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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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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番外二

慶元帝的聖旨送到江府的時候,已經是開春的三月了。

這道聖旨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明旨了江綿的太子妃身份。至此,慶元帝一兒一女的婚事都已塵埃落定。

唯一不太高興的應該就桑樅了。

“我好不容易才有這麽個妹妹,還沒新鮮幾日,就已經要成為旁人的了!”

桑樅氣呼呼地坐在江府的花園,委屈巴巴地看著江綿。

江綿掩面難以直視桑樅這副傻樣子,她的婚事,連阿爹阿娘都不能做主,況這個傻哥哥呢。

徐景行也在,氣色瞧著比之前好多了,身形依舊消瘦,不失文雅。

說來也怪,京中的貴女們也有不少人吃這一款瘦弱文雅的公子類型,只是誰都沒能如徐景行的眼。

桑樅的抱怨幾人也沒有當一回事,徐景行倒是習慣得接了一句:“這有什麽,你將來就是太子殿下的大舅哥。”

“咦!我可不敢!” 桑樅聽徐景行這麽說,立刻嚇得跳起來,連連擺手:“我可不敢當,執禮才是名正言順的大舅哥……”

前一句還好,後一句充滿了酸氣,酸得江綿都要偏過頭去了,她是真不忍心再看這個傻哥哥了。

江貴妃的身份實在是太難了,原本是她打算死遁出宮,可慶元帝卻讓江綿成為了太子妃。

成為太子妃,就意味著將來會成為皇後,長居深宮之中。

江貴妃從前沒有想女兒,是因為以為女兒已經死了,如今得知女兒不死,還會封為太子妃,她是真的願意繼續用著貴妃的身份。

慶元帝也大方應允,桑二死了多年,江煙身為貴妃也在宮中見過了不少親貴,即便是死遁出宮,也只能偏於一隅,與將來會成為太子妃的江綿相見,只會難上加難。

如此這樣,不做任何變動,便是最好的了。

明面上自然是不會動的,但慶元帝在私下給了貴妃一道聖旨,聖旨的內容是休棄江煙,貶為平民。待她百年之後,憑借這道聖旨可清清白白地與桑二合葬。

而在桑家的族譜之上,桑二的夫人和孩子,都會寫上去,成為桑家絕密。

江綿在桑家的名字,是桑二曾經想過的。

桑二同江煙說過,若是有個女兒,定要叫桑宓,若是兒子,就叫桑彌。

故而,桑氏的族譜上,桑秉戈的夫人是江煙,子嗣那一欄,寫的是獨女桑宓。

慶元帝沒有明示,但桑夫人聰慧,想到了應當是江淮動了手腳,她帶著夫君桑秉義親上江府,給江淮磕頭,多謝江淮為弟弟留後。

而虎莽的桑將軍才將將得知,自己英年早逝的弟弟竟然還有血脈留在世上,當場就抱著江淮痛哭流涕,並且發誓一定也把江家的孩子視如己出。

桑夫人在旁邊尷尬得不行,有些慌亂地同江夫人解釋:“夫人,我家將軍兵魯子一個,失禮之處還請夫人不要見怪,他只是,只是太高興了,心中無比感激夫人與江大人。”

江夫人一開始得知桑夫人與昭武將軍上門來時,心中是有些緊張的,害怕她們會想要把綿兒要回去。哪怕是理智上明白,江綿這個身份絕對無可更改。

可看到昭武將軍因得知弟弟尚有血脈留在人間哭得像個傻子一樣的時候,她又覺得自己的確是多慮了。

甚至,在昭武將軍這樣痛哭的模樣下,想起了當年那個英姿縱馬,爽朗大笑的少年,可惜了。

江淮一直都知道桑秉義是個什麽性情,但是當對方抱著他嚎啕大哭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還是沒有確切地認識這個人。

怎麽跟個小孩兒一樣的!哭起來鼻涕眼淚一把把地都沾在他的衣袍上了!

認親這段就這麽折過了,在慶元帝默許下,叫江綿認了桑將軍夫婦為義父義母,此事並未宣揚,也並未刻意隱瞞。

眾人也摸不清慶元帝的心思,這太子妃出自江氏也就罷了,太子的母族就是武寧侯聶家,這聶家已然兵權在握,江綿居然還認了桑家為幹親?

眾人都覺得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妄議,慶元帝都未曾開口,自然也沒有旁人置喙的餘地了。

只不過在這件事上,始終耿耿於懷的只有桑樅。

他自幼就知道二叔,也聽爹娘口中說過二叔,當然是撇去貴妃那一段不談。所以小小的桑樅是非常崇拜二叔的,這樣的情緒一直延伸到了長大的桑樅身上。

所以直到得知江綿居然是二叔的女兒,還有個叫桑宓的名字,他整個人就繃不住了。

二叔家妹妹耶!!

一開始江綿可太不習慣了,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這幾日卻好似重新認識她了一樣,眼巴巴看她的眼神,就跟小狗兒見到骨頭一樣。

真的不是江綿誇張,公主殿下這些時日看見桑樅,都叫他桑小狗兒,偏偏桑樅一點兒都不在意,還非常認真的跟公主殿下提議,能不能延遲大婚的時間。

被太子知道之後在桑將軍面前不動聲色地告了一狀,於是可憐的堂兄桑樅小狗兒就被桑將軍狠狠地揍了一頓。

這不,才好一點兒,就來江府了。

桑樅是三天兩頭地跑,偏偏吧,桑樅嘴甜得很,把江夫人哄得暈頭轉向的,江夫人在府上也給他留了個院子,就緊挨著江執禮。

這待遇,公主殿下來了都要甘拜下風的。

江執禮起初是並不知道這件事的,他只以為是江夫人和桑夫人關系好,所以才叫妹妹認的幹親。但是桑樅的到來讓江執禮發現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原來妹妹不是親妹妹,是表妹,而桑樅是妹妹貨真價實的堂兄。

意識到這一點,再加上桑樅一天到晚往府上跑,江執禮的危機感是蹭蹭往上漲。

所以聽到桑樅這麽酸的話,素來以儒雅著稱的江執禮居然也會使壞了:“阿樅你放心,為兄第一你第二,再無他人會來搶奪你的位置。”

桑樅一楞,沒有想到江執禮居然一點兒也不謙讓,他哭唧唧地撲向徐景行:“阿行!他們都欺負我!”

徐景行習慣性地把人一摟,做出一副可憐樣子:“算了算了,你這沒名沒分的,罷了罷了。”

徐景行這麽一說,桑樅又跳腳了,活像只炸毛的貓:“才不是!我可是綿兒的幹哥哥!”

江執禮不甘示弱,梗著脖子和桑樅對喊:“我還是綿兒的親哥哥呢!”

公主殿下才走到花園,就聽到兩個幼稚鬼在咋咋呼呼的,她嘖嘖搖頭,拉了拉身邊謝宴疏的袖子:“看見沒?如江執禮一般沈穩的人,遇到桑樅這樣的皮猴子也是會被扒去穩重的外衣露出真實的本質來。”

謝宴疏忍俊不禁,以手握拳,抵住唇瓣,笑了一下:“確實如此。”

公主殿下偏頭看他,愈發覺得他更耐看了些,頓住步子:“你近來是不是偷偷用了什麽美容的方子,怎麽看你越來越好看了?”

謝宴疏垂眸看她,眸中帶笑,清越的嗓音裏帶著笑意:“大概是近來人逢喜事精神爽。”

公主殿下挑眉,明亮的眼眸愈發愛笑起來:“走走,咱們過去。”

桑樅是有本事的,惹得江執禮跟他一句一句的杠起來,江綿已經捂住臉不想再看這兩個二貨哥哥了,幸好這是在江府,不然丟人都丟得滿京城都是。

“殿下!殿下!你快來給我評評理!”

桑樅眼尖,看見了公主殿下帶著長英王來了,馬上就跳上欄桿去,揮舞著手臂,生怕公主殿下看不見他。

江執禮擡頭,極為冷酷地說道:“綿兒才不會認一只猴子做哥哥!”

桑樅又是一呆,頓時蔫吧了,也不揮手了,也不在欄桿上了,可憐巴巴地蹲在護欄邊兒上,像是被雨淋濕的小狗,別提多可憐了。

江執禮方才只是順口一說,沒有真的嘲諷,誰知道桑樅這麽當真,他也有些慌了,連忙起身,想去攙扶桑樅。

還是公主殿下看穿了桑樅的小伎倆,走上前,懟了他一下,“別嚇唬他了,起來啊。”

被公主殿下戳穿的桑樅笑嘻嘻地站起來,沖著江執禮做了個鬼臉:“嘿嘿,嚇著了吧?”

江執禮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早知如此,就收起我那無用的同情心!

江綿看了一眼公主殿下身後,楞是沒看見別人,問道:“榮安呢?”

“姑母最近疼她得很,手把手地教她一些軍中之事。” 公主殿下在自己人面前也並不隱藏將來溫綽的去向。

慶元帝與太子都有意讓溫綽回到西北執掌西北軍,宣昌姑母看中溫綽是塊習武的好料子,親自教導,也是慶元帝默認的。

宣昌姑母既是長輩,又是戰無不克的戰將,從她身上,溫綽定然也能學到不少東西,最起碼,回到西北執掌軍事不會難以上手。

想起蘇家人還打過溫綽的主意,公主殿下就惡心得不行,把這件事同宣昌長公主也說了。長公主當即就拍板,一定要好好教導溫綽,千萬不要被一些不懷好意的人給騙了。

甚至,長公主還給溫綽配上了親衛,當然這些人自然也都是過了慶元帝的準許。

徐景行看著公主殿下與謝宴疏近來去哪兒都是形影不離的樣子,眼底生出一絲羨慕來,這情緒又消失得很快,無人發覺。

“今日我過來,還有件事要說。” 公主殿下從手中拿出一卷聖旨,沖著徐景行揚了揚下巴,“就不念了,你自己看吧。”

徐景行心頭一跳,也顧不上是否失禮,上前把那卷聖旨攤開來看,一目十行的閱過,最後落在朱批上,他眼睛一亮,整個人像是突然有了生機一樣:“殿下,這是真的嗎?”

桑樅雖然不知聖旨的內容,但他也知道徐景行這是高興壞了,腦子出問題了:“這可是過小殿下手中的聖旨,那還能有假嗎!”

徐景行激動地點點頭,對著公主殿下道謝:“多謝殿下。”

公主殿下意味深長地看著徐景行:“你此番去江南任職,任重道遠,切記切記,五年之後一定要回來。”

徐景行心中忍不住幸福得發酸:“殿下……我……”

一看徐景行就是要煽情了,公主殿下連連擺手:“可別可別,不要做這幅樣子,你去江南可是要替朝中做事的,不要耽誤了正事,否則的話,有你好果子吃。”

公主殿下說得輕巧,桑樅和江綿都不知道徐景行想去江南,更不知道此事已經定下來了,此刻面上都有些迷茫。

尤其是桑樅,他呆了一會兒,不可置信地看向徐景行:“你就拋下我獨自去江南?”

徐景行沖他笑了下,“阿樅,你不是也要隨軍離京了嗎?”

是了,桑樅因太和殿一事,少將軍的少已然去掉了,然而他年紀輕輕要坐穩這個位置自然不能在京中空耗。是以,桑將軍直接把人塞到聶家軍中,交給聶嘉實當個前鋒使。

聶嘉實已經率軍離京了,桑樅最多半月,也要離京跟上。

桑樅抿嘴,可是他又沒有瞞著他。

公主殿下就知道桑樅一定會不高興的,誰讓徐景行做事之前也不跟他說一聲呢,自己也懶得說。都是自己人,徐景行就該吃吃苦頭。

雖然看起來好像阿行一直都讓著阿樅,但其實阿樅也一直都很遷就阿行。

平時好得跟親兄弟一樣,同穿一條褲子的人,如今生了別的想法,自己也不知道,桑樅可不難受了麽。

徐景行見公主殿下沒說話,就知道她肯定不會幫自己解釋了。

他也知道這次是自己做的不對,也不能指望公主殿下和江綿替自己哄哄桑樅。

嗯,以公主殿下的性子不給他火上澆油已然是在幫忙了。

徐景行認命地走過去,想同桑樅說話,想哄一哄阿樅。

但桑樅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呢,徐景行走哪邊,桑樅就換另一邊兒;徐景行蹲下來,他就站起來;徐景行跟著他站起來吧,桑樅就幹脆扭過身去。

這麽幼稚地法子,兩人兜兜轉轉折騰了一炷香。

公主殿下在旁邊搖頭,對著謝宴疏說道:“若是你將來有何事隱瞞我,我可不會輕易原諒你。”

謝宴疏給她仔仔細細地剝好栗子,認真地回道:“殿下放心,我對殿下永遠坦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公主殿下是滿意了,眉眼彎彎地跟江綿分食栗子,江綿也跟著點頭。

但公主殿下滿意了,桑樅聽到這句話就不高興了,對著徐景行大怒:“你看!你就是故意的!成心的瞞著我!”

徐景行叫苦不疊,“江綿也不知啊!”

江綿適時地補上一刀,慢悠悠地說道:“我可沒說我不生氣,哄了他,還須來哄一下我。”

徐景行一個頭兩個大:“太子妃,別湊熱鬧了行不行?”

江綿頭一次被徐景行這麽調侃,面色有些羞赧,到底是不如公主殿下來得自如,惱羞成怒了。

“徐景行,你若今日不好好講清楚,這江南你是去不成的!”

江綿發起威來還是很能唬人的,她又起身,直接趁徐景行沒註意的時候抽出了聖旨,“我看這道聖旨,還是還給公主殿下。”

徐景行哭笑不得,連連求饒:“江大娘子,太子妃,我知道錯了,往後定然不對自家人隱瞞任何事。阿樅,你就原諒我一回?此後再也沒有這樣的事兒了。”

江執禮在一旁看著,他從前也很少跟著公主殿下玩耍,不知道徐景行私下在公主殿下一行人面前是這樣的。

也不知道妹妹同桑樅和徐景行的私交這麽好。

江執禮再看公主殿下,只覺得自己從前好像是誤判了公主殿下。

殿下的脾氣,其實挺好的。

江執禮盯著公主殿下的眼神太過明顯,謝宴疏便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公主殿下面前。江執禮發覺之後立刻回避目光,神態還有些狼狽。

失禮,實在是失禮。

公主殿下也發現了謝宴疏的動作,她心情極好地拉住了謝宴疏的手,小聲地同他說道:“沒事,我眼裏只有你,你是最好看的。”

謝宴疏回握住了公主殿下的手,莞爾笑笑,他當然知道,只是不想叫旁人總盯著她看,吃醋。

公主殿下小動作不斷,徐景行也是各種求饒終於叫桑樅和江綿松了口,徐景行是答應了桑樅不少喪權辱國的條件,包括但不限於每年都要給桑樅‘上貢’自己在江南的特產什麽的。

公主殿下主要是來送聖旨,這道聖旨是慶元帝特地賜下的,徐景行得了旨意,翌日便要出發了。

徐景行離開京城的時候,桑樅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睛,叫江綿看見了,遞給他一方帕子。

桑樅立刻鬼吼鬼叫地高興起來,“殿下殿下,這是妹妹給我的帕子!”

公主殿下已經習慣了,面不改色地敷衍他:“嗯嗯,嗯嗯嗯。”

江執禮抿嘴,“我也有!”

桑樅尾巴都要敲到天上去了,“你那是舊的,我這是新的!”

江執禮嘴巴抿地更緊,“綿兒剛送我的時候也是新的!”

公主殿下和江綿齊齊無語,好似也沒什麽變化呢,少了個徐景行鬥嘴,這不又來了個江執禮每日被桑樅氣得七竅生煙麽。

嗨呀呀,日子喲。

江綿即日起,也需要入宮接受東宮大婚的各種禮儀教導,回程時,就跟著公主殿下一同入宮去了。

江執禮同桑樅站在一處,目送馬車裏去,兩人心裏都有種淡淡的難受。

“綿兒成親也太早了,我這個哥哥還沒定親呢。”

“說的是。”

這是江執禮第一次讚同桑樅的話,一下就引發了桑樅的同感,他一把就勾住了江執禮的脖子,激動道:“不如我們也來拜個把子吧!”

江執禮被桑樅勾得一個趔趄,翩翩公子的形象一下就沒了:“你別勾我,這成何體統!”

桑樅不拘小節,拉著江執禮就走:“嗨呀你這人,總在意這些繁文縟節,跟個小書呆子似的,我不嫌棄你跟你拜把子,你話還挺多。”

江執禮甩開桑樅的手,整了整衣冠,“拜什麽把子,你難道是忘了,綿兒喚桑夫人義母,我自然,自然也是你義兄。”

桑樅嘿嘿一笑,對著江執禮一鞠躬:“大哥!”

江執禮沒想到桑樅這麽舍得去顏面,心裏也不免動容:“二弟。”

但下一秒,桑樅就反悔了,他起身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覺得二弟不好聽,不然我們各論各的?我管你叫大哥,你管我叫義兄成不成?”

江執禮頓時就被氣得頭發都冒火,“哪有你這樣的!明明是我年長!”

桑樅無辜:“那我在家也是最大的呀,一下變老二了,多不習慣啊……”

江執禮懶得同他說,扭頭就走了,桑樅也不生氣,笑瞇瞇地追上去,拉拉扯扯地同他說話。

此事太陽已經升起了,陽光照在兩人身上,倒影就如同從前徐景行也在的時候那樣,哥倆好呢。

(小夥伴日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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