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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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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趙冬去門房沒找到人, 透過窗子看貨架上空空如也,這才想到喬小娘子和沈老兒應是去了巷口小院。

巷口離書院不遠,半柱香的腳程。

趙冬很喜歡看沈老兒做手工, 覺得看手藝高超的匠人幹活特別享受,人們常說“百無一用是書生”, 他跟著沈老兒幹活, 也能學到些讀書以外的本事。

剛走到巷子裏, 就聽到叮叮咣咣的聲響, 細辨起來是小院傳來的,趙冬心中一喜, 加快腳步推開小院的門。

“沈老伯,喬小娘子,你們果然在這裏。”

院中,沈老兒大約幹活熱了, 夾襖都脫了,袖子系在腰間,正拿著挫子挫木材,場面可以說是熱火朝天。

喬寧生了個小火爐, 火爐上溫著酒壺, 酒壺一圈放了幾個芋頭、紅薯、小桔子,瞧著烤得火候足足的, 皮兒上都有黑噶渣了。

喬寧笑眼彎彎道:“趙生員來啦,快聞聞,我烤得紅薯香不香。”

外面數九寒天, 不知為何這方小院裏卻煙火氣十足, 溫暖如春日。

趙冬吸了一口烤紅薯的香氣,微笑道:“聞著都香。”

沈老兒哼哼道:“香什麽呀, 這丫頭剛吃完午膳,又開始烤紅薯吃,我看呀,用不了多久你這纖瘦的身材就要成球嘍。”

喬寧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不會的,我從小就這麽吃,不算多,也不會胖成球。”

沈老兒想想也是,跟喬丫頭一起吃飯一個月,還真就一點都不見她胖。

趙冬笑著看這一老一小插科打諢,目光都柔和了不少,他挽起袖口走上前,自覺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木材,擺在沈老兒面前供他挫。

沈老兒對趙冬很是滿意,跟喬寧嘚瑟道:“這趙生員就是有眼力勁兒。”

趙冬被誇得不好意思,手上的活兒幹的更快了。

喬寧這甩手掌櫃卻偷偷一笑,故意說:“趙生員是千裏馬,沈老伯是伯樂,還不是因為伯樂慧眼識珠,才發現了趙生員這匹千裏馬。”

沈老兒這一個月來聽喬寧的馬屁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笑罵:“你這臭丫頭就長了一張巧嘴。”

喬寧多乖覺,說她只長了嘴,她立馬拾起一塊熱烘烘的蜜薯,起身送到沈老兒面前:“老伯請吃,你瞧,我這不還長了手和腳。”

沈老兒又是歡喜又是無奈,這丫頭太鬼馬精靈了,嘴上笑罵著,手卻忙不疊地接住那塊紅薯擱在木板上,擔心燙著臭丫頭的小嫩手。

“你先給我舀碗酒。”沈老兒暫時擱下手裏的活兒,擦擦手道,“老夫突然想喝一碗溫酒。”

酒壺在火爐上正好溫熱,喬寧取了一只陶盞,盛滿酒奉給沈老兒,又拿了塊蜜薯遞到趙冬面前:“天兒冷,吃個烤紅薯暖暖身子。”

趙冬接過道謝,把自己的烤紅薯先放在木板上,而是拿起沈老兒那塊剝了起來。

沈老兒光顧著喝酒,沒註意到趙冬的舉動,等飲完杯中酒,趙冬恰好把那焦皮紅薯剝了一半的皮,舉到沈老兒面前:“沈老伯,請用。”

這孝心如同聖旨般捧到面前,沈老兒臉都抽動了,活了這麽大年紀還沒被伺候得如此細心過,不說現在,就是以前當“管家”時也沒有啊。

喬寧也楞了下,隨後“噗嗤”一聲笑出來,不是不懂禮貌,實在是忍俊不禁。

趙冬茫然地舉著紅薯,不知道喬寧在笑什麽,他知道此刻的氣氛有些古怪,卻不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

“怎、怎麽了?沈老伯習慣吃帶皮的紅薯嗎?”

沈老兒臉抽得更厲害了,喬寧笑得更歡了。

“沒事沒事,沈老伯很感謝你幫他剝紅薯,他感動傻了。”喬寧笑夠了,出來打圓場,把紅薯從趙冬手裏轉移到沈老兒手中,對後者道,“老伯,你就快吃吧,趙生員的一片好心。”

沈老兒人都麻了,不知心中是感動多一份,還是不自在重一兩,被攙扶著走路的僵硬之感再次湧上心頭,說又說不得,擔心傷了敏感書生的心。

憋了半晌,他憋出一句“有心了”,苦笑著享受甜絲絲的蜜薯。

趙冬這才露出笑容,拿起喬寧給自己的那個繼續剝起來。

喬寧看了一通笑話,問趙冬:“趙生員,你太有孝心了,在家也是這般侍奉父母嗎?”

趙冬想到獨守在家的母親,眼中溢出一絲溫柔:“是啊,衣不解帶照顧母親是我最享受的事,不過娘總說我照料太過,我問她是怎麽個‘過’法,她又笑著不願意說,我就當她是享受的吧。”

聽到趙冬在家也是這麽侍奉母親的,沈老兒心中安心了不少,否則連他母親都沒享受過的待遇,他來享受,吃著更不安心了。

“這樣啊。”喬寧道,“你娘有你這個兒子應該很幸福。”

趙冬點點頭,略顯羞赧的低頭啃紅薯。

一個時辰後,沈老兒趕著趙冬去了書院,雖說有個幫手後活計確實輕松不少,效率也在穩步提升,可趙冬還在念書,總不能耽誤人家讀書。

趙冬一走,沈老兒手頭上更忙了些,精神上卻是松快不少,“嘿嘿”笑著對喬寧道:“趙冬這小子真逗,傻裏傻氣的,真想不到德馨書院學問最好的人竟然是個天然呆。”

喬寧正把吃剩下的橘子皮扔進爐中,新鮮的橘子皮遇到碳火,“滋啦”一聲濺出汁水,能讓滿園都飄起橘子皮的清香。

“他對您多有孝心啊,可謂是事事周到、事事貼心,我是比不上嘍。”她故意拉長音調道。

“我怎麽從你這話裏聽出了酸味。”沈老兒難得見喬寧吃微醋,瞬間來了興趣,“丫頭,你可是甩手掌櫃什麽都不照應我,人家趙冬照料我一兩下,你還吃味?”

喬寧心裏已經笑起來了,面上卻偽裝嚴肅:“老伯,這話可就不對了啊,我跑遍江德給你搜尋美食,怎麽到您嘴裏就成不照應你了。”

沈老兒大約被這丫頭吃定了,聽她這麽一說,忙“好好好”地投降,笑呵呵罵道:“好胳膊好腿,不如長張巧嘴,不過老夫還是喜歡‘好嘴’,趙小子的照應,太讓老夫窒息了。”

喬寧沒忍住,一下子破功笑了,再也裝不了嚴肅。

*

聚商街,筆具閣。

“快快快,把這玩意兒給老娘扔出去,當劈柴燒了!”

大老遠就能聽到薛二娘的聲音,只見她指揮著幾個小廝,從店鋪裏擡出一把上好的貴妃椅,擱在門前的空地上。

另有一名壯漢,拄著斧頭而立,貴妃椅搬到面前後,他在薛二娘的授意下高高揚起斧頭,鋒利的斧刃重重劈了下去,實木材質的貴妃椅應聲而裂,壯漢猶嫌不足,又接連批了數十下,才將把把貴妃椅劈成細碎的木柴。

數九寒天,不遠處便有幾人圍在火堆旁烤火,見筆具閣的薛二娘財大氣粗的把貴妃椅當柴劈,正好他們的柴快燒完了,便來討那碎木頭當柴燒。

薛二娘瞧見那貴妃椅就來氣,碎成渣渣也氣,正想一把火燒了幹凈了事,便難得大方一回,爽快地答應了那群人的要求。

薛智來時正好瞧見這一幕,問道:“姑母,你這是燒什麽東西?”

薛二娘氣哼哼地走回鋪中,道:“還能有什麽東西,我前幾日剛買的貴妃椅唄。”

薛智大吃一驚,那貴妃椅他記得,是把挺漂亮的躺椅,買的時候花了大價錢,姑母一開始特別喜歡,就放在櫃臺後,鋪上毛皮整日臥在上面,有客人來了也不起身,三兩句話就能打發一樁生意。

當時他還勸姑母,說這般冷落客人怕是不好,怎麽也得起身熱情地介紹一番。

薛二娘只是不在意地擺擺手,說自從喬小娘子的鉛筆攤被柴掌院撤了之後,她這筆具閣又成了江德縣的壟斷,反正那些傻書生總歸要來買筆,她什麽態度又能怎麽樣?這天寒地凍的,她可不願從貴妃榻上起身。

薛智暗嘆,買了把貴妃椅就真當自己是貴妃了。

不過店鋪是人家的店鋪,人家愛怎麽做生意就怎麽做生意,他雖是親侄子,到底不是自家的店,便沒多說什麽。

只是不想這才兩三日,姑母怎麽把貴妃椅都劈了?

“那貴妃椅是個不吉利的,我找人看過風水了,說是那玩意兒擺在鋪子裏影響我的財運。”薛二娘紛紛道,“我一開始還不信,可誰知這兩日就應驗了,整整兩日了,一個客人都沒有!再這麽過幾日,我可就沒錢吃飯了。”

說著她表情變得兇狠起來:“都是那該死的貴妃椅,影響我的財運,我把它當場劈了,我的財運就會回來了。”

薛智是讀書人,不信什麽風水迷信,無語道:“筆具閣這兩日沒有客人,根本就不關風水的事兒,你把那貴妃椅劈了當柴燒,損失不是更大麽?姑母啊,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了。”

薛二娘的喪眉耷眼支棱起來,茫然問:“不關風水的事?那是因為什麽?”

薛智嘆了一口氣:“是因為喬小娘子又開始賣鉛筆了,這回不是鉛筆攤子,而是在書院門口開了家文具店!”

啪,薛二娘手裏的東西掉在地上,半晌後,她突然想到什麽,扭動楊貴妃似的身子就朝門外沖,哀嚎著叫道:“別燒我的貴妃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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