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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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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商家的主人和賓客呼啦啦跪了一地。

喬寧垂著頭, 眼角瞥見皇上的聖駕從眼前經過,映得人臉都成了明黃色。

這個皇上在喬寧心裏的印象並不好,起碼不如先帝, 關閉海關貿易,還為此罷了爹爹官, 不算明君。

不算明君的這個皇帝步履匆匆走到商大人面前, 扶他起身:“愛卿, 朕聽說沈國公到了府上, 是真是假?他在哪裏?”

商大人知道沈國公,皇上的恩師嘛, 只是沈國公怎會到了自家府上,皇上還親自到府上來尋人。

他誠心實意地回答:“皇上贖罪,臣真的不知啊。”

皇帝臉上有一瞬間的黯然,而後揮手讓眾人平身。

喬寧這才看清, 當今聖上並未穿龍袍,只穿了一件月白暗紋的袍子,年歲也挺輕,不到三十歲的樣子, 大概因為保養得當, 少年感還很足。

他掃視一圈,並未看到想見的人, 不由覺得有些失望。

松開商大人,他又來到沈哲面前:“沈愛卿,你也沒見到沈國公嗎?他可是你父親。”

沈哲面色覆雜, 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沈國公是回來了,可那並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啊。

無奈, 他只能答:“回皇上,父、沈國公他確實人在京城,只是他不在沈家,日後恐怕也不會再回沈家了。”

皇帝根本不在意沈國公為何日後不回沈家這件事,只確認了沈國公在京城,就已經激動不已。

“朕聽說沈國公回來了,住在商家,商愛卿,你可莫要誆朕。”漫漫

商大人苦笑著搖頭:“皇上,臣誆騙您做什麽,臣是真不知道。”

片刻後,皇帝還是擺了擺手:“罷了,既然他已經回京城,朕就不怕找不到他,不急於這一時。”

商夫人盡地主之誼,親自上了點心和美酒。

只是沒等皇帝享用,那邊卻出了狀況。

徐夫人和沈老兒在人群最後,前者仍舊怒氣沖沖的,低聲警告沈老兒:“老叫花子別得意,你一介平民拿什麽跟當官的鬥,等我回家立刻讓我家老爺拿你下大獄。”

沈老兒不屈不撓地笑道:“好大的官威,你們徐家蹦噠不了幾日了,你這夫人也當不了幾日了。”

徐夫人當真氣的腦仁疼,她什麽身份,今日算被這老叫花子羞辱慘了,急血攻心之下,她竟什麽都顧不得了,張口就叫皇上:“皇上,您可要為您的臣子一家做主啊,這老叫花子出言不遜,他詛咒我們徐家。”

徐延大呼不好,這人得罪徐家,私下料理了就是,怎麽還鬧到皇上跟前了?不過皇上對徐家一向不錯,未必會怪罪,先靜觀其變吧。

皇帝皺著眉頭問:“誰這麽不開眼,欺負朕的臣子家。”

徐夫人自以為找到了大靠山撐腰,頤指氣使地一指:“就是他,那個老叫花子。”

皇帝擱下茶盞,看向那個老叫花子,手上的動作卻頓住了,這不是老臣沈啟沈國公又是誰?

他立刻站起身,快步朝沈老兒走過去,生怕人跑了似的,在沈老兒面前站定:“先生,您不認得我了嗎?我是太子啊。”

看不出沈老兒臉上是個表情,他看著面前的皇帝,依然自稱是太子的皇帝,像看一個孫子輩的孩子,過了半晌才道:“你不是太子了,你是皇帝。”

眾人都被皇帝的反應驚呆了,腦子快的人立刻反應過來,面前這位老者,不會就是皇上要找的沈國公吧?

皇帝卻歡喜起來:“您還認得我,您終於來看我了。”

沈老兒卻搖搖頭:“我不是來看你,我也不必來京城看你,我在任何地方都看得見你,看得見你的政令,你的治國,你做得不夠好。”

皇帝像被先生訓斥了一般,難為情地低下頭:“我做的卻是沒有父皇好,他身邊有您這個老臣輔佐,我卻沒有啊。”

這時眾人才算都明白了,面前這位不起眼的老人不是大名鼎鼎的沈國公又是誰?

沈國公是先帝的左膀右臂,是當今皇上的恩師,以前不知道這對師徒的感情如何,現在看來,皇上對沈國公可是依賴得很。

商大人和商夫人也才知道,原來這位跟著喬寧來的老者,竟然就是皇上的恩師,前朝重臣沈啟。

只有商嶼默默垂眸,他與沈老兒相識早,早就從對方不凡的處事中猜出了身份,只不過對方怕是也猜出了他的身份,只是兩人都不說罷了,左右沒什麽利害關系,都是在做自己的事罷了,沒必要拆穿。

沈老兒不說話,更不提回來輔佐之事。

皇帝也知急不來,並不敢多言,只是他轉頭看向徐夫人,面色非常不善:“你方才說什麽?說朕的恩師是老叫花子?你們徐家活的不耐煩了不成?”

徐夫人立刻跪在地上求饒,伏在地面上瑟瑟發抖,她怎麽知道這老頭竟然就是沈國公,沈國公還如此護著喬寧。

徐延徹底荒神了,這下麻煩惹大了,也連忙跪倒在皇帝面前,哀求皇上不要責怪母親。

皇帝冷冷開口:“朕見徐侍郎做事還算穩妥,原本還打算過了年升他的官,沒想到他的夫人卻如此不穩重,升官的事還是延後再議吧。”

徐延一聽,幾乎要心梗過去,他爹這侍郎之位好多年不見升遷了,好不容易有點苗頭,又被母親給毀了!

皇帝轉過身,語氣緩和地問沈老兒:“這位徐夫人方才惹到您了嗎?若是對您有不敬的地方,朕這就處置徐家。”

沈老兒微微搖頭:“倒是沒惹我,只不過她口出狂言,羞辱了我孫女。”

“哦?可是沈家嫡孫女?”

“不。”沈老兒指指喬寧,“這才是我沒有血緣關系的孫女,今年多虧她養著我,否則老頭子要餓死在街頭了。”

喬寧心中好笑,這小老頭也太會誇張了吧。

皇帝把視線挪到喬寧身上,被小小驚艷了一下。

沈老兒很是自豪:“這就是我孫女,好看吧,不過你可別覬覦。”

皇帝無奈地笑了笑。

“說到底,她還因你受過委屈呢。”沈老兒淡淡道。

皇帝好奇地“哦”了聲,他還當這個女子是沈國公在民間認得孫女,怎的跟自己還有淵源嗎?

沈老兒“哼”了一聲道:“若不是你抄了人家家,她怎會讓徐家人追回天價禮金,一個小姑娘只能辛苦賺錢還債,你說這份債該不該他還?”

皇帝這回徹底懵了,沈老兒不耐煩地解釋說:“她是喬青坤的女兒。”

這才算明白過來,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去年確實是他下令抄了喬家,難道喬家抄家後又被徐家討還彩禮了嗎?那徐家可真不要臉。

皇帝冷冷地看向徐延:“多少錢?”

徐延不敢不答:“一、一千兩。”

皇帝都有些驚訝:“一千兩?你讓一介平民小娘子還多久才能還上。”

沈老兒補充道:“一年為期,否則就強硬納了寧丫頭。”

皇帝冷哼一聲:“無恥之徒。”

他愛屋及烏,沈老兒心疼喬寧,他便心疼喬寧,轉身問道:“小娘子,你多久能賺一千兩啊?”

喬寧想了想:“回皇上,照如今的速度來算,不到一日吧。”

皇帝:“……”

沈老兒:嘿嘿。

皇帝清咳一聲:“即便這樣,徐延你也太會落井下石了,既然徐家給喬家的彩禮是在抄家之前,而這筆銀子又是被朕抄走的,你是不是該問朕討要啊?”

徐延連忙道:“不敢不敢,怎麽敢向皇上討錢。”

皇帝這會兒非常講理:“按照方才朕說的,徐家的一千兩彩禮已經到了朕的國庫,該由朕還給你,來啊,去取一千兩銀票還給徐家。”

徐延內心大呼救命,這可不是給徐家的恩賜,是罪行啊!

他連忙道:“這筆銀子既然已經入了國庫,那就是徐家孝敬皇上的,對了,工部張承大人不是正好要采買一起木材麽?不如就給工部吧。”

皇帝這才冷冷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立個字據,說明這筆錢的來龍去脈。”

徐延麻溜去了,不過一會兒就把字據寫好拿來了,皇帝過目後交給沈老兒,沈老兒又遞給喬寧。

喬寧看後燦爛一笑:“多謝皇上替草民還債。”

皇帝擺擺手,這對他來說都是小意思,都是討好沈老兒用的把戲。

只有徐延和徐夫人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這下好了,不僅得不到喬寧,還損失一千兩,只要皇上再繼續怪罪,就算死裏逃生了。

拿喬寧討好完沈老兒,皇帝又對沈老兒道:“先生,朕一直記得你離開京城的緣故,您主張關海,朕都照著做了,您、您能回來嗎?”

沈老兒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三歲看到大,從太子小時候他就知道這孩子的資質一般,沒有自己的主見,太過依賴於他。

“當年我是反對先帝的政令,主張關海交易,可這十幾年觀察下來,我的主張變了。”

皇帝不解問:“變了?”

沈老兒想了想,對商大人道:“商大人,您安排獨子在江德一待就是三年,想必令公子心中必定有所感悟,不如隨我一起向皇上說了明白。”C漫漫

商大人先是吃了已經,而後走到皇帝面前拱手道:“皇上,臣的確讓小兒獨子一人在江德留守三年,並左右江德縣令理政,請皇上贖罪。”

皇帝思索一會兒,擺擺手:“先斬後奏的罪行朕先記下,讓令郎隨朕來,若真有見地,可將功補過。”

商大人明了,立刻帶皇帝去了書房,同時進去的還有沈老兒和商嶼,其他人一應在外等候。

誰都不知道三個人在裏面說了什麽,只知道三日後皇帝連下三道聖旨:沈國公還朝,拜丞相;修葺京城喬府,召回江德喬青坤,官覆原職;商錦年對社稷有功,入國子監監學,江德縣令喬青山升浞州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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