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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凡世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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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輪回那日,鬼帝強顏歡笑騙淺惜說要帶她去一個很美麗的地方,但是淺惜需得先喝一碗孟婆湯。彼時她並不知道孟婆湯有什麽樣的功用,爽快的便答應了,只不過喝孟婆湯之前鬼帝施法在她的後頸畫了一朵白色的曼陀羅華,她很是喜歡,卻不知是何意,便端著湯問他為什麽要在她頸上畫一朵曼陀羅華,他說:“這樣你若是走丟了,我便能很快找到你!”

淺惜甜甜蜜蜜的笑了,望向身後一張張比之鬼帝好看不到哪去的臉,笑的明亮而肆無忌憚:“我和帝君要去玩了,是不是將你們扔下了,你們很不高興啊!”

鬼帝微微側身,掩了奪眶而出的淚水,心中卻是慶幸如今的淺惜如此好騙。玄玉卻沒能忍得住,奔過去抱住淺惜,傷心的不能自已。淺惜見他們都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中起了疑惑,不解的看向鬼帝,鬼帝對她笑了笑,視線一轉便警告了眾人,眾人自是不敢讓淺惜察覺,一個個都勉強擠出了笑容,說著一些快去快回的話。

淺惜沒有多想,笑望了鬼帝一眼,仰頭便喝了孟婆湯,沒有絲毫的留戀。而在錦陽宮未能去送淺惜的冉冉,正專心的完成著夫子交代的課業,鬼帝擔心他會因淺惜的離開而大吵大鬧,便誆他說淺惜要去別處修煉法術,需得幾百年後才能回來,在這幾百年內雖見不到母妃,母妃卻給他留了話,待母妃回來後他需得成為一個法力精進且飽讀詩書的仙,否則母妃便會失望。冉冉不想讓母妃失望,便發誓要成為母妃心中那樣的好孩子!

他想,若是他足夠努力足夠勤奮,提前完成課業,或許母妃能早點回來陪他。

可是,喝了孟婆湯之後的淺惜眼神一片清明,再認不得眼前這許多或痛苦或流淚或泣不成聲的人,她只望了望離自己最近的墨衣黑發的男子,未看得懂他眼中為何會有深深的情意,只呆呆的問:“你們是誰?我,又是誰?”

鬼帝未說話,只撫了撫她的臉頰,她害怕的後退一步,一臉戒備的望著他。

魅影不忍心讓鬼帝親自動手,輕輕的拍了拍鬼帝的肩,望著淺惜道了聲:“走好!”隨後只一拂袖,輕飄飄的淺惜便被他推入了輪回之道,淺惜哇哇的叫著,不知這些人為何要如此對她,她無法發問,只能迅速的往下墜落。疾風掃過她的臉頰,揚起她的長發,她暈暈乎乎的不知所以,更不知自己要去哪裏,只知自己仿佛是掉入了黑暗的深淵裏,不停地往下墜,直至失去了知覺。

奈何橋上,鬼帝突然吐出一口鮮血,他扶著橋柱,揚手阻了要圍過來的眾人,只一閃身便消失了蹤跡。他們知道,他不想讓人看到他的難過,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脆弱。

自此,鬼帝便每日以酒為伴,連冉冉為很少過問,只日日夜夜的坐在曼陀羅華花海,隔著水晶棺撫著摯愛的人,穿著一件紅衣,猶如她初見他時的模樣。

花海上懸浮著水晶棺,水晶棺裏的女子有著絕美的容顏傾城的眼,他日日守著,日日望著,癡心入骨,相思成災。

十世之別,數不清的日日夜夜,他不知該如何度過,只能以酒麻痹自己,讓自己日日陷在幻境裏,與她相守,與她天長地久!

玄玉與鬼魅成婚那一日,他雖飲了許多的酒,卻是異常的清醒,淺笑著將玄玉送到了鬼魅手裏。他想著,若是淺惜還在,定會開心不已!

玄玉成婚時九重天送來了賀禮,派來天孫孜墨前來恭賀,他二話不說便丟了九重天的賀禮,將孜墨攔在流金殿外,禦魂劍直指孜墨胸口,冷冷道:“若是想逼本帝出手,你天族便再來冥界試試,我冥界的兵不會客氣!”他知孜墨本是無辜,也承認自己是在遷怒,他只是不想看到九重天的人,會讓他想到淺惜慘死的那一幕,他不知道自己在心痛到窒息之時會做出什麽樣瘋狂的舉動,所以,最好不見!

孜墨亦是冷冷的望著他,再望著他手中的劍,沈聲道:“那一日,你的禦魂劍喝我天族的血喝的還少嗎?即便你心中有怨有恨,也該滅了。”

滅了?真是說的輕巧!整個九重天的命,在他眼裏,也不敵一個淺惜!他呵呵笑了,笑的張狂笑的輕蔑:“若不是擔心給惜惜帶來罪孽,本帝會血洗你天界,又豈會是只喝一些無用的天兵天將之血。”

“你可以血洗天界,你的能力我早已知曉,可你要知道,若你如此做了,淺惜會因此而受到什麽樣的懲罰,那代價,絕不是你與她能承受的!”孜墨不想如此無情,可他必須要讓玄蒼看清現實,天君即便再忌憚冥界,也會有千萬種辦法去懲戒一只什麽都不是的小鬼。鬼帝可以與天界為敵,可以將天界覆滅,但那又有何用,他犯下的錯,命裏若是懲罰不了他,惡果落不到他身上,便只會百倍千倍的返還到淺惜身上,那時他才知後悔莫及。

孜墨知道,這些玄蒼都明白,這也是玄蒼未到九重天找天君麻煩的重要原因,他只不過是過不了心裏那道坎,他是在遷怒。終究,他與他終是對了立,成了敵。

鬼帝收了劍,只一掌便將他打出冥界,面無表情的返回了婚宴。樂瑤見他臉色不好,未敢問原由,只為他添了酒,守在他身邊陪著。

他喝了新人的敬酒便獨自一人離了宴席,許是新人的幸福太過讓人羨慕,會讓他想起一些傷心事,他只能離去。

那一夜,他坐在淺惜曾睡過的小床上,飲了一夜的酒,流了一夜的淚,竟一直沒醉!

後來,魅影與他請了旨,說是要娶青丘的殿下白沫為妻,他雖準了,卻是準的不甘不願。他們都成雙成對,唯獨他一人孤孤單單,唯獨他一人傷心難過,他很不服氣!

魅影成婚那日,冥界與青丘同賀,前來冥界恭賀的神仙絡繹不絕,他沒再出席宴會,只一人守在曼陀羅華花海,握著那日他為淺惜掀下的紅蓋頭,出神的望著水晶棺內的容顏,靜靜的笑了,他說:“惜惜,我來找你可好?”

將將要入洞房的魅影忽聽得鬼帝要去凡間的消息,驚的連洞房都沒入,扔下新娘子便飛奔去找鬼帝,緊趕慢趕的終是在三途河邊追上了鬼帝,他喘著粗氣無奈道:“帝君,你可真會挑時間走,我正要入洞房呢,你說你…………”接收到鬼帝似威脅的目光,他趕緊住了口,心中卻是老大不爽快。

鬼帝漫不經心的瞥了他一眼,瞧他一臉的幸福洋溢尤為的不悅,便沈聲道:“你入你的洞房,本帝走本帝的,礙著你了?長老這麽一大把年紀,成一次婚委實不易,還是快回吧,別讓新娘子跑了。”

魅影被噎的半天沒有說出話,只敢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半晌還是道:“帝君要去凡間,臣能不來囑咐幾句嗎?”

鬼帝甚是不悅的瞇了眼:“囑咐?你信不信本帝讓你永遠入不了洞房?”

魅影一驚,本能的捂住了下半身,鬼帝的性子他自然是了解的,如今淺惜不在,自然是見不得他們都幸福美滿,且又極愛耍賴,如今更是沒有任何人性可言,他可不能在此節骨眼上惹怒了鬼帝,讓小狐貍守一輩子活寡,他還想和小狐貍生一堆孩子呢。可是想到要說的正事,他仍微微皺了眉,正色道:“帝君此番去凡間,若是遇到淺惜的轉世,萬不可用術法幫她度過劫難,也不可幫她做任何事,總之是不能攪和進她的命數裏去,否則帝君便會被自身法力反噬,後果極為嚴重!帝君只要記住,淺惜在曼陀羅華花海,那凡世的都不是她,只是她的影子而已,如此說服自己,帝君或許可以控制住不去管她。”

鬼帝掃了他一眼,不願見他身上的紅裝又收回了視線,心不在焉道:“你來便是說這些?”見魅影鄭重的點頭,他又道:“那你回吧,本帝只是去凡間看一看她,不會出什麽事。”

魅影仍不放心,又道:“帝君千萬要記住,萬不可與她有何牽扯,只耐心等待十世便可。”

鬼帝不願再聽下去,閃身便離開了冥界。十世,那是多麽漫長的歲月,他們可以輕易的便說出口,卻不知他心中是在受著怎樣的煎熬,他們不懂,也體會不了。

漫長的歲月,無盡的思念,蝕骨的痛苦,鉆心的孤獨,這些,豈是一句“耐心等待”便能化解的。他們不懂,他又何需與他們說。

鬼帝去了凡間尋找淺惜,而魅影,因在新婚之夜丟下了新娘子,新娘子一怒之下便打了仙障將房門堵的死死的,下了死命令不許他進去,因此他未能洞得了房,而是在廂房後悔了一夜。早知小狐貍會生氣,早知鬼帝不領情,他何必要多此一舉去跑一趟,提醒個錘子啊提醒,後悔呀,實在是後悔呀!

第二日,天沒亮他便去新房門口去站崗,說了許多的好話,小狐貍才勉強原諒了他。他突然覺得風水真是輪流轉,婚前小狐貍對他言聽計從,婚後他以小狐貍馬首是瞻。果然,欠了多少都是要還回來的,一點都不帶人情的。

冥界裏的兩對濃情蜜意,獨自在凡間的鬼帝卻是沒有那麽稱心如意,他找了許多天才找到淺惜。

第一世的淺惜投生在一個官宦之家,姓蘇,單名楚,是京都蘇府蘇大人的庶出三女兒,她出生時娘親便死了,她由長房夫人養大,如今已長大十八歲。長房夫人的女兒是嫡出大小姐,自小便囂張跋扈,怎麽都看蘇楚不順眼,一直都將她當做丫鬟來使喚,一個不稱心便是又打又罵,從不留情。

蘇楚生就一副柔弱的性子,又因是庶出,蘇大人也不將這三女兒放在心上,平日裏任由大夫人和大小姐欺負,從不過問。蘇楚會忍,挨打挨罵從不找人訴苦,只一心期盼著哪一日爹爹能認她這個女兒,對她多些疼愛。

十八歲時蘇楚終於圓了心中的願望,她的爹爹唯一一次想起她,便是讓她代姐出嫁,嫁到宮中去服侍年邁的皇帝。她姐姐已鐘情於最有望繼承皇位的大王爺,自是不願再嫁與老皇帝,可是選秀的聖旨已下,蘇家必須要送出去一個女兒,蘇大人首先便想到了她。她那時才知曉,因不疼愛,所以才會想到,才會不在意她耗盡青春年華,老死宮中。

她雖一向柔弱,卻是烈性子,當即找了一條白綾,將自己掛上了房梁。

然而她卻沒有死成,白綾斷作兩半,她咣當一聲摔到地上時,看到了一張魅惑至極的臉,張揚的發和墨黑的衣,她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男子,竟忘了女兒家的嬌羞,癡癡的盯著,心跳如雷鼓般難以平覆。

他淺淺一笑,同樣深深的盯著她,問道:“你是要尋死?”

她看得呆了,不知所以得點著頭,目光卻是沒舍得從他身上移開。

鬼帝突然很後悔救了她,想著她若是死了,這一世便算是結束了,可是她活的好好的,他又舍不得她死去。

半晌,她終於發覺屋內多了一名陌生的男子,臉一紅,匆忙收回了視線,尷尬道:“你是誰?為何在這?”

他不語,只撩開她的長發,望著她後頸處的曼陀羅華,低低道:“這花,真美!”你,更美!

只那一次相見,她便將墨衣黑發的男子深深刻入心底,卻因自小養成的自卑而不敢說出自己的心意。

她多次偷偷與他相見,與他一起吃喝玩樂,享受著她從未享受過的生活。他帶她騎馬,帶她看燈,帶她賞景,帶她去她未曾去過的地方。她愛聽戲,他便日日陪著她去,她說想看一看煙火,他便不知從哪弄來了許多的煙火,綻放了整個夜空。她冷了,他便暖著她的手,怪她穿的太少,她餓了,他便帶她吃好吃的,她累了,他便將她背起。他送她紙鳶,送她發飾,送她所有她想要的東西,卻從不說要與她在一起。

她問:“你為何要對我這般好?”

他不答,她又道:“若是你不能永遠對我好,便不要讓我誤解了什麽,我會當真的。”

他斂了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得他輕聲道:“我多想…………”他多想什麽,她不知道,他也不能讓她知道。

他是她生命中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唯一一個視她如珍寶的人,唯一一個讓她心動的人,可是,他們不能在一起!

後來,她入了皇宮,做了皇妃,心如死灰。然老皇帝並沒有寵幸她,只一月便暴斃而亡,不知為何有人發現了她後頸的曼陀羅華,說她是不詳之人,克死了一國之君。她承擔不起如此罪名,即便重刑加身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時也不承認自己是妖魔,一次又一次的為自己辯解,但是沒有人願意相信她。在她被施以火刑時,她又遇見了那個令她一見傾心的墨衣男子。

他駕馬而來,揮劍殺死了要燒死她的將領,緊緊的將她擁在懷中,帶她殺出了重重包圍。

那一晚,他將她安頓在一處山腳下,她眼睜睜的看著他大口大口的吐出鮮血,看著他被折磨的痛苦難耐,她驚慌的伸出雙手想捂住他的口,急的流出淚來。他卻笑著抹去她的淚,安慰道:“別哭,我沒事!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看到的,嚇著你了,下次不會了!”只說了這一句,他便昏了過去。她當然不會知道,他本與她無緣,卻硬是闖入了她的生活,他自是受到了反噬。

她以為他要死了,她以為自己又害了他,自責的恨不能讓自己代替他死去。她抱著他的身體,痛哭失聲,直到最後哭的累了昏睡過去。

她醒來時天是黑的,她不知過去了多久,小屋裏沒有了墨衣黑發的男子,只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她想著,他不在許是好的,許是他還活著,一定還活著!

那日後,她沒再離開那個小屋,日日在那裏等著,盼著他有一天能回來,能來見一見她。可是,他再沒出現。

後來有一日,她的爹爹找到了她,罵她是掃把星,說她害了蘇家。她心中難過,第一次頂撞了自己的父親,被父親打了一巴掌後憤然離去,可是她又不敢離的太遠,怕他回來會找不到她。

再後來山上鬧了山賊,山賊貪圖她的美色,想要玷汙她,她拼死也反抗不了,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狠狠地將剪刀插入了自己的脖子。脖子上的曼陀羅華被鮮血染紅,妖艷而美麗。將死之際,她靜靜地望著屋頂,傻傻的笑了,她癡等的那個男子,她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竟不願告訴她他的名字。

或許,他從來沒有愛過她,他只是可憐她這樣的可憐多可怕,竟讓她無所畏懼的愛上了他,哪怕失去生命,哪怕不能相見,至少她心中也曾有過一個可以讓自己不顧一切的人!

奈何橋頭,她如願以償的見到了墨衣黑發的男子,她驚喜萬分,問道:“你也死了嗎?”她突然發覺,死,竟然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男子不語,只將一碗孟婆湯遞與她,她十分的信任他,笑著接過,頗有些調皮的道:“我喝了,你便告訴我你的名字。”話說完,碗已經見了底。

他望著喝了孟婆湯的她,神情微有些哀傷,輕輕道:“我叫玄蒼。”只是,她已無所謂知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連看都未看他一眼,轉身便如木偶般跳入了輪回之道。

一旁的魅影略有些傷感,搖頭道:“如此心甘情願的喝了孟婆湯,是不是其實她根本不愛你!”

鬼帝回頭掃了他一眼,雖是平淡的一眼,卻讓魅影驚了驚,自覺說錯了話,沒敢再吱聲,他怕鬼帝會劈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沒有準備寫十世之劫,所以第一世寫的略有些倉促和簡短了些,後面幾世人物情感會飽滿一些的。快要結局了,有些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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