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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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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

蛇山之巔,長江之濱,登臨送目,樓瓦萬千。武漢長江大橋馱著熙攘的車流飛向對岸,龜山電視塔獨立江邊。

黃鶴樓自三國時期興建以來,數千年間,幾毀幾建。如今矗立於樓前的寶銅頂,屢歷烈火焚燒仍巍然挺立。

樓坊間,一男子憑欄而立,微鬈的長發仔細束起。陽光撒下一片溫潤,和煦而明凈。

那人漫聲念道:“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

身後另有一道男聲應和:“黃鶴一去不覆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高警官,”束發的男子眉眼含笑,轉頭望向來人,“我有一夢,似千年前之舊事,願聞其詳否?”

身後的男人微微一笑,上前幾步與那人並肩而立:“巧了,我也有如此一夢。”

……

“高兄,你信前世今生麽。”

二人步至樓內,藻井正中一幅上下貫通的陶瓷壁畫尤為註目。白雲掩紅樓,黃鶴翺碧霄。兩側立柱上書廿二大字:爽氣西來,雲霧掃開天地憾;大江東去,波濤洗凈古今愁。

李庭域立於廊邊,伸出手去,恍惚間似真的跨越千載光陰,與那畫中的乘鶴仙人般,同風直上。

“若此事果真如此,我仍有諸多不解。”

“史書記載中,你我中年相識,與杜子美三人同游不過數月。雖有‘醉眠秋共被,攜手同日行’一言,可白兄雲游四海,良友眾多;適不過一介粗人,暮年得志,怕是難以擔起‘知己’一稱。”

“確是如此。我翻閱太白詩集,讀來雖隱有熟悉之感,可在留傳於現世的百餘首贈答酬別詩間,僅有晚年於潯陽獄中所作《送張秀才謁高中丞》一首是作給高兄的。遑論這詩最後……”

李庭域幹笑兩聲,止住話頭。

他搭在欄桿上的手被人輕輕握住。李庭域一怔:“高兄這是何意?”

“且不論你我關系究竟如何,”高朗行垂眸道,“若單是比對各自的家世與生平,史書所載,與如今這現實卻是極為相似。”

“是。”

“白兄可曾聽聞‘平行時空’一詞?”

“依稀記得……是一個尚未被證實的物理學理論。每一時刻,宇宙都會演化出無數不同分支。換言之,在我們生活的這個宇宙之外,萬事皆有可能。”

“既信了這前世今生,何不信有平行時空呢?”

大廳正面的大理石壁上,用隸書刻有閻伯理所作《黃鶴樓記》。

“聳構巍峨,高標巃嵸;上倚河漢,下臨江流;重檐翼館,四闥霞敞;坐窺井邑,俯拍雲煙。”

李庭域漫聲念來,千年前那引得大江南北文人墨客於此飲酒賦詩的一代名樓,呼之欲出。

“黃鶴來時,歌城郭之並是;浮雲一去,惜人世之俱非。”

“時皇唐永泰元年,月孟夏,日庚寅也。”

高朗行嘆道:“大唐鼎盛之時,此地歌舞升平,花團如簇;永泰元年,正是高適病故之年,彼時平定安祿山謀反不過兩載,長安陷落,此樓亦毀於戰火,當真是‘人世俱非’啊。”

李庭域笑道:“高兄莫要悲觀,如今此地仍是江南一大名樓,詩書詞畫不計其數,覆有何恨?”

“我們不妨再往白雲閣去,興許另有所獲。”

巍巍白雲閣,悠悠立山巔。

此地與黃鶴樓遙相對望,不僅可遠眺蛇山與長江,更是三鎮雲彩的絕佳觀賞處。自崔顥一首《黃鶴樓》引得李太白擱筆慨嘆“眼前有景道不得”,歷代無數文人紛紛於此由“白雲”入詩,留下千古名作。如今的白雲閣內,也因此展有眾多古今詞人的詩畫。

二人邊走邊觀,李庭域在那由狂草揮就的“故人西辭黃鶴樓”前停下腳步。那幅字作如疾風暴雨,筆走龍蛇,尤是“煙花三月下揚州”一句,“三”字三筆連綿而下,又陡然一折,寫成一個形斜勢正的“月”字。此雖非太白手書,亦盡顯其瀟灑狂放。

“孟公啊……”李庭域看得心潮澎湃,不由憶及夢中之事。

“白兄,那入贅一事……”

“高三十五。”

李庭域忽而斂起平日那嬉笑神色,認真望向高朗行。

“我方才已說與你聽,李太白,確實入贅許家了。”

“實不相瞞,我李庭域,曾經也確有婚約在身。”

“……”

高朗行經不住眼前人的灼灼目光,垂下眼簾。

“我父親,與安陸市地產大亨許玟斯是至交。父親從事的制藥行業在國內一直不溫不火,地產則在上世紀末走勢一路向好。近幾年雖已是強弩之末,可這二三十年來,許家也算是發跡了。”

“我大學畢業後,兩家商議讓我娶許家之女許宛為妻。我最初到湖北來也正是為此。”

高朗行不言,只將拳頭攥得生疼。

李庭域將眼前人的舉動全都看在眼裏,他冷不防湊到高朗行面前,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貼。

他咯咯笑道:“怎麽,三十五緊張我?難不成……你對我有意?”

高朗行登時面上火熱,心如擂鼓:“白…白兄,既已有婚約在身,你我之間不好再開這種玩笑。”

“哈哈哈哈,”李庭域大力拍著高朗行的肩,“我以為高兄該懂我,李某生性自由,素來不喜被家庭羈絆。如今父親去世,公司轉到哥哥名下,那婚約,早是廢紙一張。”

高朗行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人調笑,卻又無甚立場說出指責的話。他抿了抿唇,從外套內側取出一粒一元硬幣大小的圓形黑色物件,小心粘到李庭域的襯衫衣領下。

眼前人粗糙的指尖有意無意掃過脖頸,李庭域身子一僵。

“高兄,這是……”

“追蹤器。”

“白兄,你父親車禍一事,確有蹊蹺。這些天,請你務必戴好它,註意安全。”

李庭域握住高朗行仍停留在他衣領處的手腕。

“不能告訴我嗎?”

高朗行無比認真地對上面前人明凈的雙眼:“相信我,接下來就交給警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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