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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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那一晚上也就這麽吃吃喝喝玩玩鬧鬧過去，彌望也沒覺得無聊，也沒覺得累，來的人並不止預計的一二十人，後來還來了一些人，彌望也沒有全都去認識一遍，認識過的也沒有全都記住。
到聚會結束，眾人逐漸散去，彌望自然是跟著幾個主人家一道最後離開的，他甚至還把沒吃完的食物都打包了一下，給飛鳥蔣哥還有澤林哥他們都有一份。
飛鳥誇道：“還是咱們彌望賢惠，就這點，少冬是八輩子都趕不上。”
而八輩子都趕不上彌望的於少冬今晚把自己喝醉了，上車的時候回過神來，念著淮左上車，他要送他回家。
蔣煜修將他手腳塞回車去，跟他說：“他現在有彌望了，你就別管了。”
彌望有些無奈地發現，在自己人這裏，少冬哥果然還是隨便被欺負的那個。
淮左沒於少冬喝得多，但他卻好像有些累到了，到底還是從早上就開始行動起來，日積月累下來的疏於鍛煉，他的體能問題到底還是顯露出來了，在回家地途中基本沒怎麽說話，讓彌望覺得他這個生日聚會過得也不是那麽開心。
淮左開不開心彌望是不知道，但他累到了彌望倒是清楚，臨近中午了被彌望的信息叫醒出現在客廳的時候，人還是迷迷糊糊的，聽到說午飯是昨天打包帶回來的，他甚至都沒什麽胃口，找了杯酸奶來喝。
彌望說給他弄點其他的，淮左搖頭，說暫時沒胃口。
客廳裏，彌望把昨天從現場帶回來的白玫瑰已經插上，這讓淮左想起了昨晚，有種鬧劇還沒結束似的頭疼。
彌望看他那模樣，問：“不舒服？”
淮左搖搖頭。
“那個，學長，昨天的衣服……”
淮左捏著酸奶擡頭，表情很平靜地看著他。
彌望一咬牙，說：“我把錢給你吧。”
淮左垂下眼睛，說：“我那不是賠給你的嗎？”
潑一杯可樂就賠好幾千的衣服，這杯可樂可真值錢。
“那我還給你，我只穿了一天，洗幹凈還是新的。”
淮左想都不想就說：“我不要。”
“那我就給你錢！”雖然一個月的工資讓他肉痛，但就當提前十年奢侈了。
“收下吧，他們昨晚還花了我好近兩萬呢，你被他們折騰了一個月，你該得的辛苦費。”
兩萬？彌望驚愕，一晚上就花了那麽多？但又想到昨晚那場地大小，還有現場布置，又覺得花得竟然很值。
但彌望還是為淮左感到心疼，他說：“我也沒幹什麽，主要還是澤林哥他們操辦的。再說這主意還是他們出的呢，就算要給辛苦費也是他們給，怎麽全都是你給錢？”
淮左聽了，忍不住點點頭：“說得也是。”然後就拿起手機。
彌望楞了一下之後反應過來，差點撲上去：“學長你該不會——”他欲哭無淚地懇求：“學長你別，我自己買了行不？”
“你又不想要。”淮左看著他說。
“我要，我想要！”
“但你要給錢。”
“我當然要給錢了。”
“那我還是讓他們平攤吧。”
彌望哭，他這什麽邏輯？
很快，淮左進了他們那個親衛隊群，飛鳥給拉進去的，然後拉進去之後淮左第一句就是：昨天給彌望買衣服的錢，你們平攤一下。
彌望以頭搶桌，趕緊在群裏發言：我自己給，大家不用管學長的話。
飛鳥收到淮左的消息叫她把他拉進他們的那個群，她也沒多想，但沒想到進來卻是這句話，她問道：花了多少錢？
淮左說：不到一萬。
飛鳥說：那你給了不就行了？還叫我們平攤什麽？
彌望跟著澄清：不用不用，我自己給。而且沒有一萬，只有五千塊。
飛鳥：五千你拿出來說什麽？你學長差你這五千塊？
淮左發：彌望心疼我昨晚花了太多錢，不想讓我出。
飛鳥：……
谷澤林：……
蔣煜修：……
彌望：我沒有【淚流】
飛鳥：彌望，你就心疼你家學長，你都不心疼心疼我們的啊？真是白疼你了！
谷澤林：就是！你都不想想，你學長什麽家底，我們什麽情況，上班族，血汗錢！你還忍心叫我們給？！真是白疼你了！
蔣煜修：就是。真是白疼你了！
彌望無語，心說蔣哥你疼我什麽了？
但看他們這麽小氣，彌望也跟著不滿起來：你們這麽說也不對啊，學長的錢就不是錢了嗎？學長現在都還沒工作呢，就算是金山銀山也不能這麽造啊。
眾人又給發了一排排省略號出來。
谷澤林：得！這是真學弟！親的。
飛鳥：得！這是真賢惠！親得不能再親了。
彌望又一次絕倒，感覺自己裏外不是人了。
淮左坐在對面，優哉游哉地喝著酸奶看戲，沈悶的心情都好了許多。
於少冬來晚了，他昨天喝得半醉，這臨近中午了，還是他媽把他喊起來的，一上來就看到莫名其妙的消息：搞什麽？彌望賢惠什麽了？
一會兒之後他翻到了重點了，跟著就對彌望叫嚷：彌望，淮左給你你收了就是了，他要給你買的，又不是我們，你跟我們要什麽錢？你想錢想瘋了你？
彌望很無辜，自己沒想錢，也沒瘋。
淮左：你少冬哥現在最給不起的就是錢了，恐怕攤這五千都攤不下來。
眾人忍不住看著手機笑，所有人都想，於少冬你這個說話不把門的，沒看到淮左在嗎？還敢欺負彌望。
於少冬沒反應過來，立馬說：誰攤不下來了？區區五千塊你說誰給不起了？
淮左：那給吧。
然後於少冬半天就沒消息了，半天只有才發出一句：想讓我給彌望買單，門兒都沒有！你自己要給彌望買的你自己給！
眾人跟在後面發大笑的表情包，嘲笑少冬的無能為力。
彌望詫異了，於少冬工資很低嗎？
他看向淮左，淮左說：“可能比你還低點。”
彌望震驚，這怎麽會？
淮左跟他說：“你對刑警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他們那從性質上說都屬於公務員，若非有特殊情況，工資都是固定的。如果不拼命，一年到頭也就年終獎有點盼頭。於少冬工作還不到兩年，就算是年終獎也還沒領到一個全年的。”
“公務員不是鐵飯碗嗎？”
“鐵飯碗又不是金飯碗，當公務員就能發家致富，那全都去當公務員好了。”
可彌望家的親戚們可都說，公務員是最好的工作。
可彌望又一想，這麽說來自己至少也有一樣比少冬哥強了，沒想到在這樣的地方竟然還能扳回一城。
彌望一高興，就跑去群裏“大發善心”：既然少冬哥工資這麽低，那還是別讓他攤了。
可於少冬看了，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高興的反而是其他的人，怎麽看這句話怎麽喜劇。
但其他人看彌望說這話，於是紛紛跑來哭窮，谷澤林率先跑在第一：我工資也低，比你少冬哥還低！
飛鳥也跟著扯謊：我也低啊，別看我和你蔣哥在銀行工作，我們這才工作沒兩年呢，都是拿基本工資。
看著他們這麽不說實話，於少冬不樂意了，他工資低給不起是事實，但他們那可是貨真價實的有錢，怎麽還跟自己比慘呢？跟著就把他們的工資水平一個個地爆了出來，一排列，於少冬的確是最低的，然後就是彌望，跟著是谷澤林，最高的當然還是在銀行上班的那倆，蔣煜修可能職位比飛鳥高點，但飛鳥今後的工資可能會比蔣煜修還更高點。
彌望發現他的眼界還是低了一點，當他身邊的人都還沈浸在公務員是鐵飯碗的時候，可學長周圍的人卻一點都不拘泥於他們熱衷的鐵飯碗。
看著他們相互自爆，無異於自相殘殺，彌望看得忍不住樂了起來，然後發出去一句：看吧，你們一個個工資都這麽高，學長連工作都沒有呢！
一句話成功讓他們沈默，以及重新團結起來，谷澤林說：偏心還是你彌望更偏心。你學長想要工作還不容易？就看他願不願意！
彌望擡頭看了眼淮左，淮左看著消息表情沒什麽異樣，發出去一句：我不願意。
彌望看了笑了，說：看吧，學長不願意，不願意就沒收入，沒收入你們還花他的錢？
其他人紛紛無語，最後揚言：你自己看著辦吧！要麽花你學長的錢，要麽花你自己的錢，想讓我們出錢，沒門！
彌望沒想到最後竟然落到這個下場，擡頭和淮左四目相對，面面相覷，雖說一開始彌望就做好了自己花錢的準備，但現在落得，怎麽感覺是他和淮左輸了呢？
他對淮左說：“我給，我給。”自己找的事，只能自己領了。
淮左在群裏發：如果不攤彌望的衣服錢，就攤昨晚聚會的錢吧。
彌望震驚地看著他這消息，不敢發言。
然後，谷澤林發了一句：絕還是你淮左絕。
然後默默的，他發了一千二百五出來。
接著蔣煜修發了兩千五。
於少冬發了一句：你找我媽要。
淮左全都收下了，收了之後還把屏幕給彌望看。
彌望這下是真的撞桌子了，然後立馬地給他們單獨把錢都還回去，但不出意外的全都退了回來，蔣煜修回他：收著吧，鬧著玩的，不用放心上。
谷澤林也跟他說：一千塊而已，不是什麽大事，但下次你學長說什麽就是什麽，別跟他唱反調了，你鬥不過他的。
彌望心說現在知道了，但晚了。
彌望：對不起，澤林哥。
谷澤林又說：都說了沒什麽了，淮左這是在整我們呢，我們給他驚喜的事他還被報覆我們，所以才整這麽一出，但說到底他只是不想讓你出錢而已，偏心還是你學長更偏心。
彌望又一次地說：對不起。
谷澤林：好了，都說了不是什麽大事，而且這次也的確辛苦你了，當了那麽久的臥底，如果不是你，真的沒人能把淮左弄出來。
彌望：我什麽都沒做。
谷澤林：你在就已經是最大的勝算了，熟人根本不可能把淮左弄出來。也就只能仗著他還不能對你放任不管，所以才能把他弄出來。
彌望心想，但你們也不能這麽整他啊。他忍不住問谷澤林：澤林哥，你們搞這一次只是為了讓學長出去跟大家開心一下嗎？
谷澤林說：為什麽這麽問？
彌望：我原本以為你們是想讓學長出門，怕他一直在家裏都快跟社會脫節了，但我看學長又沒有脫節，出去之後還是能好好地適應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昨晚是單純地只是為了聚一次會？
谷澤林一會兒之後消息才發過來：你學長不脫節，他清醒著呢，做什麽都跟正常人一樣，但離開太久，就怕他回不來了，慢慢來吧。
彌望將谷澤林的話看了好幾遍。
谷澤林又發了一句：總歸不會有什麽大事，但大家對他的期望還是要更高點，如果他願意，他自己知道該怎麽做，如果不願意，沒人能強迫他。
彌望發現，雖然他一直跟淮左生活在一起，但他對淮左的了解卻依然沒他們多。好比現在坐在他面前的人，手中玩著手機，全身心都好像很懶散，但彌望卻覺得在他這個樣子背後，卻在三言兩語地捉弄著別人。
淮左擡頭起來，問彌望：“錢給出去了嗎？”
彌望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是沒怎麽了解透學長，但是學長卻好像對他已經了若指掌了。
“沒有。”
淮左笑了笑，心情好了好像也有胃口吃飯了，叫彌望去把昨天帶回來的那些弄來吃。
淮左雖的確不愛吃剩菜，但好在沒吃的他也不會鬧，餓了有什麽就吃什麽。彌望在確認他這個性格之後，私心地控制了他的飲食，哪怕知道他不愛吃也不會另做。畢竟這些都是花了大價錢買的，不吃真的對不起錢。
提起錢彌望就覺得他們真的奢侈，一晚上兩萬塊就這麽沒了，雖說物有所值，但也真的沒必要那麽花，他們都沒錢，怎麽就那麽能花錢呢？
彌望嚴重懷疑他們全都在撒謊。
“要說家裏有錢，誰最有錢？”彌望忍不住好奇問出這個問題。
淮左原本以為彌望會在金錢上因為跟他們有差距所以會盡量避免這個問題，但現在發現他完全沒有這個問題。
淮左毫不猶豫地說：“我。”
彌望噎住。
“但學長你又不工作，早晚會坐吃山空被人趕上的，如果從未來的角度來看，誰有可能超過你？”
淮左其實很想跟他深度討論一下關於文學作品的儲存價值和版權的問題，但張了張嘴，還是沒說，也不是自己的，說出來也不好意思，於是他就給他解惑了他本來的問題：“得看走到什麽樣的程度，如果說你將來能跟任正非一樣，那就是你，谷澤林若是能做到馬雲那樣，那就是谷澤林。”
彌望忙搖頭，笑了說：“辦不到辦不到。”又問：“那學長你和少冬就沒可能了嗎？”
“你問的是賺錢，最賺錢的都是商業，我跟於少冬都不行，但我們比你們強的是，我們的家業三世累積，會比你們穩。”
彌望感嘆。
“其實要論單個賺錢能力，目前，我們熟悉的人當中，真正收入最高的不是蔣煜修和飛鳥，而是澤林他哥。”
“澤坤哥？搞生物實驗？”
“嗯。”
“很賺錢？”
“反正據我的了解，除了科技也就是生物最賺錢。谷澤坤一個項目的收入就能上百萬，甚至更多，而且他還不是打工仔，那個實驗室就是他的，他就相當於老板，收入全都是他的，在那裏上班的所有人都是他開工資，每個月發工資都要發近百萬。”
彌望驚愕：“澤坤哥多大年齡？”
“三十出頭。”
彌望忍不住說：“那我沒去跟著他上班是不是虧了？”
淮左好笑地看著他：“你跟了他才會虧了，他主要不是做程序的，你去給他打工也只能是個邊緣人員。而且我都說了，除了科技生物是最賺錢的，你排在他前邊呢。”
但前提是有個華為。彌望笑了笑，雖然知道這個鼓勵的確很讓人動心，但自己是行業最末端最底層，別說超越澤坤哥了，就是望其項背恐怕都辦不到。
淮左也把話補全：“搞生物實驗也不是沒有風險，實驗失敗，或者錯過了時機，都有可能虧錢。而且要先投錢，有的項目至少要三五年才見回錢，想要搞大項目，更要有耐性，運氣差點，十年八年的收入可能跟你都差不多。”
彌望卻說：“但我覺得重要的不是收入，而是工作性質，搞生物實驗科技實驗什麽的，都是為了造福社會，意義跟我們只是為了生存溫飽而奮鬥完全不一樣。還有少冬哥的刑警，在我們老百姓的眼中，那都是很神聖的職業，少冬哥就是英雄一樣的人。而且工資比我還低，那得是擁有多高尚的道德才能讓少冬哥以那樣的出身條件去做刑警？”
彌望說得真情實意，可卻還是把淮左給驚得被飯粒給嗆到，嗆得他滿臉通紅，趕緊地喝了兩口水才順過去，擡頭去看彌望，然後就笑了出來。
彌望以為他覺得自己是在說笑，還辯解：“我是說認真的！”
就是因為他是認真的，所以淮左才覺得好笑，好容易平息下去，他說：“首先，我代澤林他哥和少冬，對你對他們工作性質的認可表示感謝。但是呢，我還是要代他們跟你說清楚，免得你對他們真的產生太大的誤會。谷澤坤的工作雖說的確是造福社會的，但他最初和最終的目的，大概真的只是為了單純的賺錢，曾經他就考慮過轉行做醫療——這兩行有相通的地方，你不用覺得奇怪。再者呢，你少冬哥當然沒你想的那麽道德高尚，他會有今天，完全可以說是陰差陽錯，甚至可以說，是飛鳥救了他。”
彌望好奇，讓淮左繼續說。
這事說來也簡單。於少冬因為有背景在，所以家裏面原本的原本，是希望他可以進體制從政的，他爺爺和爸爸都可以給他鋪路。但逐漸長大之後發現他性格不頂事，不可能在那種全是十八個心眼子的群體中走太遠，所以後來也就不強求了，只想他能找個普普通通的工作安安分分地上班也就罷了。
但實際上如果真那麽做了，少冬也覺得有些不甘，可他從小就被教育不準在外邊仗著他爺爺和爸爸的身份地位幹壞事，就跟刻煙吸肺似的，有點成陰影了，所以他也同樣不想以後工作了他爸也插手。
當時淮左就給他提出一個建議，讓他離開他爸的範圍，去別的地方一展宏圖。可他性格一時沒扳過來，外強中幹，平日裏叫叫嚷嚷的但實際上並不怎麽自信。
直到他們認識了飛鳥，於少冬沈浸在飛鳥給他創造的神通廣大的臆想世界中不可自拔，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可以成為像那樣的人的，竟生出了莫名的自信和勇氣，讓他臨到關頭，竟然毅然選擇了去讀警校。
而所有人也都沒想到的是他在離開了家裏和淮左之後，竟然能夠獨立，現在在刑警的路上做得有模有樣。連梁玉都感謝過飛鳥，說飛鳥挽救了於少冬的命運。
飛鳥早期因為淮左和於少冬鬧早戀傳聞一直縮著頭做人，沒想到竟然還會有鹹魚翻身的時候，盡管被誇獎了，但謙虛地說極不敢當，改變少冬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想成為一個能配得上淮左的人，所以才那麽堅定。
總結陳詞：愛情的力量！
臨了都還在極力堅守自己腐女的初心，堅信他們那是真愛。
而彌望聽完，當場就想問淮左，少冬哥難道對你真的不是真愛？
“學長……我問個問題……”
淮左面露一種你敢胡說八道我就要你好看的眼神示意他：你說。
彌望預感到了後果的嚴重，說：“還是算了。”
淮左又一臉就知道是這樣的眼神滿意地收回了表情，繼續吃飯。
說真的，彌望第一次有種想做媒人的沖動，哪怕學長跟少冬哥都是男的呢，可他們倆對彼此的影響，還有一起成長的感情，那簡直不是外人可比擬的。他就不明白，少冬哥那麽在乎學長，學長又那麽特別對待少冬哥，他們倆怎麽就沒在一起？還害得學長一直孤身一人。
不過若是少冬哥跟學長在一起，那恐怕自己現在在哪兒都不一定呢！
緊張又刺激的十二月過去，他們迎來了元旦新年，彌望還是不知道那個聚會對淮左來說到底有什麽作用，學長看上去跟過去沒什麽兩樣，還是依舊晚睡晚起，也不見他跟那些朋友們的聯系活躍起來，就好像那一次聚會，所有人都快樂了，唯獨學長沒有。
元旦節，全國放三天小長假。
一月一日，彌望卻又出現在了幾天前才來過的展覽館，幾天前五顏六色的油畫沒了，現在全變成了白紙黑字的書法作品。
跟彌望一起來的，當然不是他的學長，而是原408寢室的幾個理工男。
一月一號他們誰都沒有回家，因為這天剛好是小宇的生日，他們也許久未碰面，打算聚會吃個飯，順便給小宇過個生日。
彌望當即就說要送小宇一個生日禮物，其他哥幾個都有份，把他們全都給叫了出來。兄弟幾個心想彌望還是上道的，自己發財之後還想著回饋兄弟幾個，全都興致勃勃地趕來，沒想到送到他們面前的卻是一張書法展的門票。
小宇當即的就想摔票走人，剛仔和李茂也都是興致缺缺，被彌望死死拉著，拿繼承民族文化，陶冶精神情操一堆的話強行把他們攔住，最後還是承諾了中午的火鍋，才死活把他們在展覽館裏留了一個小時。
幾個理工男被靜謐莊重的環境摧殘了一個小時，出來之後，一個個跟升華了似的，眼裏都快沒有世俗了，直到紅彤彤的火鍋將他們喚回了人間。幾人大快朵頤，連吃了好幾筷子的毛肚才活了過來，剛仔跟彌望吐槽：“我說你啊，也不知道上輩子到底是得罪了神，還是點化了魔，這輩子不知道是那神來討債的，還是那魔來報恩的，造孽啊。”
一語畢，眾人齊齊舉手過頂給剛仔鼓掌。
李茂：“好詞！”
小宇：“好詩！”
彌望：“是好句吧！”
三個理工男，只湊得出一句準確的稱讚。
剛仔嘆氣：“剛看到了一幅字，寫的是入魔容易入神難，感受頗深。”
“這說明咱們還是不虛此行的。”彌望趕緊說。
“來得好，但下次別來了。”
“這是推廣咱們的傳統文化！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全國僅有多少人會寫毛筆字？又有多少人還在寫書法？再沒人寫說不定書法就沒傳人了！”
“反正來一次你就得請客一次，吃什麽我們定！”小宇說，他怨念是最大的，還以為已經發達了又見過世面了的彌望會給自己什麽驚喜，這驚喜還真的是驚大發了。
雖說分開了，但也不是斷了聯系，彌望這幾個月的經歷他們也都有相互溝通，整體來說，他們三個人這個幾個月的經歷加起來都沒彌望的精彩。
以他們的理解，那就是彌望先是被學長的朋友發現誤以為是學長包養了狐貍精給連翻審查，再就是被委以重任潛伏在他這個心思深沈的魔王身邊做臥底，結果魔王早就發現了，默不作聲地看著他演了一個月的戲，臨了潑了他半身可樂又賠了他一身豪華皮膚，最後帶他進入了大觀園，見識了傳聞中的金陵兒女的生活百態。
這歷程，簡直可以用波瀾起伏來形容。
但不得不說的是，他們整體來說還是羨慕彌望際遇的，且不說他白的了幾千塊的衣服——雖然彌望也不知道會不會穿，就是去認識了一圈那些人，也算是見了世面了。淮左的那個圈子，基本上可以說是高出他們一個水平，哪怕有同行，人家做的那都是工程級別的，參與的也是國企或者政府性質，跟研究相關的項目。
再看他們呢？別說什麽崇高的志向了，全都還在溫飽線上徘徊呢。
既然是同行，認識了這樣的人，將來就算找工作，肯定都會有不小的幫助。
彌望雖然也心裏清楚，但覺得這話說得太早，他還沒到那種能讓他們成為自己人脈的地步。
這時，剛仔問到了彌望的一個重點：“你是要搬出來，還是繼續住下去？”
一針見血。
彌望嘆氣：“我也不知道，今年先住完吧，等年後來看。”
彌望最初只打算住到找到工作的，結果工作有了，就想著轉正後再搬，後來轉正了就想著年底了，可現在年底了，彌望卻想著要不再住個一年半載，等家裏賬還清了。
這麽一想，自己竟然有點一步步地貪得無厭起來。
小宇說：“搬出來幹嘛？你不是跟學長相處挺好的嗎？他又沒說要趕你走，你著什麽急？”
剛仔說：“話不是這麽說，現在彌望其實處於很尷尬的時候，往前看他們沒有交情，學長讓彌望住他家完全就是一種人情債，多住一天就多一天的債。往後看——除非學長真的需要一個做飯打掃的。”
彌望苦笑。他現在也的確拿捏不準自己跟學長到底還能不能一起住下去，從學長的角度看，他已經幫到了自己最需要的時候，從自己的角度看，也的確能夠自力更生了，更何況，學長還說過更習慣一個人生活，那麽自己住下去完全就是仗著人家寬容，厚著臉皮賴在人家那裏。
只是這個問題，彌望在年前的確沒有機會再去想，元旦過後，他的時間好像突然加速了一樣，每天都忙了起來。
首先是工作，臨近年末，小組項目要求在年前就要完成，絕對不能拖到年後，於是全都加緊了時間趕了起來。彌望之後基本上每天至少都要加班一個小時，有幾天跟大家一起加班到了九點，按時回家的時候屈指可數。別說回去給淮左做飯了，就是他自己有時候都沒時間吃飯。
淮左自己無所謂，自己會想辦法找吃的，難道半年沒點過外賣自己就不會了？
倒是彌望辦公室的人調侃起彌望，但凡加班晚了點，都會問他他學長怎麽辦。
彌望無語地回答：“還能怎麽辦？餓著唄。”然後還調侃回去：“餓死了公司給賠償嗎？”
他們好笑：“你學長餓死了憑什麽公司給賠償？”
“我這是因公廢私，都要養死一個學長了，怎麽不能賠？”
“養死了就換一個。”
彌望怔了下，驚愕又憤怒地問：“我學長是寵物啊？”
他們大笑：“跟寵物沒什麽兩樣！”
緊趕慢趕，他們到底還是把工作完成了，完成之後連口氣都沒歇，就又立即出發去了峨眉山，他們公司今年在峨眉山團建，三天兩夜。
淮左還以為彌望加完班之後至少能歇上兩天，眼看著他打包行李，淮左也只能祝他玩得開心，心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該學學開火了。
而彌望也以為自己緊張工作大半個月之後，團建旅行就真的是讓他們去輕松兩天，可這個旅程別說輕松了，幾乎連松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單單是坐車就差點讓他四肢不展，頭昏眼花，峨眉山那個十八彎的山路，就連彌望這種不暈車的人下車之後都天旋地轉，更有其他吐得死去活來的人。
作為還能站得起來的公司最年輕的新人，他幾乎成了最繁忙的人，忙前忙後地照顧眾人，小彌幾乎都成了120似的，到處都在喊。但效果也顯著，總歸第一天之後，全公司上下最值得信賴的人，非彌望莫屬。
幾天的團建旅行，彌望累得昏天暗地，別說跟淮左分享景色了，到了晚上也只能給他問一句吃過飯沒，然後就倒頭就睡了。
雖然付出了很多，可惜卻沒給彌望帶來什麽好運，年會上他僅僅只抽到一個全公司人人都有的五十塊紅包，委屈極了。
不過年終獎卻給了他一個驚喜，足以彌補他年會上的毫無收獲。
年會成為年前最後的放肆，年會過後，離放假也就只有一個星期了，不僅大家心情愉悅，就是工作量也輕了不少，幾乎只是對項目查漏補缺，辦公室裏彌漫著渙散的人心，從組長到項目經理也全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怎麽管。
彌望也享受著這一年勞累過後的放松，他第一年上班，收獲太大，從工作到人際，想起半年前還在找工作的自己，完全想不到今年臨終會是現在的樣子。他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去跟家人們團聚了。
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還是淮左，年前的忙碌讓彌望很是愧疚，他甚至都不知道淮左每天都吃些什麽，有沒有準時吃。而且他發現自己早出晚歸的這一個月，學長好像在家裏也在忙些什麽。他趁著年前最後的時間，也給淮左家做了一次大掃除，在打掃書房的時候，發現書房被學長整理過，但顯然東西太多，學長沒怎麽整理好，還弄得有些亂。
為此他還跟淮左說，應該告訴他，叫他一起幫忙整理啊。
淮左卻說：“我也不是說全部要整，我只是想整理一下我爺爺的那些東西。”
年後，彌望才知道，學長為什麽突然整理他爺爺的東西。
彌望回家之前，又跟淮左提出邀請他一起回去過年，但也完全沒抱希望他會答應。淮左也的確去不了，他的春節也一樣安排得滿滿當當的，哪怕只有一場跟同齡人的聚會，他還有不少需要上門拜訪的老師和長輩。
至於除夕，他也不會是一個人過。去年也不是，只不過是在自己家裏，但今年他到底走出去了，於家的人不會放過他的。
更何況今年他已經見過不少人了，但還唯獨沒去於家報過到，所以這個年他就算呆在家裏只是想偷個懶也是不可能的了。
彌望的假期只有七天，短短七天的時間，他既覺得長這麽大一樣就沒過過這麽短的寒假，從二十九到初五，別說親戚走不完了，感覺陪家人的時間都不夠。又覺得這簡直就是一筆時間財富，都不知道該怎麽用。
他在前輩們的經驗傳授下，定了二十八晚上的票，這樣當晚就能到家。他當天上班是直接帶著行李箱去的，臨近下班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劃水，到點了誰都沒有停留，趕緊地打卡下樓，然後打車去火車站，在路上就差點堵得他趕不上車，好險不險的，到底還是坐上了回家的車，他立即給淮左和家裏邊都發了消息，自己順利上車，給淮左發來年見，給家裏邊發一會兒見。
淮左給他回覆：回家好好玩，過一個好年。
彌望也跟他說：學長你也是。
但這話發完彌望就又覺得有些心裏難安，這一個月他是真的一點都沒照顧到他，如果說他欠著淮左的恩，那麽他現在早已經債臺高築了。
彌望坐了幾個小時的動車，零點後才到站，他爸媽開車來火車站接的他。
火車站燈火通明，彌望穿過依然人頭攢動的人群找到了他爸媽。一見面，他就撲上去，他爸爸大笑著一把將兒子熊抱住，使勁地拍了拍。
彌望抱過了爸爸又去抱媽媽，被媽媽笑著揉了揉臉，說：“喲！還長胖了！”
“比國慶的時候胖了三斤！”
“好吃的都被你吃的吧？你看你學長瘦的！”
“學長胖了五斤！他自己說的！”
一家三口抱成一團笑著，上車之後也還是問彌望他學長這過年要怎麽過？
車裏有暖氣，彌望一邊脫衣服，一邊跟他們交代學長過年的事，證明他不是沒真誠地邀請學長，是學長真的有事。
至於除夕，學長也有去處，不會一個人過的。
聽彌望說完，他爸媽也就說，不會一個人過就好。
學長的話題也就到此為止，一家人還是歡喜地談起了自家的事。彌望今天的收獲可以說是驚喜，他每個月都能給家裏寄回大半的工資，年末了，還得了一筆不小的年終獎，全都給了媽媽，還給媽媽解釋這筆年終獎的含金量，跟他們小組長都差不多了，自己可只工作了半年啊。
彌望媽媽也多少耳聞了其他人家裏的孩子寄多少回家，心中大為驕傲。
其實也沒有到逼著彌望必須努力攢錢的地步，他才畢業，在父母看來，也只是個剛離開大學的孩子，完全可以優哉游哉地慢慢去適應工作和社會。可是看到彌望這麽有上進心，又這麽有進步和成就，就又都掩蓋掉了那些愧疚，只要孩子沒吃苦就行。
這個年對彌望來說短暫又忙碌，客棧在過年期間還是在接待客人，比旺季都還旺一點，每天都是滿客。他忍不住心想幸好學長沒有來，不然既沒他住的地方，自己也沒時間陪他。如此忙碌，他當然是想幫爸媽分擔，讓他們在一年到尾的時候，可以好好休息休息，該去走親戚就去走親戚。
但是他爸媽卻跟他說：“客棧一年到頭有的是空閑休息的時候，你一年到頭都在上班，難得過年就去好好休息。”
彌望舉著自己肱二頭肌：“我年輕力盛！”
“你爸媽還老當益壯呢！去去去！出去玩，拍點什麽景色之類的給你學長，叫你學長明年來家裏玩！”
彌望無奈了，也就只好帶著妹妹，扶著奶奶，代他們去走親戚。路上拍了好些老家和景區的照片，不單獨發給淮左，而是發到親衛隊的群裏。
群裏的人都很賞臉，誇了一波彌望老家的景色，說得空去旅游。
彌望就趕緊推薦自家客棧，叫他們來，免費入住！
他們都應著，說好，到時候別沒房間。
彌望說別人可能沒有，但他們不可能沒有。
飛鳥誇彌望可真會說話。
淮左沒說話，但彌望知道他應該看到了。彌望本來還想問他在做什麽，打算怎麽過年，但沒多久就知道了，於少冬發了一張學長的照片出來，環境不是學長家，彌望猜測可能是於少冬家。學長坐在窗邊的沙發椅上看手機，沒看鏡頭，顯然是於少冬偷拍的。
彌望想起了之前學長為了氣少冬哥，還專門跟他一起拍了一張合照，翻出來一看，發現彌足珍貴。
於少冬發出去自然是為了炫耀，但是他忘了那個群裏還有淮左，等淮左看到之後，給於少冬的眼神只能於少冬自己體會。
但於少冬不在意，他高興，不僅他高興，他全家都高興，他媽還偷偷地抹眼淚。
全家都扛不住，淮左被於少冬推著去送紙巾。
梁玉說：“沒事，明年會更好的。”
淮左低聲應道：“嗯。”
除夕的晚上，彌望在群裏跟所有人拜年，還發了個紅包意思意思，他們全都點了。點了之後，就開啟了一輪紅包游戲，每個人都發，每個人都搶，搶到最後一個為止。
彌望送出去五十，收回來竟然有一百二，小賺。
這個年他過得也迅速，七天的時間，感覺眨眼就結束了，但又感覺好像做了很多事。
啟程回學長家的前一天，彌望媽媽給他收拾了一堆的東西，讓彌望給帶回去。
彌望年前回來的時候，學長給塞了不少東西讓他給家裏帶回來，就好比他們兩個大男人都吃不得的阿膠，還有些其他的美容養顏的東西，雖然不知道價格，但彌望也知道價格肯定不菲。
所以年後，彌望媽媽也投桃報李，東西肯定比不上學長給的，但辣椒醬，幹筍，還有茶葉，都是親自做的，也是地方特產，只能算得上一個心意。
學長也完全沒想嫌棄，在彌望跟他媽媽視頻的時候，還當面道了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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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上也就這麽吃吃喝喝玩玩鬧鬧過去，彌望也沒覺得無聊，也沒覺得累，來的人並不止預計的一二十人，後來還來了一些人，彌望也沒有全都去認識一遍，認識過的也沒有全都記住。
到聚會結束，眾人逐漸散去，彌望自然是跟著幾個主人家一道最後離開的，他甚至還把沒吃完的食物都打包了一下，給飛鳥蔣哥還有澤林哥他們都有一份。
飛鳥誇道：“還是咱們彌望賢惠，就這點，少冬是八輩子都趕不上。”
而八輩子都趕不上彌望的於少冬今晚把自己喝醉了，上車的時候回過神來，念著淮左上車，他要送他回家。
蔣煜修將他手腳塞回車去，跟他說：“他現在有彌望了，你就別管了。”
彌望有些無奈地發現，在自己人這裏，少冬哥果然還是隨便被欺負的那個。
淮左沒於少冬喝得多，但他卻好像有些累到了，到底還是從早上就開始行動起來，日積月累下來的疏於鍛煉，他的體能問題到底還是顯露出來了，在回家地途中基本沒怎麽說話，讓彌望覺得他這個生日聚會過得也不是那麽開心。
淮左開不開心彌望是不知道，但他累到了彌望倒是清楚，臨近中午了被彌望的信息叫醒出現在客廳的時候，人還是迷迷糊糊的，聽到說午飯是昨天打包帶回來的，他甚至都沒什麽胃口，找了杯酸奶來喝。
彌望說給他弄點其他的，淮左搖頭，說暫時沒胃口。
客廳裏，彌望把昨天從現場帶回來的白玫瑰已經插上，這讓淮左想起了昨晚，有種鬧劇還沒結束似的頭疼。
彌望看他那模樣，問：“不舒服？”
淮左搖搖頭。
“那個，學長，昨天的衣服……”
淮左捏著酸奶擡頭，表情很平靜地看著他。
彌望一咬牙，說：“我把錢給你吧。”
淮左垂下眼睛，說：“我那不是賠給你的嗎？”
潑一杯可樂就賠好幾千的衣服，這杯可樂可真值錢。
“那我還給你，我只穿了一天，洗幹凈還是新的。”
淮左想都不想就說：“我不要。”
“那我就給你錢！”雖然一個月的工資讓他肉痛，但就當提前十年奢侈了。
“收下吧，他們昨晚還花了我好近兩萬呢，你被他們折騰了一個月，你該得的辛苦費。”
兩萬？彌望驚愕，一晚上就花了那麽多？但又想到昨晚那場地大小，還有現場布置，又覺得花得竟然很值。
但彌望還是為淮左感到心疼，他說：“我也沒幹什麽，主要還是澤林哥他們操辦的。再說這主意還是他們出的呢，就算要給辛苦費也是他們給，怎麽全都是你給錢？”
淮左聽了，忍不住點點頭：“說得也是。”然後就拿起手機。
彌望楞了一下之後反應過來，差點撲上去：“學長你該不會——”他欲哭無淚地懇求：“學長你別，我自己買了行不？”
“你又不想要。”淮左看著他說。
“我要，我想要！”
“但你要給錢。”
“我當然要給錢了。”
“那我還是讓他們平攤吧。”
彌望哭，他這什麽邏輯？
很快，淮左進了他們那個親衛隊群，飛鳥給拉進去的，然後拉進去之後淮左第一句就是：昨天給彌望買衣服的錢，你們平攤一下。
彌望以頭搶桌，趕緊在群裏發言：我自己給，大家不用管學長的話。
飛鳥收到淮左的消息叫她把他拉進他們的那個群，她也沒多想，但沒想到進來卻是這句話，她問道：花了多少錢？
淮左說：不到一萬。
飛鳥說：那你給了不就行了？還叫我們平攤什麽？
彌望跟著澄清：不用不用，我自己給。而且沒有一萬，只有五千塊。
飛鳥：五千你拿出來說什麽？你學長差你這五千塊？
淮左發：彌望心疼我昨晚花了太多錢，不想讓我出。
飛鳥：……
谷澤林：……
蔣煜修：……
彌望：我沒有【淚流】
飛鳥：彌望，你就心疼你家學長，你都不心疼心疼我們的啊？真是白疼你了！
谷澤林：就是！你都不想想，你學長什麽家底，我們什麽情況，上班族，血汗錢！你還忍心叫我們給？！真是白疼你了！
蔣煜修：就是。真是白疼你了！
彌望無語，心說蔣哥你疼我什麽了？
但看他們這麽小氣，彌望也跟著不滿起來：你們這麽說也不對啊，學長的錢就不是錢了嗎？學長現在都還沒工作呢，就算是金山銀山也不能這麽造啊。
眾人又給發了一排排省略號出來。
谷澤林：得！這是真學弟！親的。
飛鳥：得！這是真賢惠！親得不能再親了。
彌望又一次絕倒，感覺自己裏外不是人了。
淮左坐在對面，優哉游哉地喝著酸奶看戲，沈悶的心情都好了許多。
於少冬來晚了，他昨天喝得半醉，這臨近中午了，還是他媽把他喊起來的，一上來就看到莫名其妙的消息：搞什麽？彌望賢惠什麽了？
一會兒之後他翻到了重點了，跟著就對彌望叫嚷：彌望，淮左給你你收了就是了，他要給你買的，又不是我們，你跟我們要什麽錢？你想錢想瘋了你？
彌望很無辜，自己沒想錢，也沒瘋。
淮左：你少冬哥現在最給不起的就是錢了，恐怕攤這五千都攤不下來。
眾人忍不住看著手機笑，所有人都想，於少冬你這個說話不把門的，沒看到淮左在嗎？還敢欺負彌望。
於少冬沒反應過來，立馬說：誰攤不下來了？區區五千塊你說誰給不起了？
淮左：那給吧。
然後於少冬半天就沒消息了，半天只有才發出一句：想讓我給彌望買單，門兒都沒有！你自己要給彌望買的你自己給！
眾人跟在後面發大笑的表情包，嘲笑少冬的無能為力。
彌望詫異了，於少冬工資很低嗎？
他看向淮左，淮左說：“可能比你還低點。”
彌望震驚，這怎麽會？
淮左跟他說：“你對刑警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他們那從性質上說都屬於公務員，若非有特殊情況，工資都是固定的。如果不拼命，一年到頭也就年終獎有點盼頭。於少冬工作還不到兩年，就算是年終獎也還沒領到一個全年的。”
“公務員不是鐵飯碗嗎？”
“鐵飯碗又不是金飯碗，當公務員就能發家致富，那全都去當公務員好了。”
可彌望家的親戚們可都說，公務員是最好的工作。
可彌望又一想，這麽說來自己至少也有一樣比少冬哥強了，沒想到在這樣的地方竟然還能扳回一城。
彌望一高興，就跑去群裏“大發善心”：既然少冬哥工資這麽低，那還是別讓他攤了。
可於少冬看了，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高興的反而是其他的人，怎麽看這句話怎麽喜劇。
但其他人看彌望說這話，於是紛紛跑來哭窮，谷澤林率先跑在第一：我工資也低，比你少冬哥還低！
飛鳥也跟著扯謊：我也低啊，別看我和你蔣哥在銀行工作，我們這才工作沒兩年呢，都是拿基本工資。
看著他們這麽不說實話，於少冬不樂意了，他工資低給不起是事實，但他們那可是貨真價實的有錢，怎麽還跟自己比慘呢？跟著就把他們的工資水平一個個地爆了出來，一排列，於少冬的確是最低的，然後就是彌望，跟著是谷澤林，最高的當然還是在銀行上班的那倆，蔣煜修可能職位比飛鳥高點，但飛鳥今後的工資可能會比蔣煜修還更高點。
彌望發現他的眼界還是低了一點，當他身邊的人都還沈浸在公務員是鐵飯碗的時候，可學長周圍的人卻一點都不拘泥於他們熱衷的鐵飯碗。
看著他們相互自爆，無異於自相殘殺，彌望看得忍不住樂了起來，然後發出去一句：看吧，你們一個個工資都這麽高，學長連工作都沒有呢！
一句話成功讓他們沈默，以及重新團結起來，谷澤林說：偏心還是你彌望更偏心。你學長想要工作還不容易？就看他願不願意！
彌望擡頭看了眼淮左，淮左看著消息表情沒什麽異樣，發出去一句：我不願意。
彌望看了笑了，說：看吧，學長不願意，不願意就沒收入，沒收入你們還花他的錢？
其他人紛紛無語，最後揚言：你自己看著辦吧！要麽花你學長的錢，要麽花你自己的錢，想讓我們出錢，沒門！
彌望沒想到最後竟然落到這個下場，擡頭和淮左四目相對，面面相覷，雖說一開始彌望就做好了自己花錢的準備，但現在落得，怎麽感覺是他和淮左輸了呢？
他對淮左說：“我給，我給。”自己找的事，只能自己領了。
淮左在群裏發：如果不攤彌望的衣服錢，就攤昨晚聚會的錢吧。
彌望震驚地看著他這消息，不敢發言。
然後，谷澤林發了一句：絕還是你淮左絕。
然後默默的，他發了一千二百五出來。
接著蔣煜修發了兩千五。
於少冬發了一句：你找我媽要。
淮左全都收下了，收了之後還把屏幕給彌望看。
彌望這下是真的撞桌子了，然後立馬地給他們單獨把錢都還回去，但不出意外的全都退了回來，蔣煜修回他：收著吧，鬧著玩的，不用放心上。
谷澤林也跟他說：一千塊而已，不是什麽大事，但下次你學長說什麽就是什麽，別跟他唱反調了，你鬥不過他的。
彌望心說現在知道了，但晚了。
彌望：對不起，澤林哥。
谷澤林又說：都說了沒什麽了，淮左這是在整我們呢，我們給他驚喜的事他還被報覆我們，所以才整這麽一出，但說到底他只是不想讓你出錢而已，偏心還是你學長更偏心。
彌望又一次地說：對不起。
谷澤林：好了，都說了不是什麽大事，而且這次也的確辛苦你了，當了那麽久的臥底，如果不是你，真的沒人能把淮左弄出來。
彌望：我什麽都沒做。
谷澤林：你在就已經是最大的勝算了，熟人根本不可能把淮左弄出來。也就只能仗著他還不能對你放任不管，所以才能把他弄出來。
彌望心想，但你們也不能這麽整他啊。他忍不住問谷澤林：澤林哥，你們搞這一次只是為了讓學長出去跟大家開心一下嗎？
谷澤林說：為什麽這麽問？
彌望：我原本以為你們是想讓學長出門，怕他一直在家裏都快跟社會脫節了，但我看學長又沒有脫節，出去之後還是能好好地適應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昨晚是單純地只是為了聚一次會？
谷澤林一會兒之後消息才發過來：你學長不脫節，他清醒著呢，做什麽都跟正常人一樣，但離開太久，就怕他回不來了，慢慢來吧。
彌望將谷澤林的話看了好幾遍。
谷澤林又發了一句：總歸不會有什麽大事，但大家對他的期望還是要更高點，如果他願意，他自己知道該怎麽做，如果不願意，沒人能強迫他。
彌望發現，雖然他一直跟淮左生活在一起，但他對淮左的了解卻依然沒他們多。好比現在坐在他面前的人，手中玩著手機，全身心都好像很懶散，但彌望卻覺得在他這個樣子背後，卻在三言兩語地捉弄著別人。
淮左擡頭起來，問彌望：“錢給出去了嗎？”
彌望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是沒怎麽了解透學長，但是學長卻好像對他已經了若指掌了。
“沒有。”
淮左笑了笑，心情好了好像也有胃口吃飯了，叫彌望去把昨天帶回來的那些弄來吃。
淮左雖的確不愛吃剩菜，但好在沒吃的他也不會鬧，餓了有什麽就吃什麽。彌望在確認他這個性格之後，私心地控制了他的飲食，哪怕知道他不愛吃也不會另做。畢竟這些都是花了大價錢買的，不吃真的對不起錢。
提起錢彌望就覺得他們真的奢侈，一晚上兩萬塊就這麽沒了，雖說物有所值，但也真的沒必要那麽花，他們都沒錢，怎麽就那麽能花錢呢？
彌望嚴重懷疑他們全都在撒謊。
“要說家裏有錢，誰最有錢？”彌望忍不住好奇問出這個問題。
淮左原本以為彌望會在金錢上因為跟他們有差距所以會盡量避免這個問題，但現在發現他完全沒有這個問題。
淮左毫不猶豫地說：“我。”
彌望噎住。
“但學長你又不工作，早晚會坐吃山空被人趕上的，如果從未來的角度來看，誰有可能超過你？”
淮左其實很想跟他深度討論一下關於文學作品的儲存價值和版權的問題，但張了張嘴，還是沒說，也不是自己的，說出來也不好意思，於是他就給他解惑了他本來的問題：“得看走到什麽樣的程度，如果說你將來能跟任正非一樣，那就是你，谷澤林若是能做到馬雲那樣，那就是谷澤林。”
彌望忙搖頭，笑了說：“辦不到辦不到。”又問：“那學長你和少冬就沒可能了嗎？”
“你問的是賺錢，最賺錢的都是商業，我跟於少冬都不行，但我們比你們強的是，我們的家業三世累積，會比你們穩。”
彌望感嘆。
“其實要論單個賺錢能力，目前，我們熟悉的人當中，真正收入最高的不是蔣煜修和飛鳥，而是澤林他哥。”
“澤坤哥？搞生物實驗？”
“嗯。”
“很賺錢？”
“反正據我的了解，除了科技也就是生物最賺錢。谷澤坤一個項目的收入就能上百萬，甚至更多，而且他還不是打工仔，那個實驗室就是他的，他就相當於老板，收入全都是他的，在那裏上班的所有人都是他開工資，每個月發工資都要發近百萬。”
彌望驚愕：“澤坤哥多大年齡？”
“三十出頭。”
彌望忍不住說：“那我沒去跟著他上班是不是虧了？”
淮左好笑地看著他：“你跟了他才會虧了，他主要不是做程序的，你去給他打工也只能是個邊緣人員。而且我都說了，除了科技生物是最賺錢的，你排在他前邊呢。”
但前提是有個華為。彌望笑了笑，雖然知道這個鼓勵的確很讓人動心，但自己是行業最末端最底層，別說超越澤坤哥了，就是望其項背恐怕都辦不到。
淮左也把話補全：“搞生物實驗也不是沒有風險，實驗失敗，或者錯過了時機，都有可能虧錢。而且要先投錢，有的項目至少要三五年才見回錢，想要搞大項目，更要有耐性，運氣差點，十年八年的收入可能跟你都差不多。”
彌望卻說：“但我覺得重要的不是收入，而是工作性質，搞生物實驗科技實驗什麽的，都是為了造福社會，意義跟我們只是為了生存溫飽而奮鬥完全不一樣。還有少冬哥的刑警，在我們老百姓的眼中，那都是很神聖的職業，少冬哥就是英雄一樣的人。而且工資比我還低，那得是擁有多高尚的道德才能讓少冬哥以那樣的出身條件去做刑警？”
彌望說得真情實意，可卻還是把淮左給驚得被飯粒給嗆到，嗆得他滿臉通紅，趕緊地喝了兩口水才順過去，擡頭去看彌望，然後就笑了出來。
彌望以為他覺得自己是在說笑，還辯解：“我是說認真的！”
就是因為他是認真的，所以淮左才覺得好笑，好容易平息下去，他說：“首先，我代澤林他哥和少冬，對你對他們工作性質的認可表示感謝。但是呢，我還是要代他們跟你說清楚，免得你對他們真的產生太大的誤會。谷澤坤的工作雖說的確是造福社會的，但他最初和最終的目的，大概真的只是為了單純的賺錢，曾經他就考慮過轉行做醫療——這兩行有相通的地方，你不用覺得奇怪。再者呢，你少冬哥當然沒你想的那麽道德高尚，他會有今天，完全可以說是陰差陽錯，甚至可以說，是飛鳥救了他。”
彌望好奇，讓淮左繼續說。
這事說來也簡單。於少冬因為有背景在，所以家裏面原本的原本，是希望他可以進體制從政的，他爺爺和爸爸都可以給他鋪路。但逐漸長大之後發現他性格不頂事，不可能在那種全是十八個心眼子的群體中走太遠，所以後來也就不強求了，只想他能找個普普通通的工作安安分分地上班也就罷了。
但實際上如果真那麽做了，少冬也覺得有些不甘，可他從小就被教育不準在外邊仗著他爺爺和爸爸的身份地位幹壞事，就跟刻煙吸肺似的，有點成陰影了，所以他也同樣不想以後工作了他爸也插手。
當時淮左就給他提出一個建議，讓他離開他爸的範圍，去別的地方一展宏圖。可他性格一時沒扳過來，外強中幹，平日裏叫叫嚷嚷的但實際上並不怎麽自信。
直到他們認識了飛鳥，於少冬沈浸在飛鳥給他創造的神通廣大的臆想世界中不可自拔，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可以成為像那樣的人的，竟生出了莫名的自信和勇氣，讓他臨到關頭，竟然毅然選擇了去讀警校。
而所有人也都沒想到的是他在離開了家裏和淮左之後，竟然能夠獨立，現在在刑警的路上做得有模有樣。連梁玉都感謝過飛鳥，說飛鳥挽救了於少冬的命運。
飛鳥早期因為淮左和於少冬鬧早戀傳聞一直縮著頭做人，沒想到竟然還會有鹹魚翻身的時候，盡管被誇獎了，但謙虛地說極不敢當，改變少冬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想成為一個能配得上淮左的人，所以才那麽堅定。
總結陳詞：愛情的力量！
臨了都還在極力堅守自己腐女的初心，堅信他們那是真愛。
而彌望聽完，當場就想問淮左，少冬哥難道對你真的不是真愛？
“學長……我問個問題……”
淮左面露一種你敢胡說八道我就要你好看的眼神示意他：你說。
彌望預感到了後果的嚴重，說：“還是算了。”
淮左又一臉就知道是這樣的眼神滿意地收回了表情，繼續吃飯。
說真的，彌望第一次有種想做媒人的沖動，哪怕學長跟少冬哥都是男的呢，可他們倆對彼此的影響，還有一起成長的感情，那簡直不是外人可比擬的。他就不明白，少冬哥那麽在乎學長，學長又那麽特別對待少冬哥，他們倆怎麽就沒在一起？還害得學長一直孤身一人。
不過若是少冬哥跟學長在一起，那恐怕自己現在在哪兒都不一定呢！
緊張又刺激的十二月過去，他們迎來了元旦新年，彌望還是不知道那個聚會對淮左來說到底有什麽作用，學長看上去跟過去沒什麽兩樣，還是依舊晚睡晚起，也不見他跟那些朋友們的聯系活躍起來，就好像那一次聚會，所有人都快樂了，唯獨學長沒有。
元旦節，全國放三天小長假。
一月一日，彌望卻又出現在了幾天前才來過的展覽館，幾天前五顏六色的油畫沒了，現在全變成了白紙黑字的書法作品。
跟彌望一起來的，當然不是他的學長，而是原408寢室的幾個理工男。
一月一號他們誰都沒有回家，因為這天剛好是小宇的生日，他們也許久未碰面，打算聚會吃個飯，順便給小宇過個生日。
彌望當即就說要送小宇一個生日禮物，其他哥幾個都有份，把他們全都給叫了出來。兄弟幾個心想彌望還是上道的，自己發財之後還想著回饋兄弟幾個，全都興致勃勃地趕來，沒想到送到他們面前的卻是一張書法展的門票。
小宇當即的就想摔票走人，剛仔和李茂也都是興致缺缺，被彌望死死拉著，拿繼承民族文化，陶冶精神情操一堆的話強行把他們攔住，最後還是承諾了中午的火鍋，才死活把他們在展覽館裏留了一個小時。
幾個理工男被靜謐莊重的環境摧殘了一個小時，出來之後，一個個跟升華了似的，眼裏都快沒有世俗了，直到紅彤彤的火鍋將他們喚回了人間。幾人大快朵頤，連吃了好幾筷子的毛肚才活了過來，剛仔跟彌望吐槽：“我說你啊，也不知道上輩子到底是得罪了神，還是點化了魔，這輩子不知道是那神來討債的，還是那魔來報恩的，造孽啊。”
一語畢，眾人齊齊舉手過頂給剛仔鼓掌。
李茂：“好詞！”
小宇：“好詩！”
彌望：“是好句吧！”
三個理工男，只湊得出一句準確的稱讚。
剛仔嘆氣：“剛看到了一幅字，寫的是入魔容易入神難，感受頗深。”
“這說明咱們還是不虛此行的。”彌望趕緊說。
“來得好，但下次別來了。”
“這是推廣咱們的傳統文化！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全國僅有多少人會寫毛筆字？又有多少人還在寫書法？再沒人寫說不定書法就沒傳人了！”
“反正來一次你就得請客一次，吃什麽我們定！”小宇說，他怨念是最大的，還以為已經發達了又見過世面了的彌望會給自己什麽驚喜，這驚喜還真的是驚大發了。
雖說分開了，但也不是斷了聯系，彌望這幾個月的經歷他們也都有相互溝通，整體來說，他們三個人這個幾個月的經歷加起來都沒彌望的精彩。
以他們的理解，那就是彌望先是被學長的朋友發現誤以為是學長包養了狐貍精給連翻審查，再就是被委以重任潛伏在他這個心思深沈的魔王身邊做臥底，結果魔王早就發現了，默不作聲地看著他演了一個月的戲，臨了潑了他半身可樂又賠了他一身豪華皮膚，最後帶他進入了大觀園，見識了傳聞中的金陵兒女的生活百態。
這歷程，簡直可以用波瀾起伏來形容。
但不得不說的是，他們整體來說還是羨慕彌望際遇的，且不說他白的了幾千塊的衣服——雖然彌望也不知道會不會穿，就是去認識了一圈那些人，也算是見了世面了。淮左的那個圈子，基本上可以說是高出他們一個水平，哪怕有同行，人家做的那都是工程級別的，參與的也是國企或者政府性質，跟研究相關的項目。
再看他們呢？別說什麽崇高的志向了，全都還在溫飽線上徘徊呢。
既然是同行，認識了這樣的人，將來就算找工作，肯定都會有不小的幫助。
彌望雖然也心裏清楚，但覺得這話說得太早，他還沒到那種能讓他們成為自己人脈的地步。
這時，剛仔問到了彌望的一個重點：“你是要搬出來，還是繼續住下去？”
一針見血。
彌望嘆氣：“我也不知道，今年先住完吧，等年後來看。”
彌望最初只打算住到找到工作的，結果工作有了，就想著轉正後再搬，後來轉正了就想著年底了，可現在年底了，彌望卻想著要不再住個一年半載，等家裏賬還清了。
這麽一想，自己竟然有點一步步地貪得無厭起來。
小宇說：“搬出來幹嘛？你不是跟學長相處挺好的嗎？他又沒說要趕你走，你著什麽急？”
剛仔說：“話不是這麽說，現在彌望其實處於很尷尬的時候，往前看他們沒有交情，學長讓彌望住他家完全就是一種人情債，多住一天就多一天的債。往後看——除非學長真的需要一個做飯打掃的。”
彌望苦笑。他現在也的確拿捏不準自己跟學長到底還能不能一起住下去，從學長的角度看，他已經幫到了自己最需要的時候，從自己的角度看，也的確能夠自力更生了，更何況，學長還說過更習慣一個人生活，那麽自己住下去完全就是仗著人家寬容，厚著臉皮賴在人家那裏。
只是這個問題，彌望在年前的確沒有機會再去想，元旦過後，他的時間好像突然加速了一樣，每天都忙了起來。
首先是工作，臨近年末，小組項目要求在年前就要完成，絕對不能拖到年後，於是全都加緊了時間趕了起來。彌望之後基本上每天至少都要加班一個小時，有幾天跟大家一起加班到了九點，按時回家的時候屈指可數。別說回去給淮左做飯了，就是他自己有時候都沒時間吃飯。
淮左自己無所謂，自己會想辦法找吃的，難道半年沒點過外賣自己就不會了？
倒是彌望辦公室的人調侃起彌望，但凡加班晚了點，都會問他他學長怎麽辦。
彌望無語地回答：“還能怎麽辦？餓著唄。”然後還調侃回去：“餓死了公司給賠償嗎？”
他們好笑：“你學長餓死了憑什麽公司給賠償？”
“我這是因公廢私，都要養死一個學長了，怎麽不能賠？”
“養死了就換一個。”
彌望怔了下，驚愕又憤怒地問：“我學長是寵物啊？”
他們大笑：“跟寵物沒什麽兩樣！”
緊趕慢趕，他們到底還是把工作完成了，完成之後連口氣都沒歇，就又立即出發去了峨眉山，他們公司今年在峨眉山團建，三天兩夜。
淮左還以為彌望加完班之後至少能歇上兩天，眼看著他打包行李，淮左也只能祝他玩得開心，心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該學學開火了。
而彌望也以為自己緊張工作大半個月之後，團建旅行就真的是讓他們去輕松兩天，可這個旅程別說輕松了，幾乎連松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單單是坐車就差點讓他四肢不展，頭昏眼花，峨眉山那個十八彎的山路，就連彌望這種不暈車的人下車之後都天旋地轉，更有其他吐得死去活來的人。
作為還能站得起來的公司最年輕的新人，他幾乎成了最繁忙的人，忙前忙後地照顧眾人，小彌幾乎都成了120似的，到處都在喊。但效果也顯著，總歸第一天之後，全公司上下最值得信賴的人，非彌望莫屬。
幾天的團建旅行，彌望累得昏天暗地，別說跟淮左分享景色了，到了晚上也只能給他問一句吃過飯沒，然後就倒頭就睡了。
雖然付出了很多，可惜卻沒給彌望帶來什麽好運，年會上他僅僅只抽到一個全公司人人都有的五十塊紅包，委屈極了。
不過年終獎卻給了他一個驚喜，足以彌補他年會上的毫無收獲。
年會成為年前最後的放肆，年會過後，離放假也就只有一個星期了，不僅大家心情愉悅，就是工作量也輕了不少，幾乎只是對項目查漏補缺，辦公室裏彌漫著渙散的人心，從組長到項目經理也全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怎麽管。
彌望也享受著這一年勞累過後的放松，他第一年上班，收獲太大，從工作到人際，想起半年前還在找工作的自己，完全想不到今年臨終會是現在的樣子。他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去跟家人們團聚了。
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還是淮左，年前的忙碌讓彌望很是愧疚，他甚至都不知道淮左每天都吃些什麽，有沒有準時吃。而且他發現自己早出晚歸的這一個月，學長好像在家裏也在忙些什麽。他趁著年前最後的時間，也給淮左家做了一次大掃除，在打掃書房的時候，發現書房被學長整理過，但顯然東西太多，學長沒怎麽整理好，還弄得有些亂。
為此他還跟淮左說，應該告訴他，叫他一起幫忙整理啊。
淮左卻說：“我也不是說全部要整，我只是想整理一下我爺爺的那些東西。”
年後，彌望才知道，學長為什麽突然整理他爺爺的東西。
彌望回家之前，又跟淮左提出邀請他一起回去過年，但也完全沒抱希望他會答應。淮左也的確去不了，他的春節也一樣安排得滿滿當當的，哪怕只有一場跟同齡人的聚會，他還有不少需要上門拜訪的老師和長輩。
至於除夕，他也不會是一個人過。去年也不是，只不過是在自己家裏，但今年他到底走出去了，於家的人不會放過他的。
更何況今年他已經見過不少人了，但還唯獨沒去於家報過到，所以這個年他就算呆在家裏只是想偷個懶也是不可能的了。
彌望的假期只有七天，短短七天的時間，他既覺得長這麽大一樣就沒過過這麽短的寒假，從二十九到初五，別說親戚走不完了，感覺陪家人的時間都不夠。又覺得這簡直就是一筆時間財富，都不知道該怎麽用。
他在前輩們的經驗傳授下，定了二十八晚上的票，這樣當晚就能到家。他當天上班是直接帶著行李箱去的，臨近下班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劃水，到點了誰都沒有停留，趕緊地打卡下樓，然後打車去火車站，在路上就差點堵得他趕不上車，好險不險的，到底還是坐上了回家的車，他立即給淮左和家裏邊都發了消息，自己順利上車，給淮左發來年見，給家裏邊發一會兒見。
淮左給他回覆：回家好好玩，過一個好年。
彌望也跟他說：學長你也是。
但這話發完彌望就又覺得有些心裏難安，這一個月他是真的一點都沒照顧到他，如果說他欠著淮左的恩，那麽他現在早已經債臺高築了。
彌望坐了幾個小時的動車，零點後才到站，他爸媽開車來火車站接的他。
火車站燈火通明，彌望穿過依然人頭攢動的人群找到了他爸媽。一見面，他就撲上去，他爸爸大笑著一把將兒子熊抱住，使勁地拍了拍。
彌望抱過了爸爸又去抱媽媽，被媽媽笑著揉了揉臉，說：“喲！還長胖了！”
“比國慶的時候胖了三斤！”
“好吃的都被你吃的吧？你看你學長瘦的！”
“學長胖了五斤！他自己說的！”
一家三口抱成一團笑著，上車之後也還是問彌望他學長這過年要怎麽過？
車裏有暖氣，彌望一邊脫衣服，一邊跟他們交代學長過年的事，證明他不是沒真誠地邀請學長，是學長真的有事。
至於除夕，學長也有去處，不會一個人過的。
聽彌望說完，他爸媽也就說，不會一個人過就好。
學長的話題也就到此為止，一家人還是歡喜地談起了自家的事。彌望今天的收獲可以說是驚喜，他每個月都能給家裏寄回大半的工資，年末了，還得了一筆不小的年終獎，全都給了媽媽，還給媽媽解釋這筆年終獎的含金量，跟他們小組長都差不多了，自己可只工作了半年啊。
彌望媽媽也多少耳聞了其他人家裏的孩子寄多少回家，心中大為驕傲。
其實也沒有到逼著彌望必須努力攢錢的地步，他才畢業，在父母看來，也只是個剛離開大學的孩子，完全可以優哉游哉地慢慢去適應工作和社會。可是看到彌望這麽有上進心，又這麽有進步和成就，就又都掩蓋掉了那些愧疚，只要孩子沒吃苦就行。
這個年對彌望來說短暫又忙碌，客棧在過年期間還是在接待客人，比旺季都還旺一點，每天都是滿客。他忍不住心想幸好學長沒有來，不然既沒他住的地方，自己也沒時間陪他。如此忙碌，他當然是想幫爸媽分擔，讓他們在一年到尾的時候，可以好好休息休息，該去走親戚就去走親戚。
但是他爸媽卻跟他說：“客棧一年到頭有的是空閑休息的時候，你一年到頭都在上班，難得過年就去好好休息。”
彌望舉著自己肱二頭肌：“我年輕力盛！”
“你爸媽還老當益壯呢！去去去！出去玩，拍點什麽景色之類的給你學長，叫你學長明年來家裏玩！”
彌望無奈了，也就只好帶著妹妹，扶著奶奶，代他們去走親戚。路上拍了好些老家和景區的照片，不單獨發給淮左，而是發到親衛隊的群裏。
群裏的人都很賞臉，誇了一波彌望老家的景色，說得空去旅游。
彌望就趕緊推薦自家客棧，叫他們來，免費入住！
他們都應著，說好，到時候別沒房間。
彌望說別人可能沒有，但他們不可能沒有。
飛鳥誇彌望可真會說話。
淮左沒說話，但彌望知道他應該看到了。彌望本來還想問他在做什麽，打算怎麽過年，但沒多久就知道了，於少冬發了一張學長的照片出來，環境不是學長家，彌望猜測可能是於少冬家。學長坐在窗邊的沙發椅上看手機，沒看鏡頭，顯然是於少冬偷拍的。
彌望想起了之前學長為了氣少冬哥，還專門跟他一起拍了一張合照，翻出來一看，發現彌足珍貴。
於少冬發出去自然是為了炫耀，但是他忘了那個群裏還有淮左，等淮左看到之後，給於少冬的眼神只能於少冬自己體會。
但於少冬不在意，他高興，不僅他高興，他全家都高興，他媽還偷偷地抹眼淚。
全家都扛不住，淮左被於少冬推著去送紙巾。
梁玉說：“沒事，明年會更好的。”
淮左低聲應道：“嗯。”
除夕的晚上，彌望在群裏跟所有人拜年，還發了個紅包意思意思，他們全都點了。點了之後，就開啟了一輪紅包游戲，每個人都發，每個人都搶，搶到最後一個為止。
彌望送出去五十，收回來竟然有一百二，小賺。
這個年他過得也迅速，七天的時間，感覺眨眼就結束了，但又感覺好像做了很多事。
啟程回學長家的前一天，彌望媽媽給他收拾了一堆的東西，讓彌望給帶回去。
彌望年前回來的時候，學長給塞了不少東西讓他給家裏帶回來，就好比他們兩個大男人都吃不得的阿膠，還有些其他的美容養顏的東西，雖然不知道價格，但彌望也知道價格肯定不菲。
所以年後，彌望媽媽也投桃報李，東西肯定比不上學長給的，但辣椒醬，幹筍，還有茶葉，都是親自做的，也是地方特產，只能算得上一個心意。
學長也完全沒想嫌棄，在彌望跟他媽媽視頻的時候，還當面道了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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