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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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淮左被蔣煜修一通話沖擊到，心情更加的沈重覆雜，既反省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做對，又不知所措應該怎麽補救，彌望對自己還不夠好嗎？為什麽自己還會那麽懷疑他？
可如果因為自己作孽，彌望已經對自己失望透頂，就算自己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他依舊還是要走呢？更或者，就算說了，他還是不相信呢？
彌望踩著時間去敲淮左的門，問他晚上想吃什麽，家裏有的他好弄，沒有的話，他就點外賣了。
淮左心情亂，也沒什麽胃口。但他不吃彌望也得吃，只得出來，問彌望想吃什麽。
彌望說，看學長的。
淮左皺眉：“現在你是病人，當然應該先緊要你。”
彌望說：“我好得差不多了，吃什麽也沒那麽重要。”
淮左現在看到彌望這樣的態度就忍不住地想生氣，可是又想起蔣煜修的話，又覺得自己這氣生得站不住腳。
“那煮點餃子吧。”淮左問。
彌望雖然驚訝於淮左吃這麽簡單的東西，但還是忙不疊點頭，然後撐著腳就要去廚房開冰箱。
淮左看著他把受傷的腳不時地往地上點，過去擋了他：“你去坐著吧，我來。”
彌望說：“沒事的，我覺得我煮個餃子還是可以的。”
“都還沒好全就別勉強。”
淮左雖然的確沒怎麽下過廚，但是泡面他也是煮過的，煮個餃子想必差不多，他還是做得到的。
先開火燒水，然後才去冰箱裏把餃子拿出來，問彌望要吃幾個。
彌望說：“十五個。”
淮左擡眼看了他一眼，說了句：“確定吃得完？”
彌望就猶豫地想了下說：“那十二個吧，如果半夜餓了，再找點其他吃的。”
淮左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但還是如實地給他數了十二個。
水開了，他叮叮咚咚地把餃子扔進了鍋裏，盯著鍋裏的水重新沸騰，餃子在水中翻騰。身後彌望應該是乖乖去坐好了，但是一言不發，可能是因為上午的時候就把他懟慘了，現在不敢輕易開口。
淮左在心中微微吸氣，開口說：“這事就這麽過去了，以後不要再提了。”
彌望聽了一怔，然後領悟過來，慢慢睜大眼睛看著淮左的背影，就這麽過去了？但完全沒有讓他覺得安心，更覺得淮左是想敷衍了事。
“學長……你要不還是打我一頓吧。”
淮左不能理解地回頭看了彌望一眼，心裏是被他這不信任的想法給弄得有些受傷，頓了一會兒，才又說：“說到底，當初我也對你做過一樣的事，現在也沒什麽資格逮著你不放。”
彌望更加詫異了，學長對我做過什麽？他想了半天都沒想到。淮左分好了餃子端過來的時候，彌望還一臉探究回想的樣子。
淮左無奈地又提醒他：“你剛住進來，我沒把你告訴少冬他們那次。”
彌望恍然大悟，但還是下意識地維護淮左：“但你那次不是為了我好嗎？”
淮左是無語了，自己在給他臺階下，他竟然自己給自己拆了。
彌望算是明白過來，心裏有點小竊喜，然後又為淮左感動起來，當時自己雖然被嚇得不輕，但是學長一直都在維護自己，少冬哥那樣想把自己趕走，學長都把自己保住了，但是自己想為他做點什麽事，卻全然沒有達到效果。
他心裏愧疚地對淮左說：“學長，我這次真不是不信任你，沒把你當朋友。我當時只是……只是覺得你為我做了太多事了，我一直都說想要報答你，但到最後什麽都沒做成。這次也是，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可是到最後，全部都還是麻煩的你。”
淮左現在最不想聽的就是彌望說這樣的話，他忍不住問彌望：“是不是真的要認識的時間像跟少冬他們那樣長，你才會覺得不是麻煩？是不是真的要認識很久，要十幾年，你才不會計較從我這裏得到多少？”
彌望怔了一下，然後低聲地難過說：“如果我跟學長真的認識那麽久，可能現在就不在這裏了吧。”
淮左也是反應過來，這是一個死題。彌望如今能出現在這裏，正是因為他跟他從來都不認識，所以才有了讓彌望住進來的契機。但也正是因為他們認識的時間並沒有十幾年那麽長，所以彌望無法從他身上得到安全感。
不管怎麽假設，所有的結局都都只能指向一個，彌望不會那麽輕易地相信自己在淮左的心中會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彌望發現自己說完話之後，學長並沒有釋懷，甚至眉頭皺得更緊，更一言不發起來。他心中忐忑，覺得自己也不該那麽說，學長都已經說了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自己還那麽死犟做什麽呢？
但彌望不安的還是不知道淮左心裏面是怎麽想的，自己對淮左來說又到底是種什麽樣的需要，是一個因為不知道他過去的事所以才能住在他家裏的陌生人？還是一個可以彌補他生活短板的家務小能手？還是說，也僅僅只是因為他的一時心善，所以才施以援手的學弟？
彌望不確定，彌望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自處。
他們倆各懷心思地吃完餃子，淮左自覺地收走了兩只碗，然後到廚房洗了。
彌望看著，無能為力，他發現雖然自己平日裏什麽都不讓學長做，也以為學長什麽都不會做，但事實上學長每件事其實都能做得很好。
彌望覺得自己應該感到高興的，如果自己走了，那麽學長也不會因為不會家務而生活困難。
但這也並沒有讓他感到多高興，一種自己在這裏從來沒有價值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想著，或許學長從來就不需要自己。
淮左收拾完，就問彌望要不要洗澡。
彌望的那幅手腳，自己一個人根本是不可能洗澡的。就算有人幫忙，那也是一套麻煩的流程，受傷的手和腳都需要用塑料袋包好，然後脫衣服的時候也麻煩，洗完之後穿衣服也麻煩，好在的是現在是夏天，全身上下總共沒幾件，煎熬也就少得多。
本來爸爸在的時候，這事是爸爸幫忙，爸爸走了之後，媽媽幫了彌望兩天，彌望實在是不好意思了，死活不讓媽媽再進浴室，只得讓淮左幫他。
所以從出院至今，彌望跟學長之間的問題一直沒得到解決，可淮左該做的也都還是一絲不茍地在做。
彌望其實很想嘗試獨立完成這個任務，可是奈何他真的很難只靠自己一個人完成，忍不住心想，那些只有一只手，甚至沒有手的人，都是怎麽生活的。
包好了手臂和腿，渾身上下脫得只剩下內褲，淮左也挽起了袖口和褲腿，扶著他進了浴室。
彌望坐在凳子上，受傷的腿還放到旁邊的凳子上，盡量地避免被水灑到。淮左開了水，給他試了溫度，然後才往他身上沖。
彌望一個月沒剪頭發，已經長得微長，稍微出點汗就忍不住想洗，淮左也給他洗，讓他低著頭，沖了水，然後抹上洗發露。
彌望用一條毛巾按在額前眼睛上方，這是在經歷了一個月之後，得出來的保護自己眼睛的方法。
彌望低著頭，感覺到淮左的手指在自己頭頂按壓，心想，像這樣親密的互動，可以說是非關系最好的人是辦不到的，可為什麽就算學長在給他洗頭，他依然覺得他們之間還很遠呢？
彌望突然從低著頭的下方問：“學長，你給別人洗過頭嗎？”
“沒有。”這種事，怎麽可能，他彌望是頭一個讓自己給他洗澡還洗頭的人。
“那你跟別人一起洗過澡嗎？”
“沒有。”這都什麽問題？我為什麽要跟別人一起洗澡？
“大學的時候難道不會有跟室友一起擠廁所洗澡的時候嗎？”
“我大學不住校，高中初中小學都不住校。”
“哦。”彌望倒是忘了這個了。彌望時常會忘了學長跟自己的成長經歷成長環境不一樣，實際上他對淮左的了解不足以讓他記得太多，彌望只熟悉從認識開始的淮左，而以前的他，彌望盡管聽了很多，可畫面都很遙遠，記憶也就變得很模糊。
這一刻，彌望真的好想自己跟淮左是從小就認識，像少冬哥那樣，從繈褓裏開始，然後認識十幾年，自己看著他長大，他的一切一切都能知道。他傷心的事，難過的事，痛苦的事，還有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也要一直陪在他身邊。
淮左給彌望沖洗幹凈了頭發，說：“擡頭。”
彌望從思緒中出來，慢慢地直起身，用毛巾擦了一下從額前留下來的水，擡眼望向淮左，水汽朦朧了他的眼，看得淮左好像都有些不真實，彌望鬼使神差的，低聲問：“學長，你想讓我搬走嗎？”
淮左擡起花灑的手一頓，慢慢地放下，落到了最低點。
他跟彌望，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遙遙地望著彼此。彌望額前的水流進了眼角，但是彌望不想去擦。
花灑還在孜孜不倦地工作，水聲回響在空曠地浴室裏，宣告著時間的流動，並沒有在這一刻靜止。
淮左看著彌望的眼睛，問他：“你想搬走嗎？”
彌望鼻子一酸，眼淚就往外冒，他忍著哭搖頭。
“為什麽？因為房租便宜，還是因為這裏豪華又舒適？”
彌望依舊搖頭，聽著淮左毫無感情的質問，他心裏也逐漸委屈起來，咬著雙唇，眼睛一垂淚水就掉下來了，然後還是搖頭。
“不是嗎？那是為什麽？”
“因為……”彌望眼淚繼續在掉。
淮左依舊看著他，等著他給答案。
“因為我喜歡學長。”
淮左表情怔住。
彌望清澈的目光看著淮左，眼淚還在掉，他說：“因為我不想讓學長孤單一個人，我想在這裏陪你一起生活，但我給不起你原價的房租，我什麽對等的東西都拿不出來，可是我又不想一直這麽占你的便宜，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對不起，學長，你教教我，我現在應該怎麽做，才能讓你原諒我，怎樣才能繼續留下來？”
淮左許久才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心情好像坐過了一次過山車一樣，從低處沖上雲霄，又從高處瞬間跌落，提起又落下，全然一個超出預料的刺激。
而起伏過後，竟然還讓他穩穩地回到了原位，於是所有有關驚險的震撼全都不翼而飛，只剩下了一抹心酸和感動纏繞在心口，搖晃，發酵一般，逐漸發脹，到占滿了心口。
淮左閉上眼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彌望，我早晚有一天……”
彌望忐忑不安地看著淮左，臉上還掛著淚珠。
然而淮左此時因為心口的膨脹而呼吸不得，來回地走了一次才終於冷靜了下來，用一種難以言狀的覆雜眼神看著彌望，在彌望不解又求救般的目光中，淮左嘆氣說：“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在茫茫人海中就找了你來跟我一起住？”
彌望似得到了安撫，又似依舊未能完全明白一般，還是望著淮左。可是淮左看不下去了，舉起花灑對上他的臉，幫他洗掉他那哭過之後的滑稽臉龐，和那好似根本只是無心之過的單純模樣。
不等彌望追問，淮左斬釘截鐵地說：“這事到此為止！以後都不要再提了！只要你今後不要像這次這樣惹我，我就……”後面的這句話，淮左卻沒想好要怎麽說。
彌望被澆了一個滿頭滿臉，等淮左轉移到了其他地方，他才抹了一把臉，又被淮左扳過肩膀背過身去，由淮左給他沖後背，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後續，自己斟酌了一下，說：“我以後不會再犯跟這次一樣的錯了。”
“嗯，只希望你說到做到。”淮左在彌望身後說。
洗好了後背，淮左又把彌望轉過身來，把浴花扔給他，讓他自己洗身前。
彌望一邊慢慢地用浴花搓著肩膀，一邊擡頭看淮左，眼睛還紅著，問：“學長，我可以繼續住下去？”
淮左說：“我說得還不夠明確？只要你以後不再犯這次一樣的錯，不再惹我生氣，我就不會趕你走。”
“那要是……不經意地犯了呢？”
淮左臉色一怔，仔細看彌望，竟然是認真提問，他一臉被他打敗了的表情，心情也變得萬分無奈，但看了他的臉，淮左竟然說：“那你就再哭一回。”
彌望又詫異地望著淮左，問：“哭一回就可以了？”
淮左好笑地看著他，心想，為什麽彌望總是顯得這麽簡單好懂。
“也別哭太多，太多了就沒用了。”
彌望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又抽了一下鼻子，這個樣子看起來有那麽點傻，可能是因為剛哭過，所以智商還沒怎麽回來，可淮左看來，竟然有那麽點可愛。
然而彌望卻問：“那，學長，你為什麽會在茫茫人海中找了我來跟你一起住？”
淮左臉色一變，僵了一下，把花灑扔到了他懷裏，說：“剩下的你自己可以洗了。”說完，轉身就出去。
彌望看著淮左離開，卻呆了好一會兒才回神，多少的還是為自己剛才的樣子感到一點尷尬。雖然從結論上來說，自己是留下來了，但用哭的方式打動的學長，到底還是有些遜。
但哭都已經哭過了，彌望也沒辦法把事情跳回到哭之前，慢慢地收拾好自己，剛要出去，學長就又出來看了一眼。
淮左看著他能扶著墻自己出來，也就判斷他能自己再扶著墻回他房間去，不等彌望朝他投去小狗一樣求救的目光，轉身就又走了。
彌望覺得學長現在的心腸是越來越硬了。
淮左這會兒回到了房間，只有自己一個人了，才感覺到冷靜了一點，但也沒用，過了一會兒，心情又逐漸地像過山車一樣漂浮了起來。
淮左心想，是應該沒錯了。
只是他在半天之前才跟蔣煜修說過那樣的話，不想這才半天過去，竟然就這麽地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應該慶幸還好是在找蔣煜修說話之後才發生嗎？
可它來得太突然了，淮左到現在都還因為剛才那震驚而意外的心情心口隱隱發疼。雖然覺得疼，但是卻並不是難受，那種緩慢的，一步一步爬上山頂的感覺，緊張而刺激，然後一瞬降落，心卻好像還留在半空中飛了起來，全都讓人忍不住一遍遍地回味。
淮左想，這感覺自己應該會記住很久的吧。
可偏偏是對彌望，淮左忍不住喜悅又落寞，他既覺得能理解，又無法理解，為什麽偏偏是對彌望？一個男生？
這簡直就好像上天送了自己一張錯誤的門票一樣，他拿到了一張看起來根本進不了場的入場券。
算了，淮左對自己說，還是別想太深。這的確是個奇妙又驚喜的開端，但誰知道以後會怎樣？他還沒有那種入不了場就強行進入的沖動和決心，如果今後這顆種子不能開花結果，那麽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會在他的記憶中成為永遠，而任何人也不會知道。
手機響起一聲消息提醒，淮左拿起來一看，他沒想到自己放過了自己，但彌望卻不肯放過他，追著他問：學長，你為什麽會在茫茫人海中找我跟你一起住？
淮左差點頭皮都炸了，他在想彌望這是在洋洋自得還是真的想要個答案。
淮左在想著到底要如何去理解彌望這話，結果聽到門口被小心地敲響了兩聲，彌望好像是在門縫邊上跟他懇求地喊話：“學長，你看下消息吧。”
淮左現在真恨不得出去把彌望打一頓。
他給彌望回：彌望，你不要得寸進尺。
雖然能感覺到淮左這話是怎樣地咬牙切齒，但彌望的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安心的笑意，繼續給淮左發：可是我想知道，你告訴我吧。是因為我會做飯嗎？還是因為我比較聽話？還是我有什麽別人沒有的特別的地方讓你喜歡？你總要告訴我一個吧。
淮左真的是被這個破小孩給弄得血壓飈高又無法發脾氣。
他給彌望發過去：彌望，你懂不懂什麽叫做含蓄，有的話心裏明白就行了，有必要什麽都說出口嗎？
彌望發過來：可是我怕我誤會啊。
淮左：這有什麽好誤會的？
彌望就問：那你也喜歡我嗎？
淮左又一次被彌望的一句話弄得心臟差點停掉。
彌望又說：不是飛鳥姐說的那種戀愛的喜歡，就是喜歡朋友那種喜歡，你喜歡我嗎？
淮左捏緊了手指，他心想，自己早晚有一天真的會被彌望給弄死。
他給彌望發過去：彌望，我其實很想問，作為一個男生，你能這麽輕易地說出這樣的話，你不覺得害臊嗎？
彌望卻很坦然：為什麽要覺得害臊？這是正常的表達啊，就是當著少冬哥他們的面，我也敢說的，而且我還敢對他說，因為我也很喜歡他啊。
淮左說：你也不怕於少冬揍你！
彌望依舊說：揍我我也敢說。我覺得少冬哥跟你沒成就是因為太含蓄了，要是他敢鼓足勇氣跟你說一句喜歡，恐怕早就沒我什麽事了。
淮左表情覆雜地看著他這話，心想說不定還真如他所說，自己就是因為他的一句直白的喜歡就直接沈陷了。可如果真的是但凡誰跟自己說句喜歡就心動了，那麽淮左就要對彌望打個問號了。
淮左問：為什麽你說喜歡我就是朋友的喜歡，於少冬說喜歡我我們就會成？
彌望說：因為我之前一直想讓學長跟少冬哥可以成為一對。
淮左再一次受到了震撼，然後問：之前？
彌望：嗯，之前，但現在不那麽想了。
淮左：為什麽？
彌望小心竊喜地說：因為我覺得現在學長你已經喜歡上我了啊，所以就不要少冬哥了，有我就夠了。以前希望少冬哥跟學長能成是希望少冬哥可以陪著學長，但現在學長有我陪著了，就不需要少冬哥了。
淮左讀完，放下了手機，仰頭深深地嘆出一口氣，忍不住在舌尖齒縫中念出兩個字。
彌望！
自己到底該拿他怎麽辦！難道今後要一直處在這種被不斷撩撥又被強行冷靜的生活中嗎？如果真的是那樣，那淮左還不如現在就把他趕出去得了！
淮左站了起來，到門口去拉開了門。彌望坐在地上，捧著手機仰著頭，望著帶著一點慍怒神色俯視他的學長，露出一個小心討好的笑容。
淮左目光又冷又怒地看著他說：“說夠了嗎？說夠了就滾回去睡！”
“可——”彌望還不死心，小聲地說：“學長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不喜歡！”淮左這輩子第一次因為無法承認，而沖動地撒謊：“你這輩子都別想聽我跟你說那種話！滾回去睡！再敢發消息我明天就趕你出去！”
然後嘭地關上門。
彌望被關門聲嚇得縮了一下，忍了忍，決定還是見好就收，不要再惹學長了。他費勁地站起來，卻又調皮地朝著門縫小聲喊：“學長，晚安~”
幾天之後，飛鳥終於想起來關心這個角落的兩個大男孩的問題，在親衛隊2的群裏問彌望：彌望？你跟你學長和好了沒啊？
飛鳥之後也聽蔣煜修說淮左專門給他打電話尋求幫助的事，飛鳥聽了一陣激動，讓蔣煜修再三地回想淮左都說了什麽，自動地屏蔽那些她不想聽的，全都集中在淮左的那句他只想要彌望上，腦海裏都能自行想象三十萬字，簡直想立即對淮左進行一個三小時的專訪，就想從他嘴裏聽到彌望對他來說到底有什麽是非他不可的。但這個沖動自然被蔣煜修無情地掐死，現在淮左可是重要的時候，如果一個不好就會被弄個分崩離析，無可挽救，叫飛鳥想清楚後果。飛鳥也只能忍著。
忍了好幾天，她就想著從彌望這裏探聽探聽情況，結果彌望沒有說話，卻是發了幾個齜牙小的小人出來。
於是眾人也就看出來，應該是沒事了。
結果彌望接著就發了一句惹眾怒的話來：我覺得學長比我想象的還要喜歡我一點。
眾人一看，別說於少冬了，就是谷澤林都不能忍了，當即地反問：你把這話再重新整理一下再說一遍？
飛鳥更是氣得想自己讓自己塌房，什麽采訪也都不想了，她現在恨不得掐斷這個非他不可。
再幾天之後，剛仔他們也關心問及起彌望來，得知彌望已經把他學長哄好了，幾人也算為彌望松了口氣，但也沒多高興，反正他們是看出來，淮左只是彌望的學長，跟他們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只是感嘆了一句：到底是小田田，就連學長那麽不食人間煙火的都被你拿得下來。
彌望說：再哄不下來我就真的得搬出去了，我可不想搬家，東西那麽多，累死個人了。
所有人感受到他那尾巴都翹起來地得意洋洋的心態，全部人都翻了個白眼，送他一排排的大拇指朝下。
彌望爸媽那邊是每天都有關心彌望的身體情況，兩個大人都走了，彌望這半殘廢到底能不能行？彌望雖然第一天就把學長給哄好了，但爸媽卻一直都沒主動問及這事，於是彌望自己忍不住說了，結果父母二人雲淡風輕：是嗎？那就好。
彌望委屈，心說你們都不誇誇我，也不問問我怎麽哄好的。
媽媽說：還誇你？這事你要是辦好了，算你走運，要是辦不好，那就當我們老彌家沒你這個兒子。
彌望說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學長才是！
他們則說：要是能換你學長做我們的兒子，十個你我們都不要。
彌望拿著他爸媽的話給淮左看，淮左淡淡地瞟了一眼，不做任何回應，但心裏又忍不住多了一層埋怨，真的是不僅自己撩撥，還帶父母一起。如果可以，淮左真的想回到那天給彌望洗澡之前，像這樣的煎熬，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過去。
那天之後，淮左也反覆地重新審視自己對彌望的心思，那會是真的喜歡上了嗎？看著眼前的男孩捧著手機跟家裏的人聊天，臉上已經沒有了以前的陰霾，也再沒有之前小心翼翼，和不安討好的神色，好像心裏終於踏實，他又有了明媚的笑容，雖然還不到肆無忌憚，偶爾地還會帶著一點觀察的神色看淮左，可到底已經沒有了戒心，讓淮左也終於不再堵心。
淮左確認，至少彌望這張臉，自己可以一直看下去的，他如果想一直留在這裏，自己也是願意的。
那麽彌望會一直留下嗎？
應該是不可能的吧，他早晚有一天會離開的，就算自己開口留他，大概也是留不住的。
淮左心想，喜歡上一個人，到底是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呢？是僅僅只是想要那種喜歡的心情？還是想讓這份心情，去換回一個答覆？
算了，自己都不能確定給一個準確的答覆，就想別人先給自己一個答覆了。
彌望的手腳不等到八周就敢放手拐杖，淮左看著他墊著腳走路，跟他說叫他別逞能，但事實上彌望都已經在開始逐漸恢覆辦公了，盡管不能連續敲上一整天，但他說再不敲自己回去肯定就要降工資了，以後就真的養不起學長了。
淮左以為他只是口嗨嗨，畢竟已經算是交過心了，如果以前彌望是因為心裏不安所以一直堅持要給房租，那麽現在淮左心想，他應該不會堅持了吧。可沒想到彌望依然說要給，等價代換就是淮左的生活費，再等價，那就是自己在養他，作為他在這個家最能代表自己住下去價值的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淮左忍不住罵他：你這是有病嗎？！
彌望還理所當然：“反正學長你現在收入也不高——”這挺含蓄的，淮左現在基本是沒收入，“而且就當我為我之前做的事給你賠罪，到我搬走之前，我會對你負責到底的。”
淮左真的是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彌望就跟已經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現在說話都不講究字眼，口無遮攔的，直戳他心裏不敢隨便碰觸的那扇窗，戳得他心塞。
可偏偏，彌望那一臉單純的樣子，還以為自己很幽默。
那可真是太幽默了！
彌望在覆工之前，去醫院做最後一次覆查，醫生批了結果，可以走可以跳可以跑了，但是又不能使勁走使勁跳使勁跑，懂吧？
懂！彌望其實對腿沒什麽在意的，自己那工作都是長時間坐著，想養有的是時間。但相對的，他的手就不行了，所以盡管手比起腳早就好了，但沒急著回去，只想等著再保養兩天再回。
而他推遲回去覆工的原因還有另外一個。
好巧不巧的，彌望康覆剛好又是在六月末，畢業季。
曾經在學校街舞社團認識的小馬在知道彌望出車禍之後，專門來電慰問，說他傷得也太不及時了，學校畢業季組織了一個活動，叫他回去幫忙助威，他當即就給彌望預留了一個位置，沒想到他竟然把自己弄得手殘腳斷的，難道是早料到了他會找他嗎？
彌望說，早知道你會找我，我就是連馬路我都不會過的，看到車我都繞道走。
小馬笑了笑，但怎麽的，彌望也參與不進去了。
小馬跟彌望同級，但不同系，在大一的時候一同進入了街舞社團。彌望是一時的好奇，而人家則是真正的熱愛，在學校期間就開設了視頻賬號，上傳了他們的舞蹈，當時就已經在累積人氣，畢業之後就直接做起了視頻主，如今已有一年，人氣逐漸高漲。
如今耍帥的機會算是沒有了，但反正彌望都是在養傷中，所以小馬叫他一定要去捧場，社團裏的後輩們都說想他呢。
彌望也的確很想去，懷著這個私心，他甚至把覆工前的覆查都故意推遲了兩天，就想著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學校玩一趟。
淮左嘲諷地說：養我？
彌望笑說：養得起養得起，少上一天兩天的班還是養得起的。
於是覆查這天他掛了一個很早的號，八點鐘就去了，拍片看完才九點，拉著淮左直往學校跑。
說是畢業季活動，但其實這不是學校搞的，而是小馬他們系的學生會組織的，給畢業的學長學姐們一個歡送會，主要參加的還是學生會和社團的那部分人，都算不上什麽活動，更像一個茶話會。而且還不是自己系的，所以彌望趕回去主要都還不是沖著看熱鬧去的，一方面是小馬，另一方面還是想回去看看，因為他發現自己畢業之後還真的就一次都沒有回去過，還挺自責，明明在一個城市，明明那麽近，怎麽就一次都沒回去過呢？這麽一想，他覺得學長一年都不出門都可以理解了。
雖然去得晚了，但好在的是小馬作為特邀嘉賓，表演都是壓軸的，彌望和淮左趕去的時候，剛好小馬要上去，社團的後輩們將彌望和淮左都往前邊推，在最佳觀眾席上看。
雖然才過去一年，但小馬在街舞的道路上的確讓彌望已經望塵莫及，大有覺得他專業的感覺，不住地給他鼓掌。
小馬跳完之後也講了兩句，講完也就退場，來到了彌望這裏，先給他來了個熱情的擁抱，足足高了彌望一個頭的身高，差點把彌望壓得不敢動彈，小馬這才看到彌望背後被人撐著一只手，擡頭一看，有些驚愕地放開了彌望。
彌望被放開，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雖說手腳的確已經好全了，但小心翼翼了兩個月，這一時半會兒也還放不開，還心有餘悸。
看小馬盯著淮左，彌望給做了介紹，然而介紹完，小馬就驚呼一聲：“我就說！果然是！”
彌望和淮左都驚愕，難道小馬認識淮左？
小馬是認識淮左，但淮左不認識他。只是認識的原由提起來讓小馬還挺別扭，他追過一個文學系的學妹，當然，失敗了，然後也就知道了整個文學系的女生都喜歡一個叫淮左的人。
彌望頓時也想起來了：“那個時候，就是學長——”
小馬也感嘆，這世界太小了，他一直聽彌望說住在一個學長家裏，誰知道竟然會是淮左。
淮左反而對彌望提出了一個疑問：“你既然那個時候就知道我，後來怎麽沒記起？”
彌望說：“我不知道！當時他失戀了找我們喝酒，只說有這麽一個人，然後他喝醉了就說要去找你挑戰……”
小馬趕緊地捂住彌望的嘴，尷尬極了。
淮左疑惑地心想，有過這事？但自己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所以小馬尷尬啊。
他當時是真的去了的，但又沒完全去。
小馬在知道淮左這個人地時候，以為文學系的男生不是文弱就是娘炮，自己怎麽也是一個一米八五的陽光開朗大男孩，就想不明白自己會輸給一個文學系的人。
於是就信心十足地打算找到人一較高下，結果人是找上了，遠遠地一看，小馬連上去自我介紹的勇氣都沒有，一看人的外表氣質，自己的陽光開朗大男孩人設就跟一小孩似的，根本沒勝算。
彌望十分郁悶：“你當時怎麽沒把我叫上呢？”
小馬也無語了，自己去丟人，還會拉上你？
彌望才不在意小馬丟不丟人，他只是覺得自己錯過了一個大好的機會認識淮左。
其實在場對淮左有印象的人還不少，小馬和彌望比淮左小一屆，畢業生只小兩屆，對淮左的印象更為深刻，因為他們大一時淮左大三，正是他最名聲大噪的時候。此時難得再次見到了真人，一個個的都有些害羞地上來跟淮左打招呼。
彌望更郁悶了，他怎麽就一點都不知道淮左呢？他跟淮左可有足足三年的重合時間呢？
小馬沒好氣地說：“這正常啊，我要不是因為沒追上想追的女孩，我會知道他？”
總之，彌望還是覺得惋惜，如果自己能在大一的時候就認識學長那該多好？
淮左知道他這個想法，說如果那個時候就認識了，就不怕住不進自己家嗎？
彌望還自信地說，不一定啊，萬一他還是能住進去呢？
也不知道他怎麽突然之間有這麽莫名其妙的自信。
但彌望真正覺得遺憾的，是自己少認識了淮左那麽多年，如果大一就開始認識淮左，那也能知道他的很多事啊。可在大學中所有重合的時間裏，他錯過了所有能認識淮左的機會，偏偏在最不可能遇到淮左的時候遇到淮左了，也是神奇。
雖說是一場告別會，但對小馬和彌望他們來說，完全就是重逢會。小馬這邊帶了離校之後新認識的團隊，學校這邊又是學弟學妹，算是起著承接作用的中間人，但真正算得上老友的，卻還只有彌望，畢竟，他們是從大一就開始認識的。
久別重逢，忍不住地就要提起當年往事，尤其是彌望這個十足的外行人是如何加入社團到直到大三才退出。
加入社團的原因其實很簡單。那還是大一軍訓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沒有訓練，而是一個小晚會，學校的一些社團就做了一些演出，歡迎新生的同時，也算是一波廣告宣傳。當時街舞社團的表演就十分的精彩，直接地秒殺了才從枯燥的高三脫離出來的懵懂新生，讓他們看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多姿多彩的大學生活，於是不久之後社團開招的時候，彌望差點沒擠進五十的報名限額。
雖然當時入團的時候就有五十人，但熱情退去之後，數額也在逐漸地縮水，最後留成骨幹的也就那麽十來個。
彌望也就是其中之一。
但如果不是小馬，彌望可能也不會堅持下下來的。
彌望當時一個工程系的理工男，在報名的時候，就沒有一個同系同班的人跟著他一起，雖說同寢室的剛仔小宇他們是陪著他去了，可他們都理智地選擇了珍惜自己的時間在電腦和游戲裏。只有彌望，頭腦發昏竟然跑去報了那樣一個社團，從此以後，跟他們這些有著死宅屬性的工程男幾乎不屬於一個世界的人一樣。
雖然沒有熟人，但彌望自來熟，隨便地跟身邊的人招呼了一聲，竟然相伴到了最後，這個人也就是小馬了。
彌望說，如果不是小馬他留不下來是有兩層原因的，一層是彌望對街舞是個十足的外行人，就算當時人多，但也不是不挑選，如果真的跳不好，那麽社團自己都會放棄的。所以有經驗的小馬給了他很多幫助，彌望當時也是年少認真，說學也就真的學，有時候晚上有空，都還會跟小馬一起練一會兒。
另一層，自然也就是因為小馬的鼓勵和支持，彌望自己也堅決留下來。
後來小馬做了社長，人才雕零，人手不足，彌望作為回報，也留了下來，一直陪著他堅持到了大□□位。
所以對小馬來說，彌望就是真的陪他走過了大學三年的戰友和摯友，雖說街舞對彌望來說只是一個短時間的興趣愛好，但有機會，小馬也還是記著彌望，以及想跟他再同臺一次。
氣氛都被小馬煽情到了這裏，眾人如何不滿足他，社團的後輩們就立馬地歡呼，說讓他們再現一次他們的名場面，雙男主的trouble maker。
彌望苦笑告饒，“我可是個剛康覆的病人，大家放過我好不好？”
他們抓住彌望剛逞強說的話：“你剛還說你已經好全了，隨時都能跟小馬來一場較量呢！”
其他人起哄，小馬更是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拉著彌望的手就要上去，說：“淺跳一下淺跳一下，不礙事的。”
彌望朝淮左看去。
小馬對淮左說：“學長你不想看看彌望跳舞嗎？他跳得可好了。”
淮左張了張嘴，猶豫地看了彌望，彌望卻會錯了意，但更多的是在這時他動了想讓淮左看的心思，於是不等淮左說話，也就答應跟小馬上去了。
在場的大家全都歡呼起來。
這首trouble maker是任何跳街舞的人都喜歡跳的曲子，就是淮左也聽過看過，所以也隱隱有些期待，他在想兩個男的跳出來會是什麽樣，感覺會很奇妙。
彌望跟小馬當時學的時候，因為社團女的少，所以只能男男搭檔，只是讓彌望很無語的是，自己雖然接近一米八，在社團裏都不算矮的，但偏偏跟小馬搭檔，只能跳女步。
只是這都好幾年了，彌望已經快要記不全所有的動作了，跟小馬站好位置，音樂聲起，他竟然去看小馬，看小馬的動作才想起怎麽開頭，記得一些又不記得一些，不記得的時候就跟小馬面面相覷，動作雖然對不上，但反而引得大家連連發笑，氣氛依然很歡樂。
好在的是小馬沒忘，幾個節奏之後，彌望還是跟小馬找對了拍子，於是節奏一找對，氣勢竟然一下子就上來了，歡樂的氣氛一瞬間變成了歡呼和掌聲。
氣氛越來越熱烈。
淮左在這樣的氣氛下，始終保持著淺淺的微笑，盡管不像他們那麽熱烈，但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是不自覺地翹著，根本也壓不下來。
他的眼睛也一直沒能從彌望身上移開，此時的彌望有種讓他都未意料到過的帥氣，認真嚴肅的表情，偶爾投過來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好像在看了你，又好像沒有，那輕輕的一瞥，似乎能將人的心都撩走一樣。
直到，他們又跳到了索吻的地方，極限操作，引來了更熱烈的高呼。而淮左卻沒能自我控制住，他擡起一只手抱住自己另一條手臂，遮住自己沒能繼續笑下去的嘴角。
一場跳完，彌望額頭上都起了汗，他很是感嘆，小馬到底是成了職業人，一旦跳起來就是專業的，能直接把彌望給帶到投入進去，一旦投入了，那麽彌望也就忍不住認真起來，後面跳得自己都有些意外，想說這是他跟小馬真的跳得最好的一次。
跳完，他跑回到了淮左的身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淮左，似乎在等著淮左的誇獎。
然而淮左沒有誇獎，只問他：“腿沒事？”
彌望伸了伸受傷的腿，有那麽點隱隱的勞累感，但也僅僅這樣，沒其他問題。
彌望跟小馬感覺才是真正地把現場代入到了最高潮，賓客盡歡。小馬團隊的人跟社團的後背們約定待會兒一起吃飯，吃了之後一起去他們的排練室參觀。
小馬自然叫上彌望，然而彌望張口之後卻又閉上，回頭來看淮左。
淮左說：“難得回來，我想去看看老師，去打聲招呼，你跟他們去吧。”
彌望看著淮左。
淮左問：“還是說，跟我一起？”
彌望又去看了大家的歡樂氣氛，他幾乎沒有猶豫地說：“我當然跟你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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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左被蔣煜修一通話沖擊到，心情更加的沈重覆雜，既反省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做對，又不知所措應該怎麽補救，彌望對自己還不夠好嗎？為什麽自己還會那麽懷疑他？
可如果因為自己作孽，彌望已經對自己失望透頂，就算自己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他依舊還是要走呢？更或者，就算說了，他還是不相信呢？
彌望踩著時間去敲淮左的門，問他晚上想吃什麽，家裏有的他好弄，沒有的話，他就點外賣了。
淮左心情亂，也沒什麽胃口。但他不吃彌望也得吃，只得出來，問彌望想吃什麽。
彌望說，看學長的。
淮左皺眉：“現在你是病人，當然應該先緊要你。”
彌望說：“我好得差不多了，吃什麽也沒那麽重要。”
淮左現在看到彌望這樣的態度就忍不住地想生氣，可是又想起蔣煜修的話，又覺得自己這氣生得站不住腳。
“那煮點餃子吧。”淮左問。
彌望雖然驚訝於淮左吃這麽簡單的東西，但還是忙不疊點頭，然後撐著腳就要去廚房開冰箱。
淮左看著他把受傷的腳不時地往地上點，過去擋了他：“你去坐著吧，我來。”
彌望說：“沒事的，我覺得我煮個餃子還是可以的。”
“都還沒好全就別勉強。”
淮左雖然的確沒怎麽下過廚，但是泡面他也是煮過的，煮個餃子想必差不多，他還是做得到的。
先開火燒水，然後才去冰箱裏把餃子拿出來，問彌望要吃幾個。
彌望說：“十五個。”
淮左擡眼看了他一眼，說了句：“確定吃得完？”
彌望就猶豫地想了下說：“那十二個吧，如果半夜餓了，再找點其他吃的。”
淮左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但還是如實地給他數了十二個。
水開了，他叮叮咚咚地把餃子扔進了鍋裏，盯著鍋裏的水重新沸騰，餃子在水中翻騰。身後彌望應該是乖乖去坐好了，但是一言不發，可能是因為上午的時候就把他懟慘了，現在不敢輕易開口。
淮左在心中微微吸氣，開口說：“這事就這麽過去了，以後不要再提了。”
彌望聽了一怔，然後領悟過來，慢慢睜大眼睛看著淮左的背影，就這麽過去了？但完全沒有讓他覺得安心，更覺得淮左是想敷衍了事。
“學長……你要不還是打我一頓吧。”
淮左不能理解地回頭看了彌望一眼，心裏是被他這不信任的想法給弄得有些受傷，頓了一會兒，才又說：“說到底，當初我也對你做過一樣的事，現在也沒什麽資格逮著你不放。”
彌望更加詫異了，學長對我做過什麽？他想了半天都沒想到。淮左分好了餃子端過來的時候，彌望還一臉探究回想的樣子。
淮左無奈地又提醒他：“你剛住進來，我沒把你告訴少冬他們那次。”
彌望恍然大悟，但還是下意識地維護淮左：“但你那次不是為了我好嗎？”
淮左是無語了，自己在給他臺階下，他竟然自己給自己拆了。
彌望算是明白過來，心裏有點小竊喜，然後又為淮左感動起來，當時自己雖然被嚇得不輕，但是學長一直都在維護自己，少冬哥那樣想把自己趕走，學長都把自己保住了，但是自己想為他做點什麽事，卻全然沒有達到效果。
他心裏愧疚地對淮左說：“學長，我這次真不是不信任你，沒把你當朋友。我當時只是……只是覺得你為我做了太多事了，我一直都說想要報答你，但到最後什麽都沒做成。這次也是，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可是到最後，全部都還是麻煩的你。”
淮左現在最不想聽的就是彌望說這樣的話，他忍不住問彌望：“是不是真的要認識的時間像跟少冬他們那樣長，你才會覺得不是麻煩？是不是真的要認識很久，要十幾年，你才不會計較從我這裏得到多少？”
彌望怔了一下，然後低聲地難過說：“如果我跟學長真的認識那麽久，可能現在就不在這裏了吧。”
淮左也是反應過來，這是一個死題。彌望如今能出現在這裏，正是因為他跟他從來都不認識，所以才有了讓彌望住進來的契機。但也正是因為他們認識的時間並沒有十幾年那麽長，所以彌望無法從他身上得到安全感。
不管怎麽假設，所有的結局都都只能指向一個，彌望不會那麽輕易地相信自己在淮左的心中會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彌望發現自己說完話之後，學長並沒有釋懷，甚至眉頭皺得更緊，更一言不發起來。他心中忐忑，覺得自己也不該那麽說，學長都已經說了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自己還那麽死犟做什麽呢？
但彌望不安的還是不知道淮左心裏面是怎麽想的，自己對淮左來說又到底是種什麽樣的需要，是一個因為不知道他過去的事所以才能住在他家裏的陌生人？還是一個可以彌補他生活短板的家務小能手？還是說，也僅僅只是因為他的一時心善，所以才施以援手的學弟？
彌望不確定，彌望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自處。
他們倆各懷心思地吃完餃子，淮左自覺地收走了兩只碗，然後到廚房洗了。
彌望看著，無能為力，他發現雖然自己平日裏什麽都不讓學長做，也以為學長什麽都不會做，但事實上學長每件事其實都能做得很好。
彌望覺得自己應該感到高興的，如果自己走了，那麽學長也不會因為不會家務而生活困難。
但這也並沒有讓他感到多高興，一種自己在這裏從來沒有價值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想著，或許學長從來就不需要自己。
淮左收拾完，就問彌望要不要洗澡。
彌望的那幅手腳，自己一個人根本是不可能洗澡的。就算有人幫忙，那也是一套麻煩的流程，受傷的手和腳都需要用塑料袋包好，然後脫衣服的時候也麻煩，洗完之後穿衣服也麻煩，好在的是現在是夏天，全身上下總共沒幾件，煎熬也就少得多。
本來爸爸在的時候，這事是爸爸幫忙，爸爸走了之後，媽媽幫了彌望兩天，彌望實在是不好意思了，死活不讓媽媽再進浴室，只得讓淮左幫他。
所以從出院至今，彌望跟學長之間的問題一直沒得到解決，可淮左該做的也都還是一絲不茍地在做。
彌望其實很想嘗試獨立完成這個任務，可是奈何他真的很難只靠自己一個人完成，忍不住心想，那些只有一只手，甚至沒有手的人，都是怎麽生活的。
包好了手臂和腿，渾身上下脫得只剩下內褲，淮左也挽起了袖口和褲腿，扶著他進了浴室。
彌望坐在凳子上，受傷的腿還放到旁邊的凳子上，盡量地避免被水灑到。淮左開了水，給他試了溫度，然後才往他身上沖。
彌望一個月沒剪頭發，已經長得微長，稍微出點汗就忍不住想洗，淮左也給他洗，讓他低著頭，沖了水，然後抹上洗發露。
彌望用一條毛巾按在額前眼睛上方，這是在經歷了一個月之後，得出來的保護自己眼睛的方法。
彌望低著頭，感覺到淮左的手指在自己頭頂按壓，心想，像這樣親密的互動，可以說是非關系最好的人是辦不到的，可為什麽就算學長在給他洗頭，他依然覺得他們之間還很遠呢？
彌望突然從低著頭的下方問：“學長，你給別人洗過頭嗎？”
“沒有。”這種事，怎麽可能，他彌望是頭一個讓自己給他洗澡還洗頭的人。
“那你跟別人一起洗過澡嗎？”
“沒有。”這都什麽問題？我為什麽要跟別人一起洗澡？
“大學的時候難道不會有跟室友一起擠廁所洗澡的時候嗎？”
“我大學不住校，高中初中小學都不住校。”
“哦。”彌望倒是忘了這個了。彌望時常會忘了學長跟自己的成長經歷成長環境不一樣，實際上他對淮左的了解不足以讓他記得太多，彌望只熟悉從認識開始的淮左，而以前的他，彌望盡管聽了很多，可畫面都很遙遠，記憶也就變得很模糊。
這一刻，彌望真的好想自己跟淮左是從小就認識，像少冬哥那樣，從繈褓裏開始，然後認識十幾年，自己看著他長大，他的一切一切都能知道。他傷心的事，難過的事，痛苦的事，還有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也要一直陪在他身邊。
淮左給彌望沖洗幹凈了頭發，說：“擡頭。”
彌望從思緒中出來，慢慢地直起身，用毛巾擦了一下從額前留下來的水，擡眼望向淮左，水汽朦朧了他的眼，看得淮左好像都有些不真實，彌望鬼使神差的，低聲問：“學長，你想讓我搬走嗎？”
淮左擡起花灑的手一頓，慢慢地放下，落到了最低點。
他跟彌望，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遙遙地望著彼此。彌望額前的水流進了眼角，但是彌望不想去擦。
花灑還在孜孜不倦地工作，水聲回響在空曠地浴室裏，宣告著時間的流動，並沒有在這一刻靜止。
淮左看著彌望的眼睛，問他：“你想搬走嗎？”
彌望鼻子一酸，眼淚就往外冒，他忍著哭搖頭。
“為什麽？因為房租便宜，還是因為這裏豪華又舒適？”
彌望依舊搖頭，聽著淮左毫無感情的質問，他心裏也逐漸委屈起來，咬著雙唇，眼睛一垂淚水就掉下來了，然後還是搖頭。
“不是嗎？那是為什麽？”
“因為……”彌望眼淚繼續在掉。
淮左依舊看著他，等著他給答案。
“因為我喜歡學長。”
淮左表情怔住。
彌望清澈的目光看著淮左，眼淚還在掉，他說：“因為我不想讓學長孤單一個人，我想在這裏陪你一起生活，但我給不起你原價的房租，我什麽對等的東西都拿不出來，可是我又不想一直這麽占你的便宜，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對不起，學長，你教教我，我現在應該怎麽做，才能讓你原諒我，怎樣才能繼續留下來？”
淮左許久才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心情好像坐過了一次過山車一樣，從低處沖上雲霄，又從高處瞬間跌落，提起又落下，全然一個超出預料的刺激。
而起伏過後，竟然還讓他穩穩地回到了原位，於是所有有關驚險的震撼全都不翼而飛，只剩下了一抹心酸和感動纏繞在心口，搖晃，發酵一般，逐漸發脹，到占滿了心口。
淮左閉上眼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彌望，我早晚有一天……”
彌望忐忑不安地看著淮左，臉上還掛著淚珠。
然而淮左此時因為心口的膨脹而呼吸不得，來回地走了一次才終於冷靜了下來，用一種難以言狀的覆雜眼神看著彌望，在彌望不解又求救般的目光中，淮左嘆氣說：“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在茫茫人海中就找了你來跟我一起住？”
彌望似得到了安撫，又似依舊未能完全明白一般，還是望著淮左。可是淮左看不下去了，舉起花灑對上他的臉，幫他洗掉他那哭過之後的滑稽臉龐，和那好似根本只是無心之過的單純模樣。
不等彌望追問，淮左斬釘截鐵地說：“這事到此為止！以後都不要再提了！只要你今後不要像這次這樣惹我，我就……”後面的這句話，淮左卻沒想好要怎麽說。
彌望被澆了一個滿頭滿臉，等淮左轉移到了其他地方，他才抹了一把臉，又被淮左扳過肩膀背過身去，由淮左給他沖後背，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後續，自己斟酌了一下，說：“我以後不會再犯跟這次一樣的錯了。”
“嗯，只希望你說到做到。”淮左在彌望身後說。
洗好了後背，淮左又把彌望轉過身來，把浴花扔給他，讓他自己洗身前。
彌望一邊慢慢地用浴花搓著肩膀，一邊擡頭看淮左，眼睛還紅著，問：“學長，我可以繼續住下去？”
淮左說：“我說得還不夠明確？只要你以後不再犯這次一樣的錯，不再惹我生氣，我就不會趕你走。”
“那要是……不經意地犯了呢？”
淮左臉色一怔，仔細看彌望，竟然是認真提問，他一臉被他打敗了的表情，心情也變得萬分無奈，但看了他的臉，淮左竟然說：“那你就再哭一回。”
彌望又詫異地望著淮左，問：“哭一回就可以了？”
淮左好笑地看著他，心想，為什麽彌望總是顯得這麽簡單好懂。
“也別哭太多，太多了就沒用了。”
彌望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又抽了一下鼻子，這個樣子看起來有那麽點傻，可能是因為剛哭過，所以智商還沒怎麽回來，可淮左看來，竟然有那麽點可愛。
然而彌望卻問：“那，學長，你為什麽會在茫茫人海中找了我來跟你一起住？”
淮左臉色一變，僵了一下，把花灑扔到了他懷裏，說：“剩下的你自己可以洗了。”說完，轉身就出去。
彌望看著淮左離開，卻呆了好一會兒才回神，多少的還是為自己剛才的樣子感到一點尷尬。雖然從結論上來說，自己是留下來了，但用哭的方式打動的學長，到底還是有些遜。
但哭都已經哭過了，彌望也沒辦法把事情跳回到哭之前，慢慢地收拾好自己，剛要出去，學長就又出來看了一眼。
淮左看著他能扶著墻自己出來，也就判斷他能自己再扶著墻回他房間去，不等彌望朝他投去小狗一樣求救的目光，轉身就又走了。
彌望覺得學長現在的心腸是越來越硬了。
淮左這會兒回到了房間，只有自己一個人了，才感覺到冷靜了一點，但也沒用，過了一會兒，心情又逐漸地像過山車一樣漂浮了起來。
淮左心想，是應該沒錯了。
只是他在半天之前才跟蔣煜修說過那樣的話，不想這才半天過去，竟然就這麽地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應該慶幸還好是在找蔣煜修說話之後才發生嗎？
可它來得太突然了，淮左到現在都還因為剛才那震驚而意外的心情心口隱隱發疼。雖然覺得疼，但是卻並不是難受，那種緩慢的，一步一步爬上山頂的感覺，緊張而刺激，然後一瞬降落，心卻好像還留在半空中飛了起來，全都讓人忍不住一遍遍地回味。
淮左想，這感覺自己應該會記住很久的吧。
可偏偏是對彌望，淮左忍不住喜悅又落寞，他既覺得能理解，又無法理解，為什麽偏偏是對彌望？一個男生？
這簡直就好像上天送了自己一張錯誤的門票一樣，他拿到了一張看起來根本進不了場的入場券。
算了，淮左對自己說，還是別想太深。這的確是個奇妙又驚喜的開端，但誰知道以後會怎樣？他還沒有那種入不了場就強行進入的沖動和決心，如果今後這顆種子不能開花結果，那麽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會在他的記憶中成為永遠，而任何人也不會知道。
手機響起一聲消息提醒，淮左拿起來一看，他沒想到自己放過了自己，但彌望卻不肯放過他，追著他問：學長，你為什麽會在茫茫人海中找我跟你一起住？
淮左差點頭皮都炸了，他在想彌望這是在洋洋自得還是真的想要個答案。
淮左在想著到底要如何去理解彌望這話，結果聽到門口被小心地敲響了兩聲，彌望好像是在門縫邊上跟他懇求地喊話：“學長，你看下消息吧。”
淮左現在真恨不得出去把彌望打一頓。
他給彌望回：彌望，你不要得寸進尺。
雖然能感覺到淮左這話是怎樣地咬牙切齒，但彌望的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安心的笑意，繼續給淮左發：可是我想知道，你告訴我吧。是因為我會做飯嗎？還是因為我比較聽話？還是我有什麽別人沒有的特別的地方讓你喜歡？你總要告訴我一個吧。
淮左真的是被這個破小孩給弄得血壓飈高又無法發脾氣。
他給彌望發過去：彌望，你懂不懂什麽叫做含蓄，有的話心裏明白就行了，有必要什麽都說出口嗎？
彌望發過來：可是我怕我誤會啊。
淮左：這有什麽好誤會的？
彌望就問：那你也喜歡我嗎？
淮左又一次被彌望的一句話弄得心臟差點停掉。
彌望又說：不是飛鳥姐說的那種戀愛的喜歡，就是喜歡朋友那種喜歡，你喜歡我嗎？
淮左捏緊了手指，他心想，自己早晚有一天真的會被彌望給弄死。
他給彌望發過去：彌望，我其實很想問，作為一個男生，你能這麽輕易地說出這樣的話，你不覺得害臊嗎？
彌望卻很坦然：為什麽要覺得害臊？這是正常的表達啊，就是當著少冬哥他們的面，我也敢說的，而且我還敢對他說，因為我也很喜歡他啊。
淮左說：你也不怕於少冬揍你！
彌望依舊說：揍我我也敢說。我覺得少冬哥跟你沒成就是因為太含蓄了，要是他敢鼓足勇氣跟你說一句喜歡，恐怕早就沒我什麽事了。
淮左表情覆雜地看著他這話，心想說不定還真如他所說，自己就是因為他的一句直白的喜歡就直接沈陷了。可如果真的是但凡誰跟自己說句喜歡就心動了，那麽淮左就要對彌望打個問號了。
淮左問：為什麽你說喜歡我就是朋友的喜歡，於少冬說喜歡我我們就會成？
彌望說：因為我之前一直想讓學長跟少冬哥可以成為一對。
淮左再一次受到了震撼，然後問：之前？
彌望：嗯，之前，但現在不那麽想了。
淮左：為什麽？
彌望小心竊喜地說：因為我覺得現在學長你已經喜歡上我了啊，所以就不要少冬哥了，有我就夠了。以前希望少冬哥跟學長能成是希望少冬哥可以陪著學長，但現在學長有我陪著了，就不需要少冬哥了。
淮左讀完，放下了手機，仰頭深深地嘆出一口氣，忍不住在舌尖齒縫中念出兩個字。
彌望！
自己到底該拿他怎麽辦！難道今後要一直處在這種被不斷撩撥又被強行冷靜的生活中嗎？如果真的是那樣，那淮左還不如現在就把他趕出去得了！
淮左站了起來，到門口去拉開了門。彌望坐在地上，捧著手機仰著頭，望著帶著一點慍怒神色俯視他的學長，露出一個小心討好的笑容。
淮左目光又冷又怒地看著他說：“說夠了嗎？說夠了就滾回去睡！”
“可——”彌望還不死心，小聲地說：“學長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不喜歡！”淮左這輩子第一次因為無法承認，而沖動地撒謊：“你這輩子都別想聽我跟你說那種話！滾回去睡！再敢發消息我明天就趕你出去！”
然後嘭地關上門。
彌望被關門聲嚇得縮了一下，忍了忍，決定還是見好就收，不要再惹學長了。他費勁地站起來，卻又調皮地朝著門縫小聲喊：“學長，晚安~”
幾天之後，飛鳥終於想起來關心這個角落的兩個大男孩的問題，在親衛隊2的群裏問彌望：彌望？你跟你學長和好了沒啊？
飛鳥之後也聽蔣煜修說淮左專門給他打電話尋求幫助的事，飛鳥聽了一陣激動，讓蔣煜修再三地回想淮左都說了什麽，自動地屏蔽那些她不想聽的，全都集中在淮左的那句他只想要彌望上，腦海裏都能自行想象三十萬字，簡直想立即對淮左進行一個三小時的專訪，就想從他嘴裏聽到彌望對他來說到底有什麽是非他不可的。但這個沖動自然被蔣煜修無情地掐死，現在淮左可是重要的時候，如果一個不好就會被弄個分崩離析，無可挽救，叫飛鳥想清楚後果。飛鳥也只能忍著。
忍了好幾天，她就想著從彌望這裏探聽探聽情況，結果彌望沒有說話，卻是發了幾個齜牙小的小人出來。
於是眾人也就看出來，應該是沒事了。
結果彌望接著就發了一句惹眾怒的話來：我覺得學長比我想象的還要喜歡我一點。
眾人一看，別說於少冬了，就是谷澤林都不能忍了，當即地反問：你把這話再重新整理一下再說一遍？
飛鳥更是氣得想自己讓自己塌房，什麽采訪也都不想了，她現在恨不得掐斷這個非他不可。
再幾天之後，剛仔他們也關心問及起彌望來，得知彌望已經把他學長哄好了，幾人也算為彌望松了口氣，但也沒多高興，反正他們是看出來，淮左只是彌望的學長，跟他們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只是感嘆了一句：到底是小田田，就連學長那麽不食人間煙火的都被你拿得下來。
彌望說：再哄不下來我就真的得搬出去了，我可不想搬家，東西那麽多，累死個人了。
所有人感受到他那尾巴都翹起來地得意洋洋的心態，全部人都翻了個白眼，送他一排排的大拇指朝下。
彌望爸媽那邊是每天都有關心彌望的身體情況，兩個大人都走了，彌望這半殘廢到底能不能行？彌望雖然第一天就把學長給哄好了，但爸媽卻一直都沒主動問及這事，於是彌望自己忍不住說了，結果父母二人雲淡風輕：是嗎？那就好。
彌望委屈，心說你們都不誇誇我，也不問問我怎麽哄好的。
媽媽說：還誇你？這事你要是辦好了，算你走運，要是辦不好，那就當我們老彌家沒你這個兒子。
彌望說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學長才是！
他們則說：要是能換你學長做我們的兒子，十個你我們都不要。
彌望拿著他爸媽的話給淮左看，淮左淡淡地瞟了一眼，不做任何回應，但心裏又忍不住多了一層埋怨，真的是不僅自己撩撥，還帶父母一起。如果可以，淮左真的想回到那天給彌望洗澡之前，像這樣的煎熬，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過去。
那天之後，淮左也反覆地重新審視自己對彌望的心思，那會是真的喜歡上了嗎？看著眼前的男孩捧著手機跟家裏的人聊天，臉上已經沒有了以前的陰霾，也再沒有之前小心翼翼，和不安討好的神色，好像心裏終於踏實，他又有了明媚的笑容，雖然還不到肆無忌憚，偶爾地還會帶著一點觀察的神色看淮左，可到底已經沒有了戒心，讓淮左也終於不再堵心。
淮左確認，至少彌望這張臉，自己可以一直看下去的，他如果想一直留在這裏，自己也是願意的。
那麽彌望會一直留下嗎？
應該是不可能的吧，他早晚有一天會離開的，就算自己開口留他，大概也是留不住的。
淮左心想，喜歡上一個人，到底是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呢？是僅僅只是想要那種喜歡的心情？還是想讓這份心情，去換回一個答覆？
算了，自己都不能確定給一個準確的答覆，就想別人先給自己一個答覆了。
彌望的手腳不等到八周就敢放手拐杖，淮左看著他墊著腳走路，跟他說叫他別逞能，但事實上彌望都已經在開始逐漸恢覆辦公了，盡管不能連續敲上一整天，但他說再不敲自己回去肯定就要降工資了，以後就真的養不起學長了。
淮左以為他只是口嗨嗨，畢竟已經算是交過心了，如果以前彌望是因為心裏不安所以一直堅持要給房租，那麽現在淮左心想，他應該不會堅持了吧。可沒想到彌望依然說要給，等價代換就是淮左的生活費，再等價，那就是自己在養他，作為他在這個家最能代表自己住下去價值的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淮左忍不住罵他：你這是有病嗎？！
彌望還理所當然：“反正學長你現在收入也不高——”這挺含蓄的，淮左現在基本是沒收入，“而且就當我為我之前做的事給你賠罪，到我搬走之前，我會對你負責到底的。”
淮左真的是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彌望就跟已經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現在說話都不講究字眼，口無遮攔的，直戳他心裏不敢隨便碰觸的那扇窗，戳得他心塞。
可偏偏，彌望那一臉單純的樣子，還以為自己很幽默。
那可真是太幽默了！
彌望在覆工之前，去醫院做最後一次覆查，醫生批了結果，可以走可以跳可以跑了，但是又不能使勁走使勁跳使勁跑，懂吧？
懂！彌望其實對腿沒什麽在意的，自己那工作都是長時間坐著，想養有的是時間。但相對的，他的手就不行了，所以盡管手比起腳早就好了，但沒急著回去，只想等著再保養兩天再回。
而他推遲回去覆工的原因還有另外一個。
好巧不巧的，彌望康覆剛好又是在六月末，畢業季。
曾經在學校街舞社團認識的小馬在知道彌望出車禍之後，專門來電慰問，說他傷得也太不及時了，學校畢業季組織了一個活動，叫他回去幫忙助威，他當即就給彌望預留了一個位置，沒想到他竟然把自己弄得手殘腳斷的，難道是早料到了他會找他嗎？
彌望說，早知道你會找我，我就是連馬路我都不會過的，看到車我都繞道走。
小馬笑了笑，但怎麽的，彌望也參與不進去了。
小馬跟彌望同級，但不同系，在大一的時候一同進入了街舞社團。彌望是一時的好奇，而人家則是真正的熱愛，在學校期間就開設了視頻賬號，上傳了他們的舞蹈，當時就已經在累積人氣，畢業之後就直接做起了視頻主，如今已有一年，人氣逐漸高漲。
如今耍帥的機會算是沒有了，但反正彌望都是在養傷中，所以小馬叫他一定要去捧場，社團裏的後輩們都說想他呢。
彌望也的確很想去，懷著這個私心，他甚至把覆工前的覆查都故意推遲了兩天，就想著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學校玩一趟。
淮左嘲諷地說：養我？
彌望笑說：養得起養得起，少上一天兩天的班還是養得起的。
於是覆查這天他掛了一個很早的號，八點鐘就去了，拍片看完才九點，拉著淮左直往學校跑。
說是畢業季活動，但其實這不是學校搞的，而是小馬他們系的學生會組織的，給畢業的學長學姐們一個歡送會，主要參加的還是學生會和社團的那部分人，都算不上什麽活動，更像一個茶話會。而且還不是自己系的，所以彌望趕回去主要都還不是沖著看熱鬧去的，一方面是小馬，另一方面還是想回去看看，因為他發現自己畢業之後還真的就一次都沒有回去過，還挺自責，明明在一個城市，明明那麽近，怎麽就一次都沒回去過呢？這麽一想，他覺得學長一年都不出門都可以理解了。
雖然去得晚了，但好在的是小馬作為特邀嘉賓，表演都是壓軸的，彌望和淮左趕去的時候，剛好小馬要上去，社團的後輩們將彌望和淮左都往前邊推，在最佳觀眾席上看。
雖然才過去一年，但小馬在街舞的道路上的確讓彌望已經望塵莫及，大有覺得他專業的感覺，不住地給他鼓掌。
小馬跳完之後也講了兩句，講完也就退場，來到了彌望這裏，先給他來了個熱情的擁抱，足足高了彌望一個頭的身高，差點把彌望壓得不敢動彈，小馬這才看到彌望背後被人撐著一只手，擡頭一看，有些驚愕地放開了彌望。
彌望被放開，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雖說手腳的確已經好全了，但小心翼翼了兩個月，這一時半會兒也還放不開，還心有餘悸。
看小馬盯著淮左，彌望給做了介紹，然而介紹完，小馬就驚呼一聲：“我就說！果然是！”
彌望和淮左都驚愕，難道小馬認識淮左？
小馬是認識淮左，但淮左不認識他。只是認識的原由提起來讓小馬還挺別扭，他追過一個文學系的學妹，當然，失敗了，然後也就知道了整個文學系的女生都喜歡一個叫淮左的人。
彌望頓時也想起來了：“那個時候，就是學長——”
小馬也感嘆，這世界太小了，他一直聽彌望說住在一個學長家裏，誰知道竟然會是淮左。
淮左反而對彌望提出了一個疑問：“你既然那個時候就知道我，後來怎麽沒記起？”
彌望說：“我不知道！當時他失戀了找我們喝酒，只說有這麽一個人，然後他喝醉了就說要去找你挑戰……”
小馬趕緊地捂住彌望的嘴，尷尬極了。
淮左疑惑地心想，有過這事？但自己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所以小馬尷尬啊。
他當時是真的去了的，但又沒完全去。
小馬在知道淮左這個人地時候，以為文學系的男生不是文弱就是娘炮，自己怎麽也是一個一米八五的陽光開朗大男孩，就想不明白自己會輸給一個文學系的人。
於是就信心十足地打算找到人一較高下，結果人是找上了，遠遠地一看，小馬連上去自我介紹的勇氣都沒有，一看人的外表氣質，自己的陽光開朗大男孩人設就跟一小孩似的，根本沒勝算。
彌望十分郁悶：“你當時怎麽沒把我叫上呢？”
小馬也無語了，自己去丟人，還會拉上你？
彌望才不在意小馬丟不丟人，他只是覺得自己錯過了一個大好的機會認識淮左。
其實在場對淮左有印象的人還不少，小馬和彌望比淮左小一屆，畢業生只小兩屆，對淮左的印象更為深刻，因為他們大一時淮左大三，正是他最名聲大噪的時候。此時難得再次見到了真人，一個個的都有些害羞地上來跟淮左打招呼。
彌望更郁悶了，他怎麽就一點都不知道淮左呢？他跟淮左可有足足三年的重合時間呢？
小馬沒好氣地說：“這正常啊，我要不是因為沒追上想追的女孩，我會知道他？”
總之，彌望還是覺得惋惜，如果自己能在大一的時候就認識學長那該多好？
淮左知道他這個想法，說如果那個時候就認識了，就不怕住不進自己家嗎？
彌望還自信地說，不一定啊，萬一他還是能住進去呢？
也不知道他怎麽突然之間有這麽莫名其妙的自信。
但彌望真正覺得遺憾的，是自己少認識了淮左那麽多年，如果大一就開始認識淮左，那也能知道他的很多事啊。可在大學中所有重合的時間裏，他錯過了所有能認識淮左的機會，偏偏在最不可能遇到淮左的時候遇到淮左了，也是神奇。
雖說是一場告別會，但對小馬和彌望他們來說，完全就是重逢會。小馬這邊帶了離校之後新認識的團隊，學校這邊又是學弟學妹，算是起著承接作用的中間人，但真正算得上老友的，卻還只有彌望，畢竟，他們是從大一就開始認識的。
久別重逢，忍不住地就要提起當年往事，尤其是彌望這個十足的外行人是如何加入社團到直到大三才退出。
加入社團的原因其實很簡單。那還是大一軍訓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沒有訓練，而是一個小晚會，學校的一些社團就做了一些演出，歡迎新生的同時，也算是一波廣告宣傳。當時街舞社團的表演就十分的精彩，直接地秒殺了才從枯燥的高三脫離出來的懵懂新生，讓他們看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多姿多彩的大學生活，於是不久之後社團開招的時候，彌望差點沒擠進五十的報名限額。
雖然當時入團的時候就有五十人，但熱情退去之後，數額也在逐漸地縮水，最後留成骨幹的也就那麽十來個。
彌望也就是其中之一。
但如果不是小馬，彌望可能也不會堅持下下來的。
彌望當時一個工程系的理工男，在報名的時候，就沒有一個同系同班的人跟著他一起，雖說同寢室的剛仔小宇他們是陪著他去了，可他們都理智地選擇了珍惜自己的時間在電腦和游戲裏。只有彌望，頭腦發昏竟然跑去報了那樣一個社團，從此以後，跟他們這些有著死宅屬性的工程男幾乎不屬於一個世界的人一樣。
雖然沒有熟人，但彌望自來熟，隨便地跟身邊的人招呼了一聲，竟然相伴到了最後，這個人也就是小馬了。
彌望說，如果不是小馬他留不下來是有兩層原因的，一層是彌望對街舞是個十足的外行人，就算當時人多，但也不是不挑選，如果真的跳不好，那麽社團自己都會放棄的。所以有經驗的小馬給了他很多幫助，彌望當時也是年少認真，說學也就真的學，有時候晚上有空，都還會跟小馬一起練一會兒。
另一層，自然也就是因為小馬的鼓勵和支持，彌望自己也堅決留下來。
後來小馬做了社長，人才雕零，人手不足，彌望作為回報，也留了下來，一直陪著他堅持到了大□□位。
所以對小馬來說，彌望就是真的陪他走過了大學三年的戰友和摯友，雖說街舞對彌望來說只是一個短時間的興趣愛好，但有機會，小馬也還是記著彌望，以及想跟他再同臺一次。
氣氛都被小馬煽情到了這裏，眾人如何不滿足他，社團的後輩們就立馬地歡呼，說讓他們再現一次他們的名場面，雙男主的trouble maker。
彌望苦笑告饒，“我可是個剛康覆的病人，大家放過我好不好？”
他們抓住彌望剛逞強說的話：“你剛還說你已經好全了，隨時都能跟小馬來一場較量呢！”
其他人起哄，小馬更是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拉著彌望的手就要上去，說：“淺跳一下淺跳一下，不礙事的。”
彌望朝淮左看去。
小馬對淮左說：“學長你不想看看彌望跳舞嗎？他跳得可好了。”
淮左張了張嘴，猶豫地看了彌望，彌望卻會錯了意，但更多的是在這時他動了想讓淮左看的心思，於是不等淮左說話，也就答應跟小馬上去了。
在場的大家全都歡呼起來。
這首trouble maker是任何跳街舞的人都喜歡跳的曲子，就是淮左也聽過看過，所以也隱隱有些期待，他在想兩個男的跳出來會是什麽樣，感覺會很奇妙。
彌望跟小馬當時學的時候，因為社團女的少，所以只能男男搭檔，只是讓彌望很無語的是，自己雖然接近一米八，在社團裏都不算矮的，但偏偏跟小馬搭檔，只能跳女步。
只是這都好幾年了，彌望已經快要記不全所有的動作了，跟小馬站好位置，音樂聲起，他竟然去看小馬，看小馬的動作才想起怎麽開頭，記得一些又不記得一些，不記得的時候就跟小馬面面相覷，動作雖然對不上，但反而引得大家連連發笑，氣氛依然很歡樂。
好在的是小馬沒忘，幾個節奏之後，彌望還是跟小馬找對了拍子，於是節奏一找對，氣勢竟然一下子就上來了，歡樂的氣氛一瞬間變成了歡呼和掌聲。
氣氛越來越熱烈。
淮左在這樣的氣氛下，始終保持著淺淺的微笑，盡管不像他們那麽熱烈，但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是不自覺地翹著，根本也壓不下來。
他的眼睛也一直沒能從彌望身上移開，此時的彌望有種讓他都未意料到過的帥氣，認真嚴肅的表情，偶爾投過來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好像在看了你，又好像沒有，那輕輕的一瞥，似乎能將人的心都撩走一樣。
直到，他們又跳到了索吻的地方，極限操作，引來了更熱烈的高呼。而淮左卻沒能自我控制住，他擡起一只手抱住自己另一條手臂，遮住自己沒能繼續笑下去的嘴角。
一場跳完，彌望額頭上都起了汗，他很是感嘆，小馬到底是成了職業人，一旦跳起來就是專業的，能直接把彌望給帶到投入進去，一旦投入了，那麽彌望也就忍不住認真起來，後面跳得自己都有些意外，想說這是他跟小馬真的跳得最好的一次。
跳完，他跑回到了淮左的身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淮左，似乎在等著淮左的誇獎。
然而淮左沒有誇獎，只問他：“腿沒事？”
彌望伸了伸受傷的腿，有那麽點隱隱的勞累感，但也僅僅這樣，沒其他問題。
彌望跟小馬感覺才是真正地把現場代入到了最高潮，賓客盡歡。小馬團隊的人跟社團的後背們約定待會兒一起吃飯，吃了之後一起去他們的排練室參觀。
小馬自然叫上彌望，然而彌望張口之後卻又閉上，回頭來看淮左。
淮左說：“難得回來，我想去看看老師，去打聲招呼，你跟他們去吧。”
彌望看著淮左。
淮左問：“還是說，跟我一起？”
彌望又去看了大家的歡樂氣氛，他幾乎沒有猶豫地說：“我當然跟你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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