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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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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約翰不忍再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家,他能感受到比利一直在用擔心的眼神看著他,可惜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想了。

等回了家,約翰倒頭就睡,睡著睡著,夢中出現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他的雙腿怪異的扭曲著,臉上眼睛的部位變成兩個黑洞,正潺潺地流著血……

漸漸的,他連人形都不是了,像蠟燭一樣融化,沒有了四肢,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球。

他,不,它裂開血盆大口,露出雪白的獠牙,叫道:“約翰!”

!!!

約翰猛的睜開眼,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就這樣過了一夜。

“少爺,起床了,該吃早飯了,”安娜小心翼翼地來敲門,“先生說了,您這幾天可以在家休息……少爺!”

安娜嚇了一跳。

只見約翰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看了多久,兩只眼睛紅彤彤的,布滿了血絲,瘆人至極。

安娜顫抖著開口:“少,少爺?”

約翰聽到女仆的驚呼,沒什麽反應,只是下意識的瞥了安娜一眼。

安娜鼓足勇氣:“少爺,來吃點東西吧,您從昨晚就什麽都沒吃……”

嘶啞的聲音響起:“沒胃口,不想吃。”

“少爺……”安娜還想再勸,但約翰已經翻過了身,擺明了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安娜無奈,只好退下了。

過了一個小時,安娜輕手輕腳地端著一個托盤進了房間,托盤上是一個三明治和一杯熱牛奶。

只見少爺緊皺著眉頭蜷縮成一個團,睡得很沈,面色異常紅潤,被子被踢到肚腹處,睡得不甚安穩的樣子。

安娜看到看著長大的孩子這副樣子,心中憐愛大起,小心的將托盤放下,隨即幫少爺把被子蓋好,卻在無意中觸碰到約翰頸部的皮膚,異常滾燙,安娜一驚,伸手去摸約翰的額頭。

“好燙!少爺發燒了!”

.

“嘔!”

“少爺!”安娜無措地看著約翰。

“嘔!”約翰嘔吐得更厲害了。

安娜連忙倒了杯水遞過去。

約翰剛緩過來,就激動地大喊:“撤下去!把牛排撤下去!”

看著表面金黃誘人、鮮嫩多汁的牛排,首領無奈地搖搖頭:“把牛排撤下去吧,最近餐桌上不要出現肉食了。”

“是,先生。”

安娜連忙把餐桌上的牛排撤下去了。

反正也沒胃口了,首領放下刀叉:“瑞斯,給約翰預約一下心理醫生,一會兒再讓醫生來看看。”

距離約翰發高燒已經過去三天了,約翰還是什麽都吃不下,看見牛排這種肉食還會吐,好不容易養出一點肉的小臉都消了下去,雖說過去首領很希望約翰能減減肥,但現在的約翰瘦得招人疼,他反倒想讓約翰胖起來了,唉!

“好的,先生。”瑞斯在心中嘆了口氣,此事還真不怪少爺,就算是他這種在黑暗中浸淫了多年的老人見了那種血腥的場面也有些受不了,更別提少爺了。

加西亞家的瘋子還真是喪心病狂,以後和加西亞的合作還是要掂量掂量,別看傑爾年紀輕輕,這手段還真不是一般的殘酷。

親自動手和讓別人動手是不一樣的。

那些心狠手辣著稱的大人物,有幾個是親自動的手,大多都是指使小弟去做。

有一說一,像傑爾這樣敢直接上手摳人眼珠子的,他還真沒見過幾個。

傑爾甚至把養父的名字給了一條狗。

.

“情況怎麽樣?”

從那天開始,約翰就開始斷斷續續的發燒,整天昏昏沈沈的。

“先生,約翰少爺這是應激性心理障礙,只能靠自己克服。您也看見了,這次語言聊效甚微,約翰少爺根本不願意開口說話。”

再好的心理醫生碰見拒絕交流的病人也是束手無策。

首領淡淡的問:“還有什麽辦法?除了吃藥,約翰現在連飯都吃不下。”

“可以通過換個環境來減弱心理壓力。約翰少爺有沒有玩的好的朋友,可以通過玩鬧轉移註意力來改善。”

首領皺起了眉毛,換個環境?

榮光會勢大,這些年擴張更是得罪了不少人。他不可能讓約翰去隨便什麽地方,約翰是他唯一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約翰,他不能冒一絲風險。

約翰的朋友貌似只有日本的那一位。

可是那一位正被烏鴉軍團中的頭目好好的珍藏,約翰過去了不是送上門的把柄嗎?

親自陪著?

自己沒多少時間陪他,

先不提他有沒有時間,這些年來他們相處的時間太少太少了,他現在都不知道和約翰說什麽,在一起也是相顧無言。

算了,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

血!

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稠粘的血液滴落。

吧嗒!

啊啊啊!

“約翰,為什麽?”

鮮血化作鎖鏈,緊緊纏繞住他的四肢,勒的他喘不過氣來。

“放開我!求你了!放開我!你要什麽我都讓父親給你,求你放過我。”

“對不起!對不起!當時沒能救下你!放過我吧!”

.

醫生為約翰做完體檢後,激動的沖動首領面前:“先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約翰在這半個月幾乎瘦成了皮包骨頭,什麽也吃不下,只能依靠營養液勉強度日,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身體就會崩潰。

首領皺起眉頭:“怎麽回事?不是已經不再發燒了嗎?”

醫生平覆了一下情緒:“根據體檢,約翰少爺這半個月睡覺時間少的可憐,有效睡眠時間不足30個小時,相當於一天只睡兩個小時……”

連日噩夢,約翰所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首領眉毛皺的更深:“約翰不是整天都在睡覺嗎?”

醫生沈默了幾秒,回答說:“先生,睡覺和胡思亂想是有區別的。”

首領嘆了口氣,擺擺手示意醫生退下,等醫生走後對瑞斯說:“去查查附近療養院的資料,如果沒什麽問題,就送約翰去那裏吧。”

“是,先生。”

.

“別過來!放過我吧!”約翰在噩夢中掙紮。

“叩!叩!”

“少爺,我可以進來嗎?”

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把約翰從噩夢中拯救了出來。

約翰被驚醒,拖著沈重的身體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嘩啦!”

冰涼的水流很好的安撫了約翰虛弱的精神。

約翰腳步虛浮的打開了門。

是安娜,她正拿著一部手機。

見他開了門,安娜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意:“少爺,是您的朋友,黑澤小先生,這已經是黑澤小先生這個月第六次打來電話了……”

約翰接過電話,回到了房間。

安娜理解孩子也需要有自己的隱私,開心的回了廚房。

和黑澤小少爺聊聊天,少爺一定會好起來的。

“餵,修……”

好久不見,沒想到才過了一個月,就物是人非。回國之前自己纏著修,一定要給自己打電話,不要隨隨便便再搞失聯了,結果這是自己這個月第一次接到修的電話,更是一次也沒有給修打過電話。

抱歉,修,一定給你造成了很多困擾吧。

“麽西麽西,約翰,你好些了嗎?聽安娜女士說你最近生病了……”

噗!約翰還沒來得及道歉就直接被逗笑了。

“修,你怎麽連日本人打電話的口癖都學?”

日語裏的麽西麽西相當於“餵”的意思。

“不好意思,說習慣了,約翰,你還好嗎?我從你的聲音裏聽到了很重的疲憊……”失真的電子音擋不住聲音裏的關切。

約翰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很好,我回來後就跟著父親工作,可能是太累了,沒休息好,病了,一直做噩夢。抱歉,一直沒顧得上和你聯系。”

電話裏的聲音輕松了很多:“沒關系,你沒事就好。”

絕口不提這個月他給約翰打電話卻只從電話裏聽到了安娜女士充滿抱歉的聲音時他有多麽擔心。

“那個,”約翰猶豫著開口,“修,你能給我唱首歌嗎?最近一直睡不好。”

清朗的少年音響起,約翰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像是來到了一片草地,草地的邊緣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森林,林間有一條清澈的小溪流淌著。水面上蕩漾著微波,太陽的光芒在水面上閃爍著。

歌聲越來越悠揚,像一只輕盈的鳥兒飛舞在藍天之上。他的身影在草地上跳躍著,似乎隨著歌聲飛向天際。

約翰輕輕閉上了眼睛,進入了沈睡中。草地上的風兒也漸漸停止了,一切都變得安靜而祥和。

約翰終於做了半個月來的第一次好夢。

.

“叩!叩!”

“約翰,我可以進來嗎?”

一片寂靜。

首領也不著急,耐心等待,過了一會兒,屋內這才傳出:“進。”

約翰坐在窗邊,呆呆的看著窗外的風景,沒有任何表情。與剛回來相比,此時的約翰瘦極了,像是一陣風吹過,隨時可能倒下,衣服在他身上空蕩蕩的。

明明之前這衣服約翰都穿不進去的。

看著瘦的脫了形的兒子,首領心中泛起一陣悔意,不該把約翰逼成這樣的。是他的錯,此前一直把約翰往感性的藝術家方向培養,如果之前他肯多關註約翰一些,約翰也不會被養成這般敏感脆弱的性子。

如果約翰不喜歡這個牢籠一樣的榮光會……

“父親,我想去見修。”

“……好。”

這一刻,他只是一個兒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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