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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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彌望坐在房間的書桌前,眼前看著電腦,但腦袋裏卻有些亂,心情也很糟。此時他已經不得不接受學長其實是有朋友的事實,而且還是那樣青梅竹馬的關系,這讓他措手不及,甚至有些無法接受。

他在這之前,是真的以為學長是一個親朋好友都沒有的,他那麽孤僻,那麽不相信別人的樣子,彌望就真的以為他不願意接觸別人,別人也接觸不到他,孤單到在街上隨便找到一個人就往家裏帶。

而深信這個想法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彌望住進來這都四個月了,就沒有一個人來看望過他。

如果一個人四個月都沒有來看過你,那麽這還算得上什麽朋友?說明學長是沒有真正的朋友的。

那個時候,彌望雖然為淮左感到難過,但其實還有點小竊喜的,心想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麽與學長朝夕相處的自己是不是對他來說目前關系最好的人?

如果真是那樣,那麽自己就照爸爸說的,將學長帶回家去。

彌望那個時候是真的動過帶學長回家的打算的,學長是見過他爸媽的,對他爸媽也並不反感,所以彌望想著,等找個合適的機會,自己就問問學長願不願意,只要他願意,那麽他們家的人都會無條件接納他,成為他新的家人的。

彌望現在都覺得自己真的是傻透了,就算他從來沒問過淮左有關他的事,也應該可以想象得到的,一個人就算再怎麽孤僻,再怎麽不與人接觸,怎麽可能會連一個熟人都沒有呢?就算沒有至親至近的人,至少他還有同學老師,同事,甚至鄰居啊,自己一個才跟他認識不到半年的人,怎麽可能會是他關系最親密的人呢?

彌望現在就覺得,自己就跟撿了一塊臟兮兮的寶貝,原本仔細擦拭細心呵護後,讓它看起來又珠光寶氣了,本想將它帶回家,可沒想到,它原本的主人竟然找上門來了,叫他還回去。

彌望現在很塞心,這放誰身上受得了啊?花了那麽多心思,是真的快要以為那就是自己的了,結果現在所有證據都證明,那從來都不是他的,而原主人還強烈要求他還回去。

彌望一會兒羞愧,一會兒懊惱,一會兒失落,一會兒惆悵,他甚至翻開手機開始查找租房信息,二環的房價還是依舊,未見大漲,如今對彌望來說也是能應付得起的事了。可比起學長的這個房子,和他那根本配不上這房子的西門價,那些地方根本就不是人住的一樣!彌望懊惱地心想,果然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好日子過上癮了,根本就舍不得。

於少冬跟蔣煜修在彌望房間裏並沒有待上多久,彌望的蘋果被他們三個人分而食之,於少冬嫌棄得最狠,但吃得卻也是最多,吃得意猶未盡,還想再去找一個。

淮左此時才打量他,半年而已,於少冬似乎比以前壯了許多,也黑了不少,想必這半年的工作,也讓他成長了不少,想必也也應該是一段非常經常的經歷,可現在淮左卻一點想問地心思都沒有。

從吃蘋果開始的後半場,氣氛要比前半場要和諧得多,過了最震驚的起初,於少冬和蔣煜修都冷靜下來,而度過了最初的措手不及,淮左的也一樣沈著得多。

蔣煜修知道現在已經沒什麽能讓淮左的臉上出現驚慌了,但也還是拿捏得住他,讓他知道,這事始終是他自己做得不對,別怪他們今天來嚇了彌望,如果讓大人們知道了,指不定比少冬還擔心。

於少冬不想爽快地承認自己擔心,但現在蔣煜修能把淮左說得低頭認錯,他也就識相地不多嘴,看著淮左挨訓。

淮左低聲嘟噥:“有什麽可擔心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自己的事自己有分寸。”

於少冬說:“有分寸個鬼!那你最近都寫了些什麽出來?”

淮左表情不耐,不理於少冬的話。

淮左一拒絕交流,於少冬就沒有辦法了,去看蔣煜修。

蔣煜修對此也無可奈何,給了於少冬一個安撫的眼神,慢慢來,不能著急。

他們在淮左房間裏也只待了一個多小時就要走。蔣煜修今天本來是另有安排的,要不是因為淮左的事,他也不會過來。但也幸好跟著於少冬過來了,確認了事情,他也就不用多留,反正今天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今後再慢慢來吧。

他說要走,但於少冬卻沒動,好容易來了淮左家,於少冬就是打算今晚就在這裏住的,甚至剩下的放假時間,全都在這邊吃這邊住都沒問題,順便地觀察一下這個彌望,或許直接給趕走也可以。

淮左是一眼看出他的目的來了,完全沒有要留他的意思,叫蔣煜修把他一起帶走。

於少冬十分不願,不滿地嚷嚷:“幹嘛啊?我有說我要走嗎?”

淮左就差對他說滾了,只帶著懇求地去看蔣煜修。

蔣煜修比於少冬腦子能多轉個彎,也就不管於少冬不願,叫他跟自己一起走。

於少冬磨磨蹭蹭不肯走,說:“你確定要我回去?我媽還叫我來帶你回去吃飯呢,我今天如果帶不回去,我媽若是問起你來,我要怎麽回她?”

淮左說:“隨你怎麽回答。”

於少冬被反將一軍,於是也氣到了,站起來丟下一句狠話:“那我就不說!等你自己去跟她解釋吧!”

然後打開門就要氣沖沖地出去了。

彌望聽到動靜,也跟著開門出來,看到他們是要走的樣子,於是也跟著一起送人:“要走了嗎?”

蔣煜修回頭來跟他說:“是的,我們還有事,今天突然上門來,也打擾到你了,下次來之前我們會先通知淮左的。”

彌望忙搖手說:“沒有的事,你們隨時都可以來看學長的。”

於少冬在前邊回了一下頭,哼了一聲,臉色相當不好看地走了。

蔣煜修跟彌望點了一下頭,又看了眼淮左,沒說別的話,跟於少冬一起走了。

進了電梯,下了樓,於少冬在電梯裏還是解不開心結似的樣子,憤憤地說:“我一定要把那小子給趕走!”

蔣煜修瞥了一眼他,說:“你夠了,你再這樣當心淮左真的不搭理你了。他現在不是挺好的嗎?也沒金屋藏嬌,也沒尋死覓活,你還想怎樣?”

於少冬很不服:“可你不覺得不甘心嗎?我們跟他認識多久?彌望才跟他認識多久?他寧願讓一個陌生人住進去都不讓我們去陪他,彌望對他的事看上去是一點都不知道。”

“或許正是因為是陌生人,什麽都不知道,所以才最好相處吧。淮左現在要的就是忘掉過去,我們這些知根知底地在他面前晃蕩,他能重新開始才有鬼。彌望就很好,人簡單,又和善,看得出對淮左也很照顧,住了這麽久也沒問東問西的,所以淮左才能接受他。”

於少冬啞然,說不出話來反駁,但心裏卻還是不肯服。

等他們走了,感覺好像一場戰火過去,留下了一地硝煙,淮左都心累地嘆息一聲。回頭看彌望,倆人卻都有些面面相覷,彼此竟然都有些因為被戰火震蕩之後的無措。

淮左長這麽大,第一次把事情做成這樣,他有心道歉解釋,但卻不知道彌望心裏是怎麽想,不好輕易開口。

而彌望此時心裏比他還別扭,抓了抓腦袋,笑道:“少冬哥,好像一場龍卷風一樣……他剛進來的時候真的是嚇我一跳,但他下手太利索了,我都沒看到他是怎麽出手的,他……他怎麽做到的?”彌望說著,還試著舉起手想覆刻他的動作,但怎麽做都好像做不到,“他是做什麽工作的?”

淮左看著彌望,回答了彌望的話:“他是刑警。”

彌望立馬驚愕地瞪大了雙眼:“刑警?!”彌望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真的刑警,他原本以為於少冬或許只是會點身手,可沒想到竟然是刑警。他驚嘆地說:“這也太酷了吧!那可是傳說中的警察叔叔唉!”他不由得笑了起來,覺得警察叔叔這幾個字跟於少冬的形象並不怎麽符合,“但他跟我印象中的刑警不大一樣,印象中,應該是那種特別沈著冷靜,目光如炬——就跟肖門神那種一樣,少冬哥雖然也帥,身手也的確很像刑警,可性格——他性格好好玩!”

淮左說:“他性格從小就這樣,他在家裏是做大少爺的人,所以任性了點。以及,他現在開始上班,可能有點職業病,喜歡疑神疑鬼的。”

彌望忍不住笑了,“我就說,他說什麽金屋藏嬌……怎麽會有這種誤會?學長你從沒跟他們說起過我?”

淮左感覺此生恐怕真的要在這件事上永遠都擡不起頭,他無可奈何地解釋:“你也看到於少冬那個樣子,如果一開始跟他們說了,指不定會更麻煩,他們只會覺得我不靠譜,帶回來的人都不安全。你那個時候找工作又煩心,要是讓他們成天來,你哪還沈得下心來找工作?”

彌望沒想到淮左竟然是為他考慮,既驚訝又感動。

“後來也沒找到機會,他們也沒來我家,我也沒找到機會跟他們說,時間越久就越不好說。我本來是想看他們誰先發現你,我到時再解釋,但沒想到發現的是於少冬。他說話做事都比較直,不會考慮太多,我就知道他會像今天這樣,所以才在電話裏撒了謊。”

原來是這樣,彌望心裏好受多了,也接受了淮左的解釋,但他卻對淮左說:“的確不怪他們,如果是我,我對學長也是不放心的。”

淮左臉上露出一點疑惑的表情看著彌望。

彌望此時也表情認真起來,說:“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學長你當時讓我住進來真的太草率了!萬一我不是什麽好人呢?一個你在路上遇到的校友,學弟,才說上兩次話,只是邀請你去宿舍坐了一會兒,你就讓人住到你家來,而且你還是一個人住,你讓人住進來之後你還不告訴你的朋友,天吶,萬一這人真的不是好人呢?萬一對你圖謀不軌呢?就算知根知底,但很多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誰知道會不會臨時起意?看你有錢劫財,看你長得好看說不定還會劫色——”

淮左越聽越覺得這話剛聽過沒多久,忍不住皺眉打斷他:“你偷聽我們說話了?”

彌望一呻:“也……也沒有……他們也這麽說?那這就對了啊!這說明學長你的確做得有欠妥當!”

淮左微微瞇起眼看他,心說,你說的可是你自己?

彌望立即又說:“當然,我沒有不妥當!所以這是一個萬幸!所以這種事也只發生這一次,下次你要是還想找人住進來,千萬不能再像找我進來的時候那樣,啊,說兩句好話,邀請你去寢室坐坐,你就相信了,長得像我這麽帥的也不行!尤其不行,千萬不能看外表!長得越帥的越會騙人!”

淮左聽他越說越不靠譜,若不是他這是在教訓自己,淮左差點都要聽笑了。

彌望說得停不下來了,只能胡扯,“幸好幸好,有少冬哥他們在,我之前還一直不放心我住進來,現在知道學長你有那麽多朋友,還都那麽靠譜,我也就更放心了。”

淮左疑惑又好笑地問:“你不放心你什麽?”

彌望噎住。

“現在知道我有朋友了,你又放心什麽了?”

彌望說:“放心——我就算搬走,你也不是一個人。”

淮左心下怔了怔,擡眼看向彌望。

彌望眼神也飄了下,然後又只能繼續找補說:“之前我是真的以為學長你是一個親朋好友都沒有,孤單到了舉目無親了,才會在大街上隨便抓一個人住進來,我還以為我是不是肩負了什麽特別的責任,差點就要考慮我爸的建議,把你帶回家做我們家的兒子了!還好還好,果然是我多想了,可少冬哥他們為什麽這麽久了都沒有來看過你呢?既然他們都知道你是一個人住,都不擔心你的嗎?”

淮左是真沒想到一直沒問過自己親朋好友的彌望竟然背後有這麽多的心理活動,而且想得還比別人想得更慘,是舉目無親!可怎麽從他嘴裏說出來,淮左沒覺得生氣,反而還有些好笑呢?

淮左撿了最後的問題回答他:“少冬在外地上班,他的工作性質很彈性,所以放假的時間也不固定,他上次回來是過生日的時候,這過了三個月才又有了假,下次也指不定什麽時候才有。”

“哦,原來是這樣。”

“至於你以為的,你放心,你並沒有被賦予什麽責任的責任,我對你也沒有寄予過什麽需要你拯救我於孤苦中的期望。如果可以,我更喜歡一個人生活。”

彌望訕訕地笑了笑,問:“這樣啊,那,那我豈不是打擾你了?我現在是不是該搬走了?”

“不用,我能讓你住進來也就代表我能接受你住著。”

“那我可以住多久?”

“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可少冬哥好像不是很喜歡我的樣子。”

淮左現在確認,彌望大概是真的聽到他們說什麽了,畢竟當時少冬那聲音的確不小,對彌望這小心思的提問,他看著彌望,有些無奈地說:“這是我家,讓誰住是我說了算不是他。還有,不要偷聽人說話。”

彌望不好意思地閃躲了一下目光,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臉上立馬就露出高興的樣子,說:“我也不是故意偷聽的,少冬哥聲音那麽大,我別的都沒聽到,就聽到他說要趕我走。”

“他就是那樣,咋咋呼呼的,所以我才不想讓他知道,等他跟你熟了,你就知道他其實還算好相處。”

“我也知道,這世上哪來那麽多壞人?少冬哥完全是因為關心你嘛。”

淮左盡管知道他們都是為自己考慮,但依然還是有些不高興地說:“你們到底是覺得我有多不靠譜,連人是好是壞都判斷不了就讓人住進家裏來了?”

彌望趕緊討好地笑笑,說:“也沒有,可學長你到底是一個人,還是挺危險的。沒關系,現在有我在了,既然學長你發話了,那我就不怕了!就算少冬哥再趕我,我也不怕了!”

“他工作很忙,說不定過兩天就會回去上班了,沒那個時間來趕你。”

可淮左這一次猜錯了,於少冬這一次,有整整八天的假期,而且第二天,他就又上門來了。

彌望正在做飯,淮左則坐在餐桌那邊翻手機,發現到現在為之都還沒有任何動靜,心裏邊既奇怪,又忐忑。

正這時,家裏的門鎖就又哢哢地響起了。

淮左擡頭,跟站在竈臺前的彌望四目相對。

一個在想:這次又是誰?

另一個在想:今天的菜是不是又不夠了?

門開了,打頭進來的果然還是於少冬,而跟在他後面的人卻不是蔣煜修了,但也不是淮左以為的人。

淮左則冷冷地看著於少冬和谷澤林,表情在說:沒完了是嗎?

於少冬視而不見,谷澤林則在背後朝淮左偷偷地用手指指他,笑道:“他叫我來的。”

於少冬昨天回去之後,自然需要面臨全家人的疑問,怎麽沒把淮左帶回來?於少冬賭氣地不打算幫淮左頂鍋,壓根不提彌望,只說:“他不肯來。”

雖然這對淮左來說,會讓人覺得他很沒禮貌,但所有人卻都不覺得奇怪,全都只是在心裏嘆氣。

梁玉此時說:“既然他不肯來,那我明天去看看他吧。也的確好久都沒看到他了,都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

於少冬當即就慌了一下,不確定在揭發彌望和維護淮左當中要怎麽選,最後,多年來跟淮左之間的感情還是占了上風,決定幫兄弟一把。他怕萬一他媽去了,又跟自己一樣鬧一場,那麽淮左恐怕是真的會發瘋,再也不讓他進他家的門了。

於少冬好說歹說,勸下了他媽第二天就要去的打算,並且承諾自己明天就過去陪他,並且發誓賭咒自己會好好地跟淮左相處,絕對不會再對淮左亂說話了。

可雖然他默不作聲地幫淮左做了好事,但不代表他就不會對淮左做壞事了。對彌望,於少冬依然還是做著要將他趕走的打算的,可蔣煜修不跟他一條心,最有可能成為最大戰力的飛鳥又不在,於是他最後把主意打到了谷澤林的頭上,力求把他拉到自己這邊,跟自己一條戰線。

然而谷澤林在聽了少冬添油加醋的描述之後,他也一樣很意外,但同時,他又說:“學弟?我怎麽好像聽他說起過。”

於少冬頓時就怒了,“你聽說過?他跟你都說過卻不跟我們說?!”

谷澤林趕緊將自己撇清,說:“他只跟我說過有個學弟找工作,問我哥招不招人,其他的我是一點都不知道的,更不知道人都住進家裏去了。”谷澤林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沒想到淮左這默不作聲的,竟然也會搞大事。

“他還給他找工作?還說那小子沒有圖他什麽!”

谷澤林很公正地說:“但淮左只問了這麽一句,之後我也沒給他介紹工作啊。”

於少冬跟谷澤林撒眼藥:“你看哈,當初我們大家都希望你去看著他,讓你陪他一起住的,淮左都沒同意,可彌望什麽人啊?一個都不知道來路的野小子,他那不是搶了你的位置嗎?”

谷澤林一邊回應他:“是啊,我也覺得淮左他太不夠義氣了,是瞧不起我怎麽的?”一邊跟蔣煜修那邊發消息打聽這個彌望的情況。

聽了谷澤林的話,於少冬:……

於少冬說:“跟淮左什麽關系?你不覺得那個彌望才是多餘的嗎?”

谷澤林則說:“跟彌望有什麽關系?你不覺得根本問題還是出在淮左身上嗎?”

於少冬:……

谷澤林才不落於少冬的套呢,不用猜就知道於少冬肯定是不喜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彌望,想把他弄走,但他才不想被於少冬當槍使去惹淮左呢。

於少冬:“那你就不想去看看這個問題出在淮左身上的彌望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嗎?”

你還別說,谷澤林還真的很好奇。

於少冬還繼續說:“我跟你說也就是飛鳥不在,她出差去了,等飛鳥回來了,那姓彌的小子說不定就不在了,想看人你抓緊。”

谷澤林心中冷笑,心說你跟飛鳥認識這麽久了,對她是不是有什麽誤解?但到底是被於少冬的努力給感動了,谷澤林勉為其難的還是答應了第二天跟他一起去淮左家。

而且谷澤林還十分腹黑地沒有提前告訴淮左,反正有人頂罪,自己只是個陪襯,樂得去看好戲。

於是也就有了第二天中午淮左家的這個場面。

彌望也出來迎接,微笑歡迎道:“少冬哥,你今天也來了?”

於少冬被他這開口一句就戳了一下胸口,心說你啥意思,我這才來第二趟你就嫌多了是吧?

正想發火,淮左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想幹什麽,眼刀子甩過去,於少冬目光掃到只能活生生地把話咽下去,硬著頭皮進來,梗著脖子跟淮左瞪著眼,說:“幹嘛?我有說我今天不來嗎?”然後聞著香味就朝廚房去了,問:“你們今天又吃什麽?”

昨天那頓飯於少冬不得不說的是吃得還挺回味,心裏邊嫌棄地心想一個大男人幹什麽把飯做那麽好吃?但身體上卻一點都不嫌棄,甚至還有些期待。

彌望說:“酸菜魚,少冬哥喜歡嗎?待會兒一起吃啊。”

於少冬心裏是十分肯定且激動地說:我喜歡啊!但臉上還矜持地不表現出來,但回神過來,他皺眉問淮左:“你什麽時候開始吃魚了?”

這邊淮左跟谷澤林隨後進來,彌望跟谷澤林四目相對,彌望先道了一聲:“你好。”然後去看淮左。

淮左跟他介紹:“谷澤林,我高中同學。”至於彌望,淮左心猜谷澤林不可能還需要他親口再介紹一遍。

彌望聽了,笑道:“那也是哥了,澤林哥好。”

谷澤林盯著彌望打量,盡管做過了心理準備,但對彌望的形象其實並沒有一個完全的猜想,原本被於少冬那麽一通說,還真以為是什麽妖艷賤貨,但現在看來,果然還是蔣煜修靠譜點,對彌望微笑回應:“你好。”

於少冬那邊還在追著淮左問:“問你呢!什麽時候開始吃魚了?”

淮左不耐煩道:“我什麽時候不吃魚了?”

“哎喲,變化可真大啊!”於少冬酸不溜秋地說:“以前就算沒菜吃,吃白飯也絕對不會碰一塊魚肉,現在竟然說喜歡。”

淮左真心無語了,要說這事還是於少冬害的,他小時候因為一次被魚刺紮了舌頭,有了點陰影,就有段時間的確不肯吃魚,結果於少冬記住了,每次就跟人說淮左不吃魚,有魚的情況都給他端得遠遠的,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為淮左不吃魚,也不給淮左吃魚。淮左這之間也不是沒吃過,可於少冬就跟選擇性不見似的,依舊認定他不喜歡吃魚,如今還這麽說,淮左其實很窩火。

此刻彌望甚至都有些相信了,臉上露出很詫異的表情,他對於少冬說:“我們也沒經常吃,也就吃過三次,一次烤魚,一次清蒸的豆豉鱸魚,然後今天這個是第三次。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做這個酸菜魚,就怕會失敗,失敗了咱們就還是點外賣吧。”彌望笑道,沒想到過了這麽久,這句話竟然重出江湖了。

於少冬一聽:“還有清蒸的豆豉鱸魚?”

彌望謹慎地點點頭。

“好……好吃嗎?”於少冬問。

“還……還行吧。”當時學長也一樣吃了不少,對學長不喜歡吃魚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學長既然吃過了,那就代表他還是吃得下的。

谷澤林聽著他們的對話,覺得或許於少冬讓他來看彌望是假,他想來蹭彌望做的菜吃才是真的。

淮左也懶得趕人了,說:“看你們大概又是沒吃飯來的吧?”

谷澤林笑得含蓄。

“那剛好,菜不夠,你們自己點份外賣來湊數吧。”

彌望立馬說:“我來點吧,我覺得這魚恐怕也不是很成功,還是先點了以備無患。”

“彌望別管,不請自來的人自己點。”

彌望笑說:“少冬哥來就是客,哪有讓客人點的。”

而聽到這句話,於少冬立馬擡手打住彌望,表情義正言辭地說:“不!讓我來!”

這句來者是客顯然刺激到於少冬了,儼然做出一副我才不是客我要在這裏當家做主的模樣來,掏出手機開始點單,而且還專門搜了酸菜魚,大聲地喊給大家聽。

淮左瞪他:“你有病啊!”

最後還是谷澤林把於少冬的手機拿過去,點了兩個菜。他比其他人都要周到得多,給於少冬點了大葷的肉,給淮左點了素材和湯。但淮左說不用點他的,彌望有準備,清清淡淡的西藍花和豌豆苗酥肉湯,谷澤林看得挑眉,這什麽田螺男孩?

外賣比彌望的菜晚到,於少冬等不得,上桌就直接動筷,本來想diss一下彌望的手藝,但彌望沒給他機會,於少冬心想如果自己不實話實說也不好意思繼續吃,只能不滿地跟彌望說:“這哪兒失敗了?就凡爾賽是吧?是不是偷偷地練了很久了?”

彌望心說我上哪兒練去。

結果外賣還沒到,他們就已經把一盆子酸菜魚吃得幹幹凈凈,吃完了坐等外賣,等外賣到了,也基本沒什麽胃口吃完了,剩了不少。

於少冬反正是吃得很滿足,心裏特別遺憾地心想可惜彌望不是個女生,不然他倒是可以直接給追了,免得他在淮左面前晃。

彌望跟谷澤林收了桌子,淮左在泡茶,就於少冬跟一個大爺似的癱坐著,看著他們各自忙碌,覺得自己好像沒事也尷尬,於是又一副大爺的口氣問:“彌望,有蘋果嗎?削兩個蘋果,記得分成小塊插上叉子。”

淮左坐在他對面倒茶,一腳踢在他小腿上,差點把坐沒坐樣的於少冬給從椅子上踹得掉地上,淮左罵道:“想吃自己去!你以為這是在你家啊?喊一聲阿姨就給你端來了。”

於少冬趕緊坐起來坐好,表情不爽地哼了一聲。

彌望忍笑說:“有,等一會兒。”

“彌望,別管他,在家少爺慣了,還以為誰都慣著他呢。”

彌望說:“沒事,我原本也是要削的,等我洗了碗就削。”

谷澤林又對彌望側目了一眼,忍著笑意,一邊在廚房給他幫忙,一邊跟他閑聊,跟他提起了之前淮左幫他問過自己工作,彌望這才知道,學長原來幫他問過工作。

谷澤林在聽了彌望現在的工作之後,他說他知道,是家有潛力的公司,比他哥哥公司的程序員要好得多。

有暴躁的於少冬和高深莫測的蔣煜修在前,溫文爾雅的谷澤林對彌望來說簡直不要太好相處,心想學長終於有一個可以好好溝通的朋友了,於是趕緊地表示自己對淮左幫助自己的感激,以及自己覺得良民,大大的好人,對學長絕對沒有什麽企圖。

谷澤林安撫他,心說自己看得出來,以及對於少冬和蔣煜修不由得責備起來,看把孩子嚇得。

因為谷澤林在,對比昨天的尷尬,今天四個人竟然能做下來一起聊天。彌望主人姿態做得周到,紅茶零食全都擺上桌,依然還是於少冬吃得最歡。

谷澤林為表示誠意,於是也將這邊的人的來頭都跟彌望解釋了一下,簡單來說呢,就是都大有來頭。

於少冬算是來頭最大,爺爺是紅色革命,爸爸是本地警察局局長,他自己警校畢業,做的是刑警,但工作安排不在本地。

谷澤林家裏都是高管,他爸是高管媽也是高管,上頭有個哥哥是搞生物實驗的,有自己的實驗室。谷澤林自己讀的是商務,工作自然也不錯。

昨天來的蔣煜修讀的金融,在銀行工作。

而淮左家,三代書香。

彌望聽得嘆為觀止,發現貧窮好像限制了自己對職業的想象。

谷澤林還跟他說:“我們當中我算是跟淮左認識最晚的,高中才認識,煜修比我們大兩歲,跟淮左和少冬都是從小就認識。”

彌望心想,我才是最晚的,我跟學長幾個月前才認識。

“從小,能有多小啊?還不是小學才認識。”於少冬說。

淮左拿眼睛斜他。

谷澤林輕咳了一聲,說:“少冬媽媽跟淮左的爸爸是一個文學協會的,跟淮左媽媽是大學同學兼閨蜜,她們倆生孩子也沒差幾個月,少冬只比淮左大五個月,他們倆據說是在一個繈褓裏長大的。”

“哦。”彌望楞楞地應著,心想難怪於少冬對自己敵意那麽強,原來是這原因。

淮左插話說:“是在一個繈褓裏長大的,但她們說只要我跟他放一起他就會把我打哭,然後只要沒人看著絕對不會把我們倆放一起。”

谷澤林低頭忍笑,彌望沒低頭,但也還是強忍著笑意地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淮左和於少冬,有些想象不出,現在好像氣勢上一直被學長壓著的少冬哥小時候竟然會打學長。

於少冬說得滿臉通紅,“陳年爛谷子的事,我都不記得,說來幹嘛呀!”

“是啊,陳年爛谷子的事,我記得的也一樣不多。”

“那你小學的時候還在我家住過呢!那時候我們每天都是一起上學下學一起睡一張床你也不記得了?”

“那我說我是小學認識你的有錯嗎?”

跟淮左吵嘴於少冬向來都只有認輸的份。

於少冬氣不過,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蘋果全吃了。

彌望說:“那麽小就認識了,難怪看起來少冬哥跟學長關系最好的樣子。”

谷澤林看向彌望,心說你這話不是反話吧?可彌望此時是一臉誠懇的表情,顯然不像是在諷刺於少冬。而於少冬更是一點都沒聽出來似的,還以為彌望這是慧眼識珠,正得意高興,淮左則不屑地嘁了一聲,於少冬看他那樣,也不服輸地哼了一聲。

彌望就去看谷澤林,谷澤林繼續為彌望解惑:“據煜修說,小的時候呢,少冬比較調皮,淮左特別文靜,所以少冬媽媽很喜歡淮左,經常拿淮左來做榜樣教訓少冬……”

於少冬一拍桌子,怎麽這個也說。

谷澤林點到即止,又給了彌望一個眼神,彌望這才恍然大悟,然後說:“我能理解。”

於少冬看向他:“你能理解?”該不會彌望跟他也有過一樣的童年吧?

“我小時候也經常被我們街上的一個鄰居的媽媽拿來教訓她兒子,說,你看人家彌望怎麽樣怎麽樣,然後她兒子每次看到我都朝我扔石頭。”

他看向淮左,心說我能理解你的遭遇。

於少冬暗罵一句我操!感情你們才是一個世界的!都是乖乖小孩優等生!

少冬跟谷澤林還真的就在淮左家裏待了一個下午,半下午彌望出去了一趟,連續兩天都來了客人,他把周一的菜都已經用光了,還是谷澤林陪他去的,谷澤林和於少冬吃了晚飯才走的。

走的時候,淮左還是把於少冬給趕走了,於少冬叫嚷:“憑什麽又讓我走?我住下來有問題嗎?”

“有,家裏沒床,除非你想去睡主臥。”

於少冬一噎,於是又說:“那我跟你睡!”

“不、行!”淮左態度堅決。

於少冬真的是郁悶得不行,“怎麽就不能讓我過夜了?是不是有什麽我不能知道的事?淮左你別忘了你跟我是什麽關系,你這樣算出軌你知道不!”

谷澤林心裏對於少冬說,你可真的是死多少回都不知道改,現在你就算不想走也不得不走了。

趕在淮左發火之前,谷澤林基於認識一場,勉強地幫了少冬一把,將他給強制地帶走,堪堪挽救住了他跟淮左之間即將消失的發小情。

淮左送他們走時,幾乎咬牙切齒地跟於少冬說:“你下次再不打招呼趕飯點來,我絕對會清除你的指紋!”

大門嘭的一關,於少冬的一臉憤然被無情地關在了門外。

於少冬還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麽錯,惱羞成怒地按電梯,還不死心地說:“我早晚有一天會抓住他的把柄的!”

谷澤林在一旁無奈偷笑,他在見過彌望之後,心情跟蔣煜修差不多,感嘆頗深,但對彌望完全不反感。但也完全理解少冬的心情,只是,理解歸理解,他還是覺得好笑。

但當著於少冬的面,他不敢笑得太誇張,只安慰:“挺好的,你看淮左現在不是比以前精神多了?罵你都跟過去一樣了。”

“跟過去一樣嗎?比過去狠好不好?!就跟我多待一會兒就會抓住他的小尾巴一樣!我看他就是不想讓我發現他跟彌望有什麽,越是心虛就說明心裏越是有鬼!”

谷澤林扭頭悶笑,心裏讚同地說:嗯嗯,對,他們是有鬼,淮左不肯告訴你的一切都是有鬼。不過是被人搶了無可替代的地位,沒什麽好惱羞成怒的。

不過見過彌望之後,谷澤林覺得,他有點期待飛鳥回來之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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