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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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熱油散去泡沫, 油溫達到爆炒。

一早用花椒姜絲大料碼著的腸肚滑進鍋中,水油相觸,轟的一聲撩起半人高的火苗。

鍋鏟在火光之中迅速翻攪, 軟塌塌的腸肚瞬間充盈而起, 不敢多做耽擱,配入拍碎的芹菜,細鹽醬油蝦粉調味。

幾回顛鍋, 芹菜斷生裹味起鍋。

光是熱油下菜那一瞬的功夫,香味和聲勢就引得了數人往攤子前擠。

待著曹聞單手將鍋端起, 熟菜滑到盤中時, 連連拍手叫好。

“這做的是什麽, 嗆香的很, 比炒飯香味還足。”

“是咧,隔著條巷子我都嗅著這味兒過來了, 想著八成是曹師傅今兒又來出攤子了。”

看熱鬧的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了一通。

“曹師傅, 今兒是不做炒飯了?”

“炒飯照做, 這是小攤兒新出的小炒菜。”

曹聞在腰前擦了擦手, 道:“昨兒歇業一日料理稻子去了,今天一早便又回了來出攤, 還望各位賞臉一嘗我這新菜。”

路人指著盤子裏油潤的菜,色香味俱全, 問道:“這究竟是什麽做的?”

“不瞞諸位, 是新宰的豬取的豬下水炒制的。”

曹聞抽了筷子把盤子往外送了一些:“盡可先嘗看看合不合胃口再說。”

“喲,是豬下水啊。”

一聽是這食材做的, 圍觀的人裏不少潛意識的皺起了眉, 似是嘴裏已經回味起了那股子腥臊綿韌的味道。

“什麽做好了都是一個吃,我就不怕豬下水寒磣。”

有個背著手的男人擠了上來:“曹師傅手藝好, 就是每回攤子不在一地兒,大老遠的嗅著味道我也能找著。”

“今兒我這運氣好,趕上小炒菜。我來替大夥兒試試味道究竟是如何!”

男人撚豎著食指,最後一句話還給唱出了戲腔,惹得周圍的人一陣好笑。

諸人只見男子拾起筷子夾了一塊兒鼓漲的肥腸進嘴,凝眉細嚼,咽之不語,隨即又轉將筷子送像長條的豬肚。

“劉二爺,你別光吃不說話啊,倒是跟大家夥兒說說什麽味兒啊!”

“勿言,勿言!打斷了細品其味。”

這叫劉二爺的突然放下了筷子,食指點著攤子道:“曹師傅,給我來一份這個,再來一份你說的肝腰合炒,我回去拎了食盒來取,今兒我要提著菜去百戲樓裏吃酒菜聽戲去!”

言罷,男人也不問價錢,先放了幾個銅板在桌上便一撩衣擺急匆匆的去了。

“嗐!這劉爺,楞是半句沒講味道如何!”

圍觀的人一臉懵的看著人還真朝著自家的方向去了。

“我說你們不曉得這劉爺的,人去百戲樓裏聽戲吃的酒菜都是叫咱們鎮上最好的酒樓送,拿回在外叫過菜。”

有個狡黠的小子道:“看這急吼吼的,都不怕麻煩自回家拿食盒了,味道能差麽。”

言了好,小子沖著曹聞嘿嘿一笑:“曹師傅,我也嘗嘗?”

曹聞收下被大家喊做是劉二爺的人放下的銅板,道:“便是給大家夥兒嘗鮮的,隨意。”

話音一落,圍觀的人越發是對這昔日摒棄的豬下水有了興致,擠過去要一品新鮮。

經此一折騰,攤子上的生意一下子便炸了鍋。

不斷有人喊菜,小攤子上的幾個位置很快就被擠了個滿。

“外帶吧,外帶一份。”

“曹師傅,做好了送一份到後頭的茶肆好吧?”

曹聞耳邊一直嗡嗡嗡的,許多鹽和呂菱璧也是忙的腳不離地。

好在是提前把菜給備好了,客人要什麽就能立馬下鍋,而且為了保持豬下水鮮脆,不會炒制太久,出菜倒是快。

“對面是做什麽了?人盡都躥去了那頭。”

“聽人說好似是出了什麽新的小炒菜,味道不錯,客人都很是買賬。”

擺在曹聞攤面兒對角的攤主見著自家攤子上本就伶仃的兩個客,瞧見對面有熱鬧都趕過去了,一去就再沒回頭來。

分明是同人學了一樣的東西,便說沒有十成十的味道品相,七八成總是有的吧,而且還特地調了價格。

昨兒這家人沒過來的時候他這攤子上的生意還不錯,今兒重新出攤客都叫他給引了過去。

且人都還沒扯著嗓子吆喝兩句,就跟那東西不要錢一樣,客自跟著跑了去。

“生意好著咧,不光是攤子上的客,好些茶肆酒館的都喊了跑腿郎過來排隊買。”

聽到這話,攤主啪的一聲把鍋鏟摔在了鐵鍋裏。

“爹,咱要不然還是做回老本行吧,以前賣點茶水卷餅不也挺好的麽。”

攤主瞪了一眼身旁的年輕小郎,罵道:“遇到點兒事就縮回去了,你曉得置辦這鐵鍋花了多少錢麽。現在連成本都沒掙回來就不幹了,家裏多少錢拿給你霍霍!”

“你去,趁著人多瞧瞧對面又在鼓搗些什麽,我就不信了什麽他們能賣的我們不能賣。”

忙碌了一個多時辰,曹聞攤子上的食材便已經告罄。

周遭卻還團著不少的食客,這般食材得提前太多時間準備,突然補給是絕對來不及的,為此也只能把客遣散了去。

三人今天是最忙的一日,身上都叫汗水洗了個澡,雖是疲累,但是精神卻很好。

“忙了這麽久,咱們去旁頭吃點東西回去,省的回家再折騰。”

話音剛落,攤子前便過來了個夥計打扮的男子。

“客官,我們這裏打烊了。”

“我曉得,你們這攤兒明兒還過來擺不?”

“來的。您有何貴幹?”

“我們老爺讓提前預定兩份小炒菜,明兒晚間送到桐花巷林宅上。”

許多鹽掏出了紙筆把時間和地點給記了下來:“好,明日頭一份做,好了便與您送去。”

夥計滿意的應了一聲,從兜裏放了二十文錢在攤板上:“我們老爺給的跑路費,菜送來了自有人結賬。”

“好。”

看著人走遠以後,呂菱璧道:“倒是不想連大戶人家也吃起豬下水來了。”

說完又看向曹聞,笑道:“到底還是我們阿聞的手藝好。”

曹聞:“有的生意做就成。”

三人歡歡喜喜的把攤面兒給收拾了,在城裏簡單的吃了點東西才回家去。

在集市上忙的手腳都沒得停,回家許多鹽的水壺幾乎還是滿的,他給丟在了一旁去,頭一件事還是先拿出了錢袋子。

雖是沒有清點,但是往常裝錢的荷包放在桌上,肉眼可見的比以往要大了一大圈。

他連忙拆開給數了數。

“豬下水賣的三十五文一份,按照先前算的,賣出去一份大概能賺二十文。今天出的太快,我都記不得賣了多少份兒了。”

“總之今天把所有的豬下水都給賣完了,一並入賬一千三百三十文。除卻成本,大抵上能賺小一兩銀子。”

也便是說今天是擺攤以來生意最好的一天。

要不是食材賣完了,許多鹽覺得今天大有可能賣到二兩銀子上去。

做生意也不能太過於貪功冒進,新菜能掙這個數已經是極好的了。

“明兒一早,試著拿兩套豬下水。”

曹聞提出這主意,許多鹽和呂菱璧都沒有反對,而是規劃著時間,準備的食材越多也就越是費時間和精力,自要好生規劃。

如此一來少不得要受累,但現在生意正是掙錢的時候,受累心裏也寬慰。

“伯母的身子不好,平素還是少操勞一些,這些事兒交給我和阿鹽便是了。”

呂菱璧搖搖頭:“我吃了先前郎中開的方子,老毛病好多了,日裏有事情做,精神反倒是比以前好得多。不要緊的,我心裏有數。”

許多鹽也道:“娘的氣色確實比以前好了很多,不過卻也不能太過操勞。既然這邊忙著生意,扇坊那邊的活兒就別做了,就是要做也少做,晚上千萬不能熬著做扇子。”

呂菱璧應聲道:“好,娘聽你們的,不讓你們操心。”

“水熱了,娘先去洗漱吧。”

“好。”

見著呂菱璧去了竈房打水,許多鹽戳了曹聞一下:“不是一早叫喚熱麽,也去洗吧。”

“我給你拿薄荷腦油。”

曹聞順勢捏了捏許多鹽伸過來的手:“那我去後屋檐下洗吧,離外頭的水缸近,正好打水。”

許多鹽應了一聲。

“你要不要一起?”

曹聞補充道:“累了一天了,早些洗漱了休息。”

許多鹽挑起眉:“你早上榻子晚上榻,是沖著早點休息去的麽?一日裏不就進屋精力最充沛?”

曹聞臉一紅:“那還不是你總撩撥我。”

“我自撩撥我的,誰讓你這麽經不起撩撥。”

曹聞聽到呂菱璧進了凈房關門的聲音,一把扣住了許多鹽的手:“走吧。”

打了半桶熱水,兩人便去了後屋檐下沖澡。

外頭沒有燈,只有隱隱朦朧的月光,肢體展開看不清切,獨餘下個輪廓。

曹聞總是趁著這時刻親親摸摸,許多鹽也樂在其中。

夏日炎熱煩躁,事情又多如牛毛,也只有這片刻兩人都格外輕松。

兩人在外頭折騰了一陣,雖是有些不想結束,奈何蚊蟲實在是厲害。

“得了,進屋去吧,我把這兩件衣服洗了,明兒一早就能幹。你進屋順道把我的衣服拿過來,方才衣服都沒拿。”

曹聞穿了一條褻褲,□□著上半身,比之初來之時,他的體格是愈發的強健。

“空了順道扯兩匹布回來多做兩身衣服好了。”

“衣服再多穿了的不也得洗麽。”

許多鹽把曹聞的短褲丟在了他身上:“你要娘幫你洗這褲衩子?”

“別別。”

曹聞從身上拿下褲衩,他拉住同樣沒有穿上衣的許多鹽:“我只是不想你在外面餵蚊子。拿到屋裏洗吧,我洗。”

言罷,他把褲子放進洗澡桶裏,拎了起來。

許多鹽見著桶都被拿走了,只好跟著回屋去。

“阿聞,你在家沒?”

兩人一前一後方才從後屋檐繞到前院兒去,就聽到院門處有人在喊。

曹聞聽聲音熟悉,拉著許多鹽還沒來得及應答一聲,就先看到曹勇全在月光下驚恐的蒙著眼睛,隨之發出了一聲尷尬的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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