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風（二）

雖則一開始季風是碰酒就倒的體質，但已經死死生生這麽多回，過去也不是沒有日日泡在酒壇子裏的時候，有了經驗，也就有了分寸，他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地處在半清醒半蒙昧的狀態裏。

而等宮女繡春將他送回宮，他的酒就醒了大半，歪在榻上只是思量：

若是記得不差，有一回他便是死在這一夜的醉酒當中。

儀容不整面見帝王，行事不端作風不正，觸怒龍顏小人挑撥，當即他便被下令賜死。

後宮嬪妃中混進一個男子，不僅是後妃們心中古怪難堪，便是那些閹人侍女，也少不了眼光異樣。

他無非是面貌生得過好了些。

季風微微笑了笑，大概是事隨心動，下一刻便果然聽得一個尖利的嗓音通報：“皇上駕到。”

他慢條斯理下榻，眼一掃見繡春像是呆住了，不知該如何是好一般，便私心提點一句：“上茶來。”

他知宮中很多人看他如同看一個玩物、一個錯誤，合當自生自滅、默默茍且，不去接近陽光，以全了寶座上帝王的顏面。

但，季風瞥一眼鏡中的自己，死去又覆生太多次的他已是忍受不了在黑暗裏的生活了。

心受不了，身也受不了。

——

苗苗替季風提著一顆心。

既怕他說錯話，又怕自己那個“皇帝”不按自己的心意走，一言不合直接把人處死。

前車之鑒，都是血淚。

但總算，這一次的劇情季風沒有說錯話，也沒有做錯事，她甚至已經想象出了“好感度加XXX”的提示。

哈著腰送走帝王，再接了一個帝王身邊宦侍奇奇怪怪，明顯含著嫌惡的眼光，苗苗忍著氣回了宮殿。

趕明兒她就動手讓皇帝把那家夥給撤了！當人眼瞎看不見他眼睛裏的東西呢！什麽沒眼色的玩意兒！

走劇情的時候還不覺得，但一身臨其境，對這個宦者的惡意就“噌噌噌”往上漲。

喜怒不形於色懂嗎！虧那太監還是皇帝身邊的太監！不合格！必須撤！

她相信宮殿裏的那人也是看清了那宦者的眼色，但他卻只自如的與帝王說話，甚至相談甚歡。

宮女繡春因著自身身份的限制不能擡頭，苗苗便無從從宮女的眼睛裏窺見季風的臉色。

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再擡頭，不需要再招待帝王的季風臉上笑意盡數消失。

他坐在位子上自斟了一杯茶，飲下，覺得滋味到底淡了。

見她進來，便問：“宮中還有酒麽？”

苗苗一楞，他這喜愛夜間喝悶酒的習慣……難道不是在後期身份重了，酒水有得供應又在哪處受氣，才有的“借酒澆愁”的暗示舉動麽？

她憑借著這，可是順藤摸瓜丟了好幾個妃子進了冷宮。

可如今這麽一瞧，倒好像他早便有這麽個習慣一般，但他又一碰杯就倒。

奇怪，難道她一直記錯，他的酒量並不是他在後期才養成的？

苗苗如實答道：“有幾壇沁園春。”

沁園春，算不得好酒。

她其實想說夜間飲酒過多總是傷身，但這並不是宮女繡春應當說的話，故苗苗即使張了口也說不出。

那夜初來時，她能隨自己的心意擅自添減句子的時候一去不覆返。

季風聽了，點點頭道：“如此。”

竟也是看不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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