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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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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危局

熒惑星君隕落。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仍是擔憂著三界的安危,將自己的仙身化作漫天金光,暫時穩住了那些不斷撞擊破損的星辰。

在天河邊拼盡全力施法擊碎隕落星辰的眾仙,總算喘上了一口氣。

他們知道許千度的選擇是對的,可無論是他們中的哪一個,只怕都做不出這般的抉擇。

許千度失去了七情,卻獲得了更為理智的神思。

是福是禍,又怎說得清。

望著天際間的金光,紫薇帝君紅了眼圈。

從鴻蒙初開時起,他和老魔尊便同熒惑相識。

熒惑比他小了兩萬歲,在那個天地還是荒蕪一片的歲月裏,只他們三個互相支撐著,將三界繁榮到如今這般昌盛。

老魔尊走了,熒惑今日也走了。

從今往後,便只留他孤單一個,承載著過去和將來的全部記憶。

他做了天官,成了三界的紫薇帝君,得了眾生的數以萬年的仰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沒有曾經的互相扶持,憑他一個,無論如何也穿不過一無所有的幾十萬年,走到今日今日。

熒惑做到了一直堅守的職責,給了他一個護住蒼生的機會,他得把握住。

紫薇帝君目光一掃,見衡央正被陵明纏得死死,閃身上前,喝道:“衡央!你還不悔改麽!”

衡央奮力擋住陵明的盈劍:“帝君,你知道我的,做事向來縝密。我本想著,你心慈手軟,就算熒惑發了瘋,你也必會想法子救他,留他一個全屍的體面。

可我算來算去,竟沒算到許千度失了七情身。呵!也是,一個沒有七情的人,哪裏懂什麽仁慈仁愛?自然是什麽對她有利就做什麽!”

陵明雙手用力,將盈劍往下一壓:“衡央,你做出如此禍事,竟敢口出狂言!若不是方才千度出手,只怕這會漫天的星辰都要被撞碎了。是,我們這些有情的仙的確做不到她那樣,可這是你造出的孽,她卻替你承擔了果,為了三界所有的生民才做出的選擇!衡央,你有什麽資格說她!”

衡央大喝一聲,猛地推開壓住自己的盈劍:“你們真是可笑,還在這裏與我閑扯!你們仰頭看看,我既同天界撕破了臉,又豈會只捏住一個熒惑星君?”

陵明擡頭望去,渾身一震。

方才穩住的群星又異動連連,大有自損之相。

東邊天際塌陷了不少,孟章正指揮著手下的星宿官合力布陣,可眼下天界上空的守護仙只剩他一支,若衡央再不收手,無論如何也撐不住。

“衡央,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說過,我想要許千度的命。”

衡央狂肆大笑,兩臂一展,整個天際轟隆巨響,四角震動,碎石如流星般簌簌而下。

“衡央,收了邪術,我跟你走。”

許千度不知何時落在了陵明身後,說話間,她左手輕旋,一道微若不察的紅光纏上陵明的手腕。

衡央一下閃到她面前,正要伸手捉她,許千度卻側身避開:“邪術不收,我自有千百種法子讓你近不了身。”

衡央冷眼盯著她,半晌,雙掌覆合,正在塌陷的天際立刻止住。

“走!”

衡央衣袖一卷,帶著許千度離開天河邊,落在方家村的一片空地上。

他立掌解開法陣,空地上方現出一所半舊不新的院落,許千度心下了然:“看來這就是你三百年前的歷劫時居住的院子。”

“我一只用法陣護著,等將來覆活了流雲,好與她在此安居。”

衡央猛地一推許千度:“進去!”

“不妨對我善意些。”許千度腳下踉蹌了一回,穩住身子緩步入院。“你選的覆活之法我也聽說過一二,就算成了,許流雲也會留存我的記憶。若是被她知道你如此待我,又做下這麽多的錯事,你猜她會如何看你?”

“我只要她回來,便是她恨我又如何!”

衡央渾身顫抖,黑氣順著他的雙腿肆意盤旋上升。他吐納許久,那黑氣才平穩下來。

“為了這些邪術,你也付出了不少吧。”許千度語調平靜,掃了一眼他手腕上發黑的經脈。“邪術折壽,你還有幾年好活?”

“陪伴流雲一生一世,自然夠用。”

許千度點頭:“所以只有一生一世。”

衡央冷笑:“等她活了,我自會把她的魂魄與我綁在一處,便是將來我煙消雲散,她也同我一起。”

“你怎麽知道她願意跟你一起消散?”

衡央眉梢一動,目光漸漸鋒利:“你懂什麽!她失了神魂情,得用凡人和仙家的魂魄重塑,可這並不是沒有代價的。那些魂魄的怨氣會啃噬她的神魂情竅,只有我以仙身仙魂渡她,她才不會日夜痛苦。她的神魂情是重塑的,將來也無處轉世,自然是同我一起消散。”

許千度搖頭:“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只得一世飄渺情緣……衡央,你有沒有想過,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選擇,並不是她的。或許她根本不想這麽活著。”

衡央眼中盈盈有淚,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指腹輕輕搓摩著:“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有強求自己和流雲的緣分。

我自小便同她相識,那時我總以為,在她身邊默默照顧著,終有一日,她會看見我。可陵明來了,他是個心機深重的,算計了流雲才哄得她成了親!如今我又有了機會,自然要不顧一切把她搶回來!”

“聽起來,你所求的只有許流雲,為何今日還在天界大鬧一場,非要將三界攪成亂局?”

衡央嗤笑:“因為三界中,盡是愚昧之徒!一開始,我以為陵明同我一樣,一心為流雲聚魂塑情,只要讓他發現你就是流雲的轉世,他定會殺你取魂。可他被你這張臉迷了神志,把流雲忘得徹底!天界眾仙也是如此愚蠢,竟然還幫著救你。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銳刀死的目光戳在許千度臉上:“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許千度冷眼看著他,看見他眼中大盛的私欲,燒得如同永不熄滅的邪火,驅使著他一錯再錯。

衡央舉起手中的玉佩:“今日你說再多的話也是無用,這玉佩是流雲的遺物,我在裏面存了七千凡人和九十九邪仙的魂魄。我什麽都準備好了,就等著你死。若你不想死,我自會幫你。”

他目光狠戾,立掌一收,許千度的脖子登時被他捏住!

“不要掙紮,雖說你得了陵明的靈力,可不過只有三四成,逃不出我的手心。”

許千度臉色紫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背在身後的右手顫抖著捏出訣來,左手手腕上的紅繩一下亮起!

片刻之間,衡央身後現出一道盾天影,陵明握著形跡繩躍入院中,一掌擊中他後背!

“砰——”

衡央不曾設防,吃痛跌倒,掐住許千度的手頓時松開。

陵明忙扶起她,目光上上下下掃了幾遍:“千度,沒事吧?”

許千度搖頭:“我沒事,前塵珠呢?”

陵明掌心一翻,露出一顆剔透的珠子。下一息,他用指尖將珠子捏碎,當即拍入衡央體內!

數不清的前塵往事如潮汐般湧進腦海,衡央渾身抽搐,雙瞳渙散起來。

他被三百年前的記憶牽住了身心,一遍一遍地經歷著曾經的痛苦。

默默守護,卻愛而不得。

他看著自己苦口婆心地勸著許流雲,想讓她放棄求什麽仙法,可她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連句話也沒給自己留。

衡央苦笑。

陵明的離世,許流雲的誓死追隨,早就成了他心中的魔障。

他壓抑了三百年,日日夜夜告訴自己流雲只是被陵明算計了,否則自己是有機會同她相守的。

可如今,前塵往事重現腦海,他才猛然醒悟,其實許流雲的眼中,從未有過自己的身影。

“哈哈哈——”

他笑得眼裏流出血淚,一遍遍喊著許流雲的閨名,在不斷重演的回憶裏又哭又笑。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渾身一僵,口中噴出黑血,斷了氣息。

沒入他體內的記憶盡數飛出,落在地上重新凝聚成珠,陵明俯身撿起,嘆了口氣:“衡央受不住往事,神思散了……”

話音未落,一團黑氣繞住了衡央的仙身,頃刻間消失殆盡。

許千度眉梢微動:“這黑氣……”

陵明回到她身邊:“無妨,邪術的黑氣本就寄主而活。如今衡央死了,它自然也就散了。”

他們站在衡央曾經居住過的院子裏,望著周遭與三百年前相同的景致,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

衡央的事,總算了結,可心中卻有說不出的悵然苦澀。

不知過了多久,許千度道:“星辰如何了?”

“我來的時候,帝君正親自布著穩住天際的法陣。人間天際的兵將多,已經守住了,魔界也是。幸虧你密音給我,讓我請太白星君做出前塵珠,又用形跡繩探知你的去向,否則,以你我今日的法力,只怕很難從衡央手裏脫身。”

“衡央困於自己的心魔,早晚得讓他看清楚。”許千度的目光落在衡央留下的那塊玉佩上。“七千凡人,九十九邪仙,他們無辜慘死,都是我之過。”

陵明心中酸澀:“這些事都是衡央做的,你別責備自己。”

許千度把那玉佩收在手中:“你我和衡央的因果流轉了三百年,惹出這麽多事,牽扯這麽多仙凡,無論如何,都該好好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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