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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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個吻，似乎確認了什麽，也是由此開始，彌望和淮左都知道，他們恐怕真的不會回頭了。
一個吻，也支持了彌望堅持到了下一個回來的日子，工作上的繁重，和對自己的嚴格要求，支持著彌望堅持下去，直到四個月之後的國慶才得以有時間回去。
彌望還是踩著最晚的一班航空回家，在淩晨一點半才下飛機。只是這一次，大有不同的是，他剛下飛機，淮左就給他打來了電話，跟他說他來機場接他了，開車來的。
淮左悄無聲息地考了駕照。
自從上次在家等到睡著，淮左也覺得有些不甘心，趁著彌望回不來的這幾個月，他悄悄地去把駕照考了。
當彌望看著開車到他面前的淮左的時候，就好像看到了傳說中的蓋世英雄腳踏七彩祥雲來接他一樣，站在車外看著淮左的表情簡直不能用驚喜來形容了。
淮左心中得意，臉上不顯，只催促他快點，後面的車還等著呢！
等上了車，彌望還是一直不停地去偷看淮左，害得駕照才拿到不到半個月地淮左差點跟人追了尾。
淮左的駕照拿得的確很新，科二甚至還考了兩次，他敢開車出來完全是覺得已經晚上一兩點了，猜想路上應該不會有人了。
但他估錯了兩件事，一個是他還沒有夜晚開車的經驗，另一個是，國慶前後的任何時間，都不會存在路上人少這種情況。更何況這個時候彌望還坐他旁邊分他的心。
淮左好容易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將車停到路邊，就下車跟彌望換了位置，叫他開。
彌望很無辜，心說學長是你自己要耍帥的，這只耍到一半，你確定要換人？
淮左才不在乎，他現在只覺得自己是腦袋抽筋了才想耍帥，以後他絕對不會半夜開車出來給彌望接機了。
換了人，兩廂安好。彌望一直帶著笑意開車，一邊問淮左他考駕照的事，淮左現在才為自己臨時換人上陣而感到丟人郁悶起來，縮在副駕駛裏悶悶地跟他解釋自己學車的過程。
等到了小區下了車，彌望還看著淮左笑，淮左以為他是在笑自己學駕照，和臨時換人丟人的事，狠狠地瞪了他。
彌望還是笑，拉過了淮左的手去坐電梯。
但淮左趕緊地縮回自己的手，心虛地去看了眼監控。
彌望看到，表情無奈了一下。
但到了家，進了門，彌望的擁抱還是雖遲但到，從剛才在機場看到淮左到現在為止，心裏邊好像有壓不下去的歡喜似的，彌望將淮左抱得很緊，在他耳邊跟他說：“學長，我覺得你開車真的好帥！”
淮左不知道自己開車有什麽好帥的，但顯然是戳中了彌望什麽特殊的喜好，彌望現在整個人都有那麽點不對勁，淮左感覺到一絲危險，在彌望說完低頭的時候，幾乎是朝他脖子埋下去，淮左驚嚇地發出一聲驚慌的聲音，將彌望推開。
彌望趕緊放開淮左，不知道淮左怎麽了，只看到淮左捂著自己的脖子，表情有些惶恐地瞪著自己。
彌望楞了一下，無辜慌忙地說：“我沒碰到……”
但淮左卻是沈了臉地盯著他，指著他退開兩步，又揮手對他說：“趕緊洗漱了睡吧！床我已經給你鋪好了。”然後就快步回房間去了。
彌望無辜慘了，看著淮左逃跑的背影，就好像彌望是個洪水猛獸一樣。
這事直到第二天，彌望都還覺得無辜，過了一夜，淮左也似乎還忌憚著昨天的事一樣，看到彌望就躲，到吃早飯，彌望看著淮左的表情，還是帶著怨念的。
“你還委屈上了？”淮左打算先發制人。
彌望為自己辯解：“我根本就沒碰到！”
淮左瞥他一眼，一臉你碰沒碰到我難道不知道的表情。
彌望還是委屈地低聲念叨：“你冤枉我，根本就沒親到。”
淮左瞪了他一眼，警告地說：“不要再提了哈！”
淮左知道彌望是冤枉的。
彌望也知道淮左知道他是冤枉的。
上一次離開的時候，淮左主動吻了彌望，打破了他們之間一直以來的界線，淮左後來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該那麽做，所以彌望這次回來，他就想好了要跟彌望保持好距離，卻不想自己開個車倒是刺激到了彌望，淮左擔心彼此都控制不住，只能冤了彌望趕緊逃了。
彌望怎麽會看不懂，淮左就好像書讀多了，有點恪守禮儀的書生一樣，沒有名正言順的身份關系，就不能越雷池一步那種嚴苛。彌望倒不至於那麽饑渴，但他就不相信淮左就真的那麽清心寡欲。
彌望小心思生起，回來兩天，不到第三天，就跑回陽朔去了。
淮左以為他是想早去早回，也就沒說什麽。只是彌望一句都沒有提要帶自己回去，這讓淮左有些失落，如果過年他還是要去於少冬那邊，那自己能去彌望家的機會也就只有在國慶或者五一了，可上一次彌望沒提，這一次彌望還是沒提，淮左其實完全不知道彌望是怎麽打算的。
等彌望回家幫爸媽照顧了兩天小客棧的生意之後，就誘惑妹妹，問她要不要去看淮左？
妹妹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哥：“可以？”
然後彌望就說：“當然不可以！”
氣得妹妹趴他身上壓著他打，但心思勾起來了就心猿意馬了，覺得自己可以去玩一兩天，就央求哥哥帶她去。
彌望就跟她說：“可也不能我一個人說了算，萬一學長不歡迎你呢？”
妹妹就跑了。
一會兒之後，淮左給彌望打電話過來，叫他把妹妹一起帶回去。
彌望掛了電話，看到妹妹在自己面前得意洋洋的，他一把將妹妹抓過去，審問她：“你經常跟學長聯系？小姑娘是長大了，起了什麽歹心思了？”
妹妹沒想到彌望竟然這麽誤解他，趕緊為自己辯解：“我有什麽心思？我都是為了你好不好？還不是想讓你早點把他弄回家來啊！”
彌望也就滿意了，拍著妹妹說：“嚇我一跳，還以為你春心萌動，想早戀了，跟你說，不準早戀哈！不然打斷你的腿！”
“誰早戀了！”妹妹覺得想讓她早戀那是不可能的了，有了淮左珠玉在前，現在她周邊的男生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她還嗤笑他哥：“哥你也太搞笑了，連我的醋都吃，要是以後左哥真交女朋友了，看你怎麽辦！”
彌望咬牙切齒地說：“你還想不想去了？”
妹妹就立馬變了一張臉討好地給彌望捏胳膊：“哥哥最好了！”
彌望說要帶妹妹一起去看淮左，彌望爸媽也沒反對，雖說是國慶忙碌，但他們現在也並不急於招攬生意，佛系開門。所以彌望和妹妹要去找淮左玩，他們也讚同，甚至想著給淮左帶點什麽回去。
等第二天，二老才後知後覺起來，七天假，去頭去尾，彌望在家的時間竟然不足假期的一半，他們忍不住跟彌望說：“要不你下次還是把淮左帶回來玩吧，你這搞得，跟嫁了兒子似的，回來一趟就跟探親一樣。”
彌望卻說：“帶回來一次兩次有什麽意義，要麽就一次性解決到底，隨時都能帶回來豈不是更好？我就是為這事去的啊，放心好了，今年我會帶回來的。”
彌望爸媽對彌望雖說是怨念他在家時間少，還不如以前留戀家裏，不過他們也已經隱約有了兒大不由娘的感慨。
這兩年，彌望是撐起了半個家的，因為他，家裏的債務才能那麽快還清。如今雖然叫他不用再給家裏寄錢，但妹妹上高中之後，她的學費是彌望給的，家裏人過生日過節的時候也都會包大紅包，過年更是直接給媽媽兩個月的工資作為孝敬。
二老如今也逐漸感覺到他們已經快要卸下重擔，而彌望快要成為家裏的頂梁柱了。
如此，他們也就都有了共識，覺得不能強求彌望，而是讓他做他想做的事了。
從陽朔回淮左家，高鐵也要五六個小時，國慶假也就只剩那麽兩天多，就算妹妹去，大概也是今天中午去，後天中午就要坐上高鐵回，完完整整也就只是一天而已。
不過這也不妨礙兄妹倆的積極態度，彌望帶著妹妹去坐高鐵，讓她在旁邊看著，跟她說等回來的時候她就自己回來，他們不會送她了。
妹妹撇嘴，但也懂事地認真記著流程。
完後彌望又跟妹妹說：“下次帶你坐飛機。”
妹妹挽著她哥的手問：“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你想去哪兒？”
“下次我們再跟左哥一起去旅游吧，你問左哥想去哪兒。”
彌望笑了，彈了妹妹的額頭一下。
十二點出發，到淮左家已經是晚飯時候，淮左做主在外面吃。
再次見到妹妹，倒是讓淮左驚訝得打量起她來。雖說這期間也一直都在聯系，還經常視頻，妹妹的樣貌他還是一直都熟悉著，甚至對妹妹的了解說不定比彌望還多點。
可現在真人亭亭玉立地站在他面前，就感覺判若兩人了一樣，上一次見面還是去年，那時感覺她雖然已經看起來像個小大人一般，懂事又聰明，但此時卻更顯落落大方。明明才過去一年，給人的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原來女大十八變不是空穴來風。
看著淮左打量妹妹，彌望瞇起眼睛地盯著他，“學長……”
淮左看到他那眼神和表情，皺了眉地瞪他一眼：“幹嘛？”
妹妹趁機告狀：“左哥我跟你說，我哥也跟我吃醋呢，聽到我經常跟你聯系，還說我想早戀。”
淮左瞥了彌望一眼，說：“自己當哥的不稱職，還好意思吃醋。”
淮左就帶著妹妹進了餐廳，妹妹跟著淮左，回頭朝哥哥做了個得意的鬼臉。
彌望還怕妹妹看起來對淮左熱情，但真的到人面前會沒話可說，到時候還需要自己來搭橋找話題炒氣氛，但後來發現根本沒必要，除了見面時的一瞬害羞，妹妹很快就跟淮左找到了正常氣氛，一頓飯的功夫，他們就從上次的考試，談到上次說起的同學，再談到最近看到的有趣的新聞。
彌望雖然話題插得進去，但還是發現，妹妹更樂意聽淮左講話，開始真的嫉妒起來了。
彌望也自省，自上班之後，就沒怎麽關心管過妹妹，小的時候是一邊欺負一邊愛護長大的，但是後來妹妹越來越懂事，彌望也就疏忽得多了。高中過後，妹妹有了淮左可以詢問學習，就更是不找他了。
另一方面，也是淮左做得到位，彌望發現淮左似乎很適合做這種大家長的身份，因為學識和見識，還有講話的方式，別說妹妹，就是自己在他身上也是受益匪淺，也喜歡聽他教訓。他對妹妹的情況也是了若指掌，平時考試情況，什麽科目偏弱，需要怎麽補起來，心裏面都有條有理似的。上半年妹妹分文理，也是淮左鼓勵了妹妹，選自己喜歡且適合的文科，妹妹就更是對淮左深信不疑，馬首是瞻了一樣。
彌望心中泛起一絲絲的失落，為自己的失職，和妹妹最愛的哥哥已經不是自己。
但很快就又自我樂觀起來，失職又怎樣？這不是有了學長了嗎？學長不僅代替了自己，而且還比自己做得更好。
而且學長將來也會是他們家的，就算妹妹最愛的哥哥不是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反正都是他們家的。
晚上回家，妹妹照舊占了哥哥的房間，將彌望趕去了淮左那邊。
淮左看著彌望理所應當大搖大擺地爬上自己的床的時候，嚴重懷疑彌望就是為了這個，所以哪怕只要一天可以玩，也要把妹妹給帶上來。
彌望無辜又無賴地說：“怎麽會是我呢？分明是你命令我叫我把那死丫頭帶上的。”
淮左對他那模樣簡直想打他一頓，一邊上床，一邊跟他說：“剛好有件事要跟你說。”
彌望說：“你說。”
“我看你妹用的還是以前那個舊手機，是不是該給她換了？”
彌望一聽，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然後說：“之前不是說了考上大學再給她換嗎？考上好的你給買，考不好我給買。”彌望想起來還覺得有些回憶當時，那個時候他和淮左還沒開誠布公呢，可學長就已經說出那樣的話來了，彌望現在時不時地想，學長該不會比自己動心得早吧？
淮左並沒有想到那裏去，而是說：“當時是當時，但現在我覺得也沒必要等那麽久。”
“我爸媽可能不會讚同給她買，她現在還有平板，平時也用不到太多手機，大多都只是用來接收班級消息，或者查些資料，最多的恐怕還是跟你聯系，該不是你覺得聯系起來不方便吧？”
“關我什麽事？我跟她平時聯系沒怎麽註意這個問題。”
“那你怎麽突然提起來？”
淮左跟他提起了之前在小區裏看到的一幕，有個小學生，男孩子，跟他家長大吼大叫要換手機，說現在的那個不好用，都跟朋友們玩不到一起。今天無意中看到彌漫還在用那個舊手機，就擔心會不會彌漫也會有那樣的想法。
“窮人家的孩子哪兒來那麽多要求，有手機用就不錯了，我妹不會有那種想法的。”
淮左一時無言，這畢竟牽扯彌望家的教育，自己也沒資格多嘴。
彌望卻又說：“不過，我妹雖然沒有跟我主動提過換手機，倒是偶爾會跟我說什麽什麽新款好看，說她同學在用。”
淮左轉頭看向彌望，彌望無辜地眨了眨眼，也有些為難地思索起來。
淮左想了想，還是說：“也不能因為她太懂事，就忽略她的心理需求，像她這樣的年齡，虛榮心其實也是自信的來源，男孩子女孩子都有，尤其女孩子，你沒聽過嗎？兒子才要窮養，女兒是要富養的，不好好地培養一下金錢觀，當心以後隨隨便便就會被騙走。”
彌望不由得看著淮左，玩味地說：“學長你竟然研究過養孩子的問題。”
淮左一怔，表情垮下來地看著彌望。
彌望忙說：“我覺得很不錯啊！正好咱們家還有個孩子，養大了就是你的了。”
淮左沒好氣地轉開目光，說：“都這麽大了還能養多大？”
“總之還要養好幾年就是，正好也跟這個手機的問題也有關，買手機我是沒意見的，但我爸媽怕我妹意志力不堅定，有了新手機之後就會沈迷手機，玩物喪志，除非有人能管她，這樣我妹也才有這個自由可以隨便擁有新手機，你覺得呢？學長？”
彌望看著淮左，淮左也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瞇起，彌望也忍不住慢慢地笑了起來。
淮左翻了個白眼，卻沒回話。
彌望卻還追著不放，湊上去追著問：“學長，你能管她嗎？”
淮左別開頭去，說：“憑什麽我管？又不是我妹妹。”
“這事都是你提起的，說明你對她的關心和了解就已經超過了我們了，就算我是她親哥哥又怎樣，你才是真正關心她的人啊。”
“你還好意思說，自己不用心，我幫你管了這麽多，你還反過來威脅我。”
“那也是因為那死丫頭聽你的話啊，就算我給她買了手機，她想玩肯定都不會聽我的，我甚至還管不到，但你不一樣啊，你要是去跟她說，不準玩，玩了對你不好，她肯定會特別聽你的話。”
“你就胡扯吧，她憑什麽聽我的？我才教她多久？認識才幾天的人怎麽比得上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你說是吧？”他看著彌望。
彌望僵笑地看著淮左，沒想到會這麽突然地被掀了舊賬，尷尬地笑了半晌，才又說：“以前的感情肯定比不上了，但未來的事誰說的定啊？而且，讓人聽話有的時候不僅要看感情，還要看方法，學長你懂的那麽多，肯定有辦法讓她聽話，比我這親哥有用多了！”
“別給我戴高帽子，我懂的不見有你認為的那麽多。”
“那到底還要不要給妹妹買？”
“你自己決定，關我什麽事？”
“那我就買了哦，但買了之後你不能不管哦。”
到第二天，彌望也就真的跟妹妹說，應學長對她的關心和愛護，他們打算給她換新手機。
淮左立馬瞪向彌望。
彌漫則瞪大了眼睛。
但彌望跟她說：“但有要求，第一不會給你買太好，頂多給你撐撐牌面，等你大學之後再給你買好的，第二，你出門顯擺顯擺就行，在家就自覺點，如果讓爸媽擔心，那我就管不著了。爸媽會怎麽做是其一，其二，我會叫爸媽告訴學長，然後買手機的事是學長建議的，你若表現不好，那所有責任全歸學長。”
淮左終於忍不住朝彌望動手了，彌望忙閃躲，說：“本來就是你先提起的啊！”
妹妹看著哥哥挨打，笑了起來，然後又對淮左保證地說：“我不會沈迷的！”
淮左打過了彌望，才消了點氣，換了一副溫和的聲容對妹妹說：“我相信你會很懂事，不會讓人操心的。”
“但還是要管著點，不能不管。”彌望還是說。
淮左就又踹了他一腳。
妹妹依舊好笑地看著他們，然後有些困惑地看了他們倆，問：“那——到底是誰給我買？”
彌望和淮左都有些意外，彌望更是傷心了，“當然是我給你買了！學長是你什麽人？你憑什麽覺得學長會給你買？”
彌漫心說你給我買，憑什麽叫我聽淮左的話？她反駁她哥：“可是左哥之前說要給我買的時候，你又憑什麽敢答應？左哥又不是我們家什麽人。”
一句話讓彌望跟淮左都應不上話來，淮左心虛地低了頭，而彌望則是真的答不上來，最後只能霸道地一拍桌子，“手機還想不想買了？”
妹妹心說哥你能不能換一句話威脅？但還是忍了，露出笑臉來去給了他哥一個虛假的擁抱，“哥你最好了。”
淮左忍不住想笑，妹妹大多數時候看起來乖巧懂事還正經，但骨子裏卻還是彌家人。
正笑著，彌漫抱過彌望就又順勢地也飛快抱了一下他，對他說：“謝謝左哥。”迅速說完之後立馬放開，然後跑開了。
彌望驚訝地盯著妹妹，道：“死丫頭你還挺會占便宜。”
妹妹朝哥哥吐舌頭，但第一次抱到了淮左，臉頰緋紅。
手機他們沒有特意去商場看，在網上定了一個，然後直接送到家，彌望提前給爸媽說了一聲，意思簡潔明了，給妹妹買了個手機，有什麽後果學長負責，弄得他爸媽有些莫名其妙，買就買了吧，怎麽還有什麽後果他學長負責？
妹妹來也就在淮左這裏度過了一天兩夜，帶了作業讓淮左給她檢查，然後淮左帶著她在他們家的書房裏呆了小半天，挑揀了好幾本書出來讓妹妹帶走。
最後一天，彌望給妹妹定的中午的車票，雖來時說不送她，但還是送到了車站，在最後看著她進了站臺，才跟淮左回去。
回去路上彌望跟淮左說，妹妹約他下次去旅行，問他想去哪兒。
淮左一聽就嘆氣，說不上來。彌望就笑，知道淮左不愛旅行，但這是妹妹的邀約，他肯定心裏邊在左右為難，到底要不要去。
等他們晚飯的時候，妹妹差不多也就安全到家，彌望才松了口氣，說：“得，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以後也就不需要太擔心了。”
淮左看著他這個樣子，心中好笑，但沒說出來。
吃了晚飯，彌望就要出發了，淮左這時才驚覺兩個人這次假期獨處時間的少來。可彌望似乎並沒有什麽感覺，邁著輕快的步子收拾東西，完全沒有上一次的那般留戀，淮左就更失落了。
直到他背上了背包要走了，跟淮左擁抱道別，淮左還在遺憾，彌望放開他後卻問：“這次不給一個吻別嗎？”
淮左一怔，然而彌望卻像個想跟家長要獎勵似的表情看著他，淮左才覺得自己好像被捉弄了一樣，惱了地瞪著彌望。
可彌望就這麽等著，好像淮左不同意，他也就不主動，但淮左要是不答應他也不放棄，就那麽等著。
淮左是真無奈了，覺得自己將自己弄得進退維谷一般，最後還是在緊張加速的心跳中，向前過去，沒等他親到彌望，彌望就自己貼了過來。
這個吻不比上次那般蜻蜓點水，他們吻了很長，到分開時，兩個人都心跳亂成一團。
彌望的眼裏讓淮左看到了他有些痛苦的愛意，還有艱難的不舍，抵著淮左的額頭不語。
淮左低聲地說：“也不用非要等到這個時候，只要……只要你不過分……”
彌望卻苦笑地說：“那我還真不能保證。”
淮左瞪了他一眼。
彌望也是逼著自己克制，跟淮左的近親，現在還不能要太多，一旦得逞會想要更多，也不能太早，不然，會不想走的。
杭州的最後一年半，算是過去了整整一年。最初分開，思念最為強烈的時候，彌望有過自我懷疑，他選擇來杭州到底對不對，感情和事業到底有沒有關系？
他在去年還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的時候，就為自己做了決定，而淮左還支持了他，所以他才會跟淮左長期地分別。
用這種思念和分別的代價，真的能換來跟淮左的團聚？
這個問題，沒有跟淮左說，獨自地一邊自我疑問，一邊自我努力，又自我堅持。
直到徹底否認自己，決定在淮左和安定的未來之間，不想再選錯。
彌望想到這裏的時候，就不得不承認學長是對的，他不讓自己在那個時候告白，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當時的意願不夠強烈，並沒有真的想清楚，一方面，也是他們客觀存在的困難。
彌望至今，算是只想清楚了第一個問題。
而第二個問題，讓他依舊無法給淮左一個萬無一失的承諾。
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跟爸爸一樣白手起家，當一年過去了，他才覺得這個想法真的好像孫悟空以為只要自己無所畏懼就能捅破天一樣，到最後發現，根本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遠。
可偏偏，老天還在繼續考驗他。
兩個月之後，彌望已經提前制定好了在元旦提前回家，因為他這麽做，蔣煜修他們也特意地等彌望到家再一起聚會。可沒想到事到臨頭，項目卻出現了問題，他需要留下來加班。
項目經理叫他按原計劃回去就是，他們撐得住。
彌望卻陷入了一點思考，轉身還是給淮左打了電話。
淮左聽完，也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但彌望沒說的決定，他知道彌望是希望他成全他，盡管失落，他只能說：“沒關系，工作為重，還有下次。”
彌望心想，學長你又一次對了。
淮左曾經對彌望說過，如果遇到喜歡的人他們會怎麽做，淮左說他因為失去太多，所以會先滿足自己，而彌望因為有很多，所以必須忍耐。
後來的現實中，他們的做法卻相反。淮左正是因為孤身一人，所以他反而才是謹慎忍耐的那個，而彌望正是因為有那麽多的家人，他才有底氣想不顧一切得到淮左。
家人其實從來都不是阻礙。
如果不是淮左沒有理解到，那麽就是他撒謊。
可如今，彌望又覺得，他也許並沒有撒謊。
他說他會滿足自己，並不是說會去爭取得到一切，他說的滿足自己，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選擇，這個意願，可能是得到，也可能是放棄。
彌望至今都無法確認，淮左對彌望的這份縱容，是因為他不在意，還是因為他遠比自己更用情。
以前他更怕前一個，現在，他更害怕是因為後一個。
彌望很擔心，自己到底還有多少時間，多少機會，如果淮左最終等不下去了，彌望相信，他會毫不猶豫地放棄自己。
彌望突然地對淮左說：“學長，今年跟我回家過年嗎？”
淮左想了想，沒等他說，彌望就又換了句式，說：“學長，今年跟我回家吧。”
淮左就又沈默不語了，他不知道彌望是想以什麽身份將自己帶回去。
聽著淮左的沈默，彌望硬著口氣說：“就以學長和學弟的身份怎麽了？誰規定學長不能去學弟家裏過年了？”
淮左聽完，失笑了一聲。
“學長，今年跟我回家吧。”彌望又低聲地哀求道。
淮左無奈了，說：“好。”
彌望的眼眶紅了，咬了咬嘴唇，心裏面抽抽地疼，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雖然彌望沒回去，但淮左的生日大家還是聚齊了，甚至於少冬都難得回來，拍了現場的圖片到群裏，專門批評了彌望，說都是沖著他回去才去給淮左過生日的，結果他本人還不回去。
彌望無語說，看來在少冬哥心裏，我已經比學長還重要了，這個生日是給我過的，不是給學長過的。
於少冬理虧，只能強詞奪理：怎麽？你不回來你還有理了？
彌望認罪：我沒理，但想必有少冬哥在，學長肯定已經足夠高興了。
於少冬如今倒是學乖了，沒那麽容易被彌望牽著鼻子走了，甚至還能反刺彌望：你自己回來看看他是不是高興的樣子。
把彌望弄得又是語塞又是心疼。
而當他正加班完要回去，淮左他們差不多也就散席，他收到了飛鳥的一條消息：小田田啊，你快點回來吧，不然你學長就要被送去相親了。
彌望腳步一頓，然後給淮左打了電話過去。
淮左也剛收拾完，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回房間坐下，問彌望：“才下班？”
彌望說：“嗯。大家都走了嗎？今天過得開心嗎？”
淮左笑了說，“當然開心。”
彌望故意地說：“原來沒有我也能開心啊？”
“憑什麽沒有你我就不能開心了？”
“果然，感情深不深，還是要看認識得久不久。”
“那能怪誰？怪我嗎？”
“怪我。”彌望老實地說。
淮左笑了一聲。
彌望說：“剛飛鳥姐跟我說，你要被送去相親了？”
淮左有些驚訝，然後忍不住笑了，忍住笑意，說：“嗯哼。”
彌望等了一下沒等到解釋，問：“梁阿姨提起的？”
“對啊，長輩那麽說，總不好推辭。”
彌望擰起眉頭沒說話。
“怎麽？你不同意？”
彌望說：“我在想，如果你答應了，第一個來跟我炫耀的應該會是少冬哥吧，他幹嘛去了？”
“我怎麽知道？說不定是忘了。”
彌望想了下就又說：“現在只有飛鳥姐還不知道我們的事吧？”
“我又怎麽知道？你可以去問問她。”
彌望告饒：“學長，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大概是來不及了，我已經答應明天跟人見面了。”
彌望是真的沒辦法了，求饒地喊道：“學長！”
淮左也就不逗他了。
梁玉的確跟淮左提起了相親的事，她看著眼下這個生日一過，淮左也就二十七歲了。在梁玉看來，淮左也是該考慮一下成個家了，畢竟他現在的情況，就算有彌望跟他住一起，但還是孤身一人，早點成家也有個貼心人。
她也不是突然想起，而是觀察了許久的。除開前兩年因為他爸媽的事的時候不算，從彌望住進來之後，她覺得淮左也算恢覆正常了，然後又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淮左雖然生活和心態都恢覆正常了，可人還是老樣子，宅，不愛與人接觸，更別說找個女朋友談戀愛了。
於是梁玉只能想到給他相親了。
當然，她只是提出這個想法，問問淮左的意見，淮左若是願意，那麽她也就幫他張羅一下，淮左如果不願意，再看唄。
只是她話一出，把在座的全部人都嚇了一跳，所有人都好像被紮了一針似的，全都鴉雀無聲，坐立難安起來，一個個目光四起，眼神亂飛，既想看淮左的好戲，又為他捏一把汗，想著要不要幫幫忙。
但是淮左不著不急，清了清嗓子就對梁玉說，他不著急，讓她不如先操心下現成的事。然後看向於少冬。
彌望驚訝道：“你把少冬哥給賣了？那他沒跟你急？”
“怎麽沒急？差點就要跳起來揍我了，梁阿姨一轉身，他就罵我沒良心，為保全自己就把他給出賣了，說他有自己的打算，現在全被我毀了。”
別說現場的人，就是彌望也能感覺到於少冬當時有多氣急敗壞。
“那你怎麽安撫少冬哥的？”
“我就說了一句，你不是我哥嗎？”
彌望差點笑出了聲來，恐怕於少冬在聽到這話之後不知道有多郁悶，他等了二十多年，淮左第一次叫他哥，肯定又想揍他，但揍完肯定還是會幫淮左把這個鍋給頂了。
彌望忍不住說：“少冬哥其實真的很好。”
而這句話，今天之後，彌望就說不出來了。
於少冬被淮左這一捅，回家就被他媽審問出了結果。他女朋友姓陶，跟彌望一個年紀，去年才進於少冬他們辦公室，剛開始跟於少冬互看不順眼，但後來出任務，於少冬護她受了傷，才結下了緣分。
於少冬最開始不跟家裏說是因為關系還沒到位，而且倆人的性格還不怎麽對付，一直吵吵鬧鬧的，於少冬就這，跟淮左抱怨過不下十數次，說那女孩太沒女孩子樣了，連彌望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當時淮左還跟於少冬幽幽來了一句，說看不出來原來他選女朋友是以彌望為標準的。
於少冬忙否認，但他竟然不否認如果彌望是個女的，他絕對會追他。
大概這也為淮左報覆他埋下了禍根。
但淮左一直聽他抱怨，完全聽得出來，於少冬是真心喜歡上那女孩的，抱怨雖多，但每次都會跟淮左討教怎麽把人哄回來，力圖讓淮左給他分析那女孩到底要怎麽對付。
而後來還是沒告訴家裏，則跟那女孩的背景有關了。她後邊的背景竟然比於少冬還硬一點，也難怪她敢說讓於少冬轉崗，是有這個自信。可於少冬知道之後，偏偏就不喜歡了，不是不喜歡她為自己做主張，於少冬是不喜歡她的背景，他至今都還是不能很適應官場人情的那套關系，更希望跟一個比自己背景弱一點，更或者普通的人組建家庭。
於少冬的這份不自信跟淮左不喜歡麻煩其實異曲同工，多少有那麽點沒志氣的感覺，但於少冬跟淮左又有些不一樣，淮左是因為過於清醒和理智，所以不願讓事情麻煩。於少冬是對事情的過度預估，才以為自己做不好。
所以淮左也就適時地推他一把。
畢竟，他也不是不喜歡人家。
而跟家裏邊交代清楚之後，於少冬還真就沒什麽畏懼了，跟家裏邊說，如果可以，他就給帶回來給他們看看，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分了。
接著就挨了梁玉一巴掌，說買衣服呢？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退貨？
然後於少冬在梁玉仔仔細細地詢問下，於少冬只得親口承認，他喜歡，他願意把自己所有的榮耀都給她，希望爸媽可以成全。
於少冬終於老實了一回，梁玉和他爸自然欣慰之極，安排於少冬今年就將人帶回來見一見。
於少冬松了口氣，轉而去告訴了小女友，小女友是一點都不帶怕的，甚至還有些驚訝於少冬的果決，竟然願意帶她回家了。
然而於少冬就將自己被淮左一頓出賣訴苦給了小女友，說這兄弟真的太不道義了，自己將他當窮兄弟看，結果他拉自己墊背。
小女友聽完，就跟於少冬說，到時候也讓她跟他這個親兄弟見一見，她幫他報仇。
所以，就算於少冬的小女友不說要見淮左，於少冬帶女友回家，淮左不出意外，也是不能缺席的。
淮左搬起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也就當淮左在懊惱惹了於少冬，不知道是該拒絕於少冬，還是該去給彌望解釋的時候，彌望這邊接到了杭州的私下約談，總公司看到了彌望的工作積極態度和能力的成長，他對彌望下了邀請帖，希望他半年之後可以繼續留在杭州，工資會提高到跟他項目經理現在差不多的水平上，並且承諾五年內再翻一半。
彌望怔住，甚至有些恍然，他這麽久以來其實只都是以他項目經理為目標，追趕了很久發現自己根本追不上人家，所以也就覺得天高地厚，不見進步。此時才恍然過來，原來自己已經達到了最初的目標。
就連他項目經理都有些羨慕，說彌望二十五歲就趕上了三十五歲的他，好不甘心。
彌望卻笑對他說：“如果還不趕上，我恐怕就要被扔下了。”
這裏他說的是淮左，也是他的項目經理。
彌望的項目經理不用問，就知道彌望已經拒絕總公司這邊了。
在去年最後一次來杭州之前，彌望的項目經理還擔心帶彌望來會不會白費一場心思，但彌望剛回杭州的時候，強烈的表現欲又讓項目經理差點以為彌望其實是狼子野心，可沒多久他確認，彌望的確有了野心，但不在於他的位置，甚至不在於杭州總公司。
彌望剛回去的那段時間經常很沈默，話很少，總是一個人呆著想事情，一點不像往日的他，也就是其他同事們說的他戀愛之後變得深沈。
項目經理當時問他，他是真的戀愛了嗎？
彌望說是，只是還沒有追到。
工作外有心事，只要不影響工作，作為領導，項目經理並不在意。但他器重彌望，欣賞彌望的成長，於是關懷的談心也隨之而來。
彌望的社交中，項目經理對他來說就像良師益友，曾經相中他應聘了他，給他機會來杭州，又給他機會再次來杭州，在彌望心目中，他就好像自己的另一個恩人，也是他當下的目標，彼時他迷茫於自己的抉擇，便問了項目經理，聽說他是有家有室的，甚至孩子都有兩個，可幾次來杭州都有他，甚至他還是領隊，投入到工作上的時間和經歷都遠比彌望還要多。小組長說的單身優先定律似乎在項目經身上並不顯見，他為什麽能舍得下家人，願意到杭州來長出差？
項目經理很快明白過來彌望的問題，於是問彌望，既然如此迷茫，為什麽還是毅然決定來杭州？
彌望說不出自己的目標太高遠，自己如果不另辟蹊徑，恐很難攀越。也一樣說不出，自己搖擺的心情，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堅定。
項目經理跟彌望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當真正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向之後，抉擇就不會那麽標準。有的人重家庭，有的人重事業，有的人會在兩者之間權衡，全憑個人的成長，個人的性格，還有環境等因素決定。但歸根究底，想要得，就必須舍，而每個人的舍，必然有相迎的得。
他告訴彌望，想要的越多，理想越大，那麽追求的途中就越需要忍耐。他並非舍得下的人，他也只是在忍耐而已。
項目經理的話也算給了彌望支持，讓他堅持了下去。
隨之，項目經理觀察猜疑，彌望的目標不在自己，不在總公司，而是在其他的地方，這或許跟他還未追求到的人有關。
於是他問彌望，自己是不是知道那個人。
彌望否認，說他不知道。
但知不知道其實沒關系，彌望的目標越高，項目經理其實越喜歡。他曾經帶上彌望更傾向於彌望的助理能力。他不是個喜歡繁覆的人，做事喜歡將覆雜的事情簡單做，所以很多人都覺得，在項目經理手底下做事規矩不多，但是壓力很大，他也就一直沒找到特別適合的人。
彌望的初出茅廬和年輕氣盛剛好適應下了他的工作要求，所以他能不能一飛沖天，項目經理其實並不是特別在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特長和選擇，彌望如果只有那樣的器量，自己也不能將他硬塞成胖子。
倒是沒想到彌望自己想通了，一夜之間好像突然有了想要整個世界一樣的野心，而且他的努力甚至匹配得上他的野心，項目經理很驚喜。
某日，他們幾個原公司的在異地他鄉依舊聚一起喝酒，各自談起了自己的事業規劃，也是一起共事好幾年來的契機，彌望看到了每個人對事業和未來的深思熟慮，唯獨他沈默不語，他更加明白自己的天真幼稚，和世界的天高地厚，假如淮左真的投資支持他，彌望很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擔當得起淮左的信任。
此時，他也更加確認，淮左到底給他的是怎樣的一種承諾。
彌望給所有人斟滿了酒，說以後就跟隨大家了。
項目經理說，說什麽跟隨，是合作共贏才是。
其他人也說彌望過度謙虛，真正前途無量的是他才是，年紀輕輕，敢闖敢做，甚至還沒有結婚，心無旁貸。
彌望問他們，要是自己結了婚呢？
他們卻笑說，那更好。有話說，一個人跑得快，一群人跑得遠，家人從來都不是累贅，卻是能推著你走得更遠的力量。
項目經理問彌望，他心中的那個人，自己真的不知道？
其他人起哄，說不就是他學長嗎？怎麽就不知道了？
彌望笑了說，至少，他們都還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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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吻，似乎確認了什麽，也是由此開始，彌望和淮左都知道，他們恐怕真的不會回頭了。
一個吻，也支持了彌望堅持到了下一個回來的日子，工作上的繁重，和對自己的嚴格要求，支持著彌望堅持下去，直到四個月之後的國慶才得以有時間回去。
彌望還是踩著最晚的一班航空回家，在淩晨一點半才下飛機。只是這一次，大有不同的是，他剛下飛機，淮左就給他打來了電話，跟他說他來機場接他了，開車來的。
淮左悄無聲息地考了駕照。
自從上次在家等到睡著，淮左也覺得有些不甘心，趁著彌望回不來的這幾個月，他悄悄地去把駕照考了。
當彌望看著開車到他面前的淮左的時候，就好像看到了傳說中的蓋世英雄腳踏七彩祥雲來接他一樣，站在車外看著淮左的表情簡直不能用驚喜來形容了。
淮左心中得意，臉上不顯，只催促他快點，後面的車還等著呢！
等上了車，彌望還是一直不停地去偷看淮左，害得駕照才拿到不到半個月地淮左差點跟人追了尾。
淮左的駕照拿得的確很新，科二甚至還考了兩次，他敢開車出來完全是覺得已經晚上一兩點了，猜想路上應該不會有人了。
但他估錯了兩件事，一個是他還沒有夜晚開車的經驗，另一個是，國慶前後的任何時間，都不會存在路上人少這種情況。更何況這個時候彌望還坐他旁邊分他的心。
淮左好容易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將車停到路邊，就下車跟彌望換了位置，叫他開。
彌望很無辜，心說學長是你自己要耍帥的，這只耍到一半，你確定要換人？
淮左才不在乎，他現在只覺得自己是腦袋抽筋了才想耍帥，以後他絕對不會半夜開車出來給彌望接機了。
換了人，兩廂安好。彌望一直帶著笑意開車，一邊問淮左他考駕照的事，淮左現在才為自己臨時換人上陣而感到丟人郁悶起來，縮在副駕駛裏悶悶地跟他解釋自己學車的過程。
等到了小區下了車，彌望還看著淮左笑，淮左以為他是在笑自己學駕照，和臨時換人丟人的事，狠狠地瞪了他。
彌望還是笑，拉過了淮左的手去坐電梯。
但淮左趕緊地縮回自己的手，心虛地去看了眼監控。
彌望看到，表情無奈了一下。
但到了家，進了門，彌望的擁抱還是雖遲但到，從剛才在機場看到淮左到現在為止，心裏邊好像有壓不下去的歡喜似的，彌望將淮左抱得很緊，在他耳邊跟他說：“學長，我覺得你開車真的好帥！”
淮左不知道自己開車有什麽好帥的，但顯然是戳中了彌望什麽特殊的喜好，彌望現在整個人都有那麽點不對勁，淮左感覺到一絲危險，在彌望說完低頭的時候，幾乎是朝他脖子埋下去，淮左驚嚇地發出一聲驚慌的聲音，將彌望推開。
彌望趕緊放開淮左，不知道淮左怎麽了，只看到淮左捂著自己的脖子，表情有些惶恐地瞪著自己。
彌望楞了一下，無辜慌忙地說：“我沒碰到……”
但淮左卻是沈了臉地盯著他，指著他退開兩步，又揮手對他說：“趕緊洗漱了睡吧！床我已經給你鋪好了。”然後就快步回房間去了。
彌望無辜慘了，看著淮左逃跑的背影，就好像彌望是個洪水猛獸一樣。
這事直到第二天，彌望都還覺得無辜，過了一夜，淮左也似乎還忌憚著昨天的事一樣，看到彌望就躲，到吃早飯，彌望看著淮左的表情，還是帶著怨念的。
“你還委屈上了？”淮左打算先發制人。
彌望為自己辯解：“我根本就沒碰到！”
淮左瞥他一眼，一臉你碰沒碰到我難道不知道的表情。
彌望還是委屈地低聲念叨：“你冤枉我，根本就沒親到。”
淮左瞪了他一眼，警告地說：“不要再提了哈！”
淮左知道彌望是冤枉的。
彌望也知道淮左知道他是冤枉的。
上一次離開的時候，淮左主動吻了彌望，打破了他們之間一直以來的界線，淮左後來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該那麽做，所以彌望這次回來，他就想好了要跟彌望保持好距離，卻不想自己開個車倒是刺激到了彌望，淮左擔心彼此都控制不住，只能冤了彌望趕緊逃了。
彌望怎麽會看不懂，淮左就好像書讀多了，有點恪守禮儀的書生一樣，沒有名正言順的身份關系，就不能越雷池一步那種嚴苛。彌望倒不至於那麽饑渴，但他就不相信淮左就真的那麽清心寡欲。
彌望小心思生起，回來兩天，不到第三天，就跑回陽朔去了。
淮左以為他是想早去早回，也就沒說什麽。只是彌望一句都沒有提要帶自己回去，這讓淮左有些失落，如果過年他還是要去於少冬那邊，那自己能去彌望家的機會也就只有在國慶或者五一了，可上一次彌望沒提，這一次彌望還是沒提，淮左其實完全不知道彌望是怎麽打算的。
等彌望回家幫爸媽照顧了兩天小客棧的生意之後，就誘惑妹妹，問她要不要去看淮左？
妹妹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哥：“可以？”
然後彌望就說：“當然不可以！”
氣得妹妹趴他身上壓著他打，但心思勾起來了就心猿意馬了，覺得自己可以去玩一兩天，就央求哥哥帶她去。
彌望就跟她說：“可也不能我一個人說了算，萬一學長不歡迎你呢？”
妹妹就跑了。
一會兒之後，淮左給彌望打電話過來，叫他把妹妹一起帶回去。
彌望掛了電話，看到妹妹在自己面前得意洋洋的，他一把將妹妹抓過去，審問她：“你經常跟學長聯系？小姑娘是長大了，起了什麽歹心思了？”
妹妹沒想到彌望竟然這麽誤解他，趕緊為自己辯解：“我有什麽心思？我都是為了你好不好？還不是想讓你早點把他弄回家來啊！”
彌望也就滿意了，拍著妹妹說：“嚇我一跳，還以為你春心萌動，想早戀了，跟你說，不準早戀哈！不然打斷你的腿！”
“誰早戀了！”妹妹覺得想讓她早戀那是不可能的了，有了淮左珠玉在前，現在她周邊的男生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她還嗤笑他哥：“哥你也太搞笑了，連我的醋都吃，要是以後左哥真交女朋友了，看你怎麽辦！”
彌望咬牙切齒地說：“你還想不想去了？”
妹妹就立馬變了一張臉討好地給彌望捏胳膊：“哥哥最好了！”
彌望說要帶妹妹一起去看淮左，彌望爸媽也沒反對，雖說是國慶忙碌，但他們現在也並不急於招攬生意，佛系開門。所以彌望和妹妹要去找淮左玩，他們也讚同，甚至想著給淮左帶點什麽回去。
等第二天，二老才後知後覺起來，七天假，去頭去尾，彌望在家的時間竟然不足假期的一半，他們忍不住跟彌望說：“要不你下次還是把淮左帶回來玩吧，你這搞得，跟嫁了兒子似的，回來一趟就跟探親一樣。”
彌望卻說：“帶回來一次兩次有什麽意義，要麽就一次性解決到底，隨時都能帶回來豈不是更好？我就是為這事去的啊，放心好了，今年我會帶回來的。”
彌望爸媽對彌望雖說是怨念他在家時間少，還不如以前留戀家裏，不過他們也已經隱約有了兒大不由娘的感慨。
這兩年，彌望是撐起了半個家的，因為他，家裏的債務才能那麽快還清。如今雖然叫他不用再給家裏寄錢，但妹妹上高中之後，她的學費是彌望給的，家裏人過生日過節的時候也都會包大紅包，過年更是直接給媽媽兩個月的工資作為孝敬。
二老如今也逐漸感覺到他們已經快要卸下重擔，而彌望快要成為家裏的頂梁柱了。
如此，他們也就都有了共識，覺得不能強求彌望，而是讓他做他想做的事了。
從陽朔回淮左家，高鐵也要五六個小時，國慶假也就只剩那麽兩天多，就算妹妹去，大概也是今天中午去，後天中午就要坐上高鐵回，完完整整也就只是一天而已。
不過這也不妨礙兄妹倆的積極態度，彌望帶著妹妹去坐高鐵，讓她在旁邊看著，跟她說等回來的時候她就自己回來，他們不會送她了。
妹妹撇嘴，但也懂事地認真記著流程。
完後彌望又跟妹妹說：“下次帶你坐飛機。”
妹妹挽著她哥的手問：“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你想去哪兒？”
“下次我們再跟左哥一起去旅游吧，你問左哥想去哪兒。”
彌望笑了，彈了妹妹的額頭一下。
十二點出發，到淮左家已經是晚飯時候，淮左做主在外面吃。
再次見到妹妹，倒是讓淮左驚訝得打量起她來。雖說這期間也一直都在聯系，還經常視頻，妹妹的樣貌他還是一直都熟悉著，甚至對妹妹的了解說不定比彌望還多點。
可現在真人亭亭玉立地站在他面前，就感覺判若兩人了一樣，上一次見面還是去年，那時感覺她雖然已經看起來像個小大人一般，懂事又聰明，但此時卻更顯落落大方。明明才過去一年，給人的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原來女大十八變不是空穴來風。
看著淮左打量妹妹，彌望瞇起眼睛地盯著他，“學長……”
淮左看到他那眼神和表情，皺了眉地瞪他一眼：“幹嘛？”
妹妹趁機告狀：“左哥我跟你說，我哥也跟我吃醋呢，聽到我經常跟你聯系，還說我想早戀。”
淮左瞥了彌望一眼，說：“自己當哥的不稱職，還好意思吃醋。”
淮左就帶著妹妹進了餐廳，妹妹跟著淮左，回頭朝哥哥做了個得意的鬼臉。
彌望還怕妹妹看起來對淮左熱情，但真的到人面前會沒話可說，到時候還需要自己來搭橋找話題炒氣氛，但後來發現根本沒必要，除了見面時的一瞬害羞，妹妹很快就跟淮左找到了正常氣氛，一頓飯的功夫，他們就從上次的考試，談到上次說起的同學，再談到最近看到的有趣的新聞。
彌望雖然話題插得進去，但還是發現，妹妹更樂意聽淮左講話，開始真的嫉妒起來了。
彌望也自省，自上班之後，就沒怎麽關心管過妹妹，小的時候是一邊欺負一邊愛護長大的，但是後來妹妹越來越懂事，彌望也就疏忽得多了。高中過後，妹妹有了淮左可以詢問學習，就更是不找他了。
另一方面，也是淮左做得到位，彌望發現淮左似乎很適合做這種大家長的身份，因為學識和見識，還有講話的方式，別說妹妹，就是自己在他身上也是受益匪淺，也喜歡聽他教訓。他對妹妹的情況也是了若指掌，平時考試情況，什麽科目偏弱，需要怎麽補起來，心裏面都有條有理似的。上半年妹妹分文理，也是淮左鼓勵了妹妹，選自己喜歡且適合的文科，妹妹就更是對淮左深信不疑，馬首是瞻了一樣。
彌望心中泛起一絲絲的失落，為自己的失職，和妹妹最愛的哥哥已經不是自己。
但很快就又自我樂觀起來，失職又怎樣？這不是有了學長了嗎？學長不僅代替了自己，而且還比自己做得更好。
而且學長將來也會是他們家的，就算妹妹最愛的哥哥不是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反正都是他們家的。
晚上回家，妹妹照舊占了哥哥的房間，將彌望趕去了淮左那邊。
淮左看著彌望理所應當大搖大擺地爬上自己的床的時候，嚴重懷疑彌望就是為了這個，所以哪怕只要一天可以玩，也要把妹妹給帶上來。
彌望無辜又無賴地說：“怎麽會是我呢？分明是你命令我叫我把那死丫頭帶上的。”
淮左對他那模樣簡直想打他一頓，一邊上床，一邊跟他說：“剛好有件事要跟你說。”
彌望說：“你說。”
“我看你妹用的還是以前那個舊手機，是不是該給她換了？”
彌望一聽，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然後說：“之前不是說了考上大學再給她換嗎？考上好的你給買，考不好我給買。”彌望想起來還覺得有些回憶當時，那個時候他和淮左還沒開誠布公呢，可學長就已經說出那樣的話來了，彌望現在時不時地想，學長該不會比自己動心得早吧？
淮左並沒有想到那裏去，而是說：“當時是當時，但現在我覺得也沒必要等那麽久。”
“我爸媽可能不會讚同給她買，她現在還有平板，平時也用不到太多手機，大多都只是用來接收班級消息，或者查些資料，最多的恐怕還是跟你聯系，該不是你覺得聯系起來不方便吧？”
“關我什麽事？我跟她平時聯系沒怎麽註意這個問題。”
“那你怎麽突然提起來？”
淮左跟他提起了之前在小區裏看到的一幕，有個小學生，男孩子，跟他家長大吼大叫要換手機，說現在的那個不好用，都跟朋友們玩不到一起。今天無意中看到彌漫還在用那個舊手機，就擔心會不會彌漫也會有那樣的想法。
“窮人家的孩子哪兒來那麽多要求，有手機用就不錯了，我妹不會有那種想法的。”
淮左一時無言，這畢竟牽扯彌望家的教育，自己也沒資格多嘴。
彌望卻又說：“不過，我妹雖然沒有跟我主動提過換手機，倒是偶爾會跟我說什麽什麽新款好看，說她同學在用。”
淮左轉頭看向彌望，彌望無辜地眨了眨眼，也有些為難地思索起來。
淮左想了想，還是說：“也不能因為她太懂事，就忽略她的心理需求，像她這樣的年齡，虛榮心其實也是自信的來源，男孩子女孩子都有，尤其女孩子，你沒聽過嗎？兒子才要窮養，女兒是要富養的，不好好地培養一下金錢觀，當心以後隨隨便便就會被騙走。”
彌望不由得看著淮左，玩味地說：“學長你竟然研究過養孩子的問題。”
淮左一怔，表情垮下來地看著彌望。
彌望忙說：“我覺得很不錯啊！正好咱們家還有個孩子，養大了就是你的了。”
淮左沒好氣地轉開目光，說：“都這麽大了還能養多大？”
“總之還要養好幾年就是，正好也跟這個手機的問題也有關，買手機我是沒意見的，但我爸媽怕我妹意志力不堅定，有了新手機之後就會沈迷手機，玩物喪志，除非有人能管她，這樣我妹也才有這個自由可以隨便擁有新手機，你覺得呢？學長？”
彌望看著淮左，淮左也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瞇起，彌望也忍不住慢慢地笑了起來。
淮左翻了個白眼，卻沒回話。
彌望卻還追著不放，湊上去追著問：“學長，你能管她嗎？”
淮左別開頭去，說：“憑什麽我管？又不是我妹妹。”
“這事都是你提起的，說明你對她的關心和了解就已經超過了我們了，就算我是她親哥哥又怎樣，你才是真正關心她的人啊。”
“你還好意思說，自己不用心，我幫你管了這麽多，你還反過來威脅我。”
“那也是因為那死丫頭聽你的話啊，就算我給她買了手機，她想玩肯定都不會聽我的，我甚至還管不到，但你不一樣啊，你要是去跟她說，不準玩，玩了對你不好，她肯定會特別聽你的話。”
“你就胡扯吧，她憑什麽聽我的？我才教她多久？認識才幾天的人怎麽比得上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你說是吧？”他看著彌望。
彌望僵笑地看著淮左，沒想到會這麽突然地被掀了舊賬，尷尬地笑了半晌，才又說：“以前的感情肯定比不上了，但未來的事誰說的定啊？而且，讓人聽話有的時候不僅要看感情，還要看方法，學長你懂的那麽多，肯定有辦法讓她聽話，比我這親哥有用多了！”
“別給我戴高帽子，我懂的不見有你認為的那麽多。”
“那到底還要不要給妹妹買？”
“你自己決定，關我什麽事？”
“那我就買了哦，但買了之後你不能不管哦。”
到第二天，彌望也就真的跟妹妹說，應學長對她的關心和愛護，他們打算給她換新手機。
淮左立馬瞪向彌望。
彌漫則瞪大了眼睛。
但彌望跟她說：“但有要求，第一不會給你買太好，頂多給你撐撐牌面，等你大學之後再給你買好的，第二，你出門顯擺顯擺就行，在家就自覺點，如果讓爸媽擔心，那我就管不著了。爸媽會怎麽做是其一，其二，我會叫爸媽告訴學長，然後買手機的事是學長建議的，你若表現不好，那所有責任全歸學長。”
淮左終於忍不住朝彌望動手了，彌望忙閃躲，說：“本來就是你先提起的啊！”
妹妹看著哥哥挨打，笑了起來，然後又對淮左保證地說：“我不會沈迷的！”
淮左打過了彌望，才消了點氣，換了一副溫和的聲容對妹妹說：“我相信你會很懂事，不會讓人操心的。”
“但還是要管著點，不能不管。”彌望還是說。
淮左就又踹了他一腳。
妹妹依舊好笑地看著他們，然後有些困惑地看了他們倆，問：“那——到底是誰給我買？”
彌望和淮左都有些意外，彌望更是傷心了，“當然是我給你買了！學長是你什麽人？你憑什麽覺得學長會給你買？”
彌漫心說你給我買，憑什麽叫我聽淮左的話？她反駁她哥：“可是左哥之前說要給我買的時候，你又憑什麽敢答應？左哥又不是我們家什麽人。”
一句話讓彌望跟淮左都應不上話來，淮左心虛地低了頭，而彌望則是真的答不上來，最後只能霸道地一拍桌子，“手機還想不想買了？”
妹妹心說哥你能不能換一句話威脅？但還是忍了，露出笑臉來去給了他哥一個虛假的擁抱，“哥你最好了。”
淮左忍不住想笑，妹妹大多數時候看起來乖巧懂事還正經，但骨子裏卻還是彌家人。
正笑著，彌漫抱過彌望就又順勢地也飛快抱了一下他，對他說：“謝謝左哥。”迅速說完之後立馬放開，然後跑開了。
彌望驚訝地盯著妹妹，道：“死丫頭你還挺會占便宜。”
妹妹朝哥哥吐舌頭，但第一次抱到了淮左，臉頰緋紅。
手機他們沒有特意去商場看，在網上定了一個，然後直接送到家，彌望提前給爸媽說了一聲，意思簡潔明了，給妹妹買了個手機，有什麽後果學長負責，弄得他爸媽有些莫名其妙，買就買了吧，怎麽還有什麽後果他學長負責？
妹妹來也就在淮左這裏度過了一天兩夜，帶了作業讓淮左給她檢查，然後淮左帶著她在他們家的書房裏呆了小半天，挑揀了好幾本書出來讓妹妹帶走。
最後一天，彌望給妹妹定的中午的車票，雖來時說不送她，但還是送到了車站，在最後看著她進了站臺，才跟淮左回去。
回去路上彌望跟淮左說，妹妹約他下次去旅行，問他想去哪兒。
淮左一聽就嘆氣，說不上來。彌望就笑，知道淮左不愛旅行，但這是妹妹的邀約，他肯定心裏邊在左右為難，到底要不要去。
等他們晚飯的時候，妹妹差不多也就安全到家，彌望才松了口氣，說：“得，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以後也就不需要太擔心了。”
淮左看著他這個樣子，心中好笑，但沒說出來。
吃了晚飯，彌望就要出發了，淮左這時才驚覺兩個人這次假期獨處時間的少來。可彌望似乎並沒有什麽感覺，邁著輕快的步子收拾東西，完全沒有上一次的那般留戀，淮左就更失落了。
直到他背上了背包要走了，跟淮左擁抱道別，淮左還在遺憾，彌望放開他後卻問：“這次不給一個吻別嗎？”
淮左一怔，然而彌望卻像個想跟家長要獎勵似的表情看著他，淮左才覺得自己好像被捉弄了一樣，惱了地瞪著彌望。
可彌望就這麽等著，好像淮左不同意，他也就不主動，但淮左要是不答應他也不放棄，就那麽等著。
淮左是真無奈了，覺得自己將自己弄得進退維谷一般，最後還是在緊張加速的心跳中，向前過去，沒等他親到彌望，彌望就自己貼了過來。
這個吻不比上次那般蜻蜓點水，他們吻了很長，到分開時，兩個人都心跳亂成一團。
彌望的眼裏讓淮左看到了他有些痛苦的愛意，還有艱難的不舍，抵著淮左的額頭不語。
淮左低聲地說：“也不用非要等到這個時候，只要……只要你不過分……”
彌望卻苦笑地說：“那我還真不能保證。”
淮左瞪了他一眼。
彌望也是逼著自己克制，跟淮左的近親，現在還不能要太多，一旦得逞會想要更多，也不能太早，不然，會不想走的。
杭州的最後一年半，算是過去了整整一年。最初分開，思念最為強烈的時候，彌望有過自我懷疑，他選擇來杭州到底對不對，感情和事業到底有沒有關系？
他在去年還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的時候，就為自己做了決定，而淮左還支持了他，所以他才會跟淮左長期地分別。
用這種思念和分別的代價，真的能換來跟淮左的團聚？
這個問題，沒有跟淮左說，獨自地一邊自我疑問，一邊自我努力，又自我堅持。
直到徹底否認自己，決定在淮左和安定的未來之間，不想再選錯。
彌望想到這裏的時候，就不得不承認學長是對的，他不讓自己在那個時候告白，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當時的意願不夠強烈，並沒有真的想清楚，一方面，也是他們客觀存在的困難。
彌望至今，算是只想清楚了第一個問題。
而第二個問題，讓他依舊無法給淮左一個萬無一失的承諾。
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跟爸爸一樣白手起家，當一年過去了，他才覺得這個想法真的好像孫悟空以為只要自己無所畏懼就能捅破天一樣，到最後發現，根本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遠。
可偏偏，老天還在繼續考驗他。
兩個月之後，彌望已經提前制定好了在元旦提前回家，因為他這麽做，蔣煜修他們也特意地等彌望到家再一起聚會。可沒想到事到臨頭，項目卻出現了問題，他需要留下來加班。
項目經理叫他按原計劃回去就是，他們撐得住。
彌望卻陷入了一點思考，轉身還是給淮左打了電話。
淮左聽完，也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但彌望沒說的決定，他知道彌望是希望他成全他，盡管失落，他只能說：“沒關系，工作為重，還有下次。”
彌望心想，學長你又一次對了。
淮左曾經對彌望說過，如果遇到喜歡的人他們會怎麽做，淮左說他因為失去太多，所以會先滿足自己，而彌望因為有很多，所以必須忍耐。
後來的現實中，他們的做法卻相反。淮左正是因為孤身一人，所以他反而才是謹慎忍耐的那個，而彌望正是因為有那麽多的家人，他才有底氣想不顧一切得到淮左。
家人其實從來都不是阻礙。
如果不是淮左沒有理解到，那麽就是他撒謊。
可如今，彌望又覺得，他也許並沒有撒謊。
他說他會滿足自己，並不是說會去爭取得到一切，他說的滿足自己，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選擇，這個意願，可能是得到，也可能是放棄。
彌望至今都無法確認，淮左對彌望的這份縱容，是因為他不在意，還是因為他遠比自己更用情。
以前他更怕前一個，現在，他更害怕是因為後一個。
彌望很擔心，自己到底還有多少時間，多少機會，如果淮左最終等不下去了，彌望相信，他會毫不猶豫地放棄自己。
彌望突然地對淮左說：“學長，今年跟我回家過年嗎？”
淮左想了想，沒等他說，彌望就又換了句式，說：“學長，今年跟我回家吧。”
淮左就又沈默不語了，他不知道彌望是想以什麽身份將自己帶回去。
聽著淮左的沈默，彌望硬著口氣說：“就以學長和學弟的身份怎麽了？誰規定學長不能去學弟家裏過年了？”
淮左聽完，失笑了一聲。
“學長，今年跟我回家吧。”彌望又低聲地哀求道。
淮左無奈了，說：“好。”
彌望的眼眶紅了，咬了咬嘴唇，心裏面抽抽地疼，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雖然彌望沒回去，但淮左的生日大家還是聚齊了，甚至於少冬都難得回來，拍了現場的圖片到群裏，專門批評了彌望，說都是沖著他回去才去給淮左過生日的，結果他本人還不回去。
彌望無語說，看來在少冬哥心裏，我已經比學長還重要了，這個生日是給我過的，不是給學長過的。
於少冬理虧，只能強詞奪理：怎麽？你不回來你還有理了？
彌望認罪：我沒理，但想必有少冬哥在，學長肯定已經足夠高興了。
於少冬如今倒是學乖了，沒那麽容易被彌望牽著鼻子走了，甚至還能反刺彌望：你自己回來看看他是不是高興的樣子。
把彌望弄得又是語塞又是心疼。
而當他正加班完要回去，淮左他們差不多也就散席，他收到了飛鳥的一條消息：小田田啊，你快點回來吧，不然你學長就要被送去相親了。
彌望腳步一頓，然後給淮左打了電話過去。
淮左也剛收拾完，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回房間坐下，問彌望：“才下班？”
彌望說：“嗯。大家都走了嗎？今天過得開心嗎？”
淮左笑了說，“當然開心。”
彌望故意地說：“原來沒有我也能開心啊？”
“憑什麽沒有你我就不能開心了？”
“果然，感情深不深，還是要看認識得久不久。”
“那能怪誰？怪我嗎？”
“怪我。”彌望老實地說。
淮左笑了一聲。
彌望說：“剛飛鳥姐跟我說，你要被送去相親了？”
淮左有些驚訝，然後忍不住笑了，忍住笑意，說：“嗯哼。”
彌望等了一下沒等到解釋，問：“梁阿姨提起的？”
“對啊，長輩那麽說，總不好推辭。”
彌望擰起眉頭沒說話。
“怎麽？你不同意？”
彌望說：“我在想，如果你答應了，第一個來跟我炫耀的應該會是少冬哥吧，他幹嘛去了？”
“我怎麽知道？說不定是忘了。”
彌望想了下就又說：“現在只有飛鳥姐還不知道我們的事吧？”
“我又怎麽知道？你可以去問問她。”
彌望告饒：“學長，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大概是來不及了，我已經答應明天跟人見面了。”
彌望是真的沒辦法了，求饒地喊道：“學長！”
淮左也就不逗他了。
梁玉的確跟淮左提起了相親的事，她看著眼下這個生日一過，淮左也就二十七歲了。在梁玉看來，淮左也是該考慮一下成個家了，畢竟他現在的情況，就算有彌望跟他住一起，但還是孤身一人，早點成家也有個貼心人。
她也不是突然想起，而是觀察了許久的。除開前兩年因為他爸媽的事的時候不算，從彌望住進來之後，她覺得淮左也算恢覆正常了，然後又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淮左雖然生活和心態都恢覆正常了，可人還是老樣子，宅，不愛與人接觸，更別說找個女朋友談戀愛了。
於是梁玉只能想到給他相親了。
當然，她只是提出這個想法，問問淮左的意見，淮左若是願意，那麽她也就幫他張羅一下，淮左如果不願意，再看唄。
只是她話一出，把在座的全部人都嚇了一跳，所有人都好像被紮了一針似的，全都鴉雀無聲，坐立難安起來，一個個目光四起，眼神亂飛，既想看淮左的好戲，又為他捏一把汗，想著要不要幫幫忙。
但是淮左不著不急，清了清嗓子就對梁玉說，他不著急，讓她不如先操心下現成的事。然後看向於少冬。
彌望驚訝道：“你把少冬哥給賣了？那他沒跟你急？”
“怎麽沒急？差點就要跳起來揍我了，梁阿姨一轉身，他就罵我沒良心，為保全自己就把他給出賣了，說他有自己的打算，現在全被我毀了。”
別說現場的人，就是彌望也能感覺到於少冬當時有多氣急敗壞。
“那你怎麽安撫少冬哥的？”
“我就說了一句，你不是我哥嗎？”
彌望差點笑出了聲來，恐怕於少冬在聽到這話之後不知道有多郁悶，他等了二十多年，淮左第一次叫他哥，肯定又想揍他，但揍完肯定還是會幫淮左把這個鍋給頂了。
彌望忍不住說：“少冬哥其實真的很好。”
而這句話，今天之後，彌望就說不出來了。
於少冬被淮左這一捅，回家就被他媽審問出了結果。他女朋友姓陶，跟彌望一個年紀，去年才進於少冬他們辦公室，剛開始跟於少冬互看不順眼，但後來出任務，於少冬護她受了傷，才結下了緣分。
於少冬最開始不跟家裏說是因為關系還沒到位，而且倆人的性格還不怎麽對付，一直吵吵鬧鬧的，於少冬就這，跟淮左抱怨過不下十數次，說那女孩太沒女孩子樣了，連彌望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當時淮左還跟於少冬幽幽來了一句，說看不出來原來他選女朋友是以彌望為標準的。
於少冬忙否認，但他竟然不否認如果彌望是個女的，他絕對會追他。
大概這也為淮左報覆他埋下了禍根。
但淮左一直聽他抱怨，完全聽得出來，於少冬是真心喜歡上那女孩的，抱怨雖多，但每次都會跟淮左討教怎麽把人哄回來，力圖讓淮左給他分析那女孩到底要怎麽對付。
而後來還是沒告訴家裏，則跟那女孩的背景有關了。她後邊的背景竟然比於少冬還硬一點，也難怪她敢說讓於少冬轉崗，是有這個自信。可於少冬知道之後，偏偏就不喜歡了，不是不喜歡她為自己做主張，於少冬是不喜歡她的背景，他至今都還是不能很適應官場人情的那套關系，更希望跟一個比自己背景弱一點，更或者普通的人組建家庭。
於少冬的這份不自信跟淮左不喜歡麻煩其實異曲同工，多少有那麽點沒志氣的感覺，但於少冬跟淮左又有些不一樣，淮左是因為過於清醒和理智，所以不願讓事情麻煩。於少冬是對事情的過度預估，才以為自己做不好。
所以淮左也就適時地推他一把。
畢竟，他也不是不喜歡人家。
而跟家裏邊交代清楚之後，於少冬還真就沒什麽畏懼了，跟家裏邊說，如果可以，他就給帶回來給他們看看，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分了。
接著就挨了梁玉一巴掌，說買衣服呢？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退貨？
然後於少冬在梁玉仔仔細細地詢問下，於少冬只得親口承認，他喜歡，他願意把自己所有的榮耀都給她，希望爸媽可以成全。
於少冬終於老實了一回，梁玉和他爸自然欣慰之極，安排於少冬今年就將人帶回來見一見。
於少冬松了口氣，轉而去告訴了小女友，小女友是一點都不帶怕的，甚至還有些驚訝於少冬的果決，竟然願意帶她回家了。
然而於少冬就將自己被淮左一頓出賣訴苦給了小女友，說這兄弟真的太不道義了，自己將他當窮兄弟看，結果他拉自己墊背。
小女友聽完，就跟於少冬說，到時候也讓她跟他這個親兄弟見一見，她幫他報仇。
所以，就算於少冬的小女友不說要見淮左，於少冬帶女友回家，淮左不出意外，也是不能缺席的。
淮左搬起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也就當淮左在懊惱惹了於少冬，不知道是該拒絕於少冬，還是該去給彌望解釋的時候，彌望這邊接到了杭州的私下約談，總公司看到了彌望的工作積極態度和能力的成長，他對彌望下了邀請帖，希望他半年之後可以繼續留在杭州，工資會提高到跟他項目經理現在差不多的水平上，並且承諾五年內再翻一半。
彌望怔住，甚至有些恍然，他這麽久以來其實只都是以他項目經理為目標，追趕了很久發現自己根本追不上人家，所以也就覺得天高地厚，不見進步。此時才恍然過來，原來自己已經達到了最初的目標。
就連他項目經理都有些羨慕，說彌望二十五歲就趕上了三十五歲的他，好不甘心。
彌望卻笑對他說：“如果還不趕上，我恐怕就要被扔下了。”
這裏他說的是淮左，也是他的項目經理。
彌望的項目經理不用問，就知道彌望已經拒絕總公司這邊了。
在去年最後一次來杭州之前，彌望的項目經理還擔心帶彌望來會不會白費一場心思，但彌望剛回杭州的時候，強烈的表現欲又讓項目經理差點以為彌望其實是狼子野心，可沒多久他確認，彌望的確有了野心，但不在於他的位置，甚至不在於杭州總公司。
彌望剛回去的那段時間經常很沈默，話很少，總是一個人呆著想事情，一點不像往日的他，也就是其他同事們說的他戀愛之後變得深沈。
項目經理當時問他，他是真的戀愛了嗎？
彌望說是，只是還沒有追到。
工作外有心事，只要不影響工作，作為領導，項目經理並不在意。但他器重彌望，欣賞彌望的成長，於是關懷的談心也隨之而來。
彌望的社交中，項目經理對他來說就像良師益友，曾經相中他應聘了他，給他機會來杭州，又給他機會再次來杭州，在彌望心目中，他就好像自己的另一個恩人，也是他當下的目標，彼時他迷茫於自己的抉擇，便問了項目經理，聽說他是有家有室的，甚至孩子都有兩個，可幾次來杭州都有他，甚至他還是領隊，投入到工作上的時間和經歷都遠比彌望還要多。小組長說的單身優先定律似乎在項目經身上並不顯見，他為什麽能舍得下家人，願意到杭州來長出差？
項目經理很快明白過來彌望的問題，於是問彌望，既然如此迷茫，為什麽還是毅然決定來杭州？
彌望說不出自己的目標太高遠，自己如果不另辟蹊徑，恐很難攀越。也一樣說不出，自己搖擺的心情，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堅定。
項目經理跟彌望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當真正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向之後，抉擇就不會那麽標準。有的人重家庭，有的人重事業，有的人會在兩者之間權衡，全憑個人的成長，個人的性格，還有環境等因素決定。但歸根究底，想要得，就必須舍，而每個人的舍，必然有相迎的得。
他告訴彌望，想要的越多，理想越大，那麽追求的途中就越需要忍耐。他並非舍得下的人，他也只是在忍耐而已。
項目經理的話也算給了彌望支持，讓他堅持了下去。
隨之，項目經理觀察猜疑，彌望的目標不在自己，不在總公司，而是在其他的地方，這或許跟他還未追求到的人有關。
於是他問彌望，自己是不是知道那個人。
彌望否認，說他不知道。
但知不知道其實沒關系，彌望的目標越高，項目經理其實越喜歡。他曾經帶上彌望更傾向於彌望的助理能力。他不是個喜歡繁覆的人，做事喜歡將覆雜的事情簡單做，所以很多人都覺得，在項目經理手底下做事規矩不多，但是壓力很大，他也就一直沒找到特別適合的人。
彌望的初出茅廬和年輕氣盛剛好適應下了他的工作要求，所以他能不能一飛沖天，項目經理其實並不是特別在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特長和選擇，彌望如果只有那樣的器量，自己也不能將他硬塞成胖子。
倒是沒想到彌望自己想通了，一夜之間好像突然有了想要整個世界一樣的野心，而且他的努力甚至匹配得上他的野心，項目經理很驚喜。
某日，他們幾個原公司的在異地他鄉依舊聚一起喝酒，各自談起了自己的事業規劃，也是一起共事好幾年來的契機，彌望看到了每個人對事業和未來的深思熟慮，唯獨他沈默不語，他更加明白自己的天真幼稚，和世界的天高地厚，假如淮左真的投資支持他，彌望很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擔當得起淮左的信任。
此時，他也更加確認，淮左到底給他的是怎樣的一種承諾。
彌望給所有人斟滿了酒，說以後就跟隨大家了。
項目經理說，說什麽跟隨，是合作共贏才是。
其他人也說彌望過度謙虛，真正前途無量的是他才是，年紀輕輕，敢闖敢做，甚至還沒有結婚，心無旁貸。
彌望問他們，要是自己結了婚呢？
他們卻笑說，那更好。有話說，一個人跑得快，一群人跑得遠，家人從來都不是累贅，卻是能推著你走得更遠的力量。
項目經理問彌望，他心中的那個人，自己真的不知道？
其他人起哄，說不就是他學長嗎？怎麽就不知道了？
彌望笑了說，至少，他們都還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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