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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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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相依

“他在, 衍州……”

泛黃的信紙在手中被握皺,元蘅在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幾乎是同時起了身, 肩上披著的薄衾隨即滑落在地。為了讀信才點亮的燭臺上火苗被她起身的風吹得四處搖晃,將她的影子也映得亂跳。

“誰在衍州?淩……?”

漱玉這才明白為何分明天還未亮, 來送信那人卻執意要她即刻將信遞給元蘅。

庭院中尚且昏暗, 這個時辰著實是太早了些。見她連外衣都沒穿好便執燈往外走,漱玉連忙取了木施上的外衣, 小跑去遞給她:“姑娘, 慢些!”

“備馬!”

連日的大雨, 衍州非但沒有暑氣, 反而愈發有冷下來的意思。未破曉的渡口冷意尤甚。

一層薄霧攏在江面上, 朦朧間將遠山的都勾勒成一條迤邐的線。夜色被天際的一抹微亮割開, 江天相接, 再分不清楚邊際。

山水靜謐無聲,林間的鳥雀都未醒。

元蘅下馬, 額間的碎發被江風拂開。她微喘著氣,四處看著。

哪裏有什麽人?

渡口只有一片無邊的沈寂。

遠處有劃船的漁人, 長篙劃出一道道波紋, 薄霧就碎在其間。江船上點著油燈, 星點的亮色愈來愈遠,最後在山水相連之處消失不見了。船過後水痕也漸趨平靜下來, 江面恢覆如初。

“騙人。”

元蘅將韁繩握得死緊,落空的情緒擠滿她的心口。熟悉的場景總會給她帶來一些不好的回憶。就好像當年容與在這裏吻過她之後, 就再也沒回來。她來這裏很多次, 都只有山水相連的空寂。

她從未如此討厭過一個地方。

“誰騙人?”

清朗明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裹著風傳進她的耳中。

韁繩被她攥得更緊了。

聞澈真的很幼稚很討厭。

她轉身看回去, 他一襲玄衣站在岸邊的樹下,唇角揚起,少年氣正濃盛。可不知怎的,他眼尾卻有薄紅。這人如今怎麽這麽愛哭,上回在朝雲殿前還不夠丟人麽?

松了韁繩,元蘅逆著風朝他跑了過去,疾風過耳渾不覺,最後撲進他的懷間被他穩穩地抱了起來。似是要融進骨血一般的懷抱,聞澈貼著她的鬢角,氣息都是輕的,生怕說了什麽破壞這份情思。

“太瘦了。”

聞澈埋在她的頸肩,卻摸出她的腰身比過往都單薄。本來身子就不好的珠玉般易碎的人,被人在詔獄中那般為難作踐,才出來還要千裏奔波,怎麽想怎麽令人難受。

但他還是取笑她:“相思使人消瘦,看來果真如此。”

元蘅將他抱得緊,聞聲在他後心處捶了一把:“你怎麽忽然來衍州?”

聞澈松開她,拇指在她眼底輕拭了兩下,沒摸出濕潤來,暗嘆自己的這位心上人果真是個鐵石心腸,道:“蘅兒,我回來了。”

這話讓元蘅有一瞬的恍惚。

但她顧不上細想哪裏不對,繼續追問:“問你話!”

“我奏請回江朔,路過這裏。”

原來如此。

元蘅的心又沈了回去。

發覺出她的不高興,聞澈終於笑出聲,在她鼻尖飛速地刮了一下:“騙你的!來見你,順便去江朔。求元大人多收留我幾日,身上沒帶銀子,快吃不上飯了。”

元蘅聽罷作勢就要將他往回推:“衍州百姓都快吃不上飯了,元府可養不起你,殿下還是回去罷。”

誰知推搡間聞澈卻一副可憐態地將她抱回去,以甚是連貫的一串動作將她帶上馬,他也旋即上馬將她攬緊在懷裏,貼著她耳朵悄聲說:“別啊,我吃得少也不成麽?所謂秀色可餐……我只要能看著你就成。”

拆信前原以為信中就寫滿了這種酸氣十足的話,誰知書信中沒有,反而是這人親自來說了。

元蘅抓著他的手腕:“你為何偏要我來此接你?殿下好生金貴,是不認得去元府的路麽?”

聞澈頗為鄭重地將手伸進她的袖口,輕握住蔥白細膩的手,摩挲著她的指節,然後扣在自己的指縫,與她一同駕著馬往回走:“總覺得我該與你同走一回這條路。”

“什麽?”

她沒明白。

而聞澈卻不解釋,猝不及防地在她唇角啄吻了下,笑道愈發明朗得意:“為了趕路好久沒休息,讓我回去歇一歇可好?再問我就在這裏吻你了!”

“你無恥。”

元蘅被他的氣息席卷包裹,耳尖染上緋色。她嘴上雖在罵,但卻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直到房門被合上,元蘅見他去解腕帶之時才品出境況不妙。她轉身要往外走,卻被聞澈攔腰抱了回來。元蘅覺得癢,笑著就要躲,誰知卻被他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一同睡回到榻上。

他是真的倦極了,此刻精神一松,意識也跟著開始渙散,咕噥著:“陪我睡會兒,別走。”

元蘅輕拍了他的手,告誡道:“此刻天大亮了,府中人見我沒起身要生疑心的!”

聞澈的唇緊貼著她的後頸,均勻的呼吸使得結實的胸膛起伏,引得她渾身骨頭都酥麻了。

見他分毫都聽不進去,元蘅也只得順著他。伸手輕碰了他高挺的鼻梁,她在心裏嘆著——果真是美色誤人。

“回來的時候途徑了肅州,我那弟弟聞澄留我吃酒。我雖未多停留,但隱約也聽明白了些什麽。你費周折朝他借糧,我瞧著他不情願。肅州的確靠田吃飯,但如今也確實拮據。衍州需要長遠的供應,它不一定合適。怎麽不找我?”聞澈撫摸著她的耳垂,聲音也悶。

本沒打算跟聞澈提這些事。

畢竟江朔棘手的事亦是一大堆,衍州的麻煩怎麽也不該擾了他。

元蘅被他壓在了身下細吻,露出的一截皓腕被攥緊,抵在床褥上,任由她抓出一道皺痕來。

“且不說淩州地遠往來麻煩,中間也難免有變數,此路必走不通。還有就是,它……呃,你別……”

汗津津的相貼,她的鎖/骨處被咬出一個紅痕。這人要問話,卻不給她好好答的間隙。他癡迷於在這種事上的掌控和霸道,要看她在自己的輕揉間碎成粉末,融進碧波,一圈圈地蕩漾。

“……總之不合適。如今衍州受災最重,今年的收成註定是沒有了。淩州還得供應數萬江朔軍的糧草,找你,找你又有何用?你能讓江朔不必吃飯麽?”

那截手腕被攥得發白,元蘅有些痛,微微縮手想躲。可是這點避退落進聞澈眼中就全然變了味道。

他撫著手中如溫潤玉石般的手腕,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了,但他舍不得如此,只將其攥牢了,聽她齒縫裏漫出細喘。

“江朔天幹,糧食收成一直都不好。所以起戰事時,我先以我的封地為供應。但如今北成多地澇災,江朔反而比過往都好。它也不失為一種法子。聞澄那裏慢慢去談,若是談不攏,還有我。”

聞澈將她鬢間汗濕的發攏向一側,輕笑一聲,“求求你了元蘅,把我放心上罷。”

“你實在,欺人太甚……”

分明已經欺負到人頭上了,言語間還在裝可憐。不知道的以為他被人如何辜負了。

涼風拂動床帳,刺眼的光落在元蘅的眉眼上。她有些心慌,想起身。可是聞澈卻尋著那片光斑繼續輕吻。濕潤而溫熱的痕跡熨帖著人。

“肅王為何要跟你提衍州的事?”

元蘅覺得哪裏不對。

聞澈道:“現下沒人不知道我是你元蘅的人了。”

元蘅:“……賴誰?”

聞澈悶在她頸間笑,笑裏藏著滿意:“賴我。元大人可要待我好,何時娶我回府?”

在詔獄中冰水都潑不壞的人,此刻在他炙燙的掌心裏化為了春水柔波。元蘅揪著他的衣襟將他往下壓了稍許,笑意很淺:“想進我家的門,得看你表現。”

最後誰都沒睡意了。

元蘅意識回攏的時候,已經將近午時了。

身旁這人哪裏像是為了趕路許久沒休息的樣子?他不知想起什麽,將她的肩攏回臂彎間,問道:“容與這麽抱過你麽?”

再繾綣的心緒也被撕碎了,元蘅被他氣笑了:“你又要發什麽瘋?”

聞澈睜開眼看她,神色認真,眸中覆雜的情緒翻騰著,將一路上都猶豫的話問出口:“容與如果回來,你還要他麽?”

元蘅掰開他的手,不許他再碰自己,不可置信道:“你是沒事找架吵麽?再發瘋就滾出去睡。”

好不易的相逢,這人一口一個容與,不是找事又能是什麽?

聞澈瞧她不悅,不敢再問,只是側躺著看她的容顏。被聞澈盯得煩了,元蘅索性將錦被拉起來蒙頭睡了。

***

元媗在院外徘徊許久了,眼看就要晌午,而元蘅仍舊未起身。平素元蘅最是操勞忙碌,天不亮就會起身做事,斷不會有今日這種狀況。

“漱玉,長姐若是病了,得請大夫來。”

元媗還是問了。

漱玉幹咳一聲,神色不自然地倚墻站著,努力擠出笑:“姑娘難得休息。”

“我不信!你讓開!”

元媗再不顧漱玉的阻攔,徑直就闖進院子裏去了。誰知剛到廊下,便見聞澈從房中出來,輕手輕腳地在關門。

才轉身,他便感覺到冰涼的刀刃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元媗抽出匕首將聞澈逼得退無可退,冷聲質問:“登徒子!你為何在我長姐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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