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關燈
第 54 章

很快有警察趕來,制止了這場慘無人道的屠戮。

謝清許抱著陸謹言坐在廣場上,十字架被血跡染的一片斑駁,他伸手觸碰陸謹言漸冷的臉,眼淚一滴一滴墜下來:“陸謹言,睜眼……你睜開眼看看我……”

沒有回應。

陸謹言安靜的躺下他懷裏,胸口溢出的血跡洇濕了兩人的衣服。

謝清許忽然心慌成一片,像是又回到了葉淑音手術的那個下午,他手指拼命的抓握,卻好像什麽都抓不住,身邊的一切都像是在離他遠去。

他的聲音染上顫抖:“陸謹言,你別嚇我……”

驚慌失措中,不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很快,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下車,將陸謹言移至車裏。

謝清許跟著坐進車裏,看著躺在病床上了無生息的人,眼淚模糊了視線。

-

葉淑音還沒醒來,陸謹言又進了手術室。

這是在國外謝清許第二次守在手術室前,只是這次,身邊沒有了陸謹言。

那個一直陪著他的人,現在躺進了裏面。

走廊裏,只有姜明成面色沈重的陪在他身側。

等了兩小時,裏面不見有人出來,姜明成派人訂了餐。

這次,不等姜明成開口,謝清許主動從他手裏接過餐盒,埋頭一口一口吃起來。

吃過東西,繼續等。

到外面天都黑下來,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

謝清許和姜明成先後迎上去,醫生摘下口罩:“幸虧子\\彈的位置偏離了心臟幾厘米,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現在只需要等人醒來。”

隨之,陸謹言跟葉淑音一樣,被送入了重癥病房。

原本姜明成還擔心接二連三的意外叫謝清許徹底倒下,誰知陸謹言不在,謝清許倒恢覆了正常,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時去問葉淑音跟陸謹言的情況。

大概是連老天都不忍再看下去,又或是平安符或者十字架起了效果,陸謹言進入重癥病房的第二天,葉淑音醒了。

謝清許終於可以進去探視。

病床邊,看著躺在床上虛弱至極的葉淑音,謝清許幫她理了理鬢邊的白發:“媽,你感覺怎麽樣?”

葉淑音尚且不是很清醒,緩了好一會兒,才答話:“手術,結束了嗎?”

“結束了,很順利,接下來只要沒有排外反應,再修養一段時間,我們就能回家。”

葉淑音扯出個蒼白的笑。

謝清許又幫她掖被子。

葉淑音看著他沈默忙碌,最後目光定格在他臉上:“清許,你瘦了很多,這些日子,很辛苦嗎?”

不知道為什麽,謝清許喉間哽了一下,很快,他壓下:“我沒事。”

葉淑音剛醒,還需要休息,不多時就又陷入昏睡,謝清許從她的房間離開,去打探隔壁房的情況。

雖然陸謹言還沒醒來,但可以進去探視了。

謝清許站在那扇門前,忽然近鄉情怯,在門前立了很久,才緩緩擡手推開門。

走至床邊,陸謹言依舊安靜的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又像是,就準備這麽睡下去,不再醒來。

謝清許在床邊坐下,盯著那張臉看了數秒,小心的繞過醫療器械,輕輕的握住了那只手。

只是那只總是溫熱的手,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冰涼。

謝清許將自己的手搓了搓,等搓熱了,才又小心翼翼覆在陸謹言手背。

陸謹言唇色蒼白,毫無所覺。

謝清許盯著他的臉,過了會兒,終於開口:“陸謹言,我媽媽醒了。”

“本來想第一時間跟你說聲謝謝,你也答應了我會從頭到尾陪著我直至她醒來。”

“可是陸謹言。”謝清許說著,眼底悄然泛了紅:“你食言了。”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

謝清許喉間滾了滾,半晌,才又開口:“不過沒關系,這次我願意再給你一個機會。”

“只要你馬上醒來,我就原諒你這一次。”

說完,謝清許靜靜看著陸謹言的眼睛,期待他聽到,期待奇跡出現,期待下一秒那雙眼睛就睜開。

可是沒有。

他等了很久,那雙眼睛都沒睜開看他一眼。

謝清許眼睛眨了一下,一滴眼淚墜在兩人交疊的手背:“陸謹言,你再不醒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

葉淑音大部分時間都還處在昏迷的狀態,每天偶爾能清醒那麽一會兒。

謝清許就陪著她,有時候是幫她擦擦身體,有時候是陪她聊會兒,有時候是讀書給她聽。

一晃五天就這麽過去。

今天謝清許照常走入病房,病床上,葉淑音臉色好看了點,精神也比前幾天好了些,他足足讀了十幾頁書,葉淑音才有了困意。

放下書,輕手輕腳離開,謝清許慣例去隔壁。

已經過去七天,陸謹言卻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以至於站在門口,謝清許甚至產生幾分抵觸。

害怕不管過多少天自己走進去,陸謹言都會是那副一成不變的樣子。

害怕他就這麽,永遠睡下去。

在門口站了大概有五分鐘,謝清許吐出一口氣,才再一次鼓起勇氣推開那扇門。

等看清門裏的情形,提起的心又一點點墜下去,直至谷底。

陸謹言沒醒。

像是真的打算再也不醒過來。

謝清許走過去,彎腰指腹掠過陸謹言的眉眼:“你還準備睡多久?”

“陸謹言,我快撐不住了。”

“這些天,我好累。”

指腹一遍一遍描摹熟悉的眉眼,最後,謝清許低下頭去,輕輕抱住陸謹言,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留下,他出聲,聲音喑啞到幾乎是在祈求:“陸謹言,你醒醒吧,求你。”

“我答應你,只要你醒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離開病房時,謝清許沒看到,身後的病床上,那只落在床邊的手,很輕的動了下。

翌日,天氣不錯,陽光順著窗戶流進來淌了一屋。

謝清許拿著毛巾給葉淑音擦手,葉淑音擡眸看著他動作:“這幾天沒有好好休息嗎?怎麽更瘦了?”

謝清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沒,可能是吃不太習慣這裏的飯菜吧。”

“是嗎?”葉淑音目光探究的掠過他的臉:“媽媽怎麽感覺你有心事?”

“你好像,很難過。”

鼻尖一酸,謝清許眼眶發了熱。

明明忍了這麽些天,這一刻,聽著葉淑音的話,卻好像再也忍不住。

他別開眼,不讓葉淑音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睛,卻看到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有個女護士走進來,滿臉的笑意:“謝先生,隔壁那位病人醒了!”

抓著毛巾的手指一松,毛巾驟然滑落在地。

謝清許渾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身後傳來葉淑音的聲音:“什麽隔壁的病人……”

謝清許猛地回神,背對著葉淑音說了一句“媽我去隔壁看看”,就快速消失在門口。

等站在隔壁門口,卻又停下腳步。

大概過了有一分鐘,他終於擡手,動作特別輕特別輕的推開那扇門。

“吱呀”一聲後,他看到了床上的陸謹言。

四目相對,無人說話,謝清許卻在一剎那,淚如雨下。

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他才轉過身,擦幹眼淚,朝著床邊走去。

不等他開口,陸謹言先開口:“過來,湊近點,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謝清許站著沒動,半晌後,才開口:“我沒事,受傷的是你,當時,你不該幫我擋下那顆子\\彈。”

“陸謹言。”謝清許忽然沒由來的生氣:“當時你為什麽要幫我擋下那顆子彈?”

如果不是陸謹言幫他擋下那顆子彈,他就不會受傷,不會躺在這裏昏迷這麽多天。

他也就不用無數個日日夜夜那麽提心吊膽,那麽,難過。

“我沒想到那麽多。”陸謹言躺在病床上,一張臉脆弱蒼白,那雙眼睛卻漆黑深邃:“我只是下意識的想要護著你。”

“我只是覺得,我不能承受失去你。”

躥出來的怒火還未蔓延,就像是被兜頭澆下一股冷水,茍延殘喘的閃了幾下,徹底熄滅。

謝清許站在原地,忽然就說不出話來。

他一直沒安全感,自從看到那張合照起,就將他同陸謹言之間的點點滴滴扼殺的一滴不剩。

哪怕後來他明明心動,卻依舊極力壓制。

很多次,當陸謹言出現在松靖嘉家中,當陸謹言出現在廢棄工廠,當陸謹言守在他床前一整晚,當陸謹言無數次的找借口見他。

他不是察覺不到。

他只是害怕陸謹言不過是突然心血來潮,害怕陸謹言再一次把他當成是別的誰,害怕動了的真心再無法收回。

可不久前,人聲鼎沸的廣場上,陸謹言生死不顧,幫他擋下了那枚子\\彈。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做到為另一個人去死。

但眼前這個人做到了,他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謝清許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底只有他的眼睛,眼眶一點一點變得通紅:“哪怕為此,你差點再也醒不過來?”

“我醒過來了。”陸謹言伸出手:“因為我在睡夢中聽到有個人說,只要我醒過來,就什麽都答應我。”

謝清許湊過去。

“別哭。”陸謹言擡手擦掉他臉上的眼淚:“所以,謝清許,這話還作數嗎?”

謝清許靜了幾秒,垂下被淚水浸濕的眼睫:“你想要我答應什麽?”

陸謹言指腹掠過他眼下:“想要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行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