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險喪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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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關閉之際,淺惜笑著和熟睡中的於如畫告別,這一別便是永別,再相見只能等來世。來世她必會做一個乖巧懂事的人,不再早死,不再為身邊的人帶來無盡的痛苦和傷心。

她最後看了一眼花滿樓,轉身飄飄蕩蕩的來到了郊外一片茂密的樹林,這裏很安靜,很適合鬼待,她在樹林間飄來飄去,聽著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等著鬼差來將她帶進冥界。懷裏揣著帶給冉冉的小玩意,竟不知不覺的懷念起了鬼都的一切。

她暗暗拍向自己的腦門,這可如何是好,不能對鬼都產生依賴的,否則後果很嚴重。

周圍漸漸圍了好些鬼魂,看來這些鬼都選在此處回冥界。這些鬼中有自然死的有意外死的有自殺的有病死的,各種奇形怪狀的死法都有,所以淺惜看到的便是頂著各種各樣鬼臉的鬼魂,場面極其的嚇人。淺惜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自己是因為呼吸不暢窒息而死,雖臉色蒼白嘴唇鐵青了些,但這些癥狀回到冥界都會消失,所以死狀不算慘烈,至少不像有些鬼魂臉上還掛著鮮血,只一轉頭鮮血便會噴灑而出,濺的滿身滿臉都是。淺惜未免被濺一身血,稍稍離那鬼魂遠了些,只獨自找了個角落站著。

沒多會,林中突然白光閃現,刺的人睜不開眼,白光中出現一個圓形的大洞口,淺惜知道那便是鬼差放出來接他們回去的鬼門了。鬼差在洞口把守,鬼魂們不敢造次,井然有序的排隊前行。淺惜因剛才站在角落裏,所以走在最後一個,跟著長長的隊伍還沒走兩步,突然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拖著她往後退,直拖到百來米外,她嘭的一聲被定在了一棵樹上,瞬間動彈不得。懷中要帶給冉冉的小玩意因那強大的力道被震的四分五裂,碎片應聲而落,全灑在了她的腳邊。

淺惜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睜睜的看著遠處的白光漸漸變弱,鬼門即將關閉,她心急如焚卻連掙紮都掙紮不得,靈魂仿佛被鑲嵌在了樹幹裏,與樹幹融為一體,再無法分開!終於,鬼門全部關閉,眼前一片黑暗,除了呼呼的風聲,什麽聲音都沒有。她忽然感覺到了害怕,做鬼以來從未有過的害怕,那樣的害怕似乎能將她吞噬、淹沒,折磨的連渣都不剩下。

孤魂野鬼,天亮太陽一出,她的魂體暴露在陽光下,只怕連孤魂野鬼也做不成吧。其實她不怕灰飛煙滅,她只是不想這樣消失,她還想見冉冉一面,還想將玩具交給他,還想去夜瀾殿問一問鬼帝,他是否去過凡間,是否與她的前世有過牽連,她還有許多事情想要做,若是這樣便灰飛煙滅了,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她望著滿天星子,感慨萬千,或許這一切都是命,早在她選擇輕生的那一刻便註定的命。若是她在醒來時心情平和,不因激烈反應導致呼吸困難而死,或許這不會是她的結局。可是她並不知道,當初她情緒激動不是因為想要死,恰恰是因為想要生,想要去問問他,他將她傷的體無完膚,搶去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時,他的心中是否會有一絲不忍?她甚至不再奢求他愛她,不再奢求他忍她,只希望他能給她一個解答。

哪怕,那解答會讓她萬劫不覆!哪怕,那解答會讓她痛的噬心蝕骨!可是,這些前塵往事對如今的淺惜來說,什麽都不是,更傷不了她分毫!

冥界鬼都,玄玉匆匆忙忙奔進青冥宮夜瀾殿,此時鬼帝正在夜瀾殿的曼陀羅華花海抱著冉冉看一本兵法書,時不時的指導一二,弦音在一旁為鬼帝添茶,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畫面看起來還是很溫馨的。而且經過淺惜多次語重心長的教導,冉冉對弦音的態度好了許多,心情好的時候也會甜甜的叫一句“母妃”。

玄玉一顆心早已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也顧不得什麽禮數不禮數,直接奔到鬼帝面前,急切道:“哥哥,鬼門已經關閉多時,淺惜還沒有回來,這可怎麽辦啊!”這個淺惜,臨走前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在鬼門關閉之前回來,怕是在凡間玩瘋了,竟忘記了回來。

鬼帝輕撫冉冉的發,指著書頁上冉冉不懂的一處地方,剛要說些什麽,冉冉卻從他懷裏跳了出來,扯住玄玉的袖子,道:“淺惜姑姑是不是玩累了,所以回來便睡著了,她不會不回來的,我還在這呢。”

玄玉皺眉道:“鬼都她能去的地方我都找了,沒有。她沒什麽功力,又術法不精,若是在凡間出了什麽事,可如何自保?”

玄玉如此一說,冉冉也有些擔心了,眼巴巴的看著鬼帝,道:“父君,我要去找淺惜姑姑,我擔心她,我也想她。”

鬼帝面色沈了沈,沒有多說什麽,起身便要離開。沈默多時的弦音卻上前一步攔了鬼帝,臉色微微有些難看,面上卻仍是柔柔的道:“帝君要去哪?”

鬼帝睨了弦音一眼,沈聲道:“你送冉冉回錦陽宮,本帝要去一趟凡間。”他的眼底有些微的怒氣,似是在生誰的氣,連冉冉都感覺到了父君的不悅。

玄玉卻是一喜,驚聲道:“哥哥要親自去凡間找淺惜?其實派幽煞或鬼魅去便可。”

守候在不遠處的幽煞剛要上前請命,便聽鬼帝幽幽道:“本帝親自去!”那口氣,不容任何人再多說一句。

弦音心內雖是不悅,為免惹惱鬼帝也只能禁聲,可心內的洶湧終究是沒能掩藏的太好,望著鬼帝遠去的身影,眼底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玄玉那顆八百年不轉的腦袋此刻難得的轉了轉,猜出了弦音臉色鐵青的緣由,只是她很少見到弦音生氣,猛一見到有些不太習慣,免不得緊張的拉緊了冉冉的手,擠出笑容道:“弦妃嫂嫂,我送冉冉回錦陽宮,你好生歇著吧。”

弦音直接無視玄玉,鐵青著臉離開了。玄玉碰了一鼻子灰,自然也有些不太高興。

冉冉則抗議般的將手從玄玉手中拔出,不滿的道:“我不要你送,我要去父君寢宮等淺惜姑姑。”

玄玉毛了,吼道:“你這小子,是不是本姑姑平日裏太慣著你了,你還記不記得誰是你親姑姑,誰是你親姑姑!”

冉冉調皮的對亂吼亂叫的玄玉吐了吐舌頭,玄玉擼了袖子正要再教訓不知好歹的大侄子幾句,幽煞卻突然的提醒道:“長公主殿下,鬼魅大人剛剛路過了。”

鬼魅?一聽這個名字,玄玉哪裏還顧得上教訓大侄子,當即激動不已的捏了捏幽煞硬邦邦的臉,隨著幽煞手指的方向追去,並留下一句:“幽煞,你今天居然沒那麽醜了,真可愛!”

幽煞面無表情的怔在原地,臉瞬間黑了,意思是他一直很醜嗎?

凡間,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了,東方漸漸現出一抹魚肚白,太陽慢慢升起,對淺惜造成了致命的傷害。她總僅有的一點法力拼命的想要從樹幹上掙脫,無奈禁錮住她的那股力量實在太過強大,她連隱身而逃都做不到,更別提掙脫了。

陽光透過繁密的樹枝投射到她的身上,每一寸接觸到陽光的皮膚都如烈火焚身般痛苦,皮膚被陽光灼傷,散發著燒焦的糊味,燒焦過後那片皮膚便會消失,留下一個慘不忍睹的洞。樹葉很茂密,陽光無法大片的投下來,而是晃來晃去一點一點的投射在她的身上,這樣的折磨,簡直比直接要了她的命還要痛苦十倍百倍。

她含淚忍著身上的痛苦,眼見著自己的靈魂如蜂窩般千瘡百孔,卻硬是沒有哼一聲,只拼命的掙脫著身上的術法,直至力氣耗盡,靈魂越來越輕,意識漸漸開始渙散。

鬼帝找到她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觸目驚心的場景,他攸地停住腳步,手一揚,淺惜便從樹幹上落下來。

淺惜只感覺到眼前掠過一抹黑影,而後便被人輕輕的擁進懷裏,仿佛用盡了所有溫柔,只為不碰傷她一分一毫。那氣息她如此熟悉,像是等了千年萬年,像是鑲嵌在了骨子裏,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一個面色清冷的男人疾奔而來輕輕地抱起她,對她說:“別怕,我來了!”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淺惜微微一笑,輕如羽毛飄落的聲音裏滿是歡喜:“你來了,真好!”

鬼帝一滯,怔怔的看著懷中如一縷青煙的殘破魂體,心底蔓延著深深的心疼,卻覺得那心疼不是因為懷中殘破的魂體,可是又能為了誰?他萬年的生命中,他的記憶裏,只出現過一個女人,弦音。他們有了孩子,相敬數年,他從未對任何女人另眼相看,為何只有淺惜,能讓他失了所有的理智與帝君的風範?

他弄不明白,卻也來不及多想,只得打出仙障罩著淺惜的魂體,迅速返回了冥界,只眨眼的功夫,便落在了魅影的煉藥坊。彼時魅影正頗有閑心的看著小狐貍白沫笨拙的擺弄著被她方才不小心弄亂的棋局,乍一見鬼帝出現,免不得驚了一驚,剛要行禮便看到了鬼帝懷中用仙障護著的殘破魂體,於是又驚了一驚,這次驚的索性連行禮也忘記了。

他瞅了瞅魂體,瞅的很是仔細,卻因魂體全身上下都是窟窿,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窟窿處冒著黑煙散發著焦味,便是火眼金睛也看不出是誰,他當然更看不出了。

鬼帝似是很不滿他的探究,小心翼翼的將淺惜放下打坐,面無表情的道:“修補魂體的靈藥全部拿出來,救活她!”

魅影從未見鬼帝對誰如此緊張,除卻冉冉,便不敢再耽擱,心疼的將自己的靈丹妙藥全部上交,順便掃了一眼正在研究魂體是何方神聖的白沫一眼,想要提醒她趕緊離開,免得鬼帝將怒氣遷怒到她身上。然白沫並沒能看透魅影的那一眼深意,只對他微微一笑,回頭仍專心的研究魂體。

魅影咳了一聲,白沫又看了他一眼,仍舊沒明白他的意思,倒是很有心的問了一句:“你是昨晚陪我在後院賞花凍著了嗎?”

魅影很挫敗,沒再理她,只專心協助鬼帝救那殘破的魂體。

白沫研究了半天,總算是從魂體的衣著發飾上看出了一些端倪,抖著膽子問鬼帝:“她…………是淺惜嗎?”

正為魂體輸藥的魅影手抖了抖,驚詫的看向鬼帝,見鬼帝不語,只一臉擔憂的盯著魂體,他亦看向魂體,似不相信的問:“淺惜?她,為何會重傷至此?”

鬼帝只專心修覆淺惜的魂體,哪有時間去回答他們,反倒是被他們吵的頭疼,半晌才沈聲道:“吩咐鬼婢去夜瀾殿采些曼陀羅華,擠出花汁。”

“是。”魅影當然知道曼陀羅華的花汁有什麽功用,更何況是鬼帝親手護養的曼陀羅華,對魂體的修覆更是有百益而無一弊。

鬼帝在此,煉藥坊裏的鬼婢幹活的速度比平日裏快了許多,幾乎是飛一般的速度擠出花汁的。魅影將藥全部輸入淺惜體內後,抹了一把汗,瞧了瞧煉藥坊裏一臉花癡相恨不得將目光貼到鬼帝臉上卻又畏懼鬼帝的威嚴而不敢靠前一步的鬼婢們,眼風無意中掃到只將目光放在淺惜身上的小狐貍,他微微一笑,讚賞的點點頭,看來看去還是小狐貍好,面對如此美色,夠淡定!

不過,許是人家小狐貍在青丘看青丘帝君的美色看的多了,對男人的美貌已經免疫,再說這天上地下,又有誰能比得過鬼帝和青丘帝君的風華!

魅影走神的這麽一會功夫,鬼帝終於將淺惜身上的窟窿補齊,又渡給她一百年的精純修為,護她的魂體。

魅影看著淺惜昏迷中仍舊傾城的容顏,“啪”一聲打開扇子,搖扇輕笑:“淺惜這回也算是因禍得福了。”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帝君對一只小鬼也不用如此費心吧,還渡給她一百年修為,你的修為那可是上上之品。”其實魅影真正想說的是帝君你什麽時候如此好心過,不過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以及不知天高地厚的狐貍腦袋,他便非常謹慎的將這句話咽了回去。

然他雖謹慎,鬼帝卻是心情正不好,待將淺惜的魂體化作一團白煙放入自己袖中,他才沈聲道:“長老未免管的太寬了。”

魅影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打探鬼帝的心思,當即合了扇子,面色一緊,躬身道:“屬下不敢!”

鬼帝沒有心情追究他敢不敢,踏步離開煉藥坊,路過白沫身邊時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是頭疼的撫了撫額,而後對魅影道:“青丘帝君連自己的妹妹都養不起麽,整日跑來鬼都胡鬧。”

“我…………”白沫想說自己沒有胡鬧,話未出口便被魅影的眼神給阻了回去,微笑的眼眸中似乎是在告訴她,鬼帝心情不好,所以看不得別人好,咱不跟他一般見識,讓著他。

待鬼帝一走,白沫一屁股坐到魅影身邊,扯著他正在添茶的手,茶水灑在他手上幾滴,他並沒有在意,只是遺憾小狐貍這輩子恐怕都不知矜持為何物,總是對他動手動腳投懷送抱,難為了他還得在青丘帝君多次有意無意的提醒中保持著君子風範,坐懷不亂。

白沫並不曉得魅影心中的百轉千回,仍握著他的手,頗有些興奮道:“魅影,你有沒有發現你們家帝君好像喜歡淺惜?不,不是喜歡,是比喜歡還要深。”

魅影呡了一口茶,睨著她,用眼神說你才知道。白沫這次看懂了他的意思,卻突然有些苦惱:“可是淺惜不是喜歡我哥嗎?你們家帝君,不會是單相思吧。”

魅影想說你太不了解我們家帝君了,他會讓自己喜歡的女人喜歡別的男人嗎?他們家帝君會有千萬種辦法讓淺惜斷了對青丘帝君的孽根!不過這些也沒有必要對小狐貍說,想了想便改口道:“你們青丘那個凡人怎麽樣了?”

白沫很無奈的睨了魅影一眼,嘆氣道:“她呀,又是一個對我哥種了孽根的,整日裏追在我哥屁股後面,百般討好!可是我哥你也知道,說他是石頭一點不為過,不對,人家石頭還有滴水穿石的一天呢,我哥可不會,他是萬年玄鐵打造的鐵石頭,管你是刀槍還是繞指柔,撬不開他絲毫。”

魅影想著青丘帝君那張清冷的臉,心裏極為讚同白沫的說法,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的道:“這麽說不好,他畢竟是你哥哥!”

白沫吐了吐舌頭,沒再言語,她並不知道,有一日她會為自己說出這樣的話而後悔,因為即便是鐵石頭,也有被溫情打磨成棉的那一天。那一天不早不晚,只待命中註定的緣分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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