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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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這話後勁兒太大,直至在餐桌前落座,謝清許都沒能回過神來,臉上一股熱意。

聽到老太太叫他吃菜,才勉強把自己從剛剛的場景中摘出來,拿了筷子,吃飯。

剛擡起,一只夾著一塊兒魚肉的手落在眼前,緊接著,陸謹言低沈的聲音落在耳畔:“你不是喜歡吃這個嗎?多吃點。”

謝清許垂眸,一塊兒魚肉落在他碗底。

可他好像……並不喜歡吃魚肉。

小時候家裏窮,有一回過年葉淑音買了魚,給他饞的厲害,吃急了,魚刺卡了喉嚨,喝了大半瓶醋都沒滑下去,最後鬧到了醫院才解決。

自那之後,他就不怎麽吃魚了。

不過,不重要,重要的是,按照他對陸謹言的了解,陸謹言突然給他夾菜應該並不是無心之舉,如果他猜的沒錯,是需要他也夾回去。

那麽問題來了,他也並不知道陸謹言喜歡吃什麽,一旦夾錯,就露餡了。

謝清許緩緩咬著魚肉默不作聲的用餘光朝陸謹言那邊看過去,觀察了大概有一分鐘,最後,試探著給陸謹言夾了一只蝦。

陸謹言看了他一眼,極輕的挑了下眉,眼底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謝清許松了一口氣,看來是猜對了。

你來我往,借著夾菜的幌子要抽空秀恩愛,還要時不時回老太太幾句話,一頓飯吃的提心吊膽,到飯後老太太喊他坐沙發上吃水果,把陸謹言帶進了一間房裏,一直提著的心,才算是往肚子裏落了落。

謝清許有些拘謹的坐在沙發上,叉了一塊兒蘋果慢吞吞的吃著。

房間裏,老太太招呼陸謹言從櫃子裏找檀香。

這是一間專門用來供奉的房間,除了供著一尊佛像,還供了陸家的先祖,此時陸謹言前面對著的,就是他爺爺的牌位。

老太太一邊拿了一塊兒布帛擦拭著牌位,一邊開了口:“今天這一見,我挺喜歡小謝這孩子的。”

“喜歡就好。”陸謹言垂頭翻找著,反問:“這麽大事我沒跟您商量,您沒跟我生氣吧?”

先斬後奏,這會兒又賣乖,老太太笑了聲,沒接這茬,只道:“我喜歡沒用,你自己呢?”

“什麽?”

“你自己喜歡嗎?”

陸謹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才把香從櫃子裏拿出來,一貫的不冷不淡,讓人瞧不出心緒:“自然喜歡。”

老太太追問:“有多喜歡?”

陸謹言抿了下唇,卡了殼。

“謹言,奶奶是老了,但還沒老糊塗,你沒必要隨便找個人來糊弄我。”老太太緩緩收了布帛,看向陸謹言:“你在我跟前從小長到大,你什麽樣我不知道?”

陸謹言沈默。

老太太又道:“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你無非是怕奶奶擔心,早點找個人在邊上伴著,好讓我放心,也順勢堵了你爸媽的嘴。”

陸謹言頓了頓,從一把香裏抽出三根:“也不全是。”

“是,你還偏找了個跟那孩子長的像的。”老太太猜測:“是想找個影子心裏好有個念想?”

陸謹言沒答,只問:“打火機在哪兒?”

“那個抽屜裏。”老太太瞧著他忙碌的身影,嘆一口氣:“沒必要謹言,奶奶那天那番話,是想讓你真心找個能陪著你的,如果你真想讓奶奶放心,就跟小謝分開,找個真正適合你的。”

陸謹言撚著打火機轉圈,眉眼低垂,還是那話:“不分,就想試試。”

老太太盯著他側臉,半分鐘後,點了下頭:“行,既然你想好了,那就這麽著,奶奶也不勉強你。”

“但有件事你得知道,咱陸家不出混蛋,這婚你既然結了,就得把責任擔起來,從今天起,你就好好對小謝,好好跟人過日子。”

陸謹言隨意點了下頭:“我盡量。”

“你這渾小子。”老太太稍稍讓開幾分:“給你爺爺上香。”

等陸謹言上完香,老太太合上櫃門,手裏拿著一個雕花木盒跟他一起出了房間。

見人出來,謝清許站起身來。

“坐,坐。”老太太擡了擡手,幾人又坐回沙發上。

這回,老太太坐中間,謝清許陸謹言各執一端。

剛坐下,老太太就扯了謝清許手臂。

手被抓住,下一秒,手裏被塞進來一個老物件。

謝清許垂眸,是個雕花木盒,十分精致,看起來像有些年頭了,拿在手裏沈甸甸的。

邊上傳來老太太的聲音:“孩子,第一次見面,也沒什麽好送的,這個你拿著,打開看看喜歡不喜歡?”

饒是不打開,感受著掌中的分量,嗅著那股沈木香,謝清許都知道裏面的東西定然價值不菲。

從小到大他就沒收到過這麽貴重的東西。

更何況他跟陸謹言只是假的,他壓根沒有資格收下這個東西。

謝清許有些無措的看向陸謹言,陸謹言卻無謂的朝他點了下頭:“給你你就收下。”

謝清許頓了兩秒,還是接過:“謝謝奶奶。”

打開,往裏一看,是個掛墜,羊脂玉的,成色極好,躺在盒底泛著瑩潤的光澤。

手指輕觸,碰到一手溫潤涼意,謝清許點頭:“喜歡。”

“喜歡就好。”老太太淺淺笑起來,笑著,又拉過陸謹言的手,放在了謝清許的手背上:“既然進了陸家的門,那以後就是陸家的人,一家人,往後,就好好好過日子。”

“謹言,要好好對小謝。”

陸謹言手大,覆上他的手背,幾乎將他的整個包在裏面。

幹燥的,帶著薄繭的手指掌心緊緊相貼,帶起一股微微的熱意。

謝清許眼睫微垂,聽著這些話話,察覺那股熱意仿佛順著手背鉆進了掌心,無端生出細密的汗。

手指動了動,不敢擡頭看向陸謹言。

卻聽邊上老太太又道:“小謝,別怕他,這渾小子要敢欺負你,你就來找奶奶,有奶奶幫你撐腰。”

從來沒聽過這種話,謝清許站在原地不由心頭發暖,乖巧點頭,真心實意:“謝謝奶奶。”

話落,卻察覺頭頂一道目光註視過來,帶了點壓迫。

謝清許悄悄擡眸看了一眼,恰好對上一雙眼睛,眼底含著散漫的笑意,像在說……膽兒挺大,還敢找人撐腰。

心頭微微動了一下,謝清許很快低下頭去,補充:“奶奶,沒事,謹言不會欺負我。”

大概有兩三秒,頭頂那道目光終於消失。

謝清許眨了眨眼睛,稍懸的心墜回原位。

邊上,老太太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流轉,將一切盡收眼底,半晌後,意味深長的斂了眸光,笑著起身:“不說了,累了,上去休息。”

陸謹言習慣性的跟著起身,扶住老太太,要送老太太上樓。

老太太拂開他的手,拉過謝清許的:“小謝,你陪我上去吧。”

謝清許微微一怔,目光掃過陸謹言,在得到肯定的示意後,扶著老太太,朝樓上走去。

老太太走的慢,一階一階的往上走,謝清許耐心的跟在旁邊,目光一直盯著老太太腳下。

葉淑音是跟家裏斷絕關系嫁給謝國揚的,他沒有過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也去世的早,幾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候。

此時此刻,覺得心底有股莫名的暖,仿佛真的有了一個家,有了一個奶奶。

老太太瞧著他的模樣,眼神柔和:“小謝太見外,以後奶奶喊你清許行嗎?”

“當然可以。”

“清許。”

“嗯。”

老太太踩上最後一層臺階,站在原地稍微緩了緩,輕咳一聲,擡手拍了拍謝清許的手:“好些日子沒有這麽高興過了,今天見著你,奶奶真開心。”

“我也是。”

謝清許扶著老太太進了房間,又坐下。

老太太依舊拉著他的手:“其實今天喊你上來,是想有話跟你說。”

“您說。”

“謹言這孩子啊,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你別看他性子瞧著冷,其實內心很柔軟。”老太太想到什麽,笑著搖了搖頭:“就是有時候,有些犯渾。”

“奶奶就是希望,如果以後的哪一天,他幹了什麽不大好的事,你能看在奶奶的份兒上,再給他一次機會。”

-

老太太沒下來,折騰了這麽一晚上,著實累了,跟謝清許說完就歇下了。

謝清許獨自一人下來,周姐送他倆出了園子。

外面已經是暮色沈沈,沒再折騰姜明成,陸謹言自己從車庫裏提了一輛車載著兩人下山。

謝清許也沒坐後座,坐的副駕。

車子在盤山公路飛馳,月色透過車窗蜿蜒灑下來,車廂一片安靜。

謝清許不擅長和人獨處,更不擅長和陸謹言獨處,周圍雪松的氣息在鼻尖翻湧,他垂著眼睫,低頭看著扣著安全帶的雙手。

邊上卻忽然傳來陸謹言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低沈:“奶奶跟你說什麽了?”

微啞的音色乍然響起,謝清許感覺耳側像是被人輕輕撩撥了一下,怔了怔,才聽清陸謹言在說什麽。

不會說謊,今天在沙發上跟老太太說的那一句話已經是極限。

回想了下跟老太太在樓上的對話,盡管有些難以啟齒,半晌,謝清許還是如實開了口:“沒什麽,就是,奶奶說,別看你性子冷,其實內心很柔軟。”

“……”

陸謹言一手閑散搭在方向盤下方,一手撐著太陽穴,聽到這話,有些無語的挑了下眉。

頓了幾秒,才又問:“還有什麽?”

“還有,就是說你有時候會……”

“會什麽?”

謝清許偏頭看了一眼陸謹言隱在暗淡光線裏顯得好像確實有些混不吝的側臉,手指蹭了蹭安全帶,才繼續說完:“犯渾。”

“……”

陸謹言扯了下唇角,徹底無語。

老太太還真是,什麽都說,直接把他掀了個底掉。

“其實,奶奶還說……”謝清許摸黑又看了一眼,陸謹言好像也沒有特別生氣,秉承著不能隱瞞應該把所有事情都告訴陸謹言的原則,靜了兩秒,他又啟唇。

這回,陸謹言卻不想聽了。

準沒好話。

他手指一下一下扣在方向盤上,掃了謝清許一眼:“別說,今天那些話,你就當沒聽過,過了今晚,全部忘掉。”

“好……”

車子駛出盤山公路駛入市裏,窗外光線漸漸亮了起來,五光十色的霓虹落進車廂,再流轉出去。

謝清許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並不是回學校的路。

直至車子在一棟高檔公寓前停下,謝清許終於確定,陸謹言並沒有要送他回學校的意思。

他跟著下車,想著查一下這是哪裏,看看能不能坐公交車回去。

打開手機一看時間,才發現早就過了門禁時間。

前面陸謹言已經在邁步往前走,謝清許盯著那道身影看了幾秒,才終於出聲:“謹言。”

聽到這聲,陸謹言先是頓住腳步,然後回頭,緊接著微微瞇眼盯住了謝清許:“你喊我什麽?”

那雙眼睛裏,多少有點覺得荒謬的不可思議。

還有點想把人就地正法的殺氣。

心頭一顫,謝清許微微睜大眼睛,感覺一瞬間像被一只獅子扼住了命運的咽喉。

他好像因為在老宅喊了太多次這個名字所以喊順口了一下沒能改過來……

現在怎麽辦?

慌亂了一瞬,謝清許讓自己快速冷靜,試探性的,輕輕捋了捋獅子渾身炸起的毛:“對不起陸先生,我喊習慣了。”

“勸你最好不要習慣。”

“好……”

雖然獅子並沒有褪掉滿身的殺氣,但好歹,不那麽炸毛了。

片刻,謝清許聽到陸謹言問:“喊我什麽事?”

剛安撫好一只炸毛獅子的緊張被另一種緊張所取代,謝清許聲音緊了緊:“宿舍門禁時間過了,我沒有別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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