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贈送水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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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冉冉離開攬月宮的時候,鬼帝隨手扔給淺惜一塊金光閃閃的小鏡子,那鏡子鏡面平滑鑲金包邊,淺惜握著鏡子的手柄看到似波光粼粼的鏡子裏映著自己疑惑的臉,不明白鬼帝送給她這麽一個精致的小鏡子意義所在。不過,鏡子她倒是很喜歡。

鬼帝沒有多說什麽,只回頭望了她一眼,對玄玉道:“她太笨,你教她使用。”

玄玉有些癡呆的點了點頭,直到鬼帝走遠才猛然撲到淺惜面前驚叫:“淺惜,你知不知道,在鬼都水鏡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只有哥哥、弦妃、長老、鬼魅、十殿閻王…………”玄玉一時想不起來了,便籠統的道:“總之只有鬼都有頭有臉的人才會有,按說你這麽一只小鬼,再死一次也不可能擁有的!”她不明深意的眼神在淺惜身上盯了一會,笑的如三月裏一朵得到上天垂憐的野花,欠揍又可喜。

淺惜才沒有管那麽多,一聽說小鏡子是件寶貝,她更愛不釋手,一把拉了玄玉坐在椅子上教她如何使用。

水鏡相當於神仙之間的聯系工具,只要在水鏡上按上自己的手印,此水鏡便歸自己所有,若是想找誰說話,只要對方有水鏡,稍用法力對著水鏡喊誰的名字便可直接與對方說話或者隔鏡相望。若是想多人聊天,只需調到多人聊天模式,便可與多人一起說話,或者不說話只聽他們說話,若是嫌多人聊天太吵,只需手一拂關閉了便可。簡單易學,而且很好使用,即便淺惜法力低下,仍能用的得心應手。

自得了水鏡,淺惜覺得簡直是如獲至寶,一刻也舍不得放下。沒事便趴在床上和玄玉聊兩句,連玄玉的屋也懶得去了,有時也會和冉冉沒日沒夜的聊個天昏地暗,偶爾冉冉會問一些奇怪的問題,她回答不上來了便裝睡,待冉冉忘記了再起來繼續聊。有時她也會打開多人聊天去聽聽他們都在說些什麽,有好多聲音都是陌生的,所以她從來不敢在那裏面發言,只抱著水鏡聽他們聊,有時會被他們的話語逗笑。有一次她笑的聲音大了被人聽了去,有人問她是誰,她沒敢說話,匆匆忙忙的關了聊天。從那以後她不敢再隨意去聽多人聊天,即便聽了也會提前拿了塊帕子將嘴巴堵了,再聽到他們嬉笑怒罵的玩笑話時她只能發出悶悶的笑,也不怕被人聽了去。

又過了幾日,淺惜玩夠了水鏡,便將水鏡往懷裏一揣,出門找玄玉一起吃飯。幾日不見玄玉心情很是低落,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冉冉身子不大好,她瞬間沒了食欲,想起冉冉這幾日都沒有在水鏡裏找過她,她因玩的太過開心,也忘記了找找冉冉。猛然聽到玄玉說冉冉身子不好,她很是擔心,拿出水鏡喊了冉冉幾聲,沒有人回應,她有些放心不下,收了水鏡立即奔去了膳房,做了幾樣冉冉平時愛吃的點心,沒和玄玉打一聲招呼便火急火燎的飄去了錦陽宮。

錦陽宮裏看門的鬼將好像認識她,只問了幾句便將她放進去。她小心翼翼的走進裏面,入眼處皆是小孩子居住的標準裝飾風格,連擺設都充滿了童趣,院子裏幾步遠便放置著一個碩大的夜明珠,將整個宮殿照的比冥界的任何一處都要明亮。正殿的大院裏結界打出了一道屏障,上面懸掛著一輪不會發光發熱的太陽,那是仙力所化,只供觀賞。看得出來鬼帝真是愛極了這個孩子,每一處都用足了心思!淺惜想著,或許因為冉冉是凡人的關系,鬼帝想讓他生活的有人氣些,畢竟身在冥界,處處彌漫的都是陰森恐怖的氣息。而凡人凡體,終是禁受不住這樣的侵襲,但好在冉冉有鬼帝用仙氣護著。

正殿臥房前,幽煞和鬼魅皆在房門外守著,神情頗有些凝重。見她來了,也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房門緊閉,她只能看到裏面燈火很亮,似有白色的流光在閃著,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又不好直接進去,只好上前詢問鬼魅,“裏面發生什麽事了?冉冉在嗎?”

鬼魅憂心的望了房門一眼,道:“冥界陰氣太重,每月初太子殿下都要喝一碗帝君的心頭血,吸收帝君的法力,才可保身子無虞。”

淺惜剛想問冉冉怎麽了,突然想起來玄玉說過冉冉是鬼帝投胎為凡人時與弦音在凡間生的,所以是個凡人。凡人在冥界鬼都哪裏生存的下去,若不是鬼帝每月用心頭血和仙力護著,只怕冉冉…………

淺惜不敢再想下去,冉冉如此可愛懂事的一個孩子,可不要有什麽事情才好。可是看著房間裏閃爍的流光,那流光幾乎照亮了整個窗子,她的心竟如同跌入谷底般墜的難受仿佛被尖刀輕輕劃過,明明沒有留下痕跡,卻絲絲麻麻的如螞蟻啃噬一般,涓涓的流出血來。

她支撐不住,扶著柱子緩緩的坐了下來,眼睛一動不動的緊緊盯著房門。鬼魅望了她一眼,詢問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她搖頭也不是點頭也不是,最終只呆呆的捂著胸口,直至房裏的流光消失,窗子暗了下來,她才勉強直起身子,趴在窗子上往裏面張望。

冉冉安靜的躺在床上,雙眼無神的看著鬼帝,虛弱的讓人心疼。弦音正在為鬼帝包紮心口上的傷,那裏有著淡淡的血跡和一道一指長的傷疤,許是傷疤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被割開放血,已變成了暗黑色,看起來有些猙獰,淺惜看著卻是觸目驚心!冉冉快四歲,這將近四年的歲月裏每月一碗心頭血,每一碗血都是鬼帝對孩子深深的愛意。不知為何,淺惜再看向鬼帝時心裏竟充滿了崇敬和感動,眼眶發酸的厲害。即便他是執掌十殿的鬼帝,即便他操控著凡人的生死,有著無上的權威和地位,人人敬仰人人膜拜。然而在冉冉面前,他只是一個父親,一個為了自己的孩兒可以拋棄一切的父親!

淺惜抹了抹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流出,整理好心情再擡起頭的時候,冉冉已經發現了幾乎將整個身子都貼在窗子上的她,虛弱中又帶著歡快的喊了聲:“姑姑!”

鬼帝和弦音同時回頭,淺惜心裏一驚,一個沒留神,竟如皮球般骨碌碌從窗子上滾了下來,她看到鬼魅與幽煞奇怪的眼神,覺得有些丟人。

她齜牙咧嘴的揉著摔痛的胳膊,撿起地上的餐盒,然後便看到一個鬼婢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恭敬的道:“帝君請姑娘進去。”

淺惜心想這下完了,又要受罰了,為何每次見著鬼帝都沒有好事呢?雖認命的跟著鬼婢進去,心裏卻在盤算著下次還是盡量避開鬼帝的好,省的折騰自己。但是進去後鬼帝並沒有罰她,或者是還沒來得及罰她,冉冉已經先鬼帝一步向她伸出了手。

一見到冉冉,淺惜便忘記了對鬼帝的忌憚,幾步奔向冉冉,握住了他的小手。冉冉的臉很是蒼白,大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可憐巴巴的望著她,寬大的錦被包裹著他小小的身體,他脆弱的如同一張薄薄的紙片,讓淺惜突生一種不敢用力握著她的疼惜感,生怕一用力眼前的小人便是破碎。

她心痛的難受,卻是笑著問道:“冉冉,你痛不痛?”

冉冉輕輕地搖了搖頭,抓著她的手仍舊沒有放開,小大人似的反倒安慰起她來,“姑姑不用擔心,冉冉不痛,冉冉都習慣了。我只是暫時虛弱了些,明日便會好的。”

不知為何,從冉冉嘴裏聽到“習慣”這兩個字,她的鼻頭一酸,眼淚毫無征兆的便流了下來,而且越流越多,完全沒有要停的勢頭。她覺得難為情,趕緊低下頭控制自己的情緒。冉冉擡起小手擦著她的眼淚,問道:“姑姑你怎麽哭了,冉冉真的不痛,是真的!”

鬼帝已在弦音的服侍下穿好了衣裳,餘光掃了一眼淺惜,眸色暗了暗,似閃過一些他明明陌生卻又熟悉的東西。

淺惜趕緊換上一副笑臉,隱藏起心中莫名的悲傷,遞上自己帶來的糕點,道:“冉冉要吃嗎?這是我親手為你做的。”

弦音瞧著那盒點心,剛想上前說什麽,鬼帝一把將她攔了,看到冉冉臉上綻開了笑容,鬼帝也跟著微微一笑。或許此刻能讓冉冉開心的,也只有這個小鬼吧。

弦音沒敢多說什麽,只是溫順的站在鬼帝身側,再看向床邊餵冉冉吃東西的淺惜時,眸底多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怒意。

冉冉吃了兩塊便不願再吃了,或許是累了,喝了一口水便歪在床上睡著了,只是小手還抓著淺惜的手不肯放開。淺惜抽了一下,沒有抽出,只能一只手幫他蓋好被子,微微彎著腰起身看著鬼帝,請求道:“帝…………帝君,我能留下來照顧小太子嗎?”

鬼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冉冉緊握的她的手,轉身對弦音道:“這兩日你照顧冉冉也累了,回去歇著罷,這裏便交給她。”

“可是帝君…………”弦音想說怎麽能將冉冉交給一只鬼去照顧,可看到鬼帝眼中的信任和那一絲絲讓她不舒服的東西,她突然沒有了說下去的勇氣,只能矮身行禮,獨自離開。她是女人,有女人最敏銳的直覺,鬼帝眼中那一絲絲東西或許連鬼帝自己都沒有察覺,但她卻看的真切,那是對一個女人的好感和欣賞,那是如鬼帝那般冷情的神仙從來不會有的感情。可是她看到了,卻不是因為自己而看到,而是因為一只連給自己提鞋都不配的小鬼。

憑什麽!她這幾年對冉冉掏心掏肺,換來的卻只有鬼帝的尊重,而不是他的心。她一直以為他的心是千年寒冰所造,天上地下四海八荒沒有人能夠撥動他的心弦,原來一直是她錯了。不是沒有人能撥動他的心弦,是那個人還沒有出現,不,是那個人剛剛出現。

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腳步越發的加快,臉色蒼白如紙卻掩不住眼底的波濤怒海。

而冉冉的房間裏,淺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麽要主動說留下來。其實她也不是後悔留下來照顧冉冉,只不過鬼帝這坐的四平八穩的架勢,擺明了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和鬼帝同處一室,她想想接下來綿長的夜,心中更是後悔不已!

最後,淺惜覺得還是先坐下來會比較好,一直站著倒像是自己犯了錯似的,而且坐下來可以看著冉冉,看著冉冉便可以自我催眠鬼帝並不在這房子裏,只要鬼帝不說話便可。不過淺惜的算盤還是打錯了,因為下一刻鬼帝便打破了這尷尬的沈默。

“水鏡會用了?”鬼帝撥弄著淺惜放在桌上的糕點,隨意問著,撥了一會終於挑了一塊還算能看出是什麽形狀的放入了口中,嚼了一會很不給面子的嫌棄道:“好在冉冉沒吃多少,這味道…………太差了。”嘴上雖如此說,手卻又挑了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淺惜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第一個問題,又聽他拋出嫌棄她廚藝的話語,心中的小火苗一時沒能控制得住,小聲道:“難吃便不要吃好了,又沒人逼你。”

鬼帝聽力太好,雖隔了幾步,仍是聽的一清二楚,淡淡睨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輕扣著桌面再次耐心的問道:“水鏡會用了嗎?”

廚藝被嫌棄的淺惜本不想理他,但是人家是這裏的老大,隨時能決定她這麽一只小鬼的去留甚至是生死,於是點頭道:“會用了。”

鬼帝滿意的點點頭,魅惑至極的臉上笑意似乎更濃了些,淡淡的看向她,雲淡風輕的道:“會用了為何沒有找本帝說說話,還是你不敢對著水鏡喊本帝的名字。”

“啊?”淺惜一時有些懵,她知道可以不用喊他名字的,玄玉說過直接喊帝君便可以與他說話,可是,她為什麽要找他說話?

鬼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點點,又消失了一點點,一雙鳳目危險的瞇起,仍是雲淡風輕的道:“你以為本帝給你水鏡是為了什麽?”

淺惜被他剛才的問題弄的暈暈乎乎,忽聽得他又如此問,便直接按著心裏的想法直接作答:“我怎麽知道。”只怕,連鬼帝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吧。

話說完,淺惜好像聽到了誰在磨牙的聲音,不過也許是自己聽錯了,有可能是冉冉睡覺磨牙呢。她疑惑的看了冉冉一眼,再回頭時餘光正好瞟到一身玄衣的鬼帝已經站了起來,她便也跟著站了起來,自己想著鬼帝終於要走了,太好了!

一句“帝君慢走”還沒說出口,便聽鬼帝似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道:“從今日起你不必回攬月宮了,留在這裏好好照顧冉冉。”他特意加重了“好好”兩個字。

淺惜傻眼,留在錦陽宮照顧冉冉是好,可是這樣便會日日見到鬼帝吧,她的心臟可受不了啊!蒼天呀,大地呀,孟婆神呀,她這是前世造了什麽孽呀造了什麽孽!

“我…………”

鬼帝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轉身走了出去,只留下呆呆傻傻的淺惜在房中仿佛站成了雕像。

鬼婢們的辦事效率真是讓淺惜感嘆了一把,鬼帝這才下了讓淺惜照顧冉冉的命令,鬼婢們便自覺的在錦陽宮裏為她收拾出了一間臥房,離冉冉的房間很近,之後又神速的去了長公主的宮裏,將她的東西全部搬了過來,連她房中那盆彼岸花都沒有落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淺惜的新房間便整理完畢,等待她的入住。

這樣的速度,散漫慣了的淺惜一時還無法適應,總有種自己是被強搶過來的感覺,忒是無奈!

可是仔細想想,明明是她自己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拎著一盒自制的糕點,屁顛屁顛的自己飄過來的,然後莫名其妙的便被留下了。其實,這也算強搶吧。

於是,就著這麽一個問題,她一向不太靈光的腦袋瓜轉了好幾天也沒能轉過彎來,到底是強搶還是自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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