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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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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放假前最後一件大事,彌望開了一整天的會,上午是項目總結報告,下午是杭州項目的工作計劃報告,一整天下來,也還是弄得精神疲累。

好在報告做得不錯,領導們對他還挺讚賞。

彌望虛心地領受,心裏邊卻有些矛盾,他現在其實已經很不想去了。

帶著心事下班回家,彌望進屋照常喊了一聲:“我回來了!”他把路上順便買的手撕鵝放竈臺上,順手的開冰箱就要做飯。淮左沒有出來,也沒有任何回應,彌望慢慢地關上冰箱,心下詫異,然後趕緊地朝淮左房間走去。

結果剛一推門,就差點將門推得撞上要出來的淮左。

倆人皆是一楞,彌望迅速地上下看了淮左一眼,問:“學長你在家怎麽不回我?”

淮左看了他一眼,說:“沒聽到。”

彌望伸手就去摸淮左的額頭,發現也沒有發燒,可看淮左的臉色又不是很好,問他:“又不舒服嗎?”

淮左推開他的手走出去,說:“沒有,可能是因為沒睡午覺,人有些沒精神。”

彌望也就不多想了,跟著出去問:“怎麽沒睡?又寫文趕稿了?”

“沒有。”

彌望不知道淮左遇到什麽事了好像不高興,但淮左不說他一般也不怎麽追問,學長想說的事不用追問,不想說的事追問也沒用。也就又回到廚房做飯,一邊跟他說今天有些什麽菜,還有國慶回去的事,反正國慶前工作不多,他在想要不要幹脆請假,早兩天回去。

因為回去之後要去給發小幫忙,另外因為國慶家裏也忙,反正學長也沒事,早點回去帶他多玩兩天,彌望如是想。

淮左卻問他:“你們今天開會,國慶後去杭州的事定了嗎?”

“還沒呢,也不知道領導們在考慮什麽,恐怕要國慶之後才能決定。如果不去了,我得追著人事給我弄辦公桌,到時候如果還是在會議室那就尷尬了。不過我可以用其他人的,他們如果去了杭州,位置不就剛好留出來了嗎?”

“你不去?”

“我——”彌望心口一窒,低頭弄著水槽裏的菜,說:“那也要看領導安不安排我去啊。”

“不都已經八九不離十了嗎?”

彌望笑了笑,說:“沒拍板的事就不算肯定啊!感覺這一次不會派太多人去,也就幾個,不一定有我。”

淮左沒笑,只看著彌望問:“你不想去?”

彌望苦笑一笑:“我當然——”他在這裏頓住,擡頭看了淮左,問:“那學長呢?你想要我去嗎?”

淮左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口氣卻是認真地說:“我當然是希望你去。”

彌望就知道,忍不住難過地說:“學長你都不愛我了,去了這麽久了,你都不想留我在家裏嗎?”

淮左說:“不正好相反嗎?正是因為為你考慮,所以才希望你去,你知道這是個好機會。”

“好機會不好機會的,其實都差不多。去了也不見得真的能進化成暴龍獸了,杭州的那個項目那麽大,我們公司難道就真的有機會弄一個?到時候如果弄不了,回來跟過去沒什麽兩樣,那就尷尬了,研究生回來做大專生的事,也就是差不多這個意思了。結果還折騰自己這麽久,這半年就已經把人折騰得夠嗆了,還要去個一年半,想想都覺得難受。到時候又再回來,跟公司裏的人都要成陌生人了,我這次回來就已經感覺要被當成外人了,到時候又是進修回來,指不定會被擠兌成什麽樣。”

“所以你怕了?”

彌望笑了一聲,“怕當然也怕啊,反正我也沒什麽大志向,有機會就上,但如果太麻煩,我還是更想過得簡單點。”

淮左垂了一下眼皮,若有所思。

彌望覺得自己說這些有些冒進了,但既然已經說出來了,他不想去的心思也就更強了,轉身的時候去偷看了眼淮左,帶著心虛地笑問:“學長,你是不是也更想我留下?你可以說的,你若說出來天大的好機會我都不要了啊。更何況你現在這個樣子,我都不放心去了,這半年不在家,沒人管你飲食作息,你身體都養垮了,再不好好補救,你要是真的越來越糟,我都沒臉面對少冬哥他們了。”

淮左卻說:“我以後註意就是,你在杭州也不是不能監督我的生活,以後你讓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你讓我幾點起就幾點起。”

彌望驚愕地看著淮左:“學長,你怎麽突然這麽好說話了?”

“總不能因為我這點小事你就不去杭州吧,當然要先杜絕我影響你的可能。”

彌望一楞,說:“當然不完全是你影響我,主要還是我自己的選擇。不過,你的也不是小事啊,你看這次,如果我不在家你怎麽辦?難道又去找澤林哥嗎?可澤林哥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啊,也不能每時每刻,像我這樣一整天都在家照顧你啊,你一個人在家什麽都做不了,那得多難受?所以,家裏還是需要有個人在更好點。”

“你這是在提醒我結婚嗎?”

彌望表情一慌,趕緊僵笑道:“哪有?”又笑了說:“你要是能結婚那也好呢,可你不是說不結嗎?還跟我比看誰能堅持到最後。既然你又不結,那只好我辛苦點了。不過你不結婚也好,你要是結婚了,我恐怕就得搬出去了,我房子都還沒有呢,重新租個房子以後買了房還得再搬一次,多麻煩啊?我現在可一點都不想你結婚。而且你結婚有我好用嗎?家務全包,還隨叫隨到,你說是吧!”

淮左開始在心裏皺眉起來,說真的,他現在是越發難以判斷彌望的話了,他歷來說話都暧昧不清,但也一直只讓人覺得是單純,並不帶任何心思,可現在淮左卻越來越拿捏不準了。

彌望也覺得這個話題說下去恐怕越說越糟,就想著轉移話題,淮左就自己轉移話題了,問他:“彌望,你最近還有在給家裏寄錢嗎?”

彌望不解其意,也就沒防備地說:“暫時沒有了……家裏的賬已經還清了,爸媽叫我可以不用寄回去了,叫我自己存著……”彌望反應過來,說:“去杭州的工資跟在家裏是差不多的,去杭州頂多有點補貼……”

“我沒說你兩邊工資有差的問題。”淮左打斷他。

“那你問這個幹嘛?想查我賬嗎?”他倒不至於懷疑淮左是在打他錢的主意,但莫名有些心虛,他現在存款完全可以說還是空蕩蕩的。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跟我不一樣,你還有家人,所以不能任性。”

彌望被淮左說得心裏一嚇,“學長……”

“你才二十四歲,未來還那麽長,現在做的每個決定,都是會很影響你的未來的,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隨隨便便地放棄一個未來,這不是一個聰明人能做的選擇。”

彌望皺起了眉頭,更多的是不解。

“你好像說過,你不想成為你爸那樣的人不是嗎?你爸當年一意孤行,把全副身家都投到了小客棧去,所以你現在也是,打算放棄所有未來,就停留在這裏是嗎?”

彌望張口就想為自己辯解,自己跟爸爸的決定是不一樣的,但是他猛地想起,自己最後是有一個跟爸爸一樣的打算,就又猛地閉嘴。然後悶悶地低頭擺弄自己的菜,並不回應淮左的話。

淮左卻不放過他,“你好好想想,叔叔阿姨想來也辛苦了大半輩子了,好不容易將你養大成才,可你底下還有個妹妹,才上高中,等大學畢業還需要七年呢,大學的學費也不簡單,如果你不幫他們分擔點,這些年他們恐怕還要繼續辛苦,好歹也是養了你二十多年,也該你報答他們的時候不是?”

彌望突然地擡頭提高聲音打斷道:“學長!你如果真那麽想讓我走我現在就可以搬出去!”

淮左被彌望這突然的聲音定定地看著他,彌望也直直地跟他對視,因為激動而胸口起伏。他一句話喊出來,兩個人卻都楞了,不僅彌望楞了,淮左也楞了。

但淮左比彌望好的是他歷來冷靜,臉上鎮定的表情向來能唬住人,彌望就沒那麽頂得住了,漸漸的就心慌不安起來,很想將話收回,忙給自己找回立場:“不……不是,我是說……我沒想不報答我爸媽,但這跟去杭州有什麽關系?在你們看來,或許去杭州的確是最好的選擇,但是……去杭州的人是我,去的好處和壞處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自己能判斷到底該不該去。”

“但你現在不想去。”

彌望想了一下,竟然說:“我現在是不想去,覺得去了也沒想象的那麽好。”

淮左卻定定地看著他,說:“那麽,是什麽讓你在剛回來的時候都還沒說不去,現在卻這麽不想去了?有因為我嗎?”

彌望一嚇地擡眼看向他。

淮左接著說:“因為我這次生病了,所以你就被嚇成這樣,覺得我沒人在身邊看著就不行了?隨時都會死嗎?”

“也……”彌望想否認。

但淮左不給他說話機會:“但是彌望,我的身體是屬於我的,我想我應該才是比你更看重我身體的人,為什麽你覺得你需要來為它犧牲你的事業來照顧?你不要本末倒置了。”

彌望也終於被指責到生氣了,“本末倒置?那你倒是讓人放心點啊,你自己也不好好照顧你自己,東西亂吃,下雨還跑出去,生病了還工作,這些你就是你自己對自己的照顧?你知不知道我現在跟你住在一起,如果你哪天真的生了大病,出了什麽意外,所有人都會怪我是我沒有關心照顧好你!”

淮左聽完他的宣洩,靜靜地說:“所以,跟我住在一起,你覺得是個負擔。”

彌望一怔,“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很讓人擔心,我哪裏是說你是個負擔了?我只是……我只是想對你更負責一點。”

“可是沒人給予你這樣的責任。”

“怎麽沒有?少冬哥他們,澤林哥他們……”

“他們都說過,他們誰都沒有說要把我托付給你,這只是你自己給自己強加的想法。”

彌望被說得啞口無言,甚至有些委屈地氣笑了:“所以,我為你考慮,反而還是我自作多情了?”

淮左靜靜地看著生氣又委屈的彌望,喉嚨好似哽咽了一下,最後還是冷酷地說:“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想清楚什麽對你來說更重要。我最後再說一次,不要本末倒置。你如果還是不聽話,這次不管你去不去杭州,你都從我家搬出去吧。”

彌望沒想到淮左會說出這樣的話,嚇得頓時心就慌亂起來,“學長……”

然而淮左卻從位置上站起來,不打算聽他說什麽,回屋去了。

彌望現在感覺心情亂成一團,他不知道淮左為什麽會突然這麽嚴厲,被這麽嚴厲地指責說教,就算是彌望也覺得委屈和受不了,他一心都是在為淮左著想,完全沒有被理解還被這麽指責一通。

彌望氣不過,扔了菜就回自己房間去,將門一關,就氣沖沖坐椅子上,心想你既然這麽不在意,那我也不做飯了,誰愛做誰做去!

可是幾分鐘之後,彌望又冷靜了下來,從房間裏出來,還是又回到廚房,盡管還沒有完全消氣,洗菜切菜下手都重重的,但最後他還是覺得這事是自己不對,是自己太激進了,這事放誰身上都明白該怎麽選擇,學長指責自己是沒錯的,自己應該先等事情沒有轉圜餘地了才告訴他的。

反省後的彌望更加的郁悶,氣自己莽撞,事情都沒想好就亂說話,現在反而打草驚蛇,之後就算真的想留下來也困難了。

彌望反省過後乖乖地把飯做好,淮左一直沒出門來,他也就到門口去叫他。站在門口,整頓了一下自己表情,理順了情緒,才敲響淮左的門,放低了聲音說:“學長,我飯做好了,你出來吃吧。”

說完,仔細聽著門內的聲音,好在淮左並沒有跟他賭氣,還是開門出來了。

彌望看了看淮左的表情,去拉他的手,討好笑道:“學長你別生氣了……”

但淮左低頭看著他拉著自己的手,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說:“辛苦了。”然後朝餐廳走去。

彌望表情一僵,奇怪地皺了起來,又努力收好情緒,跟上淮左,跟他說:“今天吃紅蘿蔔燒排骨,你應該會很喜歡。”

淮左說:“謝謝。”

彌望無奈地看著他:“學長……”

淮左坐在桌前,說:“我現在想來,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住進來為我做的一切我好像都沒有跟你說過謝謝,好像把你的報答都當做理所當然了一樣,也是我該反思的地方,是不是我的這些理所當然,給了你壓力。”

“怎麽會?都是我自願的!”

“但我也不應該把你的自願當做我的理所當然,你為我做的事,我今後都會一一記在心裏的。”

“學長你——”彌望無奈地說:“你記這些幹嘛?我都沒記你為我做過什麽。”

“怎麽會?我為你做過什麽你不是全都記得清清楚楚嗎?隨時提起都能信手拈來。”

“那也是應該的!你做的跟我回報給你的根本就不是一樣的事。好了,這事咱們不提了可以嗎?我去不去杭州其實真的不完全是因為你,我自己有多方面的考慮,我自己也不是很樂意奔波,跟你又有多大關系呢?”

淮左就那麽看著他,臉上和眼神全然在說不相信。

彌望趕緊轉開話題:“咱們不提這個事可以嗎?反正杭州的事也要國慶之後去了,到時候再慢慢考慮。國慶期間,咱們可以好好考慮去哪兒玩,這次回去咱們可以去桂林很多地方……”

“國慶我可能不會去了。”淮左說。

彌望吃驚地擡頭看著淮左,“為什麽?”

“煜修打算國慶跟飛鳥旅行求婚,我要去給他幫忙。”

“蔣哥?!”彌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震驚,還是該驚喜,還是說該失望,覆雜的心情全都湧上臉,亂成了一團,“可是……可是……”

“他早就跟我說了,本來不打算摻和的,但我覺得作為朋友,還是該去給他護個航,畢竟大概人生也就這一次,如果搞砸了,我也會一直於心不安。”

“蔣哥……應該沒問題的吧……是蔣哥跟你說希望你一起去嗎?”

“他沒說,但作為他們最好的朋友,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去。”

“話這麽說是沒錯,但蔣哥既然都沒邀請你一起,肯定有自己的計劃和打算……”

“我已經跟他說了,他已經同意我一起去了。”

彌望語塞,他看著淮左,他終於皺眉地問出:“學長你是故意的嗎?”

淮左依舊靜靜地回視他,用很平靜地聲音說:“嗯,我就是故意的。”

他現在是連敷衍都不敷衍了,直接不裝了,彌望表情驚愕地看著他。

淮左卻視而不見地低頭吃飯,繼續對他他說:“我想試試看沒有你我是不是就不能好好生活了。”

彌望終於怒道:“你費這周章做什麽呢?不想我這麽煩你你直接趕我走就行啊!”

說完,他放下碗筷,站起來就離開餐桌,回屋嘭地關上了門。

留下淮左獨自一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嚼著飯,都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彌望這次是真的被氣到了,直到淮左吃完飯,收了桌,包括把廚房都收拾好了,彌望也都沒有再出來。

他撲在自己的床上,感覺又委屈又煩躁,淮左的做法著實傷到了他一點,委屈得雙眼通紅,差點就要掉下眼淚來。但他又覺得這樣丟人,把臉往被子裏埋,只跟自己生悶氣。

他聽到淮左回了房間,也沒來跟他說話,也沒給他發任何消息,彌望又委屈又難過,賭氣地不吃飯就收拾自己睡了。氣了一夜,第二天起床來上班,人都好像還沒理通一樣,心情極度糟糕。

上班也是無所事事,就剩兩天,誰都沒給他安排工作,他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裏,給蔣煜修發消息過去:蔣哥,你們國慶是要去什麽地方旅游?

蔣煜修說:西藏。然後又問:淮左不是說要跟你回陽朔去玩嗎?怎麽突然說要跟我們去?

彌望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問:你要跟飛鳥姐求婚?

蔣煜修無語了,打死淮左的心都有:是有這個打算,但這事我暫時誰都沒告訴。淮左還跟其他人說了嗎?

彌望說:應該沒有。

蔣煜修說:他說想去給我幫忙,我想他既然願意去我也不阻止,就說隨他。沒有耽誤你什麽事吧?

彌望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他感冒剛好,去西藏他受得住嗎?

蔣煜修倒不知道這回事,說:既然這樣那還是叫他別去了吧,我們也不是一定需要人幫忙。

彌望說:那你去勸勸學長唄,我跟他說沒用。

蔣煜修也沒想那麽多,彌望既然都來求助了,大概是真的說服不了淮左,也就自己去跟淮左說,結果淮左直接告訴他,已經買好了車票了。

蔣煜修奇了怪了,對他說:真沒必要,你要是路上出事了,可沒人照顧你。

淮左說:不需要,我們都不是一輛車,你們也照顧不到我。

蔣煜修:那到了西藏呢?彌望好像很擔心你,你要不還是不要去了,跟彌望去陽朔吧。

淮左只說:沒事。

然後就無話了。

蔣煜修覺得有些怪怪的,轉頭又去跟彌望說了聲,他已經勸過淮左了,但淮左已經買好票一定要去了。

彌望回覆過來說:那就算了,你們多註意一下他情況就行,我答應了朋友回去參加他婚禮,實在不能跟著一起去,只能麻煩你們了。

蔣煜修越想越覺得這事不對,其實跟飛鳥去西藏的行程是早就定下的,但求婚不是,是他突發奇想臨時決定的,他並沒有說出來,也不知道怎麽被淮左看出來了。但之前看出來的時候都沒有說要跟著一起來幫忙,只說了句祝福。現在臨出發就兩天了,卻突然變卦說要跟去,說可以幫他打掩護,也可以幫他記錄,他只有兩個人,是記不下來的吧。

蔣煜修也就被說動了,並沒有多想,只覺得他要麽就是不想去陽朔,要麽就是想助自己成功,所以臨時變卦。

但現在彌望來問了他兩句,蔣煜修就忍不住多想了兩下,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淮左對自己和飛鳥抱著極大的期待,但他既不是一個愛好出行的人,也不是一個喜歡臨時變卦的人,怎麽會突然就要跟他們去了呢?

他又去問淮左:你是不是跟彌望吵架了?

淮左只回覆:沒有。

蔣煜修心說信你就有鬼!但淮左明顯是不肯說。那去問彌望?蔣煜修下意識地否決,最後他想了一圈,找到了谷澤林,這最近也就他跟他們倆有點接觸,說不定知道點什麽。

谷澤林一聽,也覺得莫名,可仔細一想,也只能想到一個原由:不會是因為彌望想創業的事吧?

他把彌望問過自己創業的事跟蔣煜修說了,猜測他們可能是因為這事,導致他們倆現在吵架鬧崩了,淮左生氣了,也就不跟彌望去陽朔了。

蔣煜修覺得自己腦袋上天雷滾滾,這什麽劇情發展?

蔣煜修問:彌望想創業是好事,淮左跟他生什麽氣?

谷澤林說:現在不合適,想得太遠。

蔣煜修說:是想得太遠啊,難道彌望還是認真的嗎?他應該不會這麽蠢吧?

谷澤林說:我哪知道啊,應該不會的吧,我當時應該都已經嚇到他了,他後頭都沒有問下去,怎麽可能回去後還跟淮左犯蠢?會不會是淮左過激了?

蔣煜修哪能想通原由,谷澤林就問要不要自己去問問?

蔣煜修說:不,不要去問,我剛問過,他沒說,所以就算你去他也不會說的。

谷澤林也明白,淮左那張嘴有多嚴他們全都有體會,有的時候事實就擺在眼前了他也會咬死不肯承認,追問了也是白問。

彌望這一整天的班上得心不在焉,偶爾地幫其他人寫一兩段程序,大部分時間其實都只是在打發時間。

他現在已經很後悔跟淮左發了脾氣,現在冷靜下來,反而覺得有些後怕,自己昨天氣頭上來了沒發現,學長昨天恐怕不是說著玩的,他是真的生氣了,他不會真的想趕自己出去吧?

彌望又覺得不至於。

可是不至於他又氣得都直接了斷不跟自己回陽朔了,可見是氣狠了。

可是,他到底又在氣什麽?氣自己不去杭州?但現在彌望是越來越覺得杭州可以不用去了,比起去杭州,他想留下來的想法是越來越強烈。

可現在想要留下來,除非過學長那一關,彌望覺得這一次恐怕不是自己哭一場就能讓他回心轉意的。眼下就要下班了,他都不知道回去之後該怎麽讓淮左跟自己說話,說不定學長會直接來一句,除非他去杭州,否則永遠都不跟他說話了。

到底該怎麽辦啊?

正當他覺得進退維谷的時候,結果淮左卻給他發了個消息過來,跟他說叫他下班直接回家,不用買菜,他已經買好了。

彌望在心裏淚目,學長就是學長,從認識他到現在以來,除了自己犯蠢那次,他哪次又真正地跟自己計較過呢?彌望心想自己這次一定要好好跟他說話,不跟他犯軸了。

結果回到家,淮左豈止是已經把菜買好了,是連飯都已經做好了。

淮左坐在餐桌前玩著手機等著他呢,看他到家了回頭來跟他說:“過來吃飯吧。應該還行,你嘗嘗。”

彌望卻有些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反應地坐下,看著桌上的菜色,跟平日裏不相上下的一葷一素一湯,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芹菜牛肉絲嘗了口。

淮左看著他,似乎在等他評價。

彌望拿捏不準,也不敢鬧情緒,只扯了一個笑說:“很不錯,學長你手藝見長了。”

淮左也一笑說,“養活自己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彌望的表情就控制不住地凝重起來,果然還是為了這個。

淮左好像看不見似的,不動聲色地夾菜吃飯,一邊說:“你這麽不放心,我當然也是要拿出證據來的。”

淮左已經算是給了彌望臺階下了,彌望怎麽還敢繼續跟他鬧脾氣,只是他這臺階下得著實不合他的心意。

彌望沈默地吃著,淮左卻一改往日,主動說話:“今天蔣煜修竟然發消息來勸我不要去,你去找他了吧?是不相信我說的,要去找他求證一下?”

彌望一怔,忙說:“不是!我……我只是去問他他們是要去哪兒旅行,學長,他們是要去西藏?”

“嗯,是啊。他們好像去年就說要今年國慶去西藏,蔣煜修跟飛鳥交往這麽多年了,我猜他可能會在這次求婚,沒想到猜中了。”

彌望關心的才不是這個,他說:“學長,西藏……也太高了,我看到網上去過的人都說路上很艱苦,而且基本每個人都高反,嚴重的高反到要搶救,你……”

“我知道啊。以前我也覺得奇怪,為什麽環境越糟糕條件越惡劣的地方反而越是有人擠破腦袋都要去看一眼,但或許這正是它魅力的所在,難受肯定會難受的,但想必也有非常的收獲。”

“你會受不住的!”

“去了才知道啊,萬一我要比一般人好得多呢?”

“可萬一更嚴重呢?”

“這也一樣要去了才知道啊,你現在就在這裏說也只是猜測,只有等去過之後才能下肯定的結論。等我回來之後我就能告訴你了。”

彌望就商量地說:“如果你實在想去,那咱們換個時間好不好?等下次我們都有時間,我陪你去!”

淮左卻嘆了一聲氣,擡眼看彌望,說:“我這次去的目的是為了旅行嗎?”

淮左清淩淩的目光看著彌望,彌望心口頓時一縮,他忘了,淮左去西藏的目的是為了幫蔣煜修求婚,但在這個理由之上,更是因為生自己的氣。

淮左也不提,反而說:“你放心好了,我已經做過攻略了,該準備的東西也都準備好了的。而且我們是坐火車去,不會一下飛機就高反的,路上會給我三十多個小時適應,肯定沒問題的。”

彌望沒想到他們竟然是坐火車去,驚訝問:“坐火車去?那麽長?學長……”

正想勸說,但淮左看到他表情,微微一笑打斷了他:“很驚訝是不是?但是飛鳥喜歡,她從以前就很喜歡慢旅行,當初我們高中畢業的時候,就是她帶著我們坐火車去秦皇島畢業旅行的,那次也是坐了接近四十個小時,雖然旅途很愉快,但少冬在那之後發誓賭咒這輩子都不會跟飛鳥一起去旅行。”

彌望就又說不出來了,他以為淮左沒坐過火車,不知道坐火車會多難受,但沒想到他竟然坐過,而且也一樣是那麽長的時間,自己想勸的話就說不出來了,只能說:“少冬哥都不行……”

“但我沒問題啊,我還覺得挺難忘的。上次的旅行中有不少的收獲,至今都印象深刻,一直都想找機會可以再坐一次,但也的確因為懶,一直都不肯出門,這次終於找到機會了,而且還是去西藏,文藝青年們都必去的地方,我肯定也會有不小的收獲。”

彌望的表情一直都很凝重,說:“但這樣你就是一個人。”

淮左說:“嗯,要的就是一個人。”

彌望現在是真的擔心淮左了,他放軟了語氣,說:“學長,我錯了行不行?杭州的事咱們再商量,你這次就別去西藏了好嗎?跟我回陽朔吧,西藏太危險了。”

淮左說:“你這話說得,當心藏旅局找你談話。”

“我說的是對你太危險了!”

“你們什麽不覺得對我危險?當初於少冬還擔心我會自殺呢,後來我自殺了嗎?”

彌望一噎,好好的提這個做什麽?他又轉口道:“可我爸媽都知道你要去陽朔,他們都高興得不得了,一直都念著你去,現在好不容易盼到你了,你突然不去,他們肯定會很失望的。”

淮左的目光從碗裏擡起來,對彌望說:“那他們知道你不想去杭州嗎?”

彌望被淮左一句話懟得語塞又心塞,怔了片刻,卻不肯認錯服軟,他低著頭說:“學長,工作上的事我覺得我現在已經不需要我爸媽為我做主了,去杭州不是什麽必須去的事,我在這邊好好工作也是一樣的,我爸媽沒理由因為這個責怪我。”

淮左看著彌望,心想谷澤林的話果然沒錯,彌望看起來乖巧聽話,但有的時候卻會給人一個意外的驚嚇,膽量大得讓人壓都壓不住。

他表情失望地嘆口氣說:“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麽好商量的呢?”

“學長,你為什麽一定要我去杭州?”

“原因你知道。”

“我……”彌望怔住,他就是不知道啊,他覺得留下來沒錯,可學長似乎不這麽認為,堅決地要讓自己去杭州,如果不是學長已經厭煩自己,彌望想不到其他原因。

淮左說:“彌望,你說跟我住一起所以你要為我負責,那相對的,我也一樣有這個責任不是嗎?在你犯錯的時候,不知道對錯的時候,我也該為你做到正確的指引和選擇不是嗎?”

“我……”彌望一臉好像石頭一樣冥頑不靈的表情,想說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麽。

淮左好像完全明白他的心思,說:“你不覺得你做錯是嗎?就跟我也覺得我的作息和飲食沒有錯一樣,你不也一直覺得我不對嗎?我現在也在努力地改正,並且也由心底裏感謝你,所以你也應該明白,我現在所做的也是為你好,到最後,你肯定會感謝我的,不是嗎?”

淮左說完,可看彌望的表情就知道他現在在犯倔,腦筋並沒有轉過來,就說:“算了,我也知道你這一時半會兒想不通,所以我們還是分開來,你回去一個人好好想清楚吧。在那之前我們都不用再提了,你爸媽那裏我會去跟他們解釋,放心,不會說杭州的事,如果你自己有這個膽量跟他們提的話。車到時候你還是開回去,畢竟已經答應了你發小,伴郎也好好做,畢竟人家一生才一次,你別因為自己的情緒把人家的婚禮搞砸了。”

淮左就這麽交代了邊邊角角,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杭州的話題不再提。晚飯後,彌望洗碗收拾廚房,淮左就在給他爸媽視頻通話,告訴他們自己這次不能跟彌望回去了,他說他才知道從小視作兄長的朋友要求婚,怕他失敗了,所以去助威。淮左為了讓事情可信一點,甚至撒謊,說他們好幾個朋友都要去,自己也不好意思掉隊。

彌望爸媽聽了,驚訝和失望都有,但也能理解,他們那邊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可淮左的這邊卻還是求婚,更何況還是從小視作兄長的好友,應該去的,怎麽看也都該去自己朋友那邊。

彌望爸媽只能感嘆,說也沒辦法,長假只有那麽多個,大家都喜歡湊一起辦事。

妹妹也知道了,搶了手機跑到一邊占著通話,撒嬌埋怨地說淮左是先答應了去他們家的,怎麽可以讓別人臨時插隊?

撒嬌埋怨的口氣跟彌望倒是完全像是從一個家裏長大的。

淮左柔聲安慰她,說自己下次有機會回去看她,就算他哥哥不放假自己也去看她。

妹妹卻說哥哥不放假她也一樣不放假,他回去又有什麽用呢?

彌望驚愕妹妹竟然有這種急才,背對淮左在心裏給妹妹大拇指,說得好!繼續說!

然後妹妹不負彌望所望,問淮左他的朋友要什麽時候求婚?哥哥的發小結婚要三號,如果淮左的朋友早一點,就叫淮左三號也趕緊從什麽西藏拉薩飛到他們家去,如果晚,那就叫淮左先去他們家,然後等婚禮結束之後再趕去幫他的朋友求婚,也是來得及的啊。

彌望第一次發現他妹妹的能幹,自己都沒想到過這個辦法,在心裏給她加油打氣,心說如果她成功了,這次回去自己給她加零花錢!

結果淮左說:“就是因為不知道他會什麽時候求啊,求婚將就的是天時地利人和,不是計劃預定什麽時候求,就能在那個時候準確的求的,求婚不是結婚,萬一臨個意外,求婚的機遇也是會錯過的,所以我們才要去幫他減少意外的風險,能一次成功最好就一次成功了,你說是嗎?”

妹妹最後也還是不得不被淮左說服,委屈巴巴的問淮左下次是什麽時候。

但淮左只保證有下次,卻不能保證下次是什麽時候。

妹妹強求不得,只叫淮左保證,這次一定說話算話。

淮左說,自己說話算話。

妹妹也失敗了,彌望也在心底絕望,並且打算這次回去之後不給妹妹一分零花錢。

第二天上班,彌望就又在閑裏找忙地去問項目經理,杭州是不是一定會去?

項目經理以為他是期待,笑著問他:“這麽迫不及待嗎?”

彌望卻尷尬地微笑,他其實期待著公司這邊最後落空,這樣的話,學長也就沒理由找自己的茬了。

但經理不給他準話,還是說要國慶之後才能決定,叫他這個國慶好好玩,什麽都不用操心。

彌望卻覺得,這話更像是個危險的鋪墊。

這天上班他還是無所事事,其他人都在為國慶前的收尾工作忙碌,他卻一個人在會議室找西藏的旅行攻略,看到那些艱苦的情況就臉色凝重,對淮左一個人去西藏怎麽都覺得不放心。

晚上回到家,淮左又還是已經把飯做好了,手藝都是其次,主要是他真的會做。彌望應該感到高興的,曾經他不就是以此為目標,將淮左培訓得能獨立生活的嗎?但現在淮左能獨立生活了,他反倒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了。

吃飯的時候,彌望就問起淮左,什麽什麽有沒有準備,西藏拉薩到哪兒就會怎麽怎麽樣,你有沒有做好準備?

淮左明天早上九點就要出發了,彌望心裏矛盾地想著,如果淮左沒有做好準備,自己是否能強行讓他留下,但如果留不下,那他沒做好準備路上出事了怎麽辦?

淮左就說:“那吃了飯你給我檢查一下吧,我也不確定我有沒有疏漏,剛好給我查漏補缺。”

晚飯後,淮左還真的讓彌望去給他檢查了行李裝備,厚衣服,高反的藥,手電筒甚至氧氣瓶都有兩罐,然後淮左還把自己的旅行攻略筆記給彌望看,讓他給自己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麽疏漏。

彌望看了淮左一眼,但還是坐到床邊一頁頁看了起來。淮左也就隨他看,坐書桌前隨手地翻網頁。

彌望看完,表情依舊展不開,把手機還給了淮左,他找不到任何還能阻止淮左的理由。

然後他問:“蔣哥打算怎麽跟飛鳥姐求婚?你要去怎麽幫忙?”

淮左眨了一下眼,說:“不知道,他沒說。蔣煜修不是那種會費盡心思去標新立異創造回憶的人,可能主打的就只是一個意想不到吧。”

“蔣哥都沒做個計劃?他到底是不是想求婚啊?他都沒做計劃你怎麽去幫他?”

“就是因為他沒做計劃,所以我才要去。”淮左轉頭來,椅子也隨之轉向彌望,他一手撐著桌面,跟彌望說:“蔣煜修當初跟飛鳥是告白了兩次才成功的,而且差點跟飛鳥是沒能走到一起的。”

彌望好奇起來,“蔣哥——是怎麽喜歡上飛鳥姐的?”

淮左擡眼看了他,表情上帶著一點了然的笑意,說:“你也覺得他們倆的組合其實有點奇怪是嗎?”

彌望一怔,忙否認:“沒有,我只是覺得,他們的愛好……可能不大一樣。”

“當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也都覺得他們倆的組合其實很非常規。蔣煜修外表看起來很一本正經,但飛鳥看起來又不那麽正經,所以大多數人都不明白他們是怎麽看上對方的。但兩個人是否能在一起跟這些並沒有多大關系。一本正經的人也有一本正經的有趣的地方,蔣煜修這人沒有看上去那麽死板,但大多數人都會被他的外表性格勸退,只有飛鳥看出來他一本正經的外表下的不自知的幽默感,所以也就老是喜歡去找他說話,讓蔣煜修以為飛鳥是對他有好感,然後就去告白了第一次。然後飛鳥就哈哈大笑地拍著他的肩膀說:‘你竟然喜歡我?我還以為你喜歡你室友呢!’”

彌望的表情驚愕又無語。

淮左想起來也覺得好笑,說:“其實飛鳥當時是緊張了,她是真的沒有料到,也沒有做好準備,就緊張到說了胡話,說了剛才的話之後,還接著說她覺得蔣煜修跟他室友其實更配,變相地拒絕了蔣煜修,給了蔣煜修當頭一棒。”

彌望抽了抽嘴角,都能想象蔣煜修當時有多郁悶。

“那他又去了第二次?”

“去了啊,他又不只是因為覺得飛鳥對他有好感才去告白的,他也是真心對飛鳥有好感所以才去的。雖然第一次受到了打擊,但蔣煜修覺得自己還是可以再試一次,所以他又去給飛鳥告白了第二次。”

“蔣哥……蔣哥既然是真心喜歡飛鳥姐的,那肯定多少次都會去告白,直到飛鳥姐答應吧?他們最終也肯定是在一起的。”

淮左卻說:“不是的,這種情況只在影視劇或者文學作品中才會出現,現實中,蔣煜修不是非要飛鳥不可,如果飛鳥第二次沒有答應蔣煜修,他是不會再去跟飛鳥告白第三次的。”

彌望驚訝,“蔣哥不是真心喜歡飛鳥姐嗎?”

“是,但那個時候他們只是情竇初開,並不是一定要在一起,如果不能在一起,他們彼此都不會強求。”

彌望覺得這跟自己對愛情的理解好像有點不一樣,但又覺得沒有錯,就跟當初爸媽一樣,他們在那個路口,還是有千千萬萬的機會錯過的。

“但最後飛鳥答應了。”

“嗯,飛鳥說,她要是知道蔣煜修當時沒有記恨自己,早就反追過去了。”

彌望心情也瞬間開朗,笑了起來說:“飛鳥姐馬後炮!但這也說明他們是雙向奔赴,註定要在一起的。”

“雙向奔赴是在知道他們是雙向奔赴之後才能說的話,但在當時,蔣煜修心裏面根本沒底,畢竟被飛鳥拒絕過一次了,而且飛鳥總是喜歡開玩笑,說話和態度都真假難辨。蔣煜修說如果飛鳥第二次也那樣的態度,他自己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勇氣再去告白第三次,他們倆就此錯過也說不定。”

彌望聽得有些感慨,說:“我以為,蔣哥是那種失敗了一百次,還會站起來一千次的人,沒想到……”

“你是不是還以為他是那種他在告白之前,應該會預估告白的成功率,在事情有十拿九穩的把握之後才會去告白的人?”

彌望沒開腔,但也的確是這麽想的,畢竟蔣煜修在他們當中是大哥形象,別看他不聲不響,但他們當中,跳脫的於少冬,性格乖僻的淮左似乎全都能壓制得住,彌望下意識的也會覺得蔣煜修就是那種做事之前十拿九穩的人。

淮左說:“你會這麽想也沒有錯,蔣煜修在生活和工作中或許的確是這樣的人,但感情的世界就不能以工作和生活的狀態來衡量,平日裏再怎麽自信的人面對感情都會變成膽小鬼,又有誰是鐵打的心不怕挫折?又有誰是能完全地十拿九穩?蔣煜修又為什麽會是個例外?”

彌望沈默了片刻,說:“既然如此,蔣哥為什麽還不好好準備?”

“也不一定,他只是沒跟我說,說不定他心裏另有打算,我也並非要去給他出什麽主意,只在他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幫下忙而已。”

彌望現在也沒辦法跟淮左說出你就是想躲我這種話,但這話說來也不對,學長不是躲他,是生他的氣,借此來敲打他。

“那,要是蔣哥這次失敗了……應該不會失敗吧?”他們已經在一起這麽久了,如果說告白會失敗是因為不一定要在一起,但已經有了這麽厚的感情基礎,那就一定能成功的吧?

淮左卻依然說:“誰知道?或許會失敗,或許不會。或許失敗了蔣煜修還會再來,或許又不會再來,又或許飛鳥又會反過來主動求婚,又或許飛鳥也一樣不會,然後從此沒個結果,誰知道?求婚告白都是賭博,賭的是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分量,賭的也是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分量足夠重,那自然是花好月圓,不夠,那就只能耐心等待,或者接受現實。”

接受現實?蔣哥會跟飛鳥姐分開?這不可能的吧?彌望皺起眉,沈默了半晌,問淮左:“那學長你將來,要是遇到這樣的情況——”

淮左擡眼看向彌望,問:“什麽情況?”

“遇到喜歡的人,但是卻不確定她……會不會答應自己告白,或者求婚,你會怎麽做?”彌望有些眼神飄忽地去看淮左。

淮左看著彌望,說:“什麽會怎麽做?是主動告白?還是耐心等待?等十拿九穩再出擊?”

彌望沒有說話看著他。

淮左卻是想了一下,然後才說:“比起十拿九穩,其實更難的是兩全其美,這不只是對當事人,也包括對周圍其他人。據說這世上但凡有兩個人相愛,就會有兩個人在反對他們相愛,所以感情的世界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受傷。所以,要是喜歡上一個人,能不有人受傷這是最好。可你要是問我會怎麽做,我會告訴你我很自私,我現在有的太少,所以不管怎麽樣,我都會先滿足自己,想要的都會去爭取得到。但是你要是想以我為參考,那就又大可不必。你跟我不一樣,你的人生並沒有缺憾,所以用不著學我。不要太著急出擊,可以忍耐一下,耐心等待,等待最合適的,最勝券在握的時候,再出擊,明白嗎?”

彌望盯著淮左,背脊卻逐漸僵硬,手指也漸漸抓緊,卻不敢移開目光。他看著淮左,在心裏慢慢地重覆他的話,能不傷人最好,但他會先滿足自己,而彌望則必須忍耐。半晌,彌望才好像從沖擊中慢慢回過神來,卻又有些失神地緩緩點下一個頭,低聲說:“我知道了,學長。”

當晚,彌望沒有再出什麽幺蛾子,幫淮左檢查好了所有東西,然後確認了明天早上他將淮左送去車站,這一次彌望的口氣很肯定,不容淮左拒絕的意思。

淮左也覺得自己逼得太過也容易反彈,這事就隨他。只是如果要送自己,彌望上班就肯定會遲到了,彌望卻說沒關系,他會請兩小時的假。

第二天,他們準時出門,彌望開著車送淮左到車站,兩個人都沒有多少話,彌望甚至沒有叮囑淮左到了什麽地方就必須給自己發消息報平安之類的。淮左也沒有任何叮囑,只跟彌望說了聲走了,就頭也不回地進了站口,直到看不見。

直到在站臺排隊了,淮左才突然地回頭看了一眼,但是早就已經看不到入口了,更別說彌望,淮左此時才感覺到一點失落的情緒湧上心頭。

淮左心想,彌望當時到底是什麽表情呢?他從出發開始,就不怎麽去看彌望的臉了,想必那並不會是一張開心的臉就是了。

列車啟程在即,淮左踏上了列車,找到了位置。列車緩緩啟動,淮左看著窗外的景物從緩慢到快速地移動,他才知道,自己啟航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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