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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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翌日,王昀早早來書院,只覺得一路空氣都是甜的,晨曦格外溫和明亮,路過大門口時還跟喬寧親切地打招呼。

“寧兒姐早,今日生意還不錯啊。”

昨日王昀在講堂內炫耀削鉛筆技術,作為親自跟喬寧學過這項技能的唯一人,他可謂是風光獨攬。

這一炫耀也無意引起更多人的興趣,喬寧這裏三三兩兩來生意,雖不至於火爆,也算是細水長流。

“是王昀啊,承你吉言。今日來的倒早啊。”

這小子今日這般得瑟,除了昨日因為削鉛筆風光了一把,主要緣故還是把閻先生罰抄的書給抄完了。

要知道以前被罰抄書,他與一眾被罰者那是花樣百出,要麽偷工減料,五遍自動減少為兩遍;要麽“斷章取義”,三千字的文章寫下來只剩一千字;亦或是求人幫著焯,甚至於幹脆一字不寫,左不過再被打手心就是了,“活閻王”又不能真的要了他們的命。

可這次王昀竟保質保量地抄完了五遍《梁惠王》上篇。

他才知道,原來認真完成課業的感覺是這般好,不再擔驚受怕,走路可以昂首挺胸,哪哪都覺得異常好看、順心非常。

和喬寧又嘮了會兒嗑,才慢悠悠往講堂去。

到講堂門口時遇見陶崇,王昀熱情地打招呼:“傑宗兄早啊!”

陶崇一臉困意而來,見王昀不甚熱情地招招手:“早,看你這麽開心,書抄完了嗎?”

王昀神神秘秘小聲道:“抄完啦。”

陶崇壓根不信,這小子估計又是偷工減料抄完的,於是遞過去一個“我懂”的眼神,先一步進講堂去。

閻行今日來的特別早,一來就要檢查昨日罰抄兩人的課業。

王昀一臉淡定地交到閻先生手中,陶崇見他那模樣,偷偷沖他豎了個大拇指,偷工減料還能鎮定自若,王小童生不是一般人兒啊。

既然人家童生都能如此淡然,自己何嘗不也淡然一些。

於是乎,他單手撐額,十分愜意地等著閻先生檢查。

連商嶼都多瞧了他兩眼,不知這小子為何突然不知天高地厚起來。

下一刻,閻行怒氣沖沖的聲音響起:“陶傑宗!三千多字的上篇你抄了半頁紙,糊弄鬼呢!”

陶崇嚇得差點原地摔倒,屁滾尿流地爬向講臺,在閻行的河東獅吼聲中拿到自己的課業。

他抄的這書字跡潦草,長度嚴重縮水,難怪閻先生會如此生氣。

可、可王昀的應該也好不到哪去吧?M漫漫

下一秒閻行便圓了他的心願,把王昀抄寫的貼在他臉前:“看看人家童生寫的,字跡端正、一字不落,你陶傑宗秀才的臉面往哪裏放!”

陶崇這才看清王昀的課業,字跡端正不假,一字不落也不假,可那是用鉛筆抄寫的啊。

“先生,這……”他委委屈屈控訴。

“這怎麽了?”閻行對鉛筆字倒欣然接受,“能抄錄完已經算是態度端正,況且這字橫平豎直,一點不比毛筆差,比起你這種偷工減料的,王昀好太多了。”

陶崇都快委屈哭了,憑什麽,憑什麽冤種竟然自己,但又無可奈何,誰讓王昀是真真正正寫完了呢。

“先生罵的是,我以後一定改,不再偷工減料。”

閻行這才算不罵他了,只道:“今日抄的不算,再抄十遍來。”

陶崇:“……”

唉,早知道那日就隨王昀去賣鉛筆了。

一下學,閻先生剛走出學堂,陶崇立刻拉起商嶼:“走!陪我去大門口買鉛筆去。”

商嶼看了一出好戲,頗為同情眼前這好友,便欣然同意了。

陶崇“吭哧”拉著商嶼往大門口走,指著門房前面那小攤道:“就是那。”

商嶼其實對鉛筆沒什麽興趣,大略瞅一眼,卻無意發現攤位前那小娘子怎麽這般眼熟?

走近了才發現,可不就是那日在後山遇見的小娘子嗎?

喬寧也認出了商嶼,笑著招招手:“商生員,別來無恙啊。”

商嶼略有些詫異:“喬姑娘,你的臉……”

喬寧“咳咳”兩聲,朝商嶼眨眨眼:“我的臉,這不是好好的。商生員可是要買筆麽?”

那日喬寧的臉用溪水洗過,露出的是她的真實面貌,肌膚白皙如雪,今日再看,不僅皮膚暗黃,眼睛也小了一圈,不過雖沒那日驚艷,依舊模樣清麗。

這是人家不想讓人問起來的事,不管出於什麽緣由,總歸有自己的原因,商嶼十分默契地點點頭,不再多問。

“是啊,這兩日鉛筆在書院傳的頗熱,我和同桌陶傑宗來瞧瞧,原來是喬姑娘在賣。”

陶崇聽得一楞,怎麽這倆人是相識嗎?ΜС漫漫

“原來喬小娘子和錦年認識啊?那便是熟人了。”他道,“喬小娘子,我也想買支鉛筆。”

“好嘞。”喬寧爽快答道,“你們講堂內上午是發生什麽事兒了嗎?光這一會兒都已經有數十人來買鉛筆了。”

商嶼笑而不語,陶崇則面色古怪。

後者憋了半天,妥協了:“嗐,還不是因為先生罰我與王昀抄書,王昀用鉛筆寫得極好,對比之下,先生便、便訓斥了我。”MС漫漫

喬寧恍然,旋即笑道:“如今陶生員也有了鉛筆,定能得到先生誇獎。”

陶崇苦笑:“多謝吉言,喬小娘子也幫我削開鉛筆好不好。”

喬寧自是沒有不應的,爽快拿出一支新鉛筆削了起來。

商嶼卻看得搖搖頭,暗道陶崇這廝太會打蛇上棍、以慘賣慘、博取同情。

喬寧削好陶崇的鉛筆,又問商嶼:“用不用我一起削了?”

商嶼道:“我便不勞煩喬姑娘了,削鉛筆累手,喬姑娘要擅自保養,多多歇息。”

這還是頭一個顧念喬寧累手的,她感激地笑笑:“商生員體貼,我會擅自保養的!”

兩人離開攤位,一同往食舍走去。

陶崇這會兒才發難:“好啊你個商錦年,故意和我作對是不是?”

商嶼雲淡風輕:“我跟你做什麽對了?”

陶崇滔滔不絕地控訴:“我說讓你去買鉛筆,你昨日還推辭,今日去了反而說認得那小娘子,我又說讓她幫我削鉛筆,你卻說讓人好生保養,這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商嶼暗笑,說出口的話卻毫無歉意:“被你這麽一說還真是。”

陶崇追上去:“就沒下文了?我不管,你得請我喝食舍的羊肉湯賠罪,多加二兩肉那種。”

*

喬寧也去買了午膳,不過她去的不是書院食舍,而是醉香樓。

出來時手裏拎了包油紙袋,倘若站在她三尺之內,肯定會被香的直流口水。

便是剛出爐的吊爐烤雞了,雞皮刷了一層蜂蜜油,被烤得金黃酥脆,香油直冒。

喬寧對這只雞很滿意,心滿意足地提著往回走。

到了書院,迎面碰上沈老兒。

沈老兒也是剛從外面回來,手裏同樣拎著東西,只不過他拎的這東西臟兮兮的,半透明質地,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

“這麽巧啊沈老伯。”喬寧揚一揚手裏的東西,“看我給您帶了什麽?”

沈老兒面色一喜,同樣揚起手中之物:“你怎麽你知道我沒給你帶好東西?”

這倆人跟打啞迷似的,外人聽不懂,自己心裏卻門清。

喬寧自然知道那是什麽,驚喜道:“弄來啦?您可真厲害。”

一老一小都想要對方手裏的東西,於是迅速交換完,一同歡天喜地地進了書院。

門房內,沈老兒三下五除二把烤雞撕開,白裏透紅的雞肉露出來,光是聞著就讓人垂涎三尺。

他迫不及待地擰下一只雞腿,大口撕掉最好吃的一塊肉,那肉水汪汪的,一點不柴,幾近脫骨,吃起來那叫一個爽。

“丫頭啊,這雞忒香了,就是有點貴。”雞肉堵不上沈老兒的嘴,他絮絮叨叨道,“以前我在書院做雜活,也接外面的私活,掙得不比你賣鉛筆少太多,你可得再加把勁兒,老夫我想實現烤雞自由。”

喬寧正在那搗鼓那袋的東西,四四方方卻無棱無角,有點像做水了的豆腐,卻不如豆腐雪白,顏色呈現泛黃的半透明。

她在紙上畫一道鉛筆痕,再用這塊東西的一角在痕跡上輕輕擦拭,鉛筆痕竟然完全消失了,只留下幾撮灰。

“哈哈,擦掉了!”M漫漫

沈老兒剛好看見這神奇的一幕,驚訝地都忘記啃手中的雞腿了:“還真能把字跡擦去?神奇神奇,你剛開始說時我還不信,現在總算信了你個小丫頭。”

先前喬寧跟沈老兒說起這鉛筆還少一樣東西,叫做橡皮擦,做成像蘑菇頭一樣的形狀按在鉛筆頂部,則可以把鉛筆字跡擦去。

沈老兒不信,說他活了五十年,就沒見過能擦出的字跡。

今日算見著了……

沈老兒啃著雞腿走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一種橡膠。”喬寧解釋說,“不過還需稍稍加工一下,老伯你看,現在擦出字跡之後紙張上還會留下輕微的黑印,加工後的橡皮擦只擦除字跡,紙張卻依舊是潔白無瑕的。”

沈老兒已經不得不信了,由衷感嘆道:“這麽神奇。”

喬寧樂不可支,數著手指頭盤算:“咱們的三百多支鉛筆也賣出去一大半了,下一批……沈老伯,咱做帶橡皮擦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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