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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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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往來的學生不少, 全被徐升這句話給震住了。

紗雲夢鄉的煙娘是誰誰的娘?煙娘還有兒子?還是書院的學子?

順著徐升的目光看過去,竟在廊下盡頭看到呆楞在原地的王昀。

“王、王童生,是、是煙娘的兒子?”很多人難以置信地問。

徐升那一嗓門非同小可, 連在文具店的喬寧都驚動了,等她出來時, 一眼就看到王昀那震驚又無助的眼神。

煙娘有個兒子在書院她一早就知道, 王昀衣裳上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 和文具店從紗雲夢鄉那買的香料味道一模一樣。

煙娘謹慎, 王昀身上的味道很淡,旁人要麽根本發現不了, 要麽也以為是香味橡皮的氣味。

這麽一聯想,喬寧幾乎可以確定,煙娘說的兒子就是王昀。

而且看王昀的反應,應該還不知道自己的娘親就是紗雲夢鄉的老板娘。

小王昀也只比喬承大個三四歲, 個子還沒長高,小小的少年僵在原地,獨自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註視。

“徐升,你瞎說什麽!”

喬寧喝了聲, 快步走過去把王昀護在身後。

徐升卻不管不顧道:“我瞎說?你問他聚商街後頭的五道巷盡頭, 是不是他王昀家,他是不是有個年輕貌美的娘?”

喬寧冷聲道:“王昀怎麽樣都不是你該議論的, 徐升,管好你自己的事吧,瞧瞧你現在, 書院還有人願意搭理你嗎?”

這話是事實, 而且專往徐升痛處戳。

徐升眼底閃過一絲閃躲慌亂,很快就被狠厲取代:“你少管我的閑事, 這王昀想要買彩鉛筆,還嫌棄那顏料出自紗雲夢鄉,這不是很好玩的事嗎?我問問他讓他知道真相又怎麽了。”

喬寧知道,王昀被煙娘保護得很好,這麽多年沒有受到一絲一毫流言蜚語的困擾,像喬承一樣健康長大。

可這個為人母苦守的秘密,竟被人輕易戳破,只是為了“好玩”。

王昀小身板發著抖,臨近貼在喬寧身後,仿佛這個纖瘦的女子能為他擋住漫天流言。

半晌,他才瑟瑟問喬寧:“寧兒姐,徐、徐升說的是真的嗎?我娘親真的是、是煙娘嗎?”

喬寧默默,過了會才道:“昀兒,不管你娘是誰,她都是生你養你的親娘。”

王昀似乎從這句話中猜到一個可怕的事實,搖著頭後退:“不是的,我娘是長的漂亮,可她不是,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說完,他便聚商街的方向發瘋似的跑過去,喬寧叫都叫不住。

然而王昀剛跑出院門,恰好撞上煙娘。

喬寧和一眾學生追到門口時,看到的恰好是這樣一幕:王昀目光驚恐地看向煙娘,連連後退;煙娘也是一副尷尬的神情,看著王昀,沒搞懂什麽情況,不知道該不該叫他一聲。

“喬小娘子,這趟我是來找你的。”煙娘有些無助地看向喬寧。

沈老兒不在,喬寧只能一個人處理這種覆雜的場面,她:“你先去文具店門房等我。”

而後又急忙去安撫王昀,輕聲道:“昀兒,不管怎樣,先冷靜下來,咱們昀兒是童生,讀書人,萬不可失了體統,有什麽事情寧兒姐陪你一起面對。”

輕聲細語地安撫讓王昀安心了不少,喬寧帶著他回到門房,掩上門,在門口掛上“暫時歇業”的牌子。

看熱鬧的人群久久不散,企圖隔著窗子往裏看,以滿足自己“青樓老板娘竟然還有兒子”的八卦心理。

門房內,氣氛有些沈悶,明明平日裏是最親的母子,此刻卻誰也沒說一句話。

煙娘很是尷尬,輕咳了一聲對喬寧道:“喬小娘子,我這次來其實是找你有些事。”

喬寧看了眼王昀,這孩子平時就有些多思,今日受的打擊有些大,讓他冷靜會兒也好,便先行和煙娘說話:“姐姐來尋我何事?”

煙娘不自然地瞥了眼兒子,才道:“我聽說了,近日不知怎麽的,文具店在我紗雲夢鄉進購香料和顏料的事在書院傳開了,喬小娘子你為了我,硬生生沒撤去那些顏料香料的文具,這些事還是昀兒跟我說的。”

這話幾乎承認她就是紗雲夢鄉的煙娘,王昀的小身板瑟縮了一下,神情很是無助。

喬寧安撫地拍了拍王昀的背:“的確是這樣,煙娘姐姐不必掛懷,同為女子,我知道你的辛苦,自然不會為了幾句流言蜚語就把那些文具下架。”

喬寧說的隨意,煙娘卻非常感動。

這些娘,她因為青樓老板的身份遭受過多少白眼,親兒子都不敢在大街上相認,可當年若不是青樓的營生,他們娘倆就要餓死在街頭了。

喬小娘子卻是為數不多對自己毫無偏見的,第一次見就誇自己的衣裳好看,一點都不嫌棄地叫姐姐,若說那時候是她有求於人,想要買香料,可這次卻實打實看出了喬寧的人品。

生意人誰不是利字當頭,可喬寧為了維護她心中的那份正義,硬是頂著壓力繼續賣紗雲夢鄉的文具。

煙娘是個爽利人,直言道:“喬小娘子,你不介意我卻不能不感激,還有你對昀兒的照顧,我都記在心裏。”

說到王昀,喬寧又忍不住擔心起來,明年三月就是童生試了,若是他繞不出這個彎兒,對他的學業將是很大的打擊,說不定還會影響童生試。

煙娘更是擔心,既擔心又生氣,氣那不安分的人,為何要將她苦苦守護的秘密公之於眾。

“昀兒,娘一直瞞著你,娘其實就是紗雲夢鄉的老板娘。”她本就是個直爽的性子,眼見秘密瞞不住,幹脆直言告訴兒子,“當年你爹狠心拋下我,我才得知自己有了你,我本可以一副藥將腹中的胎兒打掉,繼續我瀟灑的人生,可娘舍不得,娘覺得你就是上天派來陪伴我的。”

“為了生計,我只能繼續在青樓賣藝,是青樓的姐妹們輪番照顧,將你養大,後來我開了這家紗雲夢鄉,咱們的生活還逐漸好轉,但是昀兒你上學堂需要錢,我這生意不敢不做……”

煙娘講得情真意切,把這些年的所有的無奈都講了出來,喬寧聽得心酸,悄悄去看王昀,這孩子眼角也掛著淚花,不知是對娘親的心疼,還是記恨那狠心的男人。

王昀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

喬寧和煙娘都有些緊張地看著他,希望能從孩子的口中聽到理解的話,若是王昀不肯原諒煙娘,煙娘便真的要傷心了。

王昀話沒說出口,眼淚卻先留了出來,第一滴眼淚就像一個引子,接下來的淚就跟決堤了一般,洩洪似的往下流。

煙娘觸景生情,再也忍不住,撲上去抱住王昀,母子倆哭成一團。

喬寧倒地還是個小姑娘,對這種場景也不知道安慰些什麽好,只默默遞上手帕,不至於讓兩人俱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過了好半晌,母子倆才止住哭泣,王昀帶著鼻音喊了聲“阿娘”。

煙娘認真地看著他。Μ漫漫

“剛才是我不好,這些年一直都是我不好,我不聽話,不理解你,還說過很多傷你心的話,今兒更是差點聽信外人之言,怨恨於你。”

王昀能說出這樣一番話,煙娘和喬寧都送了一口氣。

喬寧感慨道:“昀兒這孩子,太懂事了,倘若當朝仍有舉孝廉制,昀兒定能被舉薦。”

煙娘被逗笑了,又把王昀緊緊摟在懷裏:“阿娘做青樓的營生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不過往後昀兒大了,又要科考,我是要改改營生了。”

喬寧柔聲安慰道:“姐姐有經營能力,又調的一手好香好料,改任何營生都是不愁的。”

煙娘心中寬和,郁氣被一掃而光,言語頗為狠厲道:“喬小娘子,你告訴我,是誰把紗雲香料的事抖出去的,又是誰對昀兒說我是煙娘的?”

她剛到書院門口那一幕的場景太難以忘懷,那麽多學子,個個目光好奇,王昀獨自孤零零地站在那裏,承受眾人審視的目光,她這個當娘的看到這一幕可太難受、太生氣了。

“若不是喬小娘子你把我與昀兒迅速帶到文具店裏來,昀兒不知還會被多少人嘲諷。”

喬寧猶豫了一下,答道:“兩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同一人,徐升。”

文具店外,徐升和一幫學生還在等著瞧熱鬧。

“你們著什麽急,這文具店就這一個人,那對青樓母子還能跳窗子逃跑不成?總會出來的,等他們出來,咱們就有好戲看嘍。”

不少學子在這等候良久,都有些站不住了,省試和童試在即,耽誤的時間太多總有一股罪惡感,況且這也是人家的家事,他們一群人圍在這裏總歸不太好。

可那徐升一直在旁添油加醋,心裏又有好奇心和八卦之心驅使,到底沒離開。

沒想到過了會兒,木門果然“吱呀”一聲開了,煙娘率先走出來,喬寧攬著王昀緊隨其後。

“呦,這不是煙娘麽?怎麽,還不到散學時辰,就來接兒子下學了?”徐升笑面虎似的道。

煙娘目光陰沈:“你就是徐升?專門挑撥離間的那畜生?”

徐升一聽臉色猛地變了:“你怎麽還罵人?”

“罵的就是你!”煙娘攻擊性十足地說。

徐升從小到大面對的都是讀書人、文人,對煙娘這種人還真招架不住。

煙娘則一口喘息的機會沒留給徐升,繼續輸出:“喬小娘子是世家女,我可是野生野長的潑婦一個,收拾你這種爛人最是拿手了。”

“我可沒惹你啊。”徐升後退半步道。

“你還沒惹我?”煙娘一個美貌的女子,此刻插著腰罵人,氣勢上一點都不輸,“老娘苦守的秘密,豈是你一個爛人能說出口的,你以為你是誰?街頭那些臭要飯的品德都比你高尚。”

徐升自詡堂堂一少爺,竟有人拿他跟街頭乞丐比,氣得手都在發抖:“我家可是京城的!”

“那就滾回你那京城去啊,江德誰歡迎你啊!”煙娘不帶喘氣,大手一揮對圍觀的其他學生道,“我煙娘現在就放出話來,紗雲夢鄉我正在轉手,往後我會幹旁的營生,我兒子王昀從此幹幹凈凈,你們誰再敢嚼他舌根,老娘撕了你們的嘴。”

聽說阿娘要把紗雲夢鄉轉手出去,王昀有些擔憂地看向喬寧。

喬寧輕聲道:“沒關系,相信煙娘。”

“還有一點。”煙娘繼續道,“喬小娘子文具店裏所用的香料,以前是出自我手,你們可以嫌棄,但是往後……”

煙娘眼神淩厲地掃視眾人:“我會把這調香調色的手藝親手傳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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