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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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喬寧這幾日在沈家冷眼看著, 全家人對沈老兒的態度。

最熱情的是沈家家主沈哲,一天三遍到沈老兒院裏問安,常常帶著名貴物件, 藥材啊、補品啊、料子和美食。

這份“孝敬”在外人眼裏是沒一點毛病,可落在喬寧等知情人眼中, 卻顯得目的性太強。

沈家主母是沈哲的夫人邱氏, 這個女人在沈家一手遮天多年, 家裏的妾室、庶子、庶女和下人都怕她, 對於沈老兒回家這件事卻是持“憂多於喜”的態度,一面想要沈老兒的爵位, 一面又嫌棄這窮酸又事多的老頭,背後頗多怨言。

對沈哲日日往沈老兒院裏送好東西的行為更是不滿八百遍,雖然明面上依然賠著笑,可喬寧和沈老兒都看得出, 那笑假得很。

再有就是沈逸,喬寧住在沈家,她算是得意了,私認為喬寧這是寄人籬下, 而她才是這裏的東道主, 喬寧吃的每一口飯都是她賞的,更是有事沒事就去找喬寧麻煩, 只不過有沈老兒護著,一次沒得逞,還被沈哲訓斥了好幾頓。

至於對這個印象不深的祖父, 根本沒什麽感情, 只等這什麽時候把爵位傳給爹爹,就再也沒能力護著喬寧了。

對於這些事情, 喬寧和沈老兒心知肚明,看破不說破。

沈老兒一開始還有些傷感,這可是沈家人,竟對自己這麽假,人老了,這世上在乎自己的人越來越少,怎麽能不讓人傷懷。

而看到喬寧,心中又有了安慰和溫暖,沈家待夠了,明日就帶著喬寧離開。

可這日下午卻發生了變故,沈逸氣沖沖地跑來別院找喬寧麻煩。

若說以前她還收斂著裝腔作勢,可這次卻什麽都不顧及了,緣由是沈哲為了討沈老兒的歡心,把沈逸原本打算做發釵的一塊上好的藍田玉送給了喬寧。

沈逸知道後,先是去沈哲那裏鬧了一通,不想沒要回碧玉,反被訓斥了,於是又委屈十足地去找邱氏,邱氏因為沈老兒的事已經挨訓了多次,根本就不敢吱聲,只和沈逸一起罵沈哲是窩囊廢。

沈大小姐越罵越氣,這些日子受的委屈實在是太多了,這回絕對不忍,一氣之下竟真跑去找喬寧的晦氣。

沈老兒照常攔著,護著喬寧,想說那玉明明是你爹送來的,他什麽目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送回來的東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況且他沈家的東西,他想給喬寧,就給喬寧。

誰知沈逸更氣,口中嚷嚷著:“你明明是我的親祖父,卻胳膊肘往外拐,什麽都向著那個喬寧!”

又想到這幾日自己住在娘家,徐延那廝竟都不來接自己回去,只來了一次,竟還向下人打探喬寧的情況,氣得她把徐延轟出了門,再不想見他。

這喬寧究竟有什麽好,人人都喜歡她,自己卻偏不,堂堂沈家大小姐,今兒非要找她晦氣!

沈老兒聽得沈逸的怒吼,沈默了片刻。

喬寧真不欲讓沈老兒為難,畢竟這些才是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沒必要為了自己傷了和家人的和氣,這玉雖然名貴,還真沒要非要不可的地步,便想把玉還給沈逸。

這時沈老兒出聲了:“你是沈家的嫡孫女,這些年來享盡沈家資源,在‘沈國公’的萌蔭下要什麽有什麽,我也不是非要和你搶這塊玉,老夫只是想告訴沈家人,喬寧也是我的孫女,該和你享受一樣的待遇,不必什麽都讓著你。”

沈老兒輕聲慢語地說,卻把沈逸震得不輕,也把在場的沈家下人震得不輕,原來在沈老爺子心裏,這外面認的孫女竟然可以和親孫女比肩,看來沈小姐以後的地位不保。

沈逸簡直氣炸了,簡直想沖上去咬喬寧兩口,千金大小姐,從小被寵到大,哪受過這種委屈?

哭著跑出別院,眼睛裏充滿怨恨,跑著跑著突然看到一排下人捧著碟盤,往別院方向去。

這麽大的排場,肯定又是爹爹安排送給沈老兒和喬寧的,瞧那盤中的鮑魚珍珠、燒花鴨子,可真豐盛啊!

不過憑什麽?!

“停!”沈逸大喊一聲,那隊下人應聲停下。

她若有所思地盯著那隊人手裏的食物,而後在丫鬟耳邊耳語幾句。

丫鬟聽後都驚呆了,大小姐怎麽會用這種手段,這可是家中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妾室和庶女做過的勾當,小姐一向不齒。

但小姐的吩咐,她也無從反抗,便立刻照辦去了。

沈逸命令送膳的下人不許走,這些下人們一個個急得腦袋冒汗,大小姐得罪不起,耽誤了給別院送膳,老爺那邊更沒法交代。

雙方正僵持著,丫鬟趕著就回來了,偷偷摸摸地把一包藥粉塞到沈逸手中。

沈逸輕咳兩聲,打開藥包拿指甲刮了些藥粉,而後“不經意”地觸碰到餐具上面去。

下人們急得焦頭爛額,竟沒人註意到她這幼稚的把戲,只在聽到“走吧”時如蒙大赦,立刻腳底抹油溜了。

等飯菜送到別院時,沈老兒揮手屏退下人,照例拿銀針試毒。

這個操作是剛到沈家吃第一頓飯時沈老兒就實行的操作,防人之心不可無,喬寧一開始還覺得沈家人應該不會害自己家的長輩,可今日這番驗下來,還真是自己閱歷好少了,還是沈老兒這活了幾十年的人精有先見之明。

“不像是沈家主幹的。”喬寧說出自己的想法。

沈老兒把手中發黑的銀針一扔,嘿嘿一笑:“終於聰明了一回,丫頭,沈哲還沒逼到這份上,他那女兒可就不一定嘍。”

喬寧立刻想到沈逸氣憤跑出去的樣子,女娃娃心胸小,幾句說教就受不住了,極有可能在飯菜裏做手腳。

“那怎麽辦?”她問,“要告訴沈家主麽?”

沈老兒面色嚴肅了些,想了會兒道:“小小年紀就用這麽惡毒的手段,我沈家當真敗落了,不告訴她爹她這可苗子就要長歪了。”

沈逸到底是沈老伯的孫女,祖父教育孫女天經地義,是為沈逸好,喬寧心領神會,喊人去請沈哲。

沈哲一路小跑著來到別院,臉上掛著驚慌失措的神情,以來就連聲的“抱歉”,還順便讓人把沈逸帶來了,準備讓女兒給父親道歉。

沈逸一百個不可以,被沈哲拉著拖著帶來到別院,心裏更是將沈老兒和喬寧咒罵一千遍。

“道歉!”沈哲喝道。

沈逸自然不可以,並不理解她爹避重就輕的良苦用心,強硬著說:“我又沒錯!”

都給人下毒了還沒錯,沈哲氣得胡須都在抖,頭一次罵自己的寶貝女兒:“逆子!”

沈逸驚呆了,眼睛裏充滿淚水,仰起頭質問她爹:“你現在為了兩個外人罵我?我還是不是你的女兒?”

沈哲怒其不爭:“那不是外人,那是你的親祖父!”

“他是我祖父又能怎麽樣?要不是為了爵位,你會把他請回家麽?會好好供養著他嗎?連我相公被這小賤人勾引你都不管!那你不如直接告訴他,他已經老了,讓他把爵位傳給你,一了百了。”

吼完,別院陷入寂靜,沈老兒和喬寧都沒說話,在場的下人更沒人敢說話。

這種事包著一層紙,誰都清楚,可就是不能戳破,戳破了相當於一巴掌打在沈哲的臉上。

沈家主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在地上找個縫鉆進去,過了半晌,才擡起頭看向沈老兒道:“父親,逸兒說的話雖然難聽,可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沈家這麽多年就您一位國公,您又年邁,不在朝廷做官了,先帝說過您的爵位能世襲,為何不能把爵位傳下來呢?”

沈老兒沈默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誰不是赤手空拳打天下,你不要爵位在朝中便混不下去了嗎?沈家的一切我都留給你們了,爵位是我與先帝唯一的一點聯系和念想,你還花心思覬覦。我這麽多年不回沈家,好不容易回來,你們讓我看到的仍舊是寒心。”

“仍舊?”沈哲其實對當年的事不是很了解,那時父親突然辭官、離家,所有事情一氣呵成,等全家反應過來時,父親已經不見了蹤影,而且這一走就是十幾年,連母親過世都沒回來。

什麽叫“仍然寒心”?難道說當年就是因為在沈家寒心離開的?不是因為和先帝政見不合?

沈老兒卻沈默了。

“究竟為什麽你要離開沈家!?為什麽你就是不肯傳爵位給我?!”沈哲突然想到這些年一個人支撐沈家的苦楚,倘若父親在,他過的一定比現在輕松,還有父親當年狠心離家,拋妻棄子,難道就沒有一點罪責嗎?沒有一點歉意嗎?

依舊是沈默。

沈哲心裏也憋著一股怨氣,繼續道:“那時候我才二十五,比現在的逸兒大不了幾歲,你就忍心扔下我,你走後母親終日念經,再也不管我們,直到五年前郁郁而終,父親,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

沈老兒聽到沈老夫人郁郁而終時,神情不禁動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又不是我親兒子,我為何要傳你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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