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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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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彌望回城是五一長假最後的一天,到家的時候發現淮左竟然睡午覺。但他不知道淮左這七天其實都在忙,直到今天下午才有半天休息,一個午覺直接睡到了半下午,於少冬來接他去晚上的宴會。

於少冬上次見彌望還是淮左過生日的時候,雖然這麽久沒見,但在手機上還常聯系著,見了面倒是一點都沒覺得疏遠,一見面就眼睛不是眼睛眉毛不是眉毛地問:“怎麽還在?什麽時候搬走啊?”

彌望笑著回敬:“少冬哥什麽時候告白我就什麽時候搬走。”

於少冬怒目一瞪,就要對彌望伸手,彌望拔腿就跑,朝淮左門口跑去,一邊求救喊:“學長,救……”

淮左正好開門來,竟然是一身西裝領帶,彌望差點沒看得呆住,無意識地喊完:“……命……”

淮左瞪了於少冬一眼,他知道於少冬的毛病,越喜歡誰反而越喜歡對人動手動腳,但他當初第一次見面就對彌望一個下馬威,彌望難免有點陰影。

只是這面沒見過兩回,感情就這麽好了,可見私底下沒少聯系。

彌望退後兩步打量了淮左,忍不住問:“要穿這麽帥嗎?”

“規矩。”淮左心說,你以為我喜歡嗎?

“這些天都是這麽穿的?”

淮左白了他一眼,警告他別好奇。

彌望也就笑著舉起手,不再追問。

“你學長今天是去見人的,不穿好看點怎麽行?”

“見什麽人?”彌望好奇,相親?

於少冬說:“當然是業界前輩,我媽要給他引見。”本來這種事應該是淮左他爸該做的,現在也只有他媽來了。

“哦。”彌望說:“所以少冬哥也可以去。”

於少冬不滿了,說:“家屬都可以去!”

淮左也解釋了一句:“宴會不是很嚴肅,可以帶親屬或者朋友。”

彌望若有所想出神地看了淮左,淮左也正好看了他一眼,但兩個人又都移開了目光,誰都沒說。

於少冬心底一咯噔,什麽情況?他忙去找存在感,一攬淮左的肩膀給攬過去,對彌望說:“所以抱歉了,帶不了你。”

淮左說:“是因為我沒提前上報,臨時加人不合適!”

彌望笑了說:“沒關系。”然後問於少冬:“少冬哥是算學長家屬?”

於少冬說:“怎麽?不行?”

彌望就說:“什麽時候的事?這麽大喜事怎麽不告訴大家呢?你要是早說我早就搬出去了啊。”

於少冬反應過來,立馬就挑起眉頭又要朝彌望動手,淮左按下他伸出去的手臂,跟他說:“走了!”

於少冬是開車來的,車停在負一樓地下室車庫,彌望剛好要出門去超市,明天就上班了,得做飯。六七天不在家,冰箱裏也基本都空了,妄想學長出門買東西,還是別想了。所以於少冬說帶他一段,讓他少走兩步路。

彌望得了人家給的方便,上車就拍於少冬馬屁:“還是少冬哥對學長好,都親自來接他。”

於少冬傲嬌地埋怨:“誰叫他連個駕照都沒有,不然我才不來接他呢。”

彌望說:“有駕照也沒車啊,要是有車那我都可以送學長去了。”

淮左好奇地回頭來看他:“你有駕照?”

“我有啊,我高考後就拿到駕照了。”

“那麽早?”於少冬語氣裏有一點點嫉妒和不服氣,自己都沒有那麽早考。

“我暑假沒事幹,就去幫我一個叔叔開車送個貨,怕被逮到,所以還是想著去考了安全點。”

“啊?”於少冬更詫異了:“你是先會開車然後才才去考駕照的?”

淮左都回頭來看他。

彌望得意地說:“我初三就會開我們家的小三輪了,開車我基本是自學的。”

淮左問:“沒出過事?”

彌望笑了笑,剛想說自己開到溝裏過,然而眼睛看了淮左一眼,他話鋒一轉,很驕傲地說:“怎麽可能?我技術好著呢,從來沒出過事。”

於少冬看了眼淮左。

淮左沈吟了一下,最後只說:“還是主意交通安全的好。”

彌望笑著答應了,但一時車廂裏詭異地靜了下來,彌望正想再找個話題,於少冬就說:“到了。”

已經到了超市的路口,於少冬靠邊停了車,彌望下車去,跟他們揮手告別,等看著他們絕塵而去的背影,依舊心有戚戚,自己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帶著自責的心情彌望超市逛得也不是很順心,但不帶淮左逛超市,他怎麽都比帶著他要迅速得多,關於買菜彌望有絕對決定權,但因為才踩了雷,他故意地拍給淮左看,問他想不想吃之類的。結果淮左沒有立即回,也不知道他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忙。

大概是因為忙吧,彌望心想,學長還沒有因為他踩雷而對他生氣過呢。

等他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才收到淮左回覆的消息,叫他自己看著買,另外就是酸奶沒了,買點酸奶。

彌望剛看到這條,就站定了一下,正想回頭,但擡眼看綠燈已經在閃爍,來不及了,就不打算回頭。

正此時,從旁邊突然沖過來一輛車,彌望反應迅速拔腿就朝前跑,但沒來得及,左邊的身體被車頭劇烈地撞到,他人摔了出去,手中的袋子也隨著他掉落在地。那一瞬間,彌望好像失去了記憶片段一樣,當腦袋和身體有了意識地時候,他就已經躺在地上,袋子裏的東西全撒在了自己眼前。

彌望的腦袋一陣嗡響,周圍響起了驚慌失措的人聲,眼前也全是晃來晃去的人腿。彌望用僅剩的一點清醒想找自己的手機,在自己頭頂方,他伸左手,傳來了鉆心的疼痛,又伸著右手想去拿,接著腦袋又是一陣恍惚。

他被人群圍了起來,有人在跟他說話,但沒人敢碰他,好一會兒腦袋才又清醒了一點,手機也回到了自己手上。他拿著手機心想,他得找人幫忙。

在昏過去之前,彌望打通了剛仔的電話。

晚宴已經開始,淮左坐在位置上,上方正在發言,他百無聊賴地又翻出手機看了眼,於少冬坐在他後側,忍不住探頭問他:“你幹嘛呢?都看了好幾次了,等誰消息呢?”

淮左收了手機,說:“沒什麽。”

但於少冬眼尖,已經看到他的界面了,不高興地哼哼:“這才分開多久啊就這麽黏糊。”

淮左回頭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於少冬擡眼望天。

到宴會結束,淮左也沒機會再看手機,梁玉帶著他和於少冬,讓他去見了不少同行前輩。淮左大學期間就已經在文學協會掛了名,兩年前畢業本該直接進入圈子,但他爸媽在他畢業那天出事,之後他一度消沈,幾乎沒有露過面。如今這個場面雖然還是來了,但整整遲了兩年。

不過以他爸和他們家的名氣,也都不會讓他受到冷落,不少人不僅知道他,甚至都知道他爸的事。淮左兩年不見人,重新面世,任何人見了都難免要跟他說上一句,振作就好,期待他能給文學界帶來波瀾。淮左虛心領受,並對對方的關心表示感謝。

淮左盡管已經十分認真了,但依舊還是有些心不在焉,許久沒有回到這樣的環境之下,他還是有點不適應,更重要的是,他有些莫名的心慌。

等他轉了一圈,該見的人差不多都見過了,淮左才躲到一邊松口氣。拿出手機看,仍然沒有一條新消息,就連那條叫彌望買酸奶的消息,彌望也沒有回。

這情況,好像似曾相識,淮左的心跳有些緊張慌亂起來,猶豫了半晌,給彌望打了電話過去。

他仰頭吸氣地聽著撥叫聲,希望自己只是想多了,只是錯覺,彌望應該只是沒看到,或者只是覺得沒必要回,現在應該就在家裏做飯,或者已經吃完了,在自己房間裏玩游戲……

“餵,學長嗎?”電話接通,對面想起一個小心詢問的聲音,但是卻不是彌望的聲音。

“你是?”淮左怔楞地問。

“我是彌望大學的室友,叫王宇。彌望他……”

“他怎麽了?”

“彌望出車禍了……”

淮左沒聽到之後的話,手機一瞬間從手中滑落,好在的是於少冬偷偷跟過來,此時正在站他身旁,眼疾手快地淩空幫他接住,看到淮左那表情,他把手機往耳朵上貼,沈聲問:“彌望怎麽了?”

小宇沒想到突然換了人,不知道學長怎麽了,他只得又說一遍:“彌望出車禍了,不過這會兒已經被送進急救了,現在還在手術沒出來。”

淮左已經回神,把手機拿了回去,問:“你們現在在哪兒?”

“一醫院。”

“我們現在馬上過來找你,手機保持暢通。”

於少冬一直看著淮左,腦袋有種充血的感覺,彌望這死小子,等見到他不把他揍死!

他們去跟梁玉解釋了一句,不等梁玉說什麽,轉身就跑了。梁玉看著他們,焦急地喊著:“淮左!淮左!!”

於少冬開車,距離不算遠,他們到醫院很快,途中梁玉又給於少冬打電話過來,叫他們註意安全,叫於少冬多註意點淮左。

於少冬偷偷看了眼淮左,說自己知道,就把他媽的電話掛了。

他們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醫院裏卻全是人,甚至感覺比白天都還多似的,人多得讓人心焦氣躁。

淮左又打了彌望的電話,接聽電話的還是小宇,跟淮左說他正在大廳繳費處排隊繳費。

淮左往大廳排隊的人群看去,剛好看到了打著電話回頭尋找的小宇,倆人猶豫地盯著對方一會兒,淮左才朝他走過去。

“學長?”小宇驚詫地看著兩個穿著正式的人朝自己走過來,表情都很是嚇人。

“王宇是嗎?我是彌望學長。”

“學長你好……”

“彌望現在怎麽樣?”

“還沒出來,我們趕來的時候他已經進去了,醫生跟我們說他手臂和小腿都斷骨了,腦袋可能也有點腦震蕩,我交了錢帶你們去。”

淮左的表情這才好像松了一點。

“你們從東門過來?”他問。

小宇點了一下頭,“另外還有我們室長,但他被警察叫走了。讓去跟肇事者對峙一下,好像對方認為雙方都有錯,不願擔全責。”

淮左看向於少冬,於少冬說:“我去看看。”問小宇:“他們現在在哪兒?”

淮左把小宇手中的病單和手機都抽走,跟他說:“你帶他去找你們室長和警察,這兒我來。”

小宇也大概猜到了於少冬的身份,只是有些猶豫地看著淮左手裏的單子說:“那,這個錢我……”

淮左說:“沒事,我有錢,去吧。”

小宇猶豫了一下,說:“那回頭讓彌望還給你。”然後帶著於少冬走了。

淮左排隊把錢交了,然後去問了前臺,打聽到了彌望在的手術室,但趕去的時候,手術已經完了,又輾轉詢問打聽,才找到彌望被送去的病房。

在某個三人間的病房裏,淮左終於找到了彌望,他腿被懸吊著,腦袋也被纏了很厚一層紗布,人閉著眼睛,卻皺著眉,胸口緩緩地起伏,旁邊的心跳測量儀很穩定地響著聲音。

人活著。

淮左的心跳這才好像重新緊跳起來。

有護士正在給彌望弄檢查設備和輸液,看到淮左,問:“是病人朋友?”

淮左點頭。

護士給他講了一下手術的情況,和現在病人需要註意的地方,尤其之後是否還會嘔吐頭暈,嚴重的話要立即去通知他們。

淮左都一一記在了心裏。

彌望剛昨晚手術,半昏半醒,在迷迷糊糊之中半睜開了眼看到了淮左的身影,不敢相信地看著淮左道:“學長……”他還迷糊地心想,我明明叫的是室長啊,難道糊裏糊塗的還是打錯了電話?

淮左看著彌望,有些很奇怪地盯著他,有那麽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然後才走上去俯身輕聲問他:“感覺怎麽樣?”

彌望有些遲鈍地想了想,搖了搖頭,但一搖,腦袋就開始不舒服,皺起了眉頭:“有點頭暈……”

“那就不要動,醫生說你有點腦震蕩。”淮左不放心,於是趕緊地去把護士找來。

護士過來看了一眼,問了兩句情況,又檢查了一圈,說正常的,現在是有點,稍後就要會好點。

護士說完就走了,淮左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微微地皺眉,對她的處理似乎並不滿意,回頭來的時候更有點不知所措,只得再次問彌望:“還難受?”

彌望就又搖了搖頭,難受也忍著。他現在清醒一點了,才想起該問什麽來,他看著淮左,問:“學長你是怎麽來的?”

淮左說:“少冬送我來的。”

彌望依舊看著他,心想自己好像問錯了問題。

淮左知道他心裏想什麽一樣,就又說:“我給你打了電話,聽到你室友王宇說了事。”

“那……那宴會……”

淮左的有些無奈地看了彌望,心裏的責備變成了嘆息,他說:“宴會結束之後。”

“哦。”彌望心想,那就沒有耽誤他的事。

“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淮左問,“我和少冬過來只要二十分鐘,為什麽寧願找你在東門的室友,也不給我打電話?”

彌望望著淮左,他覺得自己可以解釋,甚至還覺得抱歉和擔心,但是此時的學長看上去卻很難過,讓他一時懵住,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安撫他。

但這個時候,於少冬給淮左打來了電話,他們那邊的事已經完了,全都回來了,問他病房在哪兒。

淮左告訴了他。

等於少冬跟剛仔還有小宇一起上來,病房裏站著四個大男生,突然地顯得有那麽點擁擠和壓迫感。

彌望看到於少冬也還穿著出門的那身,抱歉地叫了一聲少冬哥。

於少冬看著面前被包得跟個木乃伊似的彌望,也只是無奈地撇撇嘴,暫時沒有張口就損人。

剛仔和小宇也是出事之後看到彌望第一眼,都撲上來問他現在感覺怎麽樣,然後他們才把事情拿出來全都說了一下。

彌望出事的地點是在過紅綠燈的人行道上,撞彌望的是一輛豐田大奔,拐彎沒減速,因為從旁邊小道上突然沖出來一個電瓶車,大奔急忙改了方向,這才朝人撞了上去。

如果彌望手中沒有提著東西,他大概是躲得掉的。

“警察說,這事可能拿不到賠償。”剛仔說:“大奔車主把責任推給電瓶車,電瓶車車主卻已經跑了,根本找不到。大奔車還說自己的車速也是在規定範圍內,沒有超速,所以就不想賠償。”

剛仔說完,眾人都沈默了一會兒,彌望努力清醒地說:“沒賠償,就沒賠償吧。”

淮左看向於少冬,於少冬哼了一聲,說:“什麽叫沒賠償就沒賠償?有我在還能讓你吃虧?”

其他人都看向於少冬。

“得了,這事我幫你跑一趟,我剛也只是聽了警察的說辭,但要看到監控才知道當時具體的情況,沒道理把人撞成這樣還想逃脫責任的。”

剛仔看了眼彌望,說:“那就麻煩……少冬哥了,只是如果不方便的話,能不給你添麻煩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麻煩都已經添了,還說什麽方便不方便的?”於少冬咬著牙跟彌望說:“你出點什麽別的事不好,你竟然跟我出車禍!”

彌望討好地笑笑,“我也不想的……”

於少冬等說完,才有點後知後覺地去看淮左,然而淮左卻也無表情地看著他,於少冬頓時心裏一虛,正打算揭過去,淮左卻楞楞地開口了:“所以,這就是他寧願等他的室友從東門過來,也不給我打電話的原因?”

所有人頓時一驚,彌望更是躺不住了要從床上坐起來:“學長……”

然而淮左轉頭來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彌望立馬就跟被冰錐紮了心一樣,什麽話都說不出。

淮左轉頭就朝外走,說:“你跟我出來一下。”

他叫的自然是於少冬。

於少冬頓時心涼又懊惱,朝著彌望罵了一句:“你要害死我了!”然後才不得不跟著出去。

彌望更是心慌懊惱地摔回枕頭上,心說,我肯定會比你先死。

於少冬看著淮左的背影跟著他出去,直到他們來到了無人經過的樓梯間,淮左才停下。於少冬也站住,看著淮左的背影,於少冬其實很不確定淮左現在是什麽情緒,他在生氣?還是很冷靜?

那年,於少冬知道淮左父母出事的時候人還在學校,等他立即地趕回來地時候,看到的就已經是一個平靜得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的淮左,於少冬自己還哭得不能自拔,但是淮左卻還反過來安慰他。

於少冬心裏難受又心疼地心想,等淮左轉身過來的時候,想必又是那個冷靜理智的淮左,所有的生氣和憤怒,統統都會被他壓制或者隱藏起來。

果然,回頭來的淮左眼裏還有沒有完全壓下去的怒氣,但是說話卻已經很平靜:“在你們眼裏,我就那麽沒放下我爸媽的事?”

於少冬看著他那樣子,怔了一下,然後竟然一口承認:“是!”

換來的是淮左完全沒有想到於少冬會這麽回答的驚訝表情,好一會兒,才不能理解一般地問:“我到底哪裏讓你們覺得我還沒放下了?我明明……我明明已經……”他質問得甚至有些著急,有些生氣,不明白到底哪裏做錯了。

於少冬卻只是皺著眉看著他,說不出臉上的表情是對淮左的憐憫,還是對他的幽怨。

淮左在經歷了短暫的氣急之後,又很快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我的表現還不夠明確嗎?我明明已經都表現得那麽清楚了,我很清楚他們已經不在人世了,我也已經在很努力地適應他們不在的生活,現在也已經重新振作,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了,為什麽你們還覺得我沒放下?還對我那麽小心翼翼的……”

“那是現在,你之前可不是這樣的。”於少冬辯解。

“那意思是我現在就好了?”

“你現在也不見得好多少。”

淮左無語了,怎麽感覺怎麽說都不對了,怒道:“那你們想要我怎麽樣?我都按照你們期待的,給自己找事,找正事,寫文章,去參加集體活動,盡量去認識更多的人,重新回到人群中了,我還要怎樣?!”

於少冬也好像委屈起來了一樣:“我們就是不知道你想怎樣!給你找這麽多事我們都不知道這些是不是你真正想做的!可是……可是如果不給你找點事,我們怕你想的都是些極端的事。”

“你還這麽想?!是不是還以為我想找死?”

於少冬斬釘截鐵地說:“是!”

“於少冬你是不是有病?!”

“你現在是不想找死了,但你敢肯定你之前沒想過?不,你是沒想過,你每當這麽想的時候就會跟自己說,那不是正確的做法,所以就又勉強自己活下來!然後半死不活地活了兩年!”

淮左完全好像被驚嚇了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於少冬:“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我說的就是事實,你自己回頭看看你這兩年是怎麽過的,你自己說你沒事,該吃吃,該喝喝,但哪點想人過的日子?!哪裏像沒事了?!”

淮左在這事上的確狡辯不了,畢竟自己的確把自己弄得不成樣子,氣得說不出話。

於少冬還繼續說:“你一直都清醒理智,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做了正確什麽做了不對!就跟當初出事的時候一樣,所有人都慌得不得了,可是你卻一點都沒慌,別人哭得稀裏嘩啦,你反倒還去安慰別人!你從頭到尾既沒表現出一點生氣,也沒悲傷,你甚至還去諒解了那個肇事者!”

“我就算不原諒他又有什麽用?他能把我爸媽還回來嗎?!”

“可你至少應該悲傷,應該生氣,應該發洩!而不是從頭到尾都像個冷靜的布娃娃一樣,全都憋在心裏!”

“你的意思是,你希望我哭得死去活來就行了嗎?你們都希望我應該是沈浸在他們去世的而悲傷中是嗎?有用嗎?我就算哭了有什麽用?”

“是沒有用!但是你憋在心裏就有用嗎?冷靜理智就又有用了?你從頭到尾你哭過一次嗎?”

“你怎麽知道我沒哭過?!”

於少冬噎住,他沒想到淮左哭過,因為他沒見過,但在沒人知道的地方,如果淮左偷偷地哭過……

淮左尷尬地別開臉去,“我現在不想跟你說這件事,都已經過去了……”

“你為什麽不在人前哭?”

“什麽?”淮左皺眉看著他:“你現在跟我追究這個有什麽意義?我為什麽要在人前哭?讓大家覺得我更可憐嗎?我背後哭一下也就夠了,跟著你們抱頭大哭烘托氣氛嗎?”

於少冬被他說得心裏也起了氣,“這就是你一直對自己說的是吧?哭沒用,所以就不哭,追究責任沒用,所以你都不去追究別人的責任,這麽寬容大度那幹嘛彌望的事你又叫我去追究,也原諒人家啊!”

“那是彌望的事,又不是我的事!我有什麽資格替他原諒?”

“所以你只能替自己原諒是不是?所以當初你原諒的根本就不是那個貨車司機,你原諒的其實是你對不對?”

“你這……你這到底說的是……”

“你敢說!你當時真正想原諒的不是你自己?你敢說你沒有怪過你自己是因為你的答辯所以才害死了父母!”

淮左好像被狠狠地戳中了心中最尖銳的痛,紅了雙眼地瞪著於少冬:“你……”

“因為你把最嚴重的責任怪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你才不悲不痛,你不是不悲不痛,你是覺得自己沒資格去悲痛,就連害死你父母的人你都覺得沒你的責任大!”

淮左被於少冬指責得身體逐漸失去了力氣,只能求饒一般說:“你不要說了行嗎?”

於少冬的眼睛比淮左還紅,歷來都是他比淮左更感性,這會兒淮左在他面前都示弱了,他又如何自制得了。

“我不是想勾起你心底的痛苦回憶,但是淮左你知道嗎?這兩年我們所有人對你都是提心吊膽的,我們誰都不知道你真正的想法,更怕猜對了你的想法,不敢把你逼狠了,就怕你哪天想通了,就會義無反顧地選擇跟你爸媽去了。”

淮左無奈地看了眼於少冬,怎麽成了想通就去死了?他無力地替自己辯解:“我沒有想過……你們想的那種事……我只是……我只是暫時還沒有找到……”可是他也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我知道,我們都知道……”於少冬也忍住自己想跟著他一起哭的沖動,吸了吸鼻子,說:“所以彌望來的時候,我們其實都挺感激他。我老是想趕他走,是覺得他對你什麽都不知道,萬一不小心亂戳你心事,我們一個不註意,你就真的誰都不在乎了……”

“所以你們就把我爸媽的事全告訴了他?讓他出了事都不敢找我?”

“這我們肯定沒那麽說過,而且你的事也不是我跟他說的,肯定是谷澤林,他跟彌望看起來關系最好了,什麽事都跟彌望說,我就是警告過彌望幾次……沒想到他這麽實誠……”

淮左嘲諷地說他:“這時候還想著推卸責任嫁禍別人?”

“我說的是事實,不信你自己去問他!”

淮左哪還想去追問,站直了說:“算了,這事就這麽過去,你們以後不要跟彌望亂說,要是今天事情出大了……算了,彌望那兒我自己去跟他說。”說著,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打算回去。

於少冬跟著他,問:“沒事吧?”

淮左沒好氣地說:“還能有什麽事,總不會照你們想的去死就是了。”

“彌望你也別跟他計較,他就是被我們嚇唬了,人太老實了……”

“這時候想著幫人家說話了。”

“你看在那小孩兒受這麽重傷的情況下……”

“你別操心了,人家說不定也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等他們倆回到病房,彌望堅持著沒睡過去,剛仔和小宇看到他們回來,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而且還心虛地看了一眼彼此,就又去看彌望。

彌望只目不轉睛地盯著淮左。

剛才淮左跟於少冬一出去,彌望就開始後知後覺地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事,他想跟剛仔他們解釋自己那麽做是有原因的,但不用他說剛仔他們都能明白,所以只能無奈地看著彌望,這事不能說他做錯了,但是,要看學長怎麽想。

剛仔後來也追出去了一下,怕淮左太怪罪彌望就想替他解釋一下,卻不想還沒走過去就聽到一點他們的聲音,而他們談話的內容卻跟彌望毫不相幹。剛仔聽了一點點,不好多聽,也就回來跟彌望說,恐怕學長糾結的問題不是他,而是跟他爸媽有關。

彌望等著淮左的時候,腦袋也一直在想,但是腦震蕩之後的腦袋根本不允許他想太多,他現在只剩下一個意識,那就是學長生自己的氣了,是真生氣了,但因為什麽,彌望卻還沒有找到,但總歸跟自己出車禍,然後不給他打電話這些事脫不了幹系,自己總歸做錯了什麽。

剛仔看他這個樣子,也就先幫他做個決定,不管學長之後還管不管他,今晚他和小宇鐵定要留下,如果學長真的生他的氣不管他了,那之後的事明天再說。

彌望也只好點頭,他也的確不想給學長添麻煩,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會弄成這樣。

為了等淮左回來,彌望一直沒讓自己睡著,他本來腦袋就昏昏沈沈的,但還是強忍著,堅持等到他們回來。

此時淮左和於少冬回來,淮左沒開口,彌望心虛地喊他:“學長……”

淮左淡淡地看了他,看了剛仔他們,問:“今晚你們怎麽安排?”

剛仔和小宇對視一眼,立馬說:“今晚我和小宇留下。”

“你們明天不上班嗎?”

“我們已經請好假了。”

“這個時候還能請到假?”

“事出從急嘛,請得到的。”剛仔說:“聽彌望說你們今天也是忙了一天,不如就先回去休息吧。”

然而淮左卻靜靜地看向彌望,表情淡淡地說:“所以,還是寧願讓他們請假照顧你?”

於少冬站在淮左的背後,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朝著彌望他們微微搖頭,這個時候,還是順著他。

彌望也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今晚不讓學長留下,那麽他明天乃至之後,絕對不會來。他看著淮左那威脅的目光,趕緊地伸手去抓剛仔的衣服,“室長,要不,要不你們今天就回去吧。”

剛仔和小宇也都尷尬地看了彌望,又去看淮左。

淮左也就對他們倆說:“你們回去吧,請一天假到底是一天工資,我到底沒上班,要比你們好安排得多。”

“那——”剛仔跟小宇對視了一眼,又去看了彌望,說:“那我們就回去了?”

彌望忙不疊地點頭。

在剛仔和小宇走之前,於少冬送淮左回去換了一身衣服,以及拿了一些生活用品,然後又把他送回來,路上的時候於少冬其實還有些心裏不平,憑什麽淮左就要去照顧那臭小子?淮左從小到大,就只有自己生病的時候才得到過他在醫院照顧陪床的殊榮,而且都沒過過夜!

於少冬盡管不樂意,但他既沒辦法阻止這事,也不會多深想那麽一點,如果這個時候是其他人坐在淮左的身邊,都可能會有那麽一點察覺和預感,但偏偏是於少冬,他完全沒有想到那一層。

等淮左到了醫院,彌望已經沒熬住睡著了,淮左送剛仔和小宇離開,讓他們倆還有那麽點受寵若驚。

一來一回,淮左已經沒有之前那麽冷峻嚴肅,恢覆了平日裏的彬彬有禮溫和的模樣,符合了彌望跟剛仔他們講過的淮左的形象,既像神明,也想惡魔。

但肯定是個好人沒有錯,就算對彌望那樣,他也還是願意不辭辛勞地留下來照顧彌望,還要幫彌望把事故追究到底。至於他生氣,也是針對彌望沒有第一時間找他,浪費時間等他們從東門過來。

彌望現在似乎還沒弄清這點,他只知道自己做錯了事,讓淮左生他的氣,可從旁觀者的角度,剛仔他們也能公道地說一句,淮左生氣沒有錯,甚至,他正是因為真心把彌望當朋友,所以才會那麽生氣。

剛仔在離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為彌望說點好話:“學長,彌望就暫時麻煩你,如果有需要,隨時跟我們說。另外就是,彌望他其實很尊重你,因為從他離校到現在,一直都在跟我們說你幫過他很多,一直都不知道如何回報你,至於車禍不給你打電話,也是不想給你添麻煩,他就是……他就是把你供起來看的那種,絕對沒有小瞧你的意思,如果他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別跟他計較。”

淮左靜靜地聽完剛仔的話,寬和的一笑,說:“我不會跟他計較的。”

剛仔也只能說到這個地步了,學長願意留下來照顧彌望,就已經說明人家不是什麽小人,彌望的事情會管好,至於其他的問題,那就是他們倆之間的事了。剛仔倒不是很怕他們會鬧僵,彌望自己還不知道錯哪兒呢,就已經誠惶誠恐了,之後只要好好地認錯,讓學長消了氣,大概也就沒事了。

等剛仔他們走了,淮左回到病房,彌望睡得很熟,淮左才開始慢慢整理彌望的事,他仔細查看了彌望的傷情,護士建議他請兩三天的護工,淮左去辦理手續,一會兒之後又接到了梁玉的電話,淮左在電話裏聲音很平靜地安撫她,等跟她掛了電話,醫院裏早就安靜下來了。

他晚上睡的是醫院的陪護床,那種收起來就能做凳子,放下就是一張簡單的床那種,淮左喜歡窄床,但也一樣不覺得這床睡著舒服,但躺在醫院,卻莫名地讓他心安,他有些疲憊地捂了捂眼,但凡還有能做的事,逗比什麽都不做要好得多。

病房裏沒有想象的舒適,也沒有想象的安靜,其他房間裏不時傳來病人的咳嗽聲或者動靜聲,就是他們的這間病房,也有一個呼嚕聲震天的家屬,淮左很久都沒睡著。

好容易迷迷糊糊地好像睡著了,彌望突然不舒服起來,他一哼,淮左就醒了,翻身起來看他。

彌望麻醉過去了,重傷處痛得難受,但更難受的還是頭,淮左看他樣子,將他扶起來,彌望想吐,他將垃圾簍拿起來送到他面前,一邊趕緊地按了呼叫鈴。

護士過來看了,彌望卻只是幹嘔,幹嘔了兩下之後就又不想吐了,但手腳處還是疼得難受,護士跟淮左說,如果疼得實在受不了,可以吃一顆止疼藥,床頭的那個藥袋子裏那盒。

彌望到底還是吃了一顆,折騰了一會兒,才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天亮都沒醒。

第二天,淮左是被醫院的清潔弄醒的,天都還沒有亮,醫院裏的人基本就已經開始動作起來,打掃清潔的人,還有交班的護士,巡床的醫生,一直進進出出,來來往往。

彌望醒得也早,九點左右醒過來,人還是不是很精神,淮左給他買了醫院的早飯,但彌望吃不下,只喝了幾口牛奶。

淮左給彌望找來的護工已經到位,第一天彌望大部分時間都在睡,淮左大部分時間也都是靜靜坐著,事情並沒有想象的多,所以空下的時間大多數也都是跟病房裏其他人聊天。半天下來,他也就基本了解了病房裏其他人的人都是因為什麽住院,而其他人也一樣清楚了彌望的車禍,以及淮左對彌望來說只是學長。

淮左當時也想,是啊,只是學長。

午後,於少冬就來了,一來就看到淮左在給彌望削蘋果,頓時心就酸得跟檸檬一樣,撈了蘋果就大咬一口,淮左無語地看著他,少冬反而瞪他:看什麽看?再看我就不給彌望查了。

彌望見狀忙笑說:“少冬哥吃。”

淮左又看了眼彌望,彌望就又自覺閉嘴,現在他就跟還沒被赦免重罪的死刑犯一樣,沒發言權。

但淮左還是又開始重削一個。

於少冬吃了蘋果,所以事肯定是辦好了的,他跟他們說,監控已經查過了,可以追要賠償,但對方堅持不賠,所以可能要請律師打官司。

淮左說:“那就請,找唐律師。”

於少冬也一點沒疑問地點頭。

兩個人也沒征求彌望意見把事情敲定了,事實上彌望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如果學長有把握,那麽他都聽淮左的。

只是彌望不知道昨晚的事到底算過沒過去,學長為自己沒給他打電話的事顯然是生氣了的,可是生完了氣他又沒找自己算賬,甚至還把剛仔他們都趕走了,留在醫院裏照顧自己,還幫自己處理車禍的事情。

這麽一想,那就是過去了嗎?還是說,學長是看他現在傷著,所以幹脆留著,等秋後算賬?

彌望現在是一步躊躇,就再沒有膽量開口了,現在的平靜至少讓他覺得表面上他們都還是和睦的,可是如果揭開這層薄紗,那麽他跟淮左可能就真的會分道揚鑣了。

彌望只想讓這表面上的平靜能持續多久就持續多久,哪怕只等自己出院呢。而這期間,他只能乖巧地聽話,就好像這樣能讓淮左真的諒解他。

到臨近傍晚的時候,淮左和於少冬說的唐律師就來了。

唐律師本是文學協會地律師顧問,專職處理的其實是文學版權方面的事居多,但也不是處理不了其他法律糾紛,就比如當初淮左父母的車禍,就是他出面去處理的,當時如果要合理追究,肇事者要賠淮左一筆不小的賠償,只是後來淮左撤了追責,他也就沒費多少力,只幫淮左處理了關於他家遺產和他父母保險的事。

沒想到時隔兩年,他竟然又被請來處理交通糾紛,而且還是淮左的,心裏邊忍不住都有些對淮左產生了同情,這娃是跟交通事故杠上了還是怎麽的?

但是等他了解到了彌望跟淮左之間的關系之後,他反而有些尷尬地心想,如果按照概率和玄學來說的話,自己是不是更該同情這個叫彌望的小夥子?

唐律師來主要是跟彌望這個當事人了解當時的情況,由他親口講述一邊。

彌望都據實以告,能想起地細節全都說得清清楚楚,只是當淮左聽到他出事的時候是剛看了他的短信之後,淮左有些出神,唐律師也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其實彌望這邊根本沒什麽需要提供的,他是屬於完全被害者,單單只看監控就基本勝券在握了。但唐律師親自來見他一面,除了了解他的口供之外,還有就是詢問他想怎麽追責。

彌望卻朝淮左看去。

唐律師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向淮左。

淮左表情依然很冷淡,但態度很堅決說:“能追到多少追多少。”

唐律師不由得微微詫異地看了眼淮左,哎喲,刮目相看了哦。

然後唐律師還是又去看彌望,看他怎麽說。

彌望立即說:“就照學長說的。”

唐律師打趣地笑問:“這麽相信你學長?”

彌望肯定地點頭,又說:“另外,我不知道請您要收多少費用,您該收多少就收多少,學長為我墊付的,我之後都會全部還給學長。”

彌望說得誠懇,但全然沒註意到旁邊淮左的表情根本談不上和善。

唐律師笑了笑,說:“放心,我不貴,你請得起的。”

唐律師做好了所有的筆錄之後就走了,淮左送他下樓,都是老熟人,昨天甚至在宴會上還見過,唐律師這會兒也不好去損淮左,只是有些好奇他跟受害者之間的關系,不由得感嘆一句:“你這學弟跟你關系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淮左卻來了一句:“他只是比較蠢而已。”

唐律師不由得笑了,“但有個聰明的學長,到底還是不會吃虧。”

淮左沒接話,唐律師也不好繼續打趣了,只說:“放心好了,這案子簡單,就當是為兩年前那筆律師費收得太輕松的附贈吧。”

淮左低頭道了一聲謝。

“難得,能看到你今天這模樣,兩年前就該如此,這次是回神了是吧?”

淮左尷尬地不好意思擡頭了,說:“我爸媽那次,還沒好好寫過您。”

唐律師卻說:“沒有啊,你那次有很認真地謝過我,而且對當時所有幫你處理你爸媽後事的人都挨個鞠躬致謝了的,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說,這小子將來肯定是幹大事的人。”

淮左臉色怔楞了一下,好像唐律師說的那個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樣,但也都默認了下來。

唐律師笑過一下也就夠了,拍了拍淮左肩膀,“能振作就行,未來的路還很長,好好幹,我期待什麽時候能給你打一個大官司,贏了用你的版權給我一個超大的紅包。”

“您這祝福……”

唐律師哈哈大笑。

淮左送走了唐律師,就順道給彌望買晚飯,還沒回來,谷澤林和飛鳥就先後到了,蔣煜修這次有事沒能來,只讓飛鳥帶了問候。

彌望躺床上一邊吃飯,一邊跟他們道謝。

谷澤林飛鳥他們則都看著淮左給彌望調整床的斜度,幫他架好桌子,擺好飯菜,都有那麽點傻眼。彌望半邊手腳全都廢了,左腳左手都被包得跟粽子一樣,連掌碗都辦不到,幸好的是他是右撇子,不然恐怕連吃飯都要淮左餵。

看著他們倆吃飯的樣子,谷澤林和飛鳥默默地對視一眼,目光之中都有點心照不宣,看樣子危機似乎並沒有完全接觸。

他們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彌望車禍的事的,一個個的震驚和擔憂不比梁玉和於少冬少,然後才從於少冬那裏知道了更多的細節,紛紛自責他們好像把彌望嚇過分了,差點誤了事,然後聽到了於少冬說淮左對他的一頓責問,他們開始後怕起淮左找他們秋後算賬起來。

等淮左不在的機會,他們倆趕緊地問彌望:你還沒安撫下你學長?

彌望一張小臉可憐巴巴的,說還沒有,他不敢。

谷澤林和飛鳥其實也有點心虛,如果真的要算賬,恐怕所有人都該為彌望擔點責任,承擔點暴風雨的傷害,但想到於少冬都在淮左面前遭了一頓,他們就不想做這個好人了。

於少冬算是好的了,橫沖直撞但是歪打正著戳中了淮左的痛點,但這辦法只能用一次,誰敢再去戳一次淮左的痛?找死呢不是?

於是,他們只能勸彌望,跟彌望說:你看哈,我們怎麽的都是共犯,當初也是一起密謀過淮左的,現在惹火了淮左,他怎麽的都要找人撒氣的,重點肯定還是在你的頭上,與其所有人都挨一頓,不如就你一個人受了吧,一個人受苦,總比所有人全都受苦要好得多,你看是吧?

彌望無語地看著他們,感情勝利的果實大家分,陰溝裏翻船就自己一個人抗啊?

他們倆都給彌望一個Good Luck的祝福表情。

彌望心裏邊一直戰戰兢兢,住院期間淮左說什麽他就做什麽,但淮左其實並沒有一直都在病房裏,他給彌望請了一個護工,很專業,甚至很會解悶。唯一讓彌望感到有些尷尬的是是個阿姨,在一些需要方便的時候,其實並不是那麽方便。

阿姨見狀,就笑了起來,對彌望說:“大小夥子的害羞什麽?我孫子都讀小學了,難道還怕看到你什麽?”

彌望臉紅了大半,他當然知道在醫院這種地方,生死都蓋過了男女講究,但他就是覺得是在不好意思而已,但比起阿姨,他更不想讓淮左幫自己搭手,所以反而在淮左在的時候,他麻利得很。

兩三天下來,彌望已經跟病房裏的大家打得火熱起來,他本就是個口齒伶俐愛聊天的人,這幾天的功夫,他都知道隔壁床那位叔叔家的小女兒的期中成績了。

所以沒當淮左回病房來的時候,就經常看到彌望跟他們有說有笑,可是在看到淮左之後,彌望反而謹慎嚴肅起來,說話小心翼翼地,看得其他人一個勁地跟彌望打聽他跟淮左之間到底是怎麽個關系,說不好,作為一個學長還來照顧他,說好,但他們倆看上去似乎一點都不像好朋友。

彌望只一個勁地表示,學長是好人,學長為他做了很多事。

於少冬在幫彌望確認了交通問題之後就回去上班了,之後的事基本上也就轉交到給了淮左跟蹤,後來警察也來過,但除了跟彌望問錄口供,其他都是跟淮左交涉,但事情的進展淮左也都會好好地跟彌望說,基本上就是,沒什麽問題,肇事司機那邊大概也覺得沒什麽勝算,就不想鬧了,準備給賠償。

彌望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快就解決了,這當中定然是少不了淮左的奔走安排,但現在恩情大了,彌望反而一句輕飄飄的謝謝說不出口了,而是先謝了唐律師,想必唐律師在這當中出了不少力,他得好好謝謝人家,不知道之後有沒有機會能當面謝謝他,或者請他吃飯。

淮左頭也沒擡地淡淡說:唐律師一般都很忙,大概沒時間請他吃飯。以及唐律師也說,因為他工作的特殊性,所以也就不期待下次還能讓你見到他。

彌望幹笑了一下,心說,這是玩笑話?還是字面意思啊?

剛仔他們後來也一直沒機會再來看一眼彌望,因為彌望沒住到一個星期就出院了,但回去之後,也一直跟著彌望的情況,對事情的順利只能用沈默和唏噓來回應,果然在這個社會混,還是得有錢有勢才行,要是放他們身上,雖不至於真的吃虧,但絕對不會這麽順利。

但他們都一同擔憂起了這個花費,尤其律師費,肇事司機賠償應該是不包含律師費的吧?

剛仔他們說著,就給彌望轉了一筆錢過來,把彌望嚇了一跳,問他們這是幹嘛?

剛仔說:先收著吧,誰知道你到底要花多少錢?在賠償下來之前,還不都是要花自己的錢,總不能全都讓學長墊吧?

彌望其實覺得,如果僅僅只是出錢就能償還,那麽都還是小事。他怕的是,這份恩情恐怕不是錢就能償還的,唐律師恐怕不是沖著錢來的,而是學長的面子,所以錢對人家來說只是小事。

彌望只是覺得自己欠下學長的債是真的越來越多了。

剛仔他們又問及,難道學長還沒有原諒彌望?

彌望不好說,學長在醫院的時候其實一直都有些忙,幫他見醫生,聽醫生診斷,又幫他跟蹤事故賠償的事,忙前忙後的,怎麽看都不想是要放任他不管的樣子。

可除了聊正經事,他們基本上沒有聊過其他的閑話,學長也沒有再提他之前打電話的事,對他也一樣是和顏悅色的樣子。

可是這樣反而讓彌望覺得有些不安心。

剛仔他們安慰他,學長到底是大人大量,不會跟他計較的。

彌望心說,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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