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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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不知過了多久,謝清許才如同什麽都沒聽到一樣,安靜的走回床邊。

陸謹言像是陷入某種情緒,到他在床邊站定都沒意識到。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了攥,謝清許彎腰撿起掉落地面的書,放回床頭。

很輕的一聲響動後,陸謹言陡然回神。

目光短暫朝他臉上掠過,默然轉過身:“睡吧。”

謝清許點頭,在床上躺下,依舊是背對著陸謹言的姿勢。

只是這次,過了很久,陸謹言都沒從背後抱過來。

謝清許抓了被子按在心口,眼睫在黑暗裏顫了顫,驀的察覺一股密密麻麻的痛意鈍鈍的從心口湧上來。

軟刀子磨人,攪得人心口生疼。

同床異夢,一夜無眠。

第二天謝清許起了個大早下樓做早餐。

陸謹言在他半小時後下樓,估計也沒怎麽睡好,眼下一層淡淡青色。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吃了一頓近乎死寂的早餐,大概比第一次,他在陸謹言這裏吃早餐氣氛還要死寂。

沒吃幾口,食不知味的胡亂塞下,謝清許簡單收拾,率先出門。

走到玄關,想到什麽,還是沒忍住,他回過頭,看向正在心不在焉系領帶的陸謹言:“今晚的聚會,還去嗎?”

-

依然是一份家教的工作,只是家教對象比齊淵還小,是個剛上初一的小男生。

今天上午補習的內容是數學。

謝清許將知識點講解完後,便布置了作業讓小男生獨立完成,自己則在一旁批閱男生昨天下午的作業。

內容不是很難,小男生花了大概不到一小時就完成,把作業拿給謝清許看:“謝老師,我寫完了。”

邊上謝清許卻沒應,也沒動作。

小男生湊過去一看,謝清許一頁物理練習冊批了一小時都沒翻頁,像是,在想什麽想的出了神。

頓了頓,他伸手去扯謝清許的袖口:“謝老師?”

袖口傳來一股力度,謝清許方才猛然回神,面上卻依舊透著未散的茫然:“什麽?”

“我說,我寫完了,你幫我看看哪道錯了。”

“哦。”謝清許有些不在狀態的接過,卻是在一道明明對的題下面打了錯。

小男生不解:“謝老師,這道題哪裏錯了?”

謝清許勉強拉回註意力,凝神看了一遍:“抱歉,是老師批錯了。”

小男生打量他兩秒:“謝老師你怎麽了?是不是碰到什麽事了?”

謝清許對上小男生的眼睛,幾秒,搖了搖頭:“沒事。”

話音剛落,放在桌邊的手機響起來。

謝清許怔楞兩秒,才去看來電人。

果不其然,陸謹言。

隱約意識到陸謹言這通電話可能會說什麽,謝清許看著手機屏幕閃了又閃,莫名生出一股不想接電話的抵觸。

可不管怎麽抵觸,該來的還是會來。

意氣用事從來都是最無用的東西。

安靜兩秒,謝清許跟小男生說了一聲,還是進了洗手間接通電話。

電話那端陸謹言倒沒細說,只是喊他中午回家一趟。

掛斷電話再出來,心神不定的耗完剩下的時間,謝清許回家。

進門的時候陸謹言已經在了,就坐在沙發上,仰著頭閉著眼,領帶被胡亂的扯開,領口解了兩顆紐扣,瞧著疲倦異常。

是因為合照裏的人?還是,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謝清許在心底自嘲一笑,這一月陸謹言和他走的太近,險些叫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低頭扯了下唇角,他走過去:“陸先生。”

陸謹言睜開眼,不知是困得還是別的什麽,眼睛有些紅,掃他一眼,道:“坐。”

謝清許在他邊上坐下。

陸謹言卻半晌都沒說話,就那麽又閉上眼,像是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腳步聲。

再下一秒,姜明成從外面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公文包。

似是被屋裏沈寂的氣氛驚了一下,緩了幾秒,他才走過來,然後打開包,從裏面拿出兩份文件:“陸總。”

陸謹言終於睜開眼,眼皮半闔著盯著那兩份文件看了有半分鐘,才起身,伸手接過。

大概又過了半分鐘,他撚著手裏的文件,終於看過來:“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謝清許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漆黑一片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層沈霧,叫人看不清。

只是無端讓人覺得有些難過。

沒看很久,只是一個瞬間,陸謹言覆又垂下眼皮去,將其中一份文件遞到他眼前:“因為一些原因,協議要提前終止了。”

想問些什麽的。

諸如“一些原因是什麽原因”,“是因為,合照裏的那個人嗎”。

可那些話在喉嚨口徘徊了又徘徊,最後都沒能問出來。

謝清許只是沈默著,從陸謹言手裏接過那份協議,又接過姜明成遞過來的鋼筆,將那份文件看了一個來回,最後在簽名處平靜落下自己的名字。

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料到會來的這麽快。

也沒料到,當這一刻真的發生,心底會這麽難受。

把筆還給姜明成的時候,謝清許手指不由輕顫一下。

姜明成看過來。

謝清許低下頭去,長睫在眼下覆了一層陰影,遮去全部情緒。

邊上,陸謹言落筆倒是比他還慢,反覆翻著那份文件,眉間不知什麽時候蹙起來,像是想找到些什麽。

到最後,看到他落了筆,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方才翻至最後一頁,用鋼筆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上文件,一式兩份,這段持續了約莫半年的婚姻,徹底宣告結束。

眼底莫名有些幹澀,喉間也一股一股的澀意往上湧,謝清許幾乎沒法再待下去。

怕有什麽東西再藏不住。

安靜片刻,他終於啟唇:“那陸先生,再見。”

短暫沈默,陸謹言摸出一支煙來點上,吸一口,再吐出,煙霧繚繞中開口:“再見。”

謝清許起身,微微頷首:“還有些東西,我回頭會寄過來。”

陸謹言沒吱聲,只是很兇的吸了一口煙。

大團白色煙霧從他薄唇間溢出,將一張臉模糊的幾近看不清。

謝清許喉間滾了下,沒再說什麽,轉過身。

須臾,身後卻又傳來陸謹言的聲音,啞成一片:“謝清許。”

心頭一顫,謝清許頓住腳步,沒回頭,只反問:“還有什麽事陸先生?”

陸謹言終於擡眸盯住他的背影,指間的煙頭一縷青煙直上,只是好半晌,他搖搖頭,到底什麽都沒說:“沒什麽。”

-

收拾了行李箱從蘭江水榭離開,謝清許直接回了學校。

下午沒去家教那兒,直接跟家長請了假。

困的厲害,頭也疼,本來想睡會兒的,空蕩蕩的宿舍,卻怎麽都睡不著。

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半天,手背蒙在眼睛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壓下胸口不斷來回翻滾的情緒,他起身下床。

既然跟陸謹言已經解除了關系,那有些東西就得還回去。

坐在下床的椅子上一樣一樣翻找出來,又找了箱子裝好,謝清許出了宿舍。

去了快遞點把東西寄出去,又折身回宿舍。

沒什麽事可幹,什麽事也不想幹。

謝清許索性抱了一本專業書上床,窩在被子裏看書。

看著看著,困意襲來,他抱著書沈沈睡去。

再醒來,是被一陣胃痛攪醒的。

大概是因為一整天都沒吃東西。

疼到連動一下都是一身冷汗,謝清許抱著手機點了外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半小時後,外賣小哥打了電話過來。

謝清許撐著一口氣下樓取了外賣。

外面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黑了下來,謝清許疼的實在沒有力氣開燈,一個人坐在漆黑死寂的房間打開外賣。

剛胡亂塞了一口,壓了一整天的情緒,忽的就不知怎麽再也壓不住。

他含著一口米飯,眼淚驀的從眼眶墜下來,掉進飯裏。

-

晚八點,整個江城燈火通明,街邊一條長龍仿佛看不到盡頭。

機場外,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裏,陸謹言閉眼靠在後背。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傳來姜明成的聲音:“陸總,人好像,出來了。”

陸謹言睜眼,隔著車窗,在一片霓虹中,隱約瞧見一道人影。

人影漸進,卻被光影晃的一片模糊,大半張臉幾乎都藏在暗處,看不清楚。

陸謹言半瞇著眼看了片刻,抿唇,起身下車。

夜裏的風微涼,刮過側臉掀起衣角,陸謹言斜倚在車身,靜靜等著。

大概在那道人影距離他只餘下一米的地方,終於看清。

是夏錦馳。

卻不是,記憶裏的夏錦馳。

明明眉眼間隱約還有幾分年少時的模樣,卻讓人覺得格外陌生。

那雙眼睛不再總是笑著的了,那張唇唇角弧度也不再總是微微揚起,那道身影搭著夜色走近,顯出幾分無端的成熟默然。

隱在暗夜中,似乎要和這漆黑的夜融為一體,周身一股難測的疏離沈郁。

說不上什麽情緒,仿佛一切都浸在一種物是人非的不實感中。

幾乎等那道身影要越過車身繼續往前,陸謹言才終於開口:“夏錦馳。”

面前的人腳步一怔,緩緩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良久,那張臉上的疏離沈郁漸散,露出一點不敢置信的欣喜:“謹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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