常不看他,只望著即將生離死別的痛苦凡人,頗有些興奮道:“人家還沒與父親敘完話呢。”

魅影瞇了眼:“你若不怕忘川河裏的那位等的急了,可以先行回去找十殿閻王給東方瑩再續幾十年的命,讓他們父女好好敘舊。”

黑無常捅了捅白無常,白無常沒敢耽擱,只將東方瑩的魂一勾,床上的東方瑩便咽了氣。殿內哭聲震天,他們不忍細聽,閃身離去。

東方瑩的這一世便如此糊裏糊塗的結束了,她跟著黑白無常來到冥界時心中竟是歡喜期待的,很想馬上見到他!

奈何橋上,墨衣黑發的男子已在等她,她越過黑白無常與魅影,嗖的一聲飄過去,欣喜道:“玄蒼!”

鬼帝點了點頭,輕柔的理了理她的長發,低低的問:“你會不會怪本帝?”

東方瑩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死因,自然也是不解鬼帝話中何意,但她抓到了鬼帝話中的重點,驚訝道:“本帝?你是…………”

“他便是冥界之神,執掌十殿閻王十八層地獄的鬼帝,也是你口中的玄蒼!”接話的自然是搖扇而來的魅影,東方瑩始知玄蒼的身份,雖然她之前也猜到了一些,但終究是沒敢猜到這一層上來。

鬼帝有些頭疼的撫額,遞給黑白無常一記眼神,黑白無常立即會意,連拖帶拽的將沒有眼力見的魅影強行帶離了奈何橋。

東方瑩難以泯滅對鬼帝的情意,自是不願順順當當的去投胎,鬼帝無奈,只得暫時安撫住她的情緒,答應讓她留在鬼都先住幾日。東方瑩倒也乖巧,只在忘川河邊陪著鬼帝,偶爾也會飄到河面上去抱一抱他,見他不氣不惱不拒絕,她便會笑的像個吃到糖的孩子。可見鬼帝日夜在河中受苦,卻不見鬼帝抱怨一句,她又很是心疼,因無法替他承受,便有些懊惱。

有一日,她終忍不住問:“你既是冥界帝君,為何還要受這忘川之苦?”

鬼帝沒答她,只問她在凡間還有什麽牽掛之人,她想見一見老爹,鬼帝只一拂袖,半空中便出現了凡間的景象。東方瑩死後,東方築很是傷心,辭了在宮中的高官俸祿,孤身一人闖蕩江湖去了。可喜的是半路遇著個同樣孤身一人闖蕩江湖的婦人,兩人一見鐘情,牽手做了伴,也算是老年得了圓滿,東方瑩很是為老爹高興。

畫面一轉,蕭景書出現了,他比往日消瘦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一個人坐在殿前的臺階上飲酒,東方瑩仔細一看,蕭景書的眼角竟還噙著淚。她雖不愛蕭景書,但終是對他感到愧疚,竟也不知不覺跟著落了兩滴淚。

鬼帝收了畫面,端起早便準備好的孟婆湯,柔聲道:“為了本帝,你願意喝了它嗎?”

她幽幽道:“可是喝了它,我便會忘記你。”

“不會!”

“你保證?”

鬼帝點頭,肯定道:“喝了它,你便能早日回到本帝身邊!”

“真的?”東方瑩半信半疑的將孟婆湯接到手中,對鬼帝調皮一笑:“你吻我,你吻我我便喝了它,若是不吻…………”她清澈的眼眸轉了轉,白嫩的手指指向奈何橋下翻滾的白霧,俏聲道:“若是不吻,我便將湯扔下去!”

鬼帝雖是一驚,眼底卻有微微笑意,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深情的吻向她嘟起的紅唇。雖是短暫的一吻,東方瑩仍心滿意足。

她滿心甜蜜的喝下孟婆湯,本以為能與他天長地久在一起,卻不曾想是將他徹底忘記!眼中恢覆一片清明透徹時,她望著眼前俊美的男子,微微一怔,小心的問:“你是誰?”

他如羽毛般的聲音輕輕劃過她的心跡,回:“我是玄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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