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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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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陷害

澤蘭宮宴上, 皇帝雖在,但卻甚少與聞臨對談,即便是聞臨主動開口奉承, 皇帝也只是淡淡地不出聲,頷首一笑。

直到這生辰宴結束後好幾日, 聞臨都沒有揣度出聖意。

如今皇帝收回他的治政權, 著手拿了孟聿在錦衣衛中的黨羽,幾乎上將錦衣衛重洗, 這樁事是交給了聞澈的。

就是因為此事, 聞臨食不下咽。

他自認為沒有做錯過什麽, 也不知道向來對皇帝不親厚的聞澈, 如今為何又得了聖心。

越王府——

月色皎潔, 亭榭中一派清涼。

聞臨端坐正中, 面前正是哭訴的蘇呈。

大概是聽這人哭煩了, 聞臨支著額角別過臉去不看他。可是蘇呈卻換了位子繼續挑唆:“殿下,我的手是廢了, 多日拿不得筆。這不算什麽,可他淩王就是聽了我姑母是蕙妃娘娘, 才下手這般重的。他就是一朝得勢, 根本不將您這個皇兄放在眼中了!想我蘇家, 世代望族,被人這般輕視……”

這話翻來覆去已經被蘇呈說了多日了, 左不過是今日,郎中說他的手可能還需個把月才能養好, 他心中那點憤懣不平又溢了出來, 跑來越王府吹風。

見聞臨沒什麽反應,蘇呈又道:“他本就是嫡子, 若是陛下心中屬意於他,被他即了儲君位,這啟都哪還有殿下您的位置啊。估摸著封地都不好去,他能容忍你逍遙自在麽?”

“住口!”

一道冷硬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了。

是兵部尚書蘇瞿。

見自己的舅父來了,聞臨才起身迎了。

蘇瞿眉間愁雲緊鎖,冰冷的目光掃過蘇呈,怒斥:“廢物東西,殿下事忙,豈能容許你胡攪蠻纏?”

“爹,這口氣咽不下去……”

蘇呈哀戚地坐在一旁,撫著不能屈伸的手,“我只是不慎碰了元蘅的袖子,就被淩王用玉扇按裂了骨節……”

不止是聞臨被他哭煩了,蘇瞿也無比厭倦,擡手一揮:“丟人現眼的東西,滾回府去……”

蘇呈知道蘇瞿就是嘴上強硬,心裏還是疼他的,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得摸著疼痛的手離開了。

亭中夜風拂來,遮擋的薄紗微晃,晃得聞臨愈加頭痛,當即吩咐人將這薄紗扯了收走。

蘇瞿將煎好的茶斟出,碧綠的茶湯落進玉盞,晶瑩剔透。

遞給聞臨後,蘇瞿道:“殿下得想對策。”

聞臨接了玉盞,卻沒飲,握在手中輕搖著,看茶湯泛起波紋。

“那日紀央城刺殺,是殿下沖動了。”

聞臨終於開口:“那不然如何?然,雖未刺殺成功,但因著那地界是陸氏的,也挑了陸家與元蘅的爭端不是麽?舅舅,靜坐著看戲,不比登臺要有趣?”

蘇瞿輕嘆:“何苦對元蘅動手?結果不慎傷了那淩王,倒平白讓他警惕起來了。”

聞臨道:“我哪知聞澈也在紀央城?我只是想要元蘅的命。她令我顏面盡失,我得不到,也得毀了。”

蘇瞿明白聞臨就是這般沈不住氣的心性,不然皇帝根本用不著猶豫就會冊立他為儲君。

“舅舅,我就是想不通!都說聖心莫測,那也不至於跟現在一樣,讓人全然摸不清楚!父皇忌憚陸氏,我就另辟蹊徑轉而求娶元氏女。如今父皇卻又讓元氏女入仕,這不是等同於當眾打我的臉?那叫我如何做?我及冠三年有餘卻未婚配,父皇只是催促,卻不知他屬意於誰!若娶的王妃不合他的心意,儲君之位就更與我無幹了。”

按理說,皇子婚配都該由皇帝下旨賜婚。可是如今皇帝卻一副坐而觀戲的模樣。

蘇瞿道:“陛下這是想兩全。”

“何意?”

“北成皇子正妃歷來都姓陸,可陛下又分外忌憚陸家,這賜婚旨意你叫他如何下?”

蘇瞿自己也斟了茶,輕品一口,“所以得罪陸氏的事,叫你們來做了。他也好靜觀你們如何做。”

聞臨氣憤:“我做的還不妥當麽?我不惜與陸家人鬧難堪,也去求娶元蘅。那父皇現在是什麽意思?元氏女也不行麽?”

蘇瞿道:“當初殿下要娶元蘅,陛下雖未發話,但態度倒是默許。只是,越王妃和經世才,陛下選了後者。不一定是對殿下有什麽意見。北成望族又豈是只有這兩姓?元氏女不行,換一個也成。”

聞臨自然知道換一個也成,但他就是氣不過。

北成望族眾多,但處於中立,又手握重兵的,卻並不多。沒有比元氏更合適的。

“我換一個沒什麽不成,但舅舅,元蘅與聞澈之間卻親近得過了頭!那日若不是聞澈也出現在了紀央城,此刻元蘅便已死了。我娶不到元氏女,又豈能讓聞澈……那可是燕雲軍!”

那可是燕雲軍。

燕雲軍加上梁晉的俞州軍,以及江朔兵力,還有安遠侯手中的精騎……

若是全落進聞澈手中,即便聞臨日後做了皇帝,也絕對睡不安穩。

蘇瞿笑答:“這容易。聽聞裴江知的女兒心儀淩王許久了?讓她嫁進淩王府,萬事可解。如今朝中人還是傾向於殿下您的。淩王參與錦衣衛諸事,已經不少人說他包藏禍心了。屆時他娶了王妃,眾臣便可奏請他就藩。”

聞臨不明白:“裴江知女兒的事確實算不得秘聞,但若聞澈不肯呢?”

蘇瞿笑而不語,舀了一勺茶湯添給聞臨,意有所指地輕挑了眉。

只片刻,聞臨便意會了。

兩人相視而笑。

***

雪苑入了夜便清閑,只有一兩仆從生火燒了熱水,往房中送了,便沒有別的差事了。

元蘅只著了薄絲寢衣還覺得悶熱,一手作扇狀扇涼,另一手還執筆未停。

近幾日朝中的大事確實與她稱不上有幹系,但皇帝偏就有意無意地問了她的看法。

不出梁晉所料,赤柘部沒有等到秋收便有了異動,邊境兩城遭了夜襲。

滿朝文武都在為派遣誰前去而爭論不休。

梁晉確實是北成悍將,但悍將可惜不能分身,如今也實在忙不過來。一旦逢上用人之際,那些平日裏吵吵嚷嚷的望族世家便如烏龜般縮了腦袋。

元蘅正欲薦人,皇帝卻問她:“你覺得淩王前去如何?”

一貫吵鬧話多的鸚鵡被皇帝賞了陸從淵,殿中便格外空寂,元蘅的思緒比平常緩慢些,試圖明白皇帝此話說給她聽的用意。

仍舊沒明白。

皇帝卻不輕不重地笑了聲:“你覺得儲君之位給誰最好?”

這種話又豈是她一個翰林侍讀可以議的。

就算是私底下談兩句,若被人聽去都是殺頭的重罪。

皇帝大概是病久了,元蘅倏然擡眼看過去的時候,正看到他一臉疲倦地闔上眼,手中揉著一串佛珠。

殿中的安神香,濃到無論誰來都會浸染一身。元蘅才明白,他是真的年邁了,沒有太多的時日去思考和折騰。

這北成的國祚,最耗人心。

元蘅如實答:“臣淺薄,儲君之位不該由臣多言,但江朔……淩王殿下是可選之才。”

皇帝聞聲擡眼:“朕以為你會向著他。”

元蘅反問:“臣愚鈍,何為向著誰?”

皇帝沒答,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心中卻想元蘅果真慧極,這一句話以退為進,她像是什麽都說了,又將所有的選擇拋回給了他。

他沖他擺了手:“明白了,退下吧。”

退出朝雲殿後,司禮監秉筆宋祥安兩步追上了元蘅,要她留步。

盛夏天熱極,宋祥安這一路過來,額間汗漬已經來不及擦凈了。元蘅雖不明白他為何追上自己,但還是依禮拜了。

方才在殿中,元蘅與皇帝的啞謎,宋祥安都聽了個清楚。他一邊用衣袖擦著汗,一邊開了口:“你豈不糊塗,如今入翰林院不足幾月便升了侍讀,日後登閣拜相或貴不可言,何苦今日逆著陛下心意呢?”

元蘅楞神,旋即笑答:“那大人覺得,如何答才算沒有逆著陛下心意呢?”

“淩王一回啟都,陛下便撤了越王的權。這等偏心已經擱在明面上了,你且順著就好了!”

宋祥安一副恨她聽不懂話的樣子,“朝中人都想將淩王放去江朔,左不過是在站越王的隊。淩王一走,儲君之位可不就是越王的?陛下不願如此做,且聽你勸上一句,此事就還有轉圜!誰知……”

誰知她非但沒替聞澈轉圜,反而還順手推了一把。

在宋祥安面前,元蘅終究是沒有多言。人心隔肚皮,許多時候分不清旁人是否真的是好意。

儲君之位畢竟是虛的,若能調遣江朔兵權,安北成邊境,才是讓朝中那些越王黨羽刮目相看的機會,也就不會有眾多“淩王禍亂朝綱”的虛言了。

元蘅只是明白,這兩者並非對立。

而她的回答,未嘗不是順了皇帝的意。

夜很深了。

漱玉將茶湯端了進來。以露凝成的冷茶入口冰滑,將燥意驅散不少。

擱下茶盞,元蘅瞧見了漱玉帶進來的一封請帖。

漱玉答道:“裴大人的長子明日成婚,特給啟都官員都下了請帖。啟都清冷這麽久,可算有喜事要熱鬧熱鬧了。”

元蘅“嗯”了一聲,默不作聲地將請帖收了起來。盡管她不是很情願湊到裴江知跟前去,但當朝首輔的帖子,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推的。

“聽聞還請了淩王殿下。”

漱玉繼續說這著自己白日裏的見聞,“今日聽府中人說,裴江知與淩王並不親近,如今竟也舍得下請帖,可知越王是真的末路了。”

元蘅蹙眉,神色認真:“漱玉,平素裏不要與人議論這些,免得惹禍上身。”

漱玉笑道:“姑娘,你還不知道我,除了在你跟前,我何時與人說過沒分寸的話?對了,明日你打算赴宴麽?”

聽罷,元蘅竟然笑了一聲。那笑格外地輕,落進聒噪的蟬鳴中,那麽不清晰,卻又帶著些許由衷的期許。

“去啊,好久沒見他了。”

漱玉沒明白,好久沒見裴江知?這個迂腐難言的首輔有什麽好見的。

直到她看見元蘅當即起身去選了明日的衣裳,才恍然明白了什麽不該明白的。

***

裴府就在汝河畔,一入夜便格外喧囂熱鬧。石橋邊有擺臺子唱百戲的,還有許多稚子圍著一個捏糖人的,吵著要看糖麒麟。

啟都婚喪嫁娶都有規矩,須得入夜時分迎新婦入府,撒五谷入青廬。一直到禮成,才是真正宴賓客的時候。

元蘅來時已經遲了許久,入府時只來得及瞧見新婦一眼。

隨即她便找了個不打眼的角落落座了。

來往的人交錯著酒盞,燈燭高燃,與月輝相映。元蘅盛名在外,有厭惡嫉妒避之不及的,自然也有想要湊近討個親近的。雖然她已經刻意避開,亦有不少人前來敬酒。

元蘅稱不勝酒力推掉不少,但還是飲了一兩盞,此刻側頰氤氳著紅燙,撐著手臂闔眼小憩。而漱玉就在跟前守著,不讓旁人擾了她。

“聞澈呢……”

聞澈?

漱玉險些以為自己耳朵聽岔了。即便是沒旁人在的時候,元蘅也幾乎從未直呼過聞澈的名字,就像是時刻將距離和本分牢記於心,絲毫不會越界。

而她沾了些酒意,竟與平素截然不同了。

說起聞澈,確實從元蘅來遲後,便沒瞧見這人。他身旁跟著的徐舒倒是在此,與那些上前敬酒的官員一來一回地說著場面話。

漱玉無奈道:“你好生歇著,一會兒忙完了裴大人會來說話,你別失態了。我去問問旁人,將淩王殿下找來,可好?”

“嗯——”

應了聲,元蘅扶著脹痛的額角,輕微地揉著。

堂中太悶熱了。

元蘅強撐著虛浮的步子朝外走,想要去園子裏透口氣,也好醒醒酒意。

外面起了風,清涼的夜風灌來,確實將元蘅的醉意拂散不少。沿著府中池塘沒走多久,元蘅發覺自己隨身的玉佩不知掉在何處了。

她只得順著來時路往回走,一邊撥開叢生的花草去尋。

途徑後院廊下的時候,她忽然聽得一聲聲女子的低泣,像是被雨打落的海棠,柔弱又無助。

元蘅不明所以,也不敢多聽,正欲加快了步子離開,卻聽到了男子盡力抑低了的話語。

“你別哭……”

熟悉的聲音落進元蘅的耳中,她的酒意霎時醒了大半,像是有人重重地給了一拳,心口悶痛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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