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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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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使臣

宋景的聲音赫然響在房門外, 元蘅頓時翻身捂了聞澈的嘴,連呼吸也放輕了。

驟然被元蘅捂了嘴不許出聲,那點不平和委屈登時充斥著心頭。好好的情之所至, 如今看起來更像是見不得光的私會了。門外就是宋景,可他偏要將她的手握住, 去親吻她的唇。元蘅憤憤然掐了他, 不許他胡鬧,之後便故作才睡醒般揚聲與宋景說話。

“還未起身, 表哥有什麽重要之事就這麽說罷。”

門外的宋景似乎猶豫了, 半晌才道:“不行, 再讓人聽去了那可怎麽好?我就在此等你。”

總是有分寸的宋景此時卻固執得過分。

傳來的衣料摩挲的聲音, 能聽出宋景此刻就在房門外的石階上坐下了。他怎麽偏生就要在今日鬧, 元蘅此時才明白萬念俱灰是什麽滋味。

才坐起身來, 元蘅的衣角就被聞澈輕輕扯住了。這人怎麽在這種時候粘人得令人牙疼。元蘅取來他的外衫, 將他兜頭裹住,從拔步床上拉起來, 往窗邊去。

聞澈不解,眉頭皺成一團。

元蘅輕手推開窗子, 示意他從這裏翻出去。

翻窗離開?

淩王殿下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昨夜扯著人不許走的是元蘅, 今晨給他開個窗子讓他悄悄離開的也是元蘅。萬般氣憤之下, 他將窗子合嚴實,用氣音道:“元大人, 我在你心裏是什麽啊?我不走,今日若被他發覺了, 我明日就來下聘, 正合我意!”

“下什麽聘!你這種時候渾起來是不是?”元蘅想去再開窗,卻被他整個擋住, 最後只攔腰抱了回來。掙紮無果,她只得妥協說句好聽的,“阿澈……”

聞澈依舊一臉不悅:“好聽之時是‘阿澈’,不好聽之時說人犯渾!元蘅,究竟是誰在犯渾?下什麽聘?你就沒想過和我成親麽?分明都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最後四個字被他壓低了音,但面上仍舊被燒灼著,不怎麽好受。這邊還沒從繾綣的訴衷情中剝離出來,門外那人又開了口。

“蘅妹妹?”

兩邊都不是省油的燈。

元蘅深吸了一口氣應道:“表哥稍等。”

應罷宋景,她重新看向聞澈,壓著聲音:“還不是時候,至少今日不行。你若是再鬧,我以後決計不再見你了。昨日外祖與宋景爭執得那樣兇,侯府還有的要事要處理,你就先別添亂了。淩王殿下大恩大德,今日先放過我罷。”

怎麽跟哄孩子一樣?

跟聞澈比起來,好像她那混賬弟弟元馳也沒那麽不懂事了。

聞澈劍眉星目生得俊逸,向來疏朗的眉在此時蹙起,少了些許溫潤氣後添上莫名的狠戾。他不耐地朝房門看了一眼,最終收回目光,握了她的脖頸將她吻住。

不是廝磨,是洩憤。

被吻得想笑,元蘅與之分開示意他真的該走了。聞澈這才將自己的衣物一樣樣穿戴整齊,推開窗子輕盈地躍出了。

目送聞澈真的已經走出之後,她才簡單地整理好鬢發和衣物,確信自己沒什麽不妥之處後去開了門。

宋景就坐在石階上,身上還是昨日那件袍子,連膝蓋處還隱約可見跪地的汙跡,可見他是真的一夜都沒有歇下。

他聞聲回頭看向元蘅,沮喪道:“我就是太沒用了,爺爺才會想著給我定下周家的女兒,希望日後有人能護下我罷?可是身為侯府世子,卻要憑借夫人的母家才能保命,是否太過於廢物了?蘅妹妹,你說若我從現在起每日隨外祖入營中操練,是否就能擔侯府的擔子了?我若是夠爭氣,就能娶自己心悅之人罷?”

竟是這些話。

自己琢磨不明白還執意要來敲她的門相談?

但想來這些事實在是困擾他,不然也不會翻來覆去地想。過往十匹駿馬都拉不回的紈絝公子,竟為了漱玉琢磨到這種境地。

一直寬慰宋景了有小半個時辰,他才算稍微好過一些。他說得口渴,正準備去斟茶潤喉,視線卻落在元蘅的脖頸處,狐疑道:“還未入夏,便已經有蚊蟲了麽?”

沒明白他的意思,元蘅朝銅鏡看了一眼,才驚覺聞澈竟在她的脖頸上留下了淡紅的痕跡。

一時羞窘,但在宋景跟前卻千萬不能被他看出端倪。元蘅從容地將衣襟攏緊,裝作附和:“是啊,蚊蟲擾人。”

“正好九桃制了好些驅蚊的香囊,我讓她給你送些過來。”

這話說得分外誠懇真摯,元蘅幹咳著點頭應了。誰知宋景又聽出了什麽,問:“又犯了舊疾麽?怎的嗓子還啞了?”

元蘅:“……”

真是一大早就撞邪。她就從心放/縱這一回,結果著千百年不來一趟雪苑的宋景偏就將她逼得退無可退。

興許是太心虛,無論宋景說什麽她都覺得是意有所指。無奈至極,只得借口漱玉快要起身了,這才將他哄走了。

***

年初江朔的那場戰事已經平定,赤柘部與西塞的之人也與北成訂下休戰之約。雖不怎麽熟悉西塞,但是依照對赤柘部的了解,他們的狼子野心絕不甘心止於此步。加之西塞的王子尚在啟都為質,西塞無論如何也不能高枕無憂。

果不其然,西塞遣了使臣赴啟都。

宴飲定在四月最末的一日,若是能在宮宴上談得攏,便能將西塞王子放回去。雖說不能隨意放虎歸山,但是若能拿出較好的交換籌碼,皇帝看起來也不是不情願。

但說起來,聞澈大抵是要回避的,不然沙場上的勁敵在宮宴上相對,只怕不只是西塞會尷尬難堪,聞澈估摸著也靜不下心氣來與他們“詳談”。朝臣也怕隨意慣了的聞澈會在宴席上動怒,最後什麽也談不了,還要鬧出一場亂子來。

這些話不消說,聞澈也知道避諱。他並不想上趕著去看他們的晦氣臉。

元蘅身為禮部官員,於西塞使臣沒什麽交集,也用不著她來多言,便只靜坐於席間。

西塞派來的使臣不似赤柘部人那般威猛高大,體格相對薄弱許多,甚至參拜皇帝的步子都甚為虛浮,像是西塞王特意挑選的弱不禁風的使臣來此,好借此示弱,救自己的兒子回去。

大概這位使臣沒領悟到西塞王的用意,不知天高地厚地端出莫名的優越來,舉手投足皆是金貴。

本就瘦得尖嘴猴腮,偏還要揚著臉睨人,好像若不如此,就無法給西塞立下威名。

半點不記得自己是來救人的。

倒像北成求著他們來的。

“貴部使臣,為何不拜蕙妃娘娘?”

兵部尚書蘇瞿先開了口。

而那使臣卻道:“不是才拜過貴朝皇後?在我們西塞,為王者,止娶一妻。”

言下之意卻是指桑罵槐,羞辱皇帝昏聵無能。大殿上就這般靜了下來,蘇瞿開始後悔自己為何要多說這麽一句話,這下直接惹得皇帝不悅。

西塞使臣就是自恃北成畏懼邊患,知曉皇帝不會輕易動他們,所以這才顯得囂張了些。即使是王子如今尚在人手中為質,但使臣也知道宮宴只是走過場,王子他們早晚是會放回來的。

他們環視一周發覺聞澈並不在席,也並不多問。畢竟這兩年多的戰事磋磨,他們對於聞澈的用兵手段已經足夠熟悉,即便是尚未親眼見過真容,心中也還是畏懼多上幾分。

好不容易能趾高氣昂一回,不用瞧見這人正好免得掃興。

龍椅與群臣座椅相隔甚遠,眾人瞧不清楚皇帝的神色。只聽高位之上那人低咳一聲,道:“開宴罷。”

流水之宴,歌舞升平不絕。

那使臣就輕靠在椅背上,食指還隨著曲子屈起,再落在桌案一角,態度尤為輕慢。直到他的目光穿透紗袖舞動的舞姬,落在對面的元蘅身上。

元蘅感受到了這束視線。

她唇邊抿起一絲得體的笑意,微擡下巴朝使臣點了下,算作禮節。

可那使臣卻似微醉,倏然起了身,撥開舞姬踉蹌著走了過來,停在了元蘅的身邊。

席間之人紛紛瞧過來,而元蘅卻站起了身,面上仍笑,眸色卻是冷的。

“怎麽?使臣大人找我何事?”

“女官!”

“我知道你……”

“是元氏女!”

“元,元成暉的,女兒!”

使臣的中原話說得本就不算順溜,沾了點酒後便成了大舌頭,咬字更含糊了起來。雖說不清晰,但他的聲量大,整個宴席之上的人都能聽清楚。

若說跟西塞結了仇的,除了聞澈就要數元成暉了。當年衍俞瑯三州尚未劃分開來,燕雲軍也擔駐守瑯州的指責。而瑯州便在北成南境,與西塞毗鄰。逢上災荒之年,或者發了大水,西塞便顆粒無收,只能靠著與瑯州通商來勉強糊口。

通商最易生不軌之心,瑯州周遭的城池不少被洗劫一空的。西塞與燕雲軍摩擦不止,自然也熟悉燕雲軍的將領。元成暉那時立功心切,下了狠勁收拾西塞。挨了好一頓揍的西塞就這麽息聲數年。

也就看著如今元成暉年邁病弱,他們才敢再度猖狂。

若不是自家王子落在了聞澈手裏,只怕他們一時半會兒絕不會本分下來。

而在宮宴之上瞧見昔日勁敵的女兒,使臣自然要羞辱一番出氣。

他低頭捏了元蘅案前的酒盞,拎著酒壇子就給她滿上了。澄澈的酒液甚至漫出杯沿撒了一地。

他端起酒盞,袖口都被酒濡濕大半,而元蘅不動聲色地後退了稍許。

將酒遞向元蘅,使臣道:“我們西塞人,瞧不上貴朝花架子似的達官顯貴,但唯獨敬元氏,敬元氏之女!你不會推拒這杯酒罷?”

好一副冠冕堂皇的說辭。

分明是在借此話暗報私仇,順勢吹捧恭維元氏,貶低朝中權貴,好給元氏樹敵。皇帝尚還在席,如何能聽這種“唯獨敬元氏”的話來?

元蘅道:“對不住,在下病體未愈,不能飲酒,怕是要辜負使臣大人的好意了。”

“誒!元氏將門,怎會生出病秧子來?我不信!你不要推辭!”

說罷,他將酒再度遞過去。

忽地,那位本不該出現在宮宴上的人卻來了,兩步走至使臣跟前,輕手奪去那盞酒,眼尾的笑意很輕,卻瞧得使臣毛骨悚然。

“本王配不配飲了貴使這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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