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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他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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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帝的話清清楚楚的落入淺惜的耳中,她靜靜的望著他習慣性的玩轉著白玉酒杯的動作,修長白皙的手指靈活而敏捷,曾幾何時那雙手牽著她在街頭巷尾歡快跑過,不似他這般周身的冰冷,而是暖入人心。可是,他再不是他!

淺惜默默收回視線,低低道:“我的夫名喚林望,江南人氏,不是冥界之帝玄蒼!”

鬼帝起身慢慢走向她,而她只能慢慢後退,直到抵至墻角退無可退,他將她圈入懷中,才慢慢道:“不論林望還是玄蒼,本帝八擡大轎將你娶進府中,你便是本帝的女人,這一生你都不要妄想能從本帝身邊逃開!天涯海角,你無處可躲!”

淺惜微微側頭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心跳如擂鼓般撼動著她的感官,她低聲道:“你不在意我心中愛的是林望而不是你嗎?還是說你心中也藏著林望?”

鬼帝笑了:“林望便是本帝,本帝便是林望,你愛上他,便是愛上了本帝。你說的沒錯,本帝心裏藏著林望,在凡間的幾十年,林望的心裏也只不過一個你罷了,而本帝亦是如此。”

淺惜有些悲傷的搖頭:“可你終究不是他,你做不到他能做到的,既然如此,還是忘了吧。”

“本帝做林望時能做到的,做回冥界帝君後同樣能做到,你何必糾結在一個名字上。只要你想,本帝可以是玄蒼,也可以是林望,隨你怎麽叫。”

淺惜輕輕推開他,走到窗邊望著鬼都即將黑下來的天,一時有些傷感。他說的對,他是林望或者鬼帝,只在乎她怎麽看,她又何必糾結在一個名字上,可是她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她始終無法說服自己不在乎他身後的弦音。

“在凡間,我們錯過幾十年,這一次,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不能離開鬼都,離開本帝!”上一世是劫,既已渡了劫,接下來的便該是緣了吧。

“我…………”鬼帝沒有再給淺惜拒絕的機會,直接帶著幽煞重返書房議事,淺惜獨自在夜瀾殿中,看著屏風後自己曾住過的小隔間,心裏百感交集。凡間,她註定是回不去了,只希望凡間的朋友能一世安樂。她和鬼帝,或許也只能如之前那般相處了。

扶桑殿她是斷不會入住的,若是想在鬼都平安度日,便只能低調行事。

鬼帝見她執意如此,又不肯再住夜瀾殿,一時無法只能應允了她,於是暫無去處的淺惜便又住回了玄玉的攬月宮。因淺惜住在攬月宮,冉冉便以“怕姑姑哪一日再跑去凡間”為由也裹了個小包裹跟著來了攬月宮,一時間,攬月宮裏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當然,有人歡喜自然便會有人憂,那憂的人便連著發了幾日的脾氣,鬼都並地獄裏的大官小將無一人幸免。

一日閑來無事,淺惜、玄玉並冉冉三人同坐在樹下嗑瓜子,以前在凡間淺惜嗑了瓜子都是自己吃,如今冉冉眼巴巴的將她望著,她只好嗑給冉冉吃,時不時的還得防著玄玉過來搶,委實操心。玄玉幾次下手不得,便悶悶的道:“我說淺惜,你說扶桑殿哪不好,你非不住,偏得來我這和我搶瓜子。”

淺惜將剝好的瓜子遞給冉冉,抱了愛吃的榴蓮一掌劈開,不顧玄玉和冉冉的抗議,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邊吃邊含糊不清的道:“扶桑殿哪都好,我住不起。”

玄玉嫌棄地離的她遠了些,捏著鼻子道:“太臭了,你等會吃不行嗎?再說了,你和我哥在凡間都成婚了,有什麽住不起的,你可知有多少女神仙擠破了腦袋想住嗎?”

冉冉吧唧著嘴道:“母妃想住!”

淺惜和玄玉安慰的撫了撫他的頭,眼神示意他吃瓜子不要說話,而後淺惜才道:“和我成婚的是林望!”頓了頓,又道:“我在凡間幾十年,你為何不去看我?”

玄玉撇嘴:“我倒是想去,可是不能去,起碼魅影還去看過你,哥哥第一次下凡歷劫時,至今都沒有人知道他在凡間經歷了什麽。說來也奇怪,父君親自將哥哥找回,並封了哥哥在凡間的記憶,還帶回了哥哥和弦妃的孩子,之後父君便身歸混沌。”玄玉想想那些年發生的事,至今仍時時覺得不信,一切都太過突然,她從未想過哥哥會在凡間和弦音成婚生子。

淺惜暗道,這次弦音不也是偷偷到凡間看過帝君嗎?許是上次鬼帝在凡間歷劫時弦音也同去了,所以才會和鬼帝在凡間相戀生下冉冉,老帝君恐天君知道了不妥,只能將鬼帝召回,讓他和弦音正式成婚。當然,這只是淺惜的猜想,事實究竟如何,只怕也只有鬼帝和弦音知道了。

“姑姑,我吃完了。”冉冉低頭悶吃了一會,終於將方才淺惜剝的瓜子吃完,這才擡頭看向淺惜,偷偷的瞟了一眼玄玉,悄悄對淺惜說:“姑姑,玄玉姑姑幾次都要偷偷去凡間找你,最後都被鬼魅抓住了。”

“哦?”淺惜好笑的看向玄玉,玄玉不知冉冉說了什麽,只隱約聽到鬼魅的名字,以為淺惜在嘲笑她太過粘著鬼魅,便追著冉冉讓他勿再亂說。冉冉被追的無路可逃,只得使用遁地術消失,淺惜倒沒想到冉冉這些年法力竟增進了不少,比她勤奮多了。她這些年眷戀紅塵,身上沒有一絲仙氣,更別提修煉法術了。體內僅有的那一點真氣,除卻養那株曼陀羅華,沒有任何旁的用處,最後連林望都救不了。

嬉鬧夠了,淺惜帶著冉冉去楚江王府看球球,玄玉則去會情郎。

楚江王將球球養的很好,並且為它在凡間尋了一處好的人家,不日將送球球入畜生道轉世投胎。淺惜很舍不得,但等了幾十年終於為球球等來一個好胎,不能錯過。前世球球為她而死,她又怎好自私的將球球再留在冥界。

淺惜親自下廚為球球做了幾樣好菜,說了許多囑咐的話,也不知它能不能記得住,最後親自送它上路。

球球咬著她的裙角不肯松開,嗚嗚咽咽的叫喚著,似是祈求淺惜不要讓它離開。

淺惜強忍淚水,一掌劈開了那一片裙角,趁球球不備抱起它便將它送進了畜生道,低低道了聲:“下輩子再不要遇見我了!”

楚江王唉聲嘆氣了半日,追蹤著球球下墜的影子,不舍的道:“冥界陰氣太重,終不是它的棲息之地,重返凡間於它是好的,只是我們太舍不得!”

“人生聚散,猶如浮雲。”人間生死,世世輪回,冥界是終點,也是起點,所以,聚散離合又何必看的那樣重,總有相見的那一天,除了她和林望。

送走了球球,淺惜到奈何橋頭轉了轉,與孟婆神聊了幾句,孟婆神只嗯嗯的應著,專註的幹著自己的活,只在淺惜要回去時微微露出了一抹不常見的喜色,淡淡道:“歡迎你回鬼都!”

淺惜笑笑,望著奈何橋上緩緩移動的鬼魂,揮手離去。

回到攬月宮便見幽煞在正廳外守著,見淺惜回來微點了點頭,奇醜無比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淺惜仍是對他笑了笑。而正廳內,鬼魅挺直了腰板站的一本正經,玄玉如只花蝴蝶般圍著他說著什麽,時不時的還拿著她自己研究的黑不溜秋的“美食”在他眼皮子底下炫耀,也不嫌丟人。鬼魅雖沒有多大的反應,眼眸深處卻盡是寵溺,面癱的臉上多了些許情意。看到淺惜站在廳外,鬼魅即刻躬身行禮,眼中帶了笑意,淺惜亦回以微笑。她突然覺得,能再次見到這些老朋友,真好!

玄玉走到淺惜面前,看起來心情很好,臉上滿是愉悅,牽了淺惜的手道:“你總算回來了,哥哥在後院蓮花池等你許久了。”

鬼帝?淺惜略有些吃驚,沒想到這麽晚了鬼帝還會來找她,內心深處她有些抵觸見到鬼帝,因為她會想到林望,可既然已身在鬼都,又如何能不見。若是無可避免,只能假裝不在意了。

淺惜摸了摸脖子上的白玉曼陀羅華,終是走去了後院。只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今夜竟是蓮花盛開的日子,也就是說今日是前帝後魂飛魄散的日子,鬼帝是太祭奠母妃的。

鬼帝正坐在石桌旁,靜靜的盯著池中的蓮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轉頭看到的便是淺惜手中握著的曼陀羅華吊墜。那是他做林望的時候送給她的,拖著病痛的身體雕刻了許久,那時的他如他今日這般深情不渝,可他不能再讓她懷念那時的他,她要面對和接受如今的他!

林望,終究只能成為她的過客,而他玄蒼,才會是她的一生!

“惜惜,過來,本帝送你一個禮物。”他朝她伸出手,藍寶石護額在暗夜裏發著幽藍的光,指引著她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可是,淺惜卻沒有牽他的手,只恭敬行了一個禮,雖惹的他有些不悅,終究還是沒有對她說什麽,只揚手往蓮花池中一揮。白光閃過,蓮花池中劈出了一個圓形漩渦,漩渦中央慢慢變得如鏡子般清晰,而後便出現了凡間的人。

首先是林念惜,他一襲白衣,頗有林望當年的風采。彼時他正在學堂為孩子們講學,教孩子們朗誦詩詞,聲音清脆悅耳,臉上帶著淺惜從未見過的輕松笑容。孩子們都很聽他的話,授完課業便和他在院子裏做游戲,隨後,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提著竹籃款款而來,給孩子們分了吃食,將最後的一塊糕點遞給林念惜,兩人目光相視有些默契而委婉的情意,林念惜瞬間便紅了臉。

淺惜突然紅了眼,她最放心不下的林念惜,總算了圓了自己的夢想,有了自己的歸宿。

鬼帝卻扶額無奈道:“本帝留給他的那些萬貫家財,他蓋學堂的蓋學堂,送的送散的散,竟分毫不留,只留了林府一處宅子,連林家商號都送與人打理。這個敗家子,本帝真是白為他打拼了這許多年,都是為別人做了嫁衣。”若不是如此拼,或許他在凡間還能多活一陣子,想想真是不值得!

淺惜默默無語,只盯著蓮花池,畫面一閃便轉到了柳依依,她正在院中教小佑佑背詩,佑佑調皮不肯好好學,她氣的上躥下跳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嘮嘮叨叨的對著一旁滿臉笑意的老實丈夫發脾氣。那架勢,猶如當年的柳依依。

淺惜輕笑,柳依依,活到這把年紀了,仍是不知收斂些脾氣,也虧得是找了個好丈夫,否則可真是一天被打三頓的脾氣。

末了,鬼帝又補充了一句:“幸虧那時本帝沒有與她在一起!”

淺惜望了望鬼帝,仍沒有言語,再回頭時畫面已經轉到了慕容玨,他獨自一人站在廳前,不知在想些什麽,神情哀傷而恍惚。餘婉從裏面走出,踮腳為他披上外衫,挽著他的手拍了拍,卻發現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只金簪。淺惜認得那只金簪,是慕容玨迎娶她那日,她的頭飾。

餘婉看著他眼中的歉意,只微微一笑,緩緩道:“我都知道。”

慕容玨眼眶一紅,將金簪插在餘婉發間,摟著她一起望向院中,院中傳來陣陣嬉鬧聲,慕容家的小孫子小孫女正玩的高興,他們相視一眼,那一眼裏帶著從未有過的篤定,仿佛有著千言萬語,只一眼便知了彼此的心意。

鬼帝忍不住又總結:“慕容玨這老家夥果真是賊心不死,他死了本帝也絕不會讓他入冥界!”

淺惜沒忍住,脫口而出道:“你要讓他到哪去?”

鬼帝回道:“扔下奈何橋!”

淺惜輕嘆,都說最毒婦人心,其實最毒是鬼帝!

再望了蓮花池一會,畫面突然消失,蓮花池又恢覆了原樣,淺惜不知為何竟落下了兩滴淚,看到他們都得到了幸福,她其實很開心,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尷尬的抹去眼淚,她看向鬼帝,道:“謝謝帝君讓我看到他們都過得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們都幸福了,你呢?”鬼帝收了剛才玩笑的神情,深深的看著她,似要從她的眼眸中看出些什麽,只是淺惜表現的太過冷靜,他什麽也看不到。

淺惜低下頭,她的幸福已經不在了,這些她不能對他說。於是,再擡眸時眼中已一片清明,轉了話題道:“帝君找我何事?”

鬼帝直接道:“回夜瀾殿,本帝已經放你逍遙了幾日,該回去了。本帝不習慣別人為本帝束發,所以只能你來。你若不願本帝以夫君的名義待你,那便回到之前,做本帝的貼身婢女,本帝與你慢慢來。”

淺惜有些驚訝:“帝君是仍讓我做你的婢女?”

鬼帝點頭:“你若願意,有何不可!終究你是本帝的,跑不掉的,本帝可不在乎你是何身份!”

淺惜想說我不願意,但她弄不懂自己的心思,何去何從也不知曉,若是能一切歸於原有的樣子,或許是最好的。

她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便見玄玉、弦音、鬼魅都來了後院。

玄玉知道了淺惜的決定後一直罵她傻,說她好好的帝後不做,好好的扶桑殿不住,非要做婢女,罵她是不是在凡間待的傻了。

而弦音對淺惜的敵意有增無減,只因鬼帝在場不好發作,便對淺惜視而不見。淺惜並不在意這些,她只是突然明白了鬼帝和林望之間的不同,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不是身份,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玄玉拉了淺惜一同坐,弦音自然是坐在鬼帝身邊,挑釁的看了淺惜一眼,便同鬼帝一起看向蓮花池。

夜很靜,沒有人說話,淺惜奇怪自己這次竟沒有睡著,親眼見證了蓮花由盛放到落敗的整個過程,心中有著莫名的傷感。

之後淺惜並不願去夜瀾殿與鬼帝同住,只能每日起早去為鬼帝束發,兩日下來她便有些不耐煩了。鬼帝趁機游說她搬來夜瀾殿,又有冉冉幫襯著纏鬧,淺惜為了耳邊的清凈和為了不再每日起早,最終意志倒塌,同意搬去了夜瀾殿。雖說自己沒原則了些,但是…………她告訴自己,因為夜瀾殿裏有曼陀羅華。

搬去夜瀾殿的那天玄玉很高興,抱著淺惜的曼陀羅華興高采烈的走在前面,淺惜問她為何如此高興,她心直口快的坦然道:“以後鬼魅來攬月宮,再不用避著你了。”

淺惜自是知道她話裏的意思,不屑的哼了哼。

到了夜瀾殿,鬼帝負手而立站在殿外等候,眼角眉梢帶著淺淺的笑意。見淺惜過來,只接了她手上的包裹,望了她一眼,率先走了進去。

不過淺惜住回夜瀾殿後冉冉沒再纏著要一起住過來,反而笑呵呵的從攬月宮拎了自己的小包裹回了錦陽宮,而後跑到夜瀾殿直對著淺惜賊兮兮的笑。淺惜沒看明白冉冉那笑的深意,鬼帝倒是愛撫的順著冉冉的毛,不,頭發,淺笑道:“父君不在鬼都的這些年,你倒是懂事了不少!”

冉冉驕傲的挺直了小身板,小聲道:“大姑姑都告訴我了,父君和小姑姑是夫妻,我不能打擾父君和小姑姑,我想要個小妹妹寵著玩。”

鬼帝笑了,別有深意的看向淺惜,淺惜卻呆了!前些日子因為冉冉老是姑姑姑姑的叫,玄玉總分不清冉冉在叫哪一個,於是便讓冉冉叫她大姑姑,叫淺惜小姑姑,淺惜自然知道冉冉口中說的大姑姑是誰,這…………玄玉到底都對一個小孩子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冉冉走了之後,淺惜略有些尷尬,鬼帝則一直面帶微笑,看向淺惜的眸中也多了幾分深意,淺惜只能回避著他的目光,沒事找事做的開始收拾房間,可是沒曾想衣櫃裏她曾穿過的衣裳用過的東西,包括她喜愛的那些小玩意都整整齊齊的放著,沒有蒙上半點灰塵,一看便是經常有人打掃。她無事可做,只能去慢慢地鋪著床鋪。

鬼帝站在屏風處,俊美的臉龐在夜明珠的照映下散發著淡淡的柔光,看著不再是那般清冷。他靜靜望著淺惜的背影,情不自禁的上前摟了她,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不由得便想到了與她在凡間的那個美妙的晚上,他想永遠那樣擁有她!

淺惜有些不適應他的溫柔,想要推開,卻不料身體突然一轉她便面向了他,他輕輕摩擦著她的臉龐,聲音略有些沙啞:“從本帝見你的第一眼便感覺對你很熟悉,如今想來,許是那時本帝便對你一見鐘情了,這是我們註定的緣分!”

淺惜想說也許是他們的前世有什麽瓜葛吧,所以才會對她感覺熟悉,畢竟當年鬼門大開時她看到了他們的畫像。可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即便前世認識又如何,她與林望尚且不能有結局,更何況已是被她忘記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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