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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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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亂

“陵明,你沒事了。”

許千度的聲音平靜無波,冷淡自持。

陵明抱著她,心中有千言萬語。

他寧願自己死了,也不想許千度把對他的情意忘得一幹二凈。

都說世間最遺憾的,莫過於曾經擁有。

從今往後,便是他日日夜夜將許千度困在自己身邊,也再感受不到那如許的深情。

“會有法子的,一定有……”

陵明喃喃著抱緊了她,可卻感覺她的身子像是變了一具,曾經那雙喜歡環住自己的手,此刻正費力地推著。

“帝君!”陵明神色淒愴,摟住許千度怎麽也不肯放。“七情身一定能重生的,是不是!”

紫薇帝君心中不忍,別過頭去沒有開口。

“歸墟的那些邪仙,只是同凡人愛戀一場,便能生出些許七情。千度她也可以!只要她日日夜夜都同我在一起……她和我有幾世的情緣,我不信從此便要斷了……她已經答應嫁我了,請帝君賜婚!”

在場仙眾震驚地看見,一向端方持重的天市仙君,如同魔瘋了一般,跪在地上死死抓著紫薇帝君的衣擺,連聲懇求,要他給自己和許千度賜婚。

孟章看得揪心,上前幾步道:“陵明,那些邪仙能重新生出七情,是因為他們的情身還在。可魔尊她……”

陵明目光冰冷地盯著他:“你若有法子便說出來,否則就站到一邊去!”

見他如此執迷,孟章氣上心頭,想痛罵他幾句,卻被莫生煙拉住。

“陵明,別這樣。我答應同你成親的,自然會做到,不必求帝君賜婚。”

終究是許千度的聲音讓他冷靜了下來。

他望著懷中人,望見她臉上疏離的笑意,這一刻他才突然發現,原來失去七情之人也會笑,可是那笑裏再沒有一絲的歡喜,只餘一點理智驅使下的客氣和禮貌。

可他再管不了這麽多了,許千度對自己無情又有什麽要緊,她為自己失了七情,想愛也不能了。

只要能同自己在一處,千年萬年,便是往後餘生許千度對自己再沒有絲毫的愛意,他也絕無怨言。

“好,等衡央的事了結,我們便成婚。”

許千度點了點頭,像是個接到命令的傀儡。

同誰成親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麽兩樣,不過是履行承諾罷了。

從前七情身還在的時候,她也暗暗思忖過,若是一個人失去情感會怎樣,心如硬石?冰冷淡漠?

可如今真的將七情失了個徹底,自己的一顆心也並不曾變做石頭,只是在遇到抉擇時,會以對錯正邪來判斷,而不是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隨心,隨性。

這兩個她活了好幾世都奉若圭臬的處世之道,從今日起,便煙消雲散。

許千度調息片刻,暫且壓制住體內的疼痛,扶著陵明站起來,客氣地同他道了謝,轉頭對紫薇帝君道:

“帝君,陵明的七情身是衡央傷的,他對許流雲有情,想取我的魂魄幫許流雲覆活。我猜他擔心直接對我出手,陵明會拼死以搏,便先對陵明下了手。”

紫薇帝君眉頭緊皺:“這件事我也是今日才從商宿那裏得知。”

他將莫生煙查出的真相快速說了一遍,眾仙這才將前後事件悉數梳理明白。

孟章疑惑道:“衡央謀劃了這麽多年,又殺了凡人和邪仙,今日怎會輕易放你們回來?”

陵明勉強振作精神:“我也在奇怪這一點,離火雖然厲害,可他也並非毫無應對之策……除非他留有後手,便是放我們回了天界也無妨。”

就在這時,天際一聲轟鳴!

眾仙忙仰頭看去,見熒惑星君駕著那被四只火鳳拉著的司南車,在空中亂竄。

火鳳的雙目裏燃著濁氣,鳳尾如烈火流星般飛擺,值守的星君避之不及,好幾個都被司南車撞得離了本位。

短短幾息,火鳳便拉著熒惑入了東方天際,停在商宿的值守位上,運起滔天氣勢,誓要禍亂滿天星辰!

“是衡央,他用歸墟的濁氣控制了熒惑星君!”莫生煙驚呼。“不好,熒惑守心,人間恐有大難!”

紫薇帝君目色沈重,從袖中取出一枚天官符,交到孟章手中:“速速點兵。”

孟章看了眼莫生煙:“本想勸你歇歇,可如今天界這個樣子,你定不會聽我的。我先去點兵,你同眾仙一起在天河岸邊等我,不要私自行事。”

莫生煙點頭:“神君快去吧,我等你回來。”

孟章當即離開。

不多時,安靜了幾十萬年的點將鼓鳴響連連,如雷的呼喝聲震蕩天際。

“天界點兵!眾星聽令——天界點兵!眾星聽令——”

元盛宮裏的仙眾很快消失,連傷痕累累的莫生煙也撐了一口氣,扶著孟章的小仙侍趕去天河岸邊。

許千度定了定神,也想跟著過去,陵明一把拉住她:“你才失了七情身,別去。”

“此事本就與我有關,如今又威脅到了三界安危,我怎能不去。”

“要去也是我去!”陵明閃到她面前,神色焦急。“聽我的,你就在元盛宮裏待著,等我回來,我一定拿住衡央。”

許千度正色道:“陵明,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讓我如何躲得住?就算我不去,衡央也會想法子逼我出來。”

“有我在,他休想動你。”

陵明拉住她的手,想送她進宮,可許千度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把七情身給你,不是為了讓你在關鍵時刻意氣用事。陵明,你曾經同我說過,不願背棄仰望你的眾生。若我只是許千度,我心裏的打算自然只為我一個。

可我不只是許千度,我是魔尊,得守住魔界。我能覆活,又是承了天界的恩情。如今衡央之事,說到底也是因我而起,我如何能躲?”

陵明啞然無言,許久方道:“那好,我們一起去,你得在我身後,不可逞強。”

許千度嘴角含笑:“身後太遠,萬一衡央對你出手,便來不及救你。我得在你身邊站著。”

陵明晃了晃神。

他知道許千度說這話時,並沒有對他的情意,只是在權衡危機之後做出的最佳選擇。可不知怎的,這話卻似個融融的暖意,裹住他的心。

“好。”

陵明帶著許千度騰雲片刻,很快落在天河岸邊。

此處已到了不少仙家,個個披甲持器,面色肅然,鎮守四方的兵將整源源不斷地趕來。

莫生煙扶著小仙侍艱難站著,目光掃見師兄陳與土。

她被打入歸墟後,陳與土如期和重錦成了婚,眼下兩人正拉著手站在一處。見自家夫君的盔甲有些歪了,重錦便悉心地幫他整理。

兩人深情款款地望著彼此,莫生煙看得心中苦澀。

如今她一身的邪仙衣袍,左眼被歸墟的毒瘴逼瞎,身後背著的,也不過是把缺了口的破刀,同眾仙站在一起,顯得甚是寒酸。

她心裏對師兄自然早就沒了情意,可畢竟那是自己曾經深深愛過的人,如今做了他人的夫君,而自己卻是個法力低微的邪仙,兩廂對比,實在不是滋味。

許千度快步走到莫生煙身側,查看了一回她的傷勢:“阿煙姐姐,你為了我的事親入歸墟,大恩難報,只能等衡央的事了結後,再慢慢還了。”

莫生煙攔住她想給自己輸送靈力的手:“我們姐妹之間難道還要說這些俗氣的話?千度,我入歸墟不是只為了你,也為了天界。你若想報答,今日便同我一道守住三界安危,拿下衡央。”

許千度點了點頭,正要再想法子給她送些靈力,好暫且療一療她身上的傷,餘光卻瞥見一抹朝陽朱,從東面緩緩而來。

孟章著了一身人間新郎官的大紅喜服,穿過眾仙驚訝的目光,走到莫生煙面前。

“神君,你這是……”莫生煙不解地看著他。

他卻沒有答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道仙旨,大聲道:“商宿聽命,今日便與孟章成婚。”

念罷,他單手一揮,瞬間給莫生煙換上了一身喜服,指尖觸到她遮住左眼的罩子,正要扯下來,卻被莫生煙拉住了手。

“神君,大戰在即,你這是做什麽?”

“你也知道馬上就要大戰,該辦的事,我得快些辦了。”孟章把仙旨塞給她。“你入歸墟那日,我便向帝君求了旨。阿煙,你向來守正,難道還想抗旨不成?”

莫生煙語塞,盯著那道只寫了一句話的仙旨,不知該如何是好。

“放心,同我成親你不虧。”

孟章趁她不備,一下扯掉眼罩,捧住她的臉細細查看片刻,從袖中摸出一顆剔透璀璨的珠子,抵在她眼眶上輕輕揉著。

短短十幾息的功夫,她那暗淡渾濁的左眼明亮起來。

孟章雙手捏訣,聚出一道靈力送入她體內,轉瞬之間,她身上的傷好了大半,雙腿也有了力氣,能不用扶著小仙侍,自己站著了。

眾仙看得暗自驚呼,心道果然是孟章神君,手上的法寶就是多。

他們本以為,孟章要千年萬年地風流多情下去,可正道日後,他的元盛宮裏再瞧不見一個小仙娥,滿天界都在傳他的心跟著商宿去了。

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陳與土和重錦也看了過來。

重錦還氣著莫生煙在正道日上的舉動,雖說紫薇帝君已經把她入歸墟查案的事告知眾仙,可方才見她做個邪仙模樣,眼瞎腿跛地到了此處,連把像樣的兵刃也拿不出來,重錦心中不知何等地暢快淋漓。

可眼下,她見孟章揮手之間便將莫生煙的容貌身形治得比從前還盛三分,心裏像吃癟了似的惱怒,怎麽也想不通孟章一個風姿俊逸、財寶滿宮的仙,怎會被莫生煙這般連仙身都殘損了的女子迷住。

重錦力忍住不往莫生煙的方向看,可餘光卻瞥見陳與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胸口實在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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