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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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說話功夫，那銀盤渡就到了眼前！
只見渡口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有了人，自然就有不少做買賣的攤販。這小小渡口，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熱鬧程度堪比大城鎮的繁華街道。
銀盤渡之所以得名，皆因為到了每月十五，天上月滿，地上水緩。平時咆哮的河水會變的安安靜靜，正好倒映天上圓月，碧水接銀盤。
銀盤渡面前的河流叫滿月河，長四百六十八裏，河水咆哮奔騰入海，每個月只有滿月這天，河水流速緩下來後，船家們才敢撐船渡人過河。
這渡口也是有講究的，上中下游，一共也就三個渡口，分別是金盤渡、銀盤渡、銅盤渡。數百年來，從未有人能夠活著從渡口之外的地方過河，哪怕是每月十五，也不例外。
想要渡河北去的人，每個月錯過了十五，要麽繞路，走上十日，從上流滿月河源頭的大山上穿過，那茫茫大山是野獸的王國，幾百個人進山，到底活著出去了幾個誰也不知道；要麽等下個月十五，得足足多耗一個月時間，黃花菜都等涼了。
方好算好了時間，緊趕慢趕，趕在十四這天到了銀盤渡，本以為時間充裕，可她沒想到前面得到的消息不全，這銀盤渡的確買到船票就能過河，可船票需要提前預定，緊俏得很，早就售空了。
“奇怪。”方好喃喃自語，“大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還是有這麽多人想離開嗎？”她全然忘了，她自己也是想離開的一員。
要知道，這滿月河已在北洲邊緣地帶，過了河，就離了大霆地界，從未聽過有人離開了還能回來的。
“我出雙倍……不……我出三倍的錢，勞你幫我想想辦法，行嗎？”方好往四周看了看，攔住了銀盤渡唯一一家客棧的夥計，財大氣粗地說。
夥計不為所動，在銀盤渡沒買到船票的人可多了，他什麽沒見過，三倍算什麽，還有人出二十倍的。只是出二十倍，也絕無可能買到船票。
船家信奉河水有靈，會提前三天將客人名單供在河靈廟。沒在名單上的客人，給座金山銀山，船家也不會讓上船。據說早幾十年，有位船家犯了忌諱，結果不止他家遭了噩運，就連船家住的那個村子，都沒有一戶人家有好下場。前車之鑒，再沒人敢挑釁河靈之威。
方好急得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方安見了，也不由跟著急得跺腳。可銀盤渡，也不只是她們兩沒船票，不知內情就來到渡口的人多了去，都只能望河興嘆。
在銀盤渡停留了約莫個把時辰，方好二人一無所獲。有船票的客人要麽還在路上沒到，要麽到了在客棧裏住著。這渡口上人擠人，都是商販、沒船票的人和湊熱鬧的人。
姐妹倆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先去客棧住下，打算明日看看情況，總是不甘心就這麽放棄。
“走吧，先上去歇歇。”方好用絹帕擦拭掉額頭汗珠，掩去眸中焦灼，拉著方安往客棧樓上走。
“哎呀，妹妹。”方安卻不肯，“要不你去歇著，我四處再看看，說不定撞見有人出讓船票呢。我這心裏著急，也沒什麽心思歇。”
“越是著急，越要冷靜。”方好卻已經調整好心情，笑容清淺，仿佛只是出來賞花看景，遇風遇雨都悠然，“急是急不出辦法的。”
“嗯。”方安被方好的態度安撫，不好意思地說，“我有些餓了。”
“等會讓小二送些吃的到房間。”方好擡起胳膊，嗅了嗅袖子，“我要先洗洗，換身衣裳，都快臭死了。”
方好不差錢，要的是客棧最好的房間，一天十二兩銀子。這銀盤渡雖然人滿為患，能住得起這樣貴的房間的人卻不多，其他房間都住滿人，就這間還空著。
方好進了房間，就讓小二去附近幫忙買幾套最好的成衣來，又點了不少好酒好菜，又指明要嶄新的浴桶洗澡，屋裏的床褥被套等也都要換新的。
這客棧裏既然有上好的房，自然也有侍候貴人們的經驗，只要出得起錢，別說是浴桶床褥，就是屋內陳設全部換成新的都行。
兩姐妹坐下喝杯茶吃塊點心的功夫，浴桶和熱水就備好了，方好開心地走向浴室。
或許是心頭放著事，方好進浴桶時腳下一滑，頭在桶邊狠狠磕了一下，痛得她“唉喲”一聲。
“妹妹，你沒事吧？”
“沒事。”方好揉著頭，悶悶地回應。
方好並非沒事，相反，她覺得自己遇上大事了！
方好泡在水中，感覺自己像是被割裂成兩個人，一個在用眼睛巡視剛剛讓她摔跤的地方，防滑做得挺好，按理不會腳下打滑，奇怪；一個的腦海中走馬觀花似的閃過無數既陌生，又熟悉的片段。有些場景就發生在銀盤渡，也有些發生在她想逃離的那個家中。
“妹妹？”方安不放心，進了浴室，一看方好的額頭紅了一塊，不由緊張道，“都磕紅了，快別揉，我去買藥酒來擦。”
“我緩緩就好。沒那麽嬌貴。”方好打起精神說。
有人進來，那兩個方好瞬間合二為一，只是頭沈甸甸的，心頭亂糟糟的。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方安，剛剛那些片段裏，也是有方安的，只是打扮和氣質判若兩人。
方安見方好傻傻地坐在浴桶裏，手上也不知動作，少了平時的淩厲，格外玲瓏可愛，抿嘴笑道，“我幫你洗吧？”
“嗯。”
方好極為自然地擡起了手，顯然是被人伺候慣了的。方安拿了帕子，溫柔侍候她。
方好乖巧的任由方安擺布，洗幹凈的方好，肌膚白皙晶瑩，臉蛋粉撲撲，像個玉娃娃。
這功夫，女夥計也送來了方好要的成衣，上好的料子，式樣雅致不俗，據說是把店鋪的鎮店之寶給買來了。
方安邊替方好穿衣服，邊覺得這輩子可真值了，能住進這樣豪華的房間，能有個這樣粉雕玉琢的妹妹。
“妹妹，你要不去床上歇會？”
“哦，好。”方好還是呆呆的，由著方安扶去臥室，躺在床上，並不睡，睜大了眼看著床帳，看了半天連床帳什麽樣子都沒看清，腦海裏想著的依舊是那些突兀出現的奇怪片段。
方安也是個愛幹凈的姑娘，聞了聞自個兒，真有味道了。她本打算就用方好剩下的水洗洗自己，那個送衣服來的女夥計見方好洗好了，送完衣服也沒走，就候在屋門口聽差，聽見屋裏的動靜，敲門詢問是否需要收拾浴室。
方安很不自在，她從沒被人如此客氣地詢問過，更沒被人周到侍候過，不過她也知道方好付了昂貴的房費，因此盡量平淡地說，“恩。”
得到客人的應允，女夥計推門進來，先給方安行禮，這才去浴室，很快收拾妥當，恭敬地來請方安去使用。
方安坐在方好用過的浴桶裏，整個人都快飄起來。剛忙著照顧方好，她也沒空細細打量環境，此時閑適地坐在浴桶裏，目光所及，全部超乎過往的想象。
這樣寬敞的浴室，比家裏的堂屋還大；浴室四周放著數盆盛開的花，那花方安叫不出名字，十分的好看，整個浴室都香噴噴的；放幹凈衣服的架子精巧的讓人不敢隨便碰；就連裝臟衣裳的木盆都有精致的雕花，木料看著就覺得不凡；說是浴桶，三個人一起洗都有餘；地面不知用的什麽料，光滑到能映出人影；光澡豆就準備了五種，外觀精巧可愛，被放在鎏金托盤裏；而浴桶後方，還放著人高的木雕仙鶴，長長的鳥嘴懸在浴桶上方，剛剛女夥計有教過方安如何用，那鳥腿上有個手柄，扭一扭，就會有熱水從鳥嘴裏流進浴桶。
這居然只是個洗澡的地方！在這裏洗澡居然不用來來回回提水。
她，被方好帶著，走進了一個未知美好的世界呢。
而床上的方好，此時卻已經回過神來，心裏驚疑不定。那是撞到頭後的幻象嗎？為何就像是真的會發生一樣？
在那些片段裏，她很快就會被抓回去，嫁給名滿天下的才俊，相夫教子，榮華到老。倒是方安，她竟能入了哥哥的後宮，很快母儀天下，倒是出乎意料呢。
方好回味著腦中的片段，目中閃過一抹厲色。她不信命！她能從燕京走到這裏，就一定能走得更遠。
如果那些片段是真的，再過幾個時辰，哥哥就會帶著人追到這裏。
哥哥親自來的話，她本是沒有逃脫機會的，但是片段的提示，讓方好心中有了別的計較。
方安能夠寵冠後宮，可見是哥哥喜歡的類型。在那些片段中，在銀盤渡這裏，哥哥並沒有註意到方安，還是回燕京後，她出宮嫁人，哥哥出入公主府比宮中方便，這才和方安經常接觸，有了後來的發展。
如果，在這裏，方安顯露了特殊之處，入了哥哥的眼呢？
屋中靜悄悄的，方好躺在床上，幾乎感覺不到房中方安的存在。
“姐姐。”方好再這樣喚方安時，心中滋味大為不同。那些片段中，她沒有喊方安“皇嫂”，一直以“姐姐”相稱，可意義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誰能想到呢，此時這個面黃肌瘦的小丫頭，有朝一日會成為大霆的國母，一輩子獨寵後宮。
“妹妹，你醒了？好些了嗎？”方安快步奔到床邊，關切地問。
“好多啦。”方好就著方安的攙扶坐了起來，見方安目光定在額頭的傷處，不由笑道，“別擔心，不疼了，我小時候經常磕磕碰碰的，這點傷不算什麽。”
“還是得找個大夫來看看。”方安不放心，在她心裏，方好就是一朵嬌貴的名花，需要悉心照顧，再不能有半分疏忽。
”真不用啦。”方好拍拍方安的手背，“我們出去走走吧。”
剛剛讓夥計買成衣時，除了女子穿的裙裝，她還要了兩套男裝。這會兒便和方安換上，扮成兩個文弱少年郎，為了不引人註意，照舊用脂粉將臉和露在外面的肌膚塗成暗黃色，又戴上百姓們遮陽擋雨常用的笠帽，外人完全窺探不到真容。
方好方安結伴出了客棧，往那人潮洶湧處擠，路上一邊小聲交談一邊留意著四周動靜。
銀盤渡每個月的十五，共有三艘船能夠渡河。銀盤渡這裏能上船的客人也不過是八十一人。可這銀盤渡等著的人密密麻麻，得有上千人。
不過很快，兩姐妹便弄明白銀盤渡熙熙攘攘的原因了。因著銀盤渡過河，有去無回，所以常常一人離開，數人相送。又因著銀盤渡每月十五的變幻很是稀罕，不少人跋山涉水而來，一睹為快。
若說來的路上是方好為了低調舉動都學著方安，從走出客棧起便是方安在有意模樣方好的儀態氣度。
方好發現了，並不介意，反而有意為方安講一些燕京的趣事，方安聽得驚奇萬分，對方好口中的燕京越發向往。
“要是普天之下的人，都能不餓肚子，那多好呀。”
“當今陛下和太子勤政愛民，如今十之八九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方好道，“你們家太偏僻了，朝廷一時顧及不到，以後會好的。”
方安沈默了一下，心裏劃過一絲希冀，如果大山深處的村落，小孩子能受教育，大人們不缺吃穿，她會不會也能和普通小孩一樣長大呢？但這樣的話，她不好意思說出口，換了另一個好奇的問題去問方好，“你只說了三個渡口和大山，那為何沒人走下游繞路呢？”
“這是哪跑出來的傻姑娘？三個渡口再往下，可就入海啦。海裏可是有海怪的，只有仙國的人敢出海，咱們大霆帝國的人，未經聖令，擅自入海，那是要抄家滅族的。”旁邊有路人搶在方好之前笑著說道。
“這樣啊。”方安的老家在山裏，海是什麽概念她都不太清楚，不過仙國她路上聽人提過，那可是仙人的國度，和他們這種凡人國度，是完全不一樣的。但具體有什麽不一樣呢？方安也不清楚。方好肯定知道，但是方安不好意思再問了，她的問題太多了，越聽方好說話，越覺得自己是個土包子。就算方好不笑話她，可惹得路人誤會方好和她一樣無知，她才不要呢。
“低頭。”
“啊。”
方好伸手，死死按住方安的肩膀，逼得方安不得不停止東張西望。
怎麽來的這般快？方好心裏暗道不好！
方好本以為還有幾個時辰可以想想辦法，卻沒想到隨意一撇，就瞧見一個錦衣華袍的俊美公子，臨風立在河邊，明明溫和淺笑著，身畔三尺卻空無一人。人們仿佛知道和他有雲泥之別，哪怕渡口擠得下不去腳，也不敢往他那邊靠。
還好方好和方安穿著普通，混在人堆裏，十分不顯眼。
只是他都來到這裏了，那客棧就不能再回。方好有些心痛，這幾日都沒睡過一個好覺，好不容易有個像樣的地方可以好好睡一晚，如今又得泡湯。
方來！你來的倒真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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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功夫，那銀盤渡就到了眼前！
只見渡口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有了人，自然就有不少做買賣的攤販。這小小渡口，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熱鬧程度堪比大城鎮的繁華街道。
銀盤渡之所以得名，皆因為到了每月十五，天上月滿，地上水緩。平時咆哮的河水會變的安安靜靜，正好倒映天上圓月，碧水接銀盤。
銀盤渡面前的河流叫滿月河，長四百六十八裏，河水咆哮奔騰入海，每個月只有滿月這天，河水流速緩下來後，船家們才敢撐船渡人過河。
這渡口也是有講究的，上中下游，一共也就三個渡口，分別是金盤渡、銀盤渡、銅盤渡。數百年來，從未有人能夠活著從渡口之外的地方過河，哪怕是每月十五，也不例外。
想要渡河北去的人，每個月錯過了十五，要麽繞路，走上十日，從上流滿月河源頭的大山上穿過，那茫茫大山是野獸的王國，幾百個人進山，到底活著出去了幾個誰也不知道；要麽等下個月十五，得足足多耗一個月時間，黃花菜都等涼了。
方好算好了時間，緊趕慢趕，趕在十四這天到了銀盤渡，本以為時間充裕，可她沒想到前面得到的消息不全，這銀盤渡的確買到船票就能過河，可船票需要提前預定，緊俏得很，早就售空了。
“奇怪。”方好喃喃自語，“大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還是有這麽多人想離開嗎？”她全然忘了，她自己也是想離開的一員。
要知道，這滿月河已在北洲邊緣地帶，過了河，就離了大霆地界，從未聽過有人離開了還能回來的。
“我出雙倍……不……我出三倍的錢，勞你幫我想想辦法，行嗎？”方好往四周看了看，攔住了銀盤渡唯一一家客棧的夥計，財大氣粗地說。
夥計不為所動，在銀盤渡沒買到船票的人可多了，他什麽沒見過，三倍算什麽，還有人出二十倍的。只是出二十倍，也絕無可能買到船票。
船家信奉河水有靈，會提前三天將客人名單供在河靈廟。沒在名單上的客人，給座金山銀山，船家也不會讓上船。據說早幾十年，有位船家犯了忌諱，結果不止他家遭了噩運，就連船家住的那個村子，都沒有一戶人家有好下場。前車之鑒，再沒人敢挑釁河靈之威。
方好急得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方安見了，也不由跟著急得跺腳。可銀盤渡，也不只是她們兩沒船票，不知內情就來到渡口的人多了去，都只能望河興嘆。
在銀盤渡停留了約莫個把時辰，方好二人一無所獲。有船票的客人要麽還在路上沒到，要麽到了在客棧裏住著。這渡口上人擠人，都是商販、沒船票的人和湊熱鬧的人。
姐妹倆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先去客棧住下，打算明日看看情況，總是不甘心就這麽放棄。
“走吧，先上去歇歇。”方好用絹帕擦拭掉額頭汗珠，掩去眸中焦灼，拉著方安往客棧樓上走。
“哎呀，妹妹。”方安卻不肯，“要不你去歇著，我四處再看看，說不定撞見有人出讓船票呢。我這心裏著急，也沒什麽心思歇。”
“越是著急，越要冷靜。”方好卻已經調整好心情，笑容清淺，仿佛只是出來賞花看景，遇風遇雨都悠然，“急是急不出辦法的。”
“嗯。”方安被方好的態度安撫，不好意思地說，“我有些餓了。”
“等會讓小二送些吃的到房間。”方好擡起胳膊，嗅了嗅袖子，“我要先洗洗，換身衣裳，都快臭死了。”
方好不差錢，要的是客棧最好的房間，一天十二兩銀子。這銀盤渡雖然人滿為患，能住得起這樣貴的房間的人卻不多，其他房間都住滿人，就這間還空著。
方好進了房間，就讓小二去附近幫忙買幾套最好的成衣來，又點了不少好酒好菜，又指明要嶄新的浴桶洗澡，屋裏的床褥被套等也都要換新的。
這客棧裏既然有上好的房，自然也有侍候貴人們的經驗，只要出得起錢，別說是浴桶床褥，就是屋內陳設全部換成新的都行。
兩姐妹坐下喝杯茶吃塊點心的功夫，浴桶和熱水就備好了，方好開心地走向浴室。
或許是心頭放著事，方好進浴桶時腳下一滑，頭在桶邊狠狠磕了一下，痛得她“唉喲”一聲。
“妹妹，你沒事吧？”
“沒事。”方好揉著頭，悶悶地回應。
方好並非沒事，相反，她覺得自己遇上大事了！
方好泡在水中，感覺自己像是被割裂成兩個人，一個在用眼睛巡視剛剛讓她摔跤的地方，防滑做得挺好，按理不會腳下打滑，奇怪；一個的腦海中走馬觀花似的閃過無數既陌生，又熟悉的片段。有些場景就發生在銀盤渡，也有些發生在她想逃離的那個家中。
“妹妹？”方安不放心，進了浴室，一看方好的額頭紅了一塊，不由緊張道，“都磕紅了，快別揉，我去買藥酒來擦。”
“我緩緩就好。沒那麽嬌貴。”方好打起精神說。
有人進來，那兩個方好瞬間合二為一，只是頭沈甸甸的，心頭亂糟糟的。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方安，剛剛那些片段裏，也是有方安的，只是打扮和氣質判若兩人。
方安見方好傻傻地坐在浴桶裏，手上也不知動作，少了平時的淩厲，格外玲瓏可愛，抿嘴笑道，“我幫你洗吧？”
“嗯。”
方好極為自然地擡起了手，顯然是被人伺候慣了的。方安拿了帕子，溫柔侍候她。
方好乖巧的任由方安擺布，洗幹凈的方好，肌膚白皙晶瑩，臉蛋粉撲撲，像個玉娃娃。
這功夫，女夥計也送來了方好要的成衣，上好的料子，式樣雅致不俗，據說是把店鋪的鎮店之寶給買來了。
方安邊替方好穿衣服，邊覺得這輩子可真值了，能住進這樣豪華的房間，能有個這樣粉雕玉琢的妹妹。
“妹妹，你要不去床上歇會？”
“哦，好。”方好還是呆呆的，由著方安扶去臥室，躺在床上，並不睡，睜大了眼看著床帳，看了半天連床帳什麽樣子都沒看清，腦海裏想著的依舊是那些突兀出現的奇怪片段。
方安也是個愛幹凈的姑娘，聞了聞自個兒，真有味道了。她本打算就用方好剩下的水洗洗自己，那個送衣服來的女夥計見方好洗好了，送完衣服也沒走，就候在屋門口聽差，聽見屋裏的動靜，敲門詢問是否需要收拾浴室。
方安很不自在，她從沒被人如此客氣地詢問過，更沒被人周到侍候過，不過她也知道方好付了昂貴的房費，因此盡量平淡地說，“恩。”
得到客人的應允，女夥計推門進來，先給方安行禮，這才去浴室，很快收拾妥當，恭敬地來請方安去使用。
方安坐在方好用過的浴桶裏，整個人都快飄起來。剛忙著照顧方好，她也沒空細細打量環境，此時閑適地坐在浴桶裏，目光所及，全部超乎過往的想象。
這樣寬敞的浴室，比家裏的堂屋還大；浴室四周放著數盆盛開的花，那花方安叫不出名字，十分的好看，整個浴室都香噴噴的；放幹凈衣服的架子精巧的讓人不敢隨便碰；就連裝臟衣裳的木盆都有精致的雕花，木料看著就覺得不凡；說是浴桶，三個人一起洗都有餘；地面不知用的什麽料，光滑到能映出人影；光澡豆就準備了五種，外觀精巧可愛，被放在鎏金托盤裏；而浴桶後方，還放著人高的木雕仙鶴，長長的鳥嘴懸在浴桶上方，剛剛女夥計有教過方安如何用，那鳥腿上有個手柄，扭一扭，就會有熱水從鳥嘴裏流進浴桶。
這居然只是個洗澡的地方！在這裏洗澡居然不用來來回回提水。
她，被方好帶著，走進了一個未知美好的世界呢。
而床上的方好，此時卻已經回過神來，心裏驚疑不定。那是撞到頭後的幻象嗎？為何就像是真的會發生一樣？
在那些片段裏，她很快就會被抓回去，嫁給名滿天下的才俊，相夫教子，榮華到老。倒是方安，她竟能入了哥哥的後宮，很快母儀天下，倒是出乎意料呢。
方好回味著腦中的片段，目中閃過一抹厲色。她不信命！她能從燕京走到這裏，就一定能走得更遠。
如果那些片段是真的，再過幾個時辰，哥哥就會帶著人追到這裏。
哥哥親自來的話，她本是沒有逃脫機會的，但是片段的提示，讓方好心中有了別的計較。
方安能夠寵冠後宮，可見是哥哥喜歡的類型。在那些片段中，在銀盤渡這裏，哥哥並沒有註意到方安，還是回燕京後，她出宮嫁人，哥哥出入公主府比宮中方便，這才和方安經常接觸，有了後來的發展。
如果，在這裏，方安顯露了特殊之處，入了哥哥的眼呢？
屋中靜悄悄的，方好躺在床上，幾乎感覺不到房中方安的存在。
“姐姐。”方好再這樣喚方安時，心中滋味大為不同。那些片段中，她沒有喊方安“皇嫂”，一直以“姐姐”相稱，可意義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誰能想到呢，此時這個面黃肌瘦的小丫頭，有朝一日會成為大霆的國母，一輩子獨寵後宮。
“妹妹，你醒了？好些了嗎？”方安快步奔到床邊，關切地問。
“好多啦。”方好就著方安的攙扶坐了起來，見方安目光定在額頭的傷處，不由笑道，“別擔心，不疼了，我小時候經常磕磕碰碰的，這點傷不算什麽。”
“還是得找個大夫來看看。”方安不放心，在她心裏，方好就是一朵嬌貴的名花，需要悉心照顧，再不能有半分疏忽。
”真不用啦。”方好拍拍方安的手背，“我們出去走走吧。”
剛剛讓夥計買成衣時，除了女子穿的裙裝，她還要了兩套男裝。這會兒便和方安換上，扮成兩個文弱少年郎，為了不引人註意，照舊用脂粉將臉和露在外面的肌膚塗成暗黃色，又戴上百姓們遮陽擋雨常用的笠帽，外人完全窺探不到真容。
方好方安結伴出了客棧，往那人潮洶湧處擠，路上一邊小聲交談一邊留意著四周動靜。
銀盤渡每個月的十五，共有三艘船能夠渡河。銀盤渡這裏能上船的客人也不過是八十一人。可這銀盤渡等著的人密密麻麻，得有上千人。
不過很快，兩姐妹便弄明白銀盤渡熙熙攘攘的原因了。因著銀盤渡過河，有去無回，所以常常一人離開，數人相送。又因著銀盤渡每月十五的變幻很是稀罕，不少人跋山涉水而來，一睹為快。
若說來的路上是方好為了低調舉動都學著方安，從走出客棧起便是方安在有意模樣方好的儀態氣度。
方好發現了，並不介意，反而有意為方安講一些燕京的趣事，方安聽得驚奇萬分，對方好口中的燕京越發向往。
“要是普天之下的人，都能不餓肚子，那多好呀。”
“當今陛下和太子勤政愛民，如今十之八九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方好道，“你們家太偏僻了，朝廷一時顧及不到，以後會好的。”
方安沈默了一下，心裏劃過一絲希冀，如果大山深處的村落，小孩子能受教育，大人們不缺吃穿，她會不會也能和普通小孩一樣長大呢？但這樣的話，她不好意思說出口，換了另一個好奇的問題去問方好，“你只說了三個渡口和大山，那為何沒人走下游繞路呢？”
“這是哪跑出來的傻姑娘？三個渡口再往下，可就入海啦。海裏可是有海怪的，只有仙國的人敢出海，咱們大霆帝國的人，未經聖令，擅自入海，那是要抄家滅族的。”旁邊有路人搶在方好之前笑著說道。
“這樣啊。”方安的老家在山裏，海是什麽概念她都不太清楚，不過仙國她路上聽人提過，那可是仙人的國度，和他們這種凡人國度，是完全不一樣的。但具體有什麽不一樣呢？方安也不清楚。方好肯定知道，但是方安不好意思再問了，她的問題太多了，越聽方好說話，越覺得自己是個土包子。就算方好不笑話她，可惹得路人誤會方好和她一樣無知，她才不要呢。
“低頭。”
“啊。”
方好伸手，死死按住方安的肩膀，逼得方安不得不停止東張西望。
怎麽來的這般快？方好心裏暗道不好！
方好本以為還有幾個時辰可以想想辦法，卻沒想到隨意一撇，就瞧見一個錦衣華袍的俊美公子，臨風立在河邊，明明溫和淺笑著，身畔三尺卻空無一人。人們仿佛知道和他有雲泥之別，哪怕渡口擠得下不去腳，也不敢往他那邊靠。
還好方好和方安穿著普通，混在人堆裏，十分不顯眼。
只是他都來到這裏了，那客棧就不能再回。方好有些心痛，這幾日都沒睡過一個好覺，好不容易有個像樣的地方可以好好睡一晚，如今又得泡湯。
方來！你來的倒真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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