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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固執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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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到城中的路程不算近,且路上人多眼雜,淺惜不能公然使用術法,又因出來的急身上分文沒有租不了馬車,她便只能一路跑著去林府。一路上她心急如焚,可等她氣喘籲籲的跑到林府時卻頓住了,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會是曾經的林府。此刻的林府門前,竟比街市上還要嘈雜。

林府前聚滿了人,每個人都衣冠楚楚卻如豺狼般狠心叫罵,喊的最多的便是讓林老爺出來退還他們存在林家商號的銀票和貨物,罵出的汙穢言語難聽至極。李管家一人在門前招架不住,急的滿頭大汗不知該如何是好,解釋的話語剛一出口便被人群的謾罵聲淹沒,眼見著眾人即將推開大門沖進去,淺惜擡手在大門周圍打了一道結界。眾人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沒能將門推動絲毫,氣憤之下罵聲更是不絕於耳。

他們中有的是林家的合作夥伴,有的是將全部的家當存在了林家錢莊,有的是林家商號的工人,所求的也只不過是想要拿回自己的東西。可秦韶華和賬房總管將林家商號變賣的變賣,據為己有的據為己有,銀票和珍寶房契等能帶走的便帶走,留給林家的只這一處宅子,也算是狠心至極!如今他們雖齊聚林府吵鬧,林家卻再拿不出錢財來賠償,當然也就平息不了他們的怒氣。

林老爺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秦韶華和賬房總管帶著林嵐逃之夭夭,林望雖報了官,一時也不會有什麽結果,更追不回錢財,林望自己尚且需要大量資金回收林家商號,哪裏還有多餘的錢財拿出來給他們。他們也知道在林府鬧事不會有用,但又咽不下心裏的氣,便只能來林府鬧一鬧。

此番情形維持了近一個時辰,淺惜還是沒能進入林府,本想從側門而入,沒成想林府四周都有人在看守,恐是怕林望他們逃了。淺惜心急的剛要隱身進去,便見大門緩緩從裏面打開,她將結界打開,緊張的盯著門內走出來的人。他一襲白衣,負手而立,發絲飛揚,俊美到無可挑剔,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清冷的眸底眉心爬滿了倦意。

他冷冷的掃了一眼比之剛才更加激動的眾人,只一揚手便阻了他們的吵鬧,那樣可以震懾所有人的霸氣,是淺惜在他身上從未看到過的,像極了在鬼都時的鬼帝。

半晌,他沈聲道:“如今我林府的情況大家一清二楚,在我府前鬧事也是於事無補,今日我林某分文也拿不出。若是你們相信我林某,我可以為你們每一個人立上一張字據,一年內必將欠你們的加倍還清,我以人格為證!若是還想鬧的,便盡管鬧好了,我林某雖拿不出錢財,倒是有時間和耐心奉陪到底,你們若想破罐子破摔,我又何嘗不可。”

眾人沒想到林望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拿不定主意,有人半信半疑的問:“一年內你真能將我們商號的虧空補上?”

“我林某雖胡混了這些年,但也絕不是個出爾反爾之人,我說到便會做到!”林望眼神清冷面無表情的掃過他們,目光在掃到人群後的淺惜時忽而一滯,只片刻便不漏聲色的將目光收回。

眾人思考了半日,一致認為如今除了相信他也別無他法,即便他們殺了他,也要不回銀子,若真的把他逼急了,說不定會發生什麽樣的後果。無奈之下他們只能收了林望寫下的字據與保證書,找官府做了擔保,這才唉聲嘆氣的垂著頭離開了林府。

林望沒再看淺惜一眼,冷著眸子轉身便要進去,李管家看著奔過來的淺惜,又看向林望,小心道:“大少爺,淺惜姑娘來了。”

“關門,謝客!”林望腳步微微一頓,並沒有回頭,只冷聲吩咐了一句。淺惜追過來的腳步忽而停住,他是沒看見她,還是假裝沒有看見她?她到今日才知道林府發生的事,他是在生她的氣嗎?

李管家歉意的對淺惜點了點頭,擡手示意家仆關上大門。

眼見著林望的身影即將被厚重的大門隔絕,淺惜不顧一切的奔過去,大聲喊了句:“林望!”只顧著低頭關門的家仆並未想到淺惜會突然闖進來,即將合上的大門險些將她擠成肉餅,家仆和李管家同時一驚,趕緊將門打開,慌道:“淺惜姑娘,沒傷著你吧?”

林望回頭時正是看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幕,驚慌地奔過去將她拉到自己身邊,緊張的吼道:“你瘋了,多危險你知道嗎?”

淺惜眼眶泛紅的看著他因擔心而怒氣沖沖的臉,淺淺一笑:“我知道,但是我不怕!對不起,不要生我的氣,我不是故意不來看你的,我不知道。”

林望怔了怔,放開她的手,面無表情道:“我沒有生氣,我的事和你並沒有什麽幹系,你回去吧,被慕容玨知道了不好。”

“林望…………”淺惜知道他在避諱什麽,可是都這個時候了,她哪還顧得了這麽多,只道:“我想去看看老夫人。”

“奶奶很好,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李叔,送她回慕容府。”他的聲音從始至終都是冷漠疏離的,仿若不認識她一般帶著遠遠的距離感,然而眼底對她的情意卻是隱藏不了的,他只有背過身不看她,才不至於被她發現。

淺惜了解林望,知道他的脾氣,他若是不肯,只怕她今天是見不到林老夫人的。想到此,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看著他冷漠的背影,緩緩道:“我們是朋友,只要你開口,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只希望你不要拒我於千裏之外。”

“快走!”林望壓抑的一聲低吼,微微側身低了頭,而後大步離開了淺惜的視線。行至長廊拐角,他似乎再也支撐不住,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氣般頹然的靠在了柱子上,隱忍多時的淚水傾洩而出,心裏默默道,惜惜,我擁有一切時沒能給你幸福,如今我落魄至此,又有何資格連累你!惜惜,請原諒我,等著我東山再起,等著我!

“大少爺,老爺醒了,找你呢。”丫鬟突然跑來,林望立即擦了眼淚,站起來便往林老爺住的院子跑去。

淺惜從林府走後並沒有回慕容府,而是找到了正在酒樓借酒消愁的柳依依,她走過去拍拍柳依依的肩,皺眉道:“你喝了多少?”看樣子是喝了不少,桌上已有了好幾個酒壇子,柳依依明顯已醉的不行,對著她呵呵笑,傻乎乎的道:“你可真美!不過,你認識我嗎?”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自嘲道:“我是柳依依,林望不要的柳依依,他寧願不救林家商號,都不願意娶的柳依依,你說可笑不可笑!你說!”

柳依依胡亂揮舞著雙手,不小心便推掉了一個酒壇子,砸在淺惜的腳上鉆心的疼。淺惜想將她扶起來,無奈醉酒後的柳依依執拗的很,她費了好大的力氣也沒能將她扶起。且柳依依鬧騰的厲害,酒樓裏許多人都在看著她們,淺惜無法使用法力,便只能從柳依依身上掏了些銀子租了馬車,和車夫一起將她扶到車上,這才算是了了一場鬧騰。

柳依依頭枕在淺惜腿上,絮絮叨叨的說著醉酒話,“你知道他為什麽不娶我嗎?你肯定不知道,我告訴你,他說他既已認定了一個人,今生便非她不娶,你說這人是不是傻!人家都不要他了,都嫁給別人了,你說他傻等個什麽勁,你說我又傻等個什麽勁,都是一群傻子,笨蛋!”

淺惜只將柳依依的話當做醉酒後的胡話,並沒有多想,只是一想到林望如今的處境,心裏便隱隱有些擔憂。從柳依依的絮絮叨叨中淺惜也明白了一些事情,原來秦韶華一直將林老夫人對她的不滿和林老爺的不重視記恨於心,早些年便和賬房總管行了茍且之事,林嵐便是她和賬房總管秦三的女兒,他們早有了吞並林家商號的野心。其實秦韶華和林老爺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只是不知為何卻小產了,後來便看上了不甘於在林家做賬房總管的秦三。

這些年他們暗地裏挪用了林家不少的財產買田置地,最後一不做二不休偷用林老爺的私印轉賣商號,幾家興隆的商號被他們留下也全部轉到了秦嵐,也就是林嵐的名下,趁著林老爺在外談生意,林望不在府中,幾乎一夕之間便將林府掏空,分毫不剩。

淺惜住在林府時秦韶華和林嵐雖不待見她,但也未做出什麽過分之事,淺惜從未想過秦韶華會是如此狠毒之人!與外人私通,背叛自己的丈夫,掠奪別人的財產,如此蛇蠍心腸的女人,虧得她之前還覺得她也是可憐之人,可憐個鬼呀可憐!

淺惜只是擔心林望,日後林望該怎麽辦!

馬車停在慕容府門前,淺惜小心將柳依依從裏面扶出來,守門的兩個家仆趕緊過來幫忙扶著,還未走至門內,慕容玨便從裏面走了出來,一見柳依依醉的不省人事,臉色立即沈了下來,斥責淺惜道:“你為何讓她喝如此多的酒,成什麽樣子!”

淺惜只擡了下眼眸,並沒有多做解釋,慕容玨在氣頭上,她的心情也不好,這個時候交談只會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更無法收場,所以她不願說什麽,也不想說什麽。

慕容玨抱過柳依依,眼風掃了一眼淺惜,便朝著柳依依住的院落而去。淺惜默默看了一會他的背影,便也轉身回房了。

回到房中,淺惜支開丫鬟,找了一塊紅布鋪在圓桌上,將自己所有的金銀首飾和值錢的玩意都找了出來,紅布一裹,便要出門去。恰巧此時慕容玨推門而來,看到淺惜手裏的包裹頓時怒火中燒,一把扯過,卻被包裹裏的東西硌了手。他沒說話,不顧淺惜的搶奪將包裹扯開,裏面的東西隨著他的動作散落開來,有的掉在地上當即碎成了兩半,有的先是落到他的手上,最後也被他大力的扔到了地上、桌上。

淺惜看著很是心疼,卻沒有去撿,只是生氣的望著他。

慕容玨撿起掉在桌上的一只金釵捏在手中,他記得那是他們成婚時淺惜戴的頭飾,他極力的隱忍著怒火,鐵青著臉色低沈到:“你拿這些要去做什麽?”

“去當鋪賣了,我留著也用不上。”淺惜因在生氣,語氣極為的不好,而這也徹底惹怒了慕容玨。

他摔了手中的金釵,怒不可遏的盯著淺惜,惱怒道:“家裏每月沒給你銀子嗎?竟還用你去賣這些東西。”

淺惜不想再和他打啞謎,她從一開始便沒準備要瞞他,只是也沒準備要刻意告訴他,她也知道慕容玨肯定猜得到她當這些東西的用意,於是便直截了當的道:“家裏每個月都有給我發零用的銀子,我想賣掉這些只是想幫一幫林望,畢竟林家曾有恩於我,我得報恩不是嗎?”

“不要說的如此冠冕堂皇,你想幫的只是林望,你擔心他!你不忍他陷入如今這般絕境,你心疼他,對嗎?”慕容玨步步緊逼,直至將淺惜逼至角落,抓住她的手,狠狠的盯著她,怒道:“淺惜,我什麽都可以忍,唯獨你的背叛,我忍受不了你知道嗎?當初是你主動要嫁給我的,你忘了嗎?”

淺惜微微側身想要躲過他的逼近,如此盛怒的慕容玨她第一次看見,可是她並不想惹怒他,便道:“我沒有忘,也沒有背叛你,我只是想幫幫林望。你和他曾是如此親密的摯友,難道你真的忍心做一個旁觀者,不向他施以援手嗎?”

慕容玨輕輕挑起她的下巴,嘲諷的笑了笑:“我要幫他的,是他拒絕了。依依是我表妹,跟隨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哪一點配不上他,今天依依的樣子你也看到了,他害死了我妹妹,難道還要害死我表妹不成!不過,”慕容玨如一個登徒子輕浮的撩撥開淺惜的外衫,伸手若有似無的撫摸著她的鎖骨,語氣輕挑卻又帶著怒意道:“若是你願意今晚承歡在我身下,或許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計前嫌,全力相助於他。”

“慕容玨!”淺惜憤怒的甩出一巴掌,卻被他輕巧的避過,反而將她的手腕緊緊握住。

“你是我的夫人,夫妻魚水之歡有何不可,你到底在為誰守身!”盛怒下的慕容玨有些失控,抱起淺惜便扔到了床上,隨即欺身而下,帶著懲罰般狠狠的吻著她。

淺惜一開始還極力反抗,待外衫被脫了之後她反倒平靜了下來,任憑慕容玨為所欲為都沒再掙紮一下。慕容玨說的對,他們本來便是夫妻,即便沒有情意,慕容玨要對她做這樣的事也是理所應當,她沒有理由拒絕。既已嫁給他,便不該再抱一些虛無縹緲的幻想。

這是一個妻子應盡的義務,她不應該難過的,不是嗎?可是,為何會如此心痛,為何腦中會忽然飄過鬼帝的臉,笑著對她說,小鬼,誰欺負你了,與本帝說說,讓本帝也樂一樂。她忽而笑了,笑的有些瘋癲。鬼帝,真是許久不見了,你在凡間受苦,我也來了。

慕容玨忽而停下了動作,趴在她身側狠狠的捶著大床咣咣咣的響,每一拳都是打在淺惜的臉側,淺惜慶幸不是打在她臉上,否則她非毀容了不可。可慕容玨為什麽要生氣,她不反抗不是正隨了他的意嗎?

慕容玨看著她,眼底竟有一絲絕望,冷冷道:“為了他,你竟真的什麽都願意做!既然如此,當初為何要嫁給我,為何!”

“我…………”淺惜無言以對,即便她剛才並不是因為林望而任由他,可是此刻她也沒必要解釋了。

她的沈默令慕容玨直接摔門而去,留下衣衫不整的她,以及滿屋子的沈默。她望著帳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許久才起身穿好衣裳,下床將地上的珠寶首飾都撿了起來。

一連幾日慕容玨都沒來淺惜的院子,而淺惜也沒得了出門的空子,原因是五姨太交給她一份差事,說是自己房裏的丫鬟做事忒不細心,又得知淺惜對膳房的事很感興趣,便差了淺惜為她熬些喜歡吃的湯呀粥呀什麽的。慕容老爺老了老了還能得一孩子,自然是事事都依著五姨太,便也沒覺得委屈了淺惜。索性淺惜做出的東西五姨太很喜歡吃,也沒故意挑淺惜的毛病,倒是時不時的誇獎誇的淺惜有些不太適應。

一日趁著五姨太在午睡,淺惜偷偷的溜了出去,來到林府時看到門前停了幾輛拉貨的馬車,很多人正從府裏往外搬東西,李管家拿著賬本在一旁記著,並未見林望的身影。淺惜跑過去,拉著李管家問:“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李管家見是淺惜,深深嘆了一口氣,哽咽道:“大少爺吩咐將府中值錢的東西都變賣了,連這宅子也得賣了,總得想出辦法不是。”

淺惜急道:“宅子賣了,林老夫人他們住哪裏?”

李管家搖了搖頭,只道:“大少爺說他會想辦法的。”

“他人呢?”

“出門了,可能一時半會回不來。”

淺惜奔入府中,昔日繁榮的景象只剩蕭瑟淒涼,偌大的宅子進進出出都是搬東西的人,一個丫鬟和家仆都看不見,想是林望已遣散了他們。林老夫人垂淚守在兒子床邊,見淺惜來了也只是哭的說不出話來,淺惜便也跟著哭的說不出話,兩人便這麽一直哭著,直到日落西斜也不見林望回來。淺惜安撫了林老夫人一會,只能暫時先返回慕容府。

愛你是寂寞,不愛你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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