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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少年鬼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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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會上很熱鬧,淺惜沒見過,所以玩的很是歡快!鬼帝在人山人海中擠著擠著卻有些不耐煩了,又不能使用術法將這些人移開,最後這些不耐煩的情緒全部積在了一張絕美的臉上,便是有些貪圖他美色的女子上前搭訕時,他亦是冷著一張臉,只瞪一瞪眼便將那搭訕的女子嚇的不知所措了。

淺惜拿著兩串糖葫蘆飄過來時恰好看到這樣的場景,她停在原地笑的花枝亂顫,任由來往的行人穿過她透明的身體。因笑的太過用力,口中未咽下的糖葫蘆很容易的便將她噎了一噎,噎的她咳嗽了半日。鬼帝迅速的將她帶到一處人稍微少些的角落,幫她順了順氣,臉上卻沒甚表情的冷冷道:“由著凡人從你的身體穿過,你也不怕他們沾染了你的陰氣,回去生上一兩場病。”

淺惜自知不該如此,但還是忍不住道:“帝君,你這如此美的一張臉笑一笑多好,你看剛才將那女子嚇的。”

鬼帝面色又冷了幾分,不悅道:“不許說本帝美!”即便他的容貌在六界中無人能及,但總覺得美這個字是形容女子的,例如形容淺惜。用在他堂堂冥界之帝身上,委實有些太過陰柔,他不喜歡!

“哦。”淺惜乖乖閉了口,因見著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又用了那種奇怪的眼神看鬼帝,淺惜便更不敢說話了。

半晌,鬼帝問:“還想去哪?”

淺惜一喜,將吃了一半的糖葫蘆往他手裏一塞,歡聲道:“放河燈。”

鬼帝失笑的望著那吃了一半的糖葫蘆,輕輕搖頭,他竟由著一只小鬼在他面前為所欲為,難得他還不想生氣,果真是魔怔了麽?

較於街市上的人來人往,河邊倒是清凈了不少,只河中漂著各式各樣的河燈,岸邊倒沒有幾個人。鬼帝今晚對淺惜有求必應,在他買了河燈緩步而來時,淺惜竟覺得捧著河燈的鬼帝勝過世間萬千風景,便是鬼帝已走到了她面前,她還是傻傻的望著,沒能及時收回視線。

鬼帝掃了她一眼,召回她的神智,將河燈點燃遞與她,輕聲道:“若是有什麽願望與本帝說便可,本帝都會滿足你,這小小河燈真能實現了願望不成?”

淺惜接過,耐心的道:“只是一種寄托罷了,你一個高高在上的神,不會懂的!”

“你的願望是什麽?”

淺惜想了想,她雖為鬼,受些鬼帝的壓制,日子過的倒還算如意,沒什麽願望想要達成的。既然鬼帝問了,她又不能不答,便道:“嗯,那便願人間永遠太平,以後都不會再死人!”

鬼帝面色清冷道:“笑話!你當我冥界是擺在那裏供人觀賞的麽,沒有死人,沒有亡靈,人界如何輪回繁衍,冥界又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淺惜呵呵一笑:“願望而已,不一定會實現的。人生在世,生老病死…………”突然間,她好像看到有什麽東西從眼前飛快閃過,鬼帝顯然也看到了,那個東西飄去的方向是東南方向,廟會的中心,難道…………

鬼帝沈聲道:“你躲進本帝袖子裏,本帝去看看。”

“我跟在帝君後面便可,我跟得上的。”

“拽著本帝的衣角,別跟丟了!”

“嗯。”淺惜依言扯著鬼帝的衣角,黑色絲滑的面料在她手中微起了褶皺,她跟在鬼帝後面飄著,穿過人頭攢動的人群,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天邊煙火的光亮在鬼帝的臉上明了又滅,映照著他完美的側臉,畫面美的驚心動魄。

她拽著他的衣角,緊緊跟隨,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似有什麽東西在心裏慢慢滋長,生根發芽,直至根深蒂固。

突然,她感受到了一股陰氣,鬼帝亦停了腳步,目光投向一條曲曲折折的無人小巷。小巷深處,一男一女並肩走著,男的懷裏抱著個半歲大的孩子,孩子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講些什麽,一旁的女子安靜的笑著,一臉的幸福!而他們身後,跟著一只戾氣很重的鬼。

淺惜仔細的看了看那個滿臉苦大仇深的男鬼,竟發現那男鬼便是她無意中放走的少年鬼,如今他逃到這裏是要做什麽?

“帝君?”不等淺惜說話,鬼帝已用定魂術將那少年鬼定住,並在他與那對夫妻之間打出一道仙障。小孩子在男子的懷裏突然大哭,那對夫妻像是發覺了小巷裏有什麽異常,往後瞧了一眼,便神色慌張的抱著孩子跑出了巷子。

淺惜沒看明白,便問鬼帝:“他為什麽要跟著那對年輕夫妻,他們有仇嗎?”

鬼帝只睨了她一眼,而後拿出水鏡告訴鬼魅前來。少年鬼並不甘心被束縛,拼了命的反抗著,想要掙開身上的術法。

鬼魅帶著一幹鬼將很快趕來,那少年鬼逃了一次又一次怎會甘心被捉去,拼命的掙脫著,撕心裂肺的大喊著:“放開我!我一定要去殺了他,我要去殺了他!”

“你為何非要殺他?”淺惜看出了少年鬼心中的怨恨,許是同為鬼,免不得要同情幾分,慢慢走向他,小心問道。

少年鬼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憶,斷斷續續的說了許多,雖說的不甚完整,淺惜費勁理了理,倒也理出了一點眉目來。

說是少年鬼與方才那位女子本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家約定好待他們成年便讓他們風風光光的成親,然少年還未成年便被一道士相中,硬是領了他去修仙。他臨走時讓女子等他,待他學成歸來必娶她為妻!女子本來是一心等著他的,然而在他走後的第三年女子家道中落,二老雙親受不了如此打擊雙雙身亡,少年鬼的爹娘自是嫌棄了這位家道中落一夕之間一無所有的未來兒媳婦,冷嘲熱諷的奚落了一番,並為少年訂下了另一門親事。女子心灰意冷,自知已配不上少年,走投無路輕生時正巧被如今的夫君所救,許是為了報恩,許是因為日久生情,總之女子最後心甘情願的嫁給了他。

數年後少年歸來,豈奈女子已為人妻,與他人生下了孩兒。少年不敢相信所見之實,心中只記著女子嬌羞說要嫁與他的場景,又怎會嫁與他人,便一心認定是那男子搶了他的未婚妻。盡管女子說是她自願的,她愛她的夫君,然少年如入了魔般聽不進任何言語,鬧了幾日,後來便整日以酒為伴,醉了便去女子家糾纏。一次趁女子夫君外出,借著酒勁想要強行占了女子,以解多年的相思之苦。女子雖曾對他深情,如今對他有愧,然他的此番舉動卻徹底澆滅了女子心中對他的那一絲情意與愧意,拼勁全力的反抗他。慶幸的是女子夫君回來的及時,一棍子將他敲暈,一怒之下將他扔進衙門報了官,至此他一修仙之人丟盡了顏面。

自那日後他受盡外人指責,便是父母師父也對他失望至極,加之對女子的愧意,他日日將自己反鎖房中不再出門,很快便大病了一場,這一病卻再沒能起來。

他本該是位風姿翩翩的俊俏少年,卻無奈折損於情之一字上,滿腔不甘無處發洩,終是將自己逼上了絕路,便是離世時也未曾合上眼。

死後他不願離開凡間,化作怨鬼,一心要找那男子報奪妻之恨。鬼差幾次將他捉回冥界,他抵死不喝孟婆湯不入輪回,因生前修仙學了些本事,幾次都與孟婆神大打出手。最後一次捉回去,便是淺惜無意中放走他的那一次。

淺惜很是無奈,同情他的癡心,也惋惜他的執迷。嘆息了一陣,勸慰道:“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執念如此之深,你應該笑著祝福她,開始自己的人生。”

少年鬼臉上有著與他年齡不符的陰狠,恨恨道:“我為什麽要祝福她,她違背了我們之間的諾言,她棄了我!”

“可先棄了她的是你的家人啊!”

少年鬼吼道:“那又如何,我沒棄她,她為何不等我?”

“你知不知什麽叫世態炎涼,如今這世道,她一弱女子該如何等你?連最親近的人都依靠不得,她還能依靠誰?若不是那個男子,你回來時見到的便不是她,而是她的屍骨,你應該感謝人家!”

“我不要聽你說,我就是要殺了他!”少年鬼油鹽不進,一心只想殺人,一雙眼睛赤紅赤紅的讓人看著害怕。

淺惜覺得自己雖為鬼,與鬼交流起來卻仍是有些費勁,本想著同為鬼應照料一些,既然人家不領情,她也不必再費口舌,只能求鬼帝網開一面了。她嘆息一聲,起身準備去找鬼帝,卻不料少年鬼竟掙開了定魂術。定魂術自是與定魂咒不同,法力高強的神仙自是能將定魂術解開,她竟沒想到少年鬼修仙修的如此好,若是沒有這檔子事,許是要不了幾十年,只要少年一心向善,必會名列仙班,享萬年長壽,委實可惜了!

她這番還沒有可惜完,少年鬼卻突然捏住了她的魂魄,試圖用她威脅冥界這一幹鬼神。

許是少年鬼並不知面前站著的頭戴護額面色清冷的絕美男子是誰,所以才敢放肆的大吼:“放我離開,否則我捏碎她!”

“你別這樣,他是…………他是…………”淺惜想提醒他那是冥界鬼帝,同樣也是時不時便要捏碎她靈魂的人,怎會受他的威脅。他們同為鬼,不該如此相煎太過急。奈何她的脖子被少年鬼捏的太緊,她只紅著一張臉,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很懷疑,自己的靈魂到底有多好捏,為何隨便出來一個人便要捏碎她的靈魂,簡直忍無可忍!

“大膽,快放開她!”鬼魅怒喝,提劍便要上前。

鬼帝阻了欲上前的鬼魅,冷冷望了少年鬼一眼,深邃的眸子比少年鬼還要紅,眸底醞釀著滔天怒火,翻手便祭出了禦魂劍。月光下,禦魂劍發著清冷的光,劍尖直指少年,鬼帝冷如地獄陰風般的聲音一字一句的在小巷中穿梭:“敢傷她一絲一毫,本帝會讓你付出千萬倍的慘痛代價!”

少年鬼自是不怕,淺惜卻是心裏一驚,她曾聽玄玉說過,鬼帝的禦魂劍是冥界頂厲害頂厲害的武器,自有了冥界便有了這把劍,歷代冥界鬼帝代代相傳。因此劍威力極大,加之使用者的修為能發揮出強大的力量,鬼帝很少祭出禦魂劍,禦魂劍一出,必會嗜血飲魂,以此祭奠。鬼帝他此番祭出禦魂劍,不會是…………不會是想用禦魂劍殺了少年鬼吧,若真如此少年鬼必會灰飛煙滅的連渣都不剩。

淺惜慌了,少年鬼終是沒犯什麽不可饒恕的大錯,皆是因太過深情,若因為她而灰飛煙滅,那她便罪過了。

禦魂劍飛過來時淺惜拼盡全力推開了少年鬼,劍尖疾風般從她眼前擦肩而過,淩厲的劍風劃傷了少年鬼的衣角。鬼魅隨即上前制服少年鬼,淺惜則被一股力道帶到了一個人的懷抱,她擡眸,鬼帝正一臉怒氣的看著她,仿佛被誰惹了生了一場大氣。她笑笑,真心道:“帝君,你的劍真好!”

禦魂劍撲了空,“咣當”一聲插在了墻面上,墻面承受不了如此重擊,稀裏嘩啦的全倒塌了。淺惜瞧著變為一堆廢土的墻面,心裏咯噔了一下,禦魂劍如此厲害,以後她再不敢惹鬼帝了!

鬼帝收了禦魂劍,沒在凡間停留,面無表情的攜了淺惜與鬼魅一幹人等齊回了鬼都。

少年鬼被鬼魅帶去地獄受過,並灌了孟婆湯,淺惜瞧著少年鬼如同新生的瞳孔,心中感慨萬千,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本該可以喝了孟婆湯投胎轉世,如今卻落得在地獄受刑的下場。淺惜想求一求楚江王不要太過虐待他,畢竟是苦命人。奈何鬼帝在一旁傻站著不走,一張臉冷的可以和寒冰地獄裏的冰媲美,淺惜只好收了求情的心思,跟著鬼帝飄回了夜瀾殿。直到入了夜瀾殿,鬼帝都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

淺惜知道鬼帝在生悶氣,卻不知他為何要生悶氣,難道抓回少年鬼他不開心麽,還是他老人家動了凡心也在同情少年鬼的遭遇?她只顧低頭想著,沒註意鬼帝已在內殿駐了足,她就那樣毫無預警的一頭撞上了鬼帝的後背。雖是輕飄飄的一撞,仍是讓她抖了一抖,小聲道:“帝…………帝君,剛從凡間回來,你乏了吧,快些歇息吧。”

鬼帝像是忍無可忍,低吼道:“你那點法力,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敢多管閑事!下次若是再不長腦子不顧危險,本帝便用禦魂劍宰了你!”恐嚇完,鬼帝陰著一張臉語氣極其不悅的吩咐正在忙活的鬼婢上前伺候。淺惜則楞在了原地,恍然大悟的想著居然是自己惹得鬼帝生了一場氣嗎?如何惹的,她竟不知。不過,鬼帝變得越發無恥了,恐嚇鬼的方法都變著花樣使出來,她都快被恐嚇的麻木了。

“外面的小鬼還不進來,是要本帝出去請你嗎?”殿內,某帝君怒氣沖沖的吼了一嗓子。

“來了。”淺惜不敢再磨蹭,趕緊飄了進去,惹惱了鬼帝,她真的怕他會扛起禦魂劍砍了她。

好在弦音和冉冉得知鬼帝回來的消息很快便來了夜瀾殿,冉冉因想念父君纏了鬼帝大半日,又有弦音在旁柔聲低語滿目深情,鬼帝抽不開身收拾淺惜,淺惜便帶了球球去看那受了罰的少年鬼。少年鬼已不記得她,只會雙目無神的望一望她,沒有任何言語。

回夜瀾殿時已是夜裏,淺惜帶著球球輕手輕腳的生怕吵了殿內的人,意外的是殿內的夜明珠仍明亮照人,冉冉已回了錦陽宮,只鬼帝在案前批閱公文,幽煞在殿外候著,見她進來,微微與她點了點頭。

鬼帝擡眸望了她一眼,又繼續著手邊的工作,淺惜本想帶球球去隔間睡覺,鬼帝卻喊住了她,“小鬼,過來!”

淺惜很苦惱,難道鬼帝的氣還沒消?她只不過是插手了一下他捉鬼魂的事,又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怎麽就被揪著不放了呢?她帶著受訓的心情挪過去,低眉順眼的站在鬼帝面前,心裏老大不樂意。

鬼帝瞧著她不情不願的形容,一把將她拽到自己身側,拍了拍軟墊,道:“坐下!”

淺惜完全猜不透鬼帝要做什麽,猶豫了半晌只得抖著膽子慢慢坐下,心裏時刻提防著鬼帝會不會突然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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