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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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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燭夜

許千度帶著陵明的分身出了天界,她從未騰過雲,只能聚出盈劍來,用金明滅的氣勢載著,禦劍往人間去。

陵明昏昏醒醒,像是內裏大為受損,兩人一入凡塵,許千度便尋了處無人居住的荒屋,用法術變做他們之前在虛境中那所農舍的模樣,暫且落了腳。

許千度將陵明安置在床榻上,聚出靈力幫他調息順氣,一炷香後,他才清醒過來。

“你感覺怎麽樣?”許千度急切地望著他。

陵明四下望了幾眼,覺得房中的布置甚為熟悉:“這是在……混沌虛境裏?”

“我們現下在人間。”許千度心頭突然一酸,抱住他道:“出虛境的時候,我看見你被天市擰斷了脖子,還融進了他體內,我感覺自己都要瘋了……對不起,我說過要保護你的,我沒做到……”

她哽咽了幾聲,抹掉淚仰頭看著陵明,努力笑道:“好在我已經把你從他體內取出來了,以後我們就在人間生活,好不好?”

陵明眼中閃過一絲苦澀,他已經有了天市的所有記憶,不再是混沌虛境裏那個一心一意只念著師姐的陵明。

可許千度的心思卻還留在虛境中,不曾想過出了虛境,陵明是天界的三垣,她也得擔起她身為魔尊的職責。

但這不能怪她。

自己重歸天市仙體後,才從孟章那裏聽說許千度從前在魔界中的事。她自降生起便生了一副執拗活潑的性子,一心顧著自己每日開不開心,只想著去人間耍玩。

老魔尊教了她幾十年,又帶著她親歷了魔界中的大小事宜,知道族人生活的不易,她才漸漸把心思都放在造福魔界上,也成了一個穩重端方的魔尊。

可如今,她在虛境中只有短短兩年,絲毫不知自己的真實身份,眼下突然告訴她魔尊的身份,逼她擔起職責,她如何能受得了。

陵明暗嘆一聲,心疼地拭去她眼角的淚:“師姐還記得要保護我,我很歡喜。”

一句“師姐”讓許千度泣不成聲。

她擔了兩日的心,就怕陵明回到天市仙體中後,把自己忘得徹底。

今日之舉,是她自私了大膽了,可滿天界她只認得陵明一個,他們說好出虛境後要長長久久在一處的,約定好的事,怎可輕易罷休。

她不想做什麽魔尊,也不願陵明是那個天市仙君體內的一部分。

陵明就是陵明,是她一個人的,如何能做別人的七情身。

許千度握住他的手:“陵明,我們今日成親,好不好?”

陵明望著她,心頭油煎似的難受,許久才道:“千度,我只是分身,你不該同我成親。天市……他在等你,他等了你很多年。”

“胡說!”許千度身子一顫。“你不是什麽分身,是活生生的人。你是,你是我師弟……陵明,是你要同我成親的,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讓我去嫁那什麽天市仙君!”

“千度,千度。”陵明抱住她顫抖不停的身子。“我就是天市,天市也是我。我們兩個沒有什麽分別,都愛你至深。若沒有他的靈力撐著,我根本就活不下去。我不過是一個得了些許靈力的七情身,他才是真正的陵明。”

“你胡說,他不是……”許千度哭得厲害。

陵明心痛難當,柔聲道:“你看過前塵珠,想是已經知道在你還是許流雲的時候,他心裏就只你一人。便是後來覆歸天界,他也想方設法同你團聚,不惜做出許多錯事來。

你同他的心思是一樣的。你求仙法,塑七情,為了上天尋他,遭了這麽多罪。你所求的從來只他一個,就算是我,也是他的分身。千度,你不可傷他的心。”

“我又不認識他,為何要管他傷不傷心!”許千度摟著他不肯放。“以前的事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什麽許流雲、魔尊,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知道我是許千度,我不喜歡什麽天市仙君,我心裏只有你一個。”

她松開陵明,起身在房中站定。

天色漸暗,人間夜色已濃,她雙手捏訣,使出機變術,將這間屋子變做個大紅喜房,隨即又單手揮動,給自己和陵明換上人間新婦新郎的衣袍。

一對龍鳳喜燭在房中盈盈爍爍,許千度嫁衣著身,坐在床榻邊對陵明道:“我們成親吧。”

她的語調裏融了些期盼,又融了些小心,生怕陵明不願意,要把她推向天界那個素未謀面的仙君。

“千度,你不該同我成親。”

許千度怔怔地望著他,望見他眼中真真切切的拒絕,刀子似的紮在自己心頭。她的指尖死死扣著手心,目光沈了下去:“可我偏要和你成親。”

她寬了外袍,俯身過去,堵住陵明未出口的話。黑發落下,同她的雙手一起,笨拙卻大膽地鉆進陵明的內衫中,要把他緊緊纏繞。

頃刻間,兩人身上只剩薄衫,臉頰燒得滾燙,心頭仿佛躥了火,甚是難耐。

“……千度……別這樣……”

陵明拼命穩住心神,一點還算清醒的神志告訴他得把許千度推開,可身子卻止不住地要同她貼得更緊。

“我們成親,好不好?”

繚繞的氣息在陵明耳畔游走,他咬了牙,一下推開許千度。

“砰!”

許千度摔到了床角,後腦撞在床柱上,疼得悶哼。陵明慌得過去抱她,卻被她一把打掉了手。

“你當我是什麽!”她渾身顫抖,艱難抓著身上僅剩的小衣。“難道我是什麽物件?你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

她拉過喜被蓋住身子,聲音低了下去,抽噎起來:“說好了要成親的,你怎麽,怎麽能這樣對我……”

陵明心痛如絞,也不管她會不會把自己推開,只緊緊抱著她,吻去她臉上的淚痕,溫柔地在她唇齒間落下自己的烙印。

不知過了多久,許千度平靜了些,陵明從身後環住她,胸口貼著她的臉頰,左手輕輕揉著她的後腦,右手同她十指相扣。

“千度,方才是我用勁大了,撞疼了你,對不住。”

許千度沈默不語,陵明試探著問道:“想不想看看從前我同你在天界和人間的記憶?”

她還是不開口,陵明搖了搖她的手,柔聲哄道:“你素來愛看熱鬧,就把它當個熱鬧瞧,好不好?”

許千度“嗯”了一聲,陵明手把手地教會她尋憶術,不消多時,她便將兩人從前的記憶悉數提了出來。

“要不要先看看我發瘋的樣子?”

許千度驚訝地昂起頭:“你說的是那位天市仙君吧,他還會發瘋麽?”

陵明苦笑:“為了你,我差點殺人殺仙,如何不瘋?”

他指尖微動,將那日許千度來浮宇宮送藥的場景調了出來。

許千度怔怔地看著自己被那位天市仙君變出一身喜服,想跑卻怎麽也跑不掉,只得捏出法術來一件一件往他身上招呼。

見幻象中那個同自己別無二致的小魔尊又努力又狼狽又無奈,她忍不住笑出了聲,可下一息卻從陵明懷中掙脫,氣鼓鼓道:“你為什麽給我看這個,是要笑我今夜也同這天市仙君一樣,發了瘋麽。”

陵明拉她回來:“你不覺得我們兩個很像麽?只要愛上了,都會為了對方不顧一切。從前我夜夜穿著喜服想你,如今你不惜得罪天界,也要把我帶走。”

許千度道:“我心裏有你,自然會這麽做。那什麽天市仙君,一心想著他的妻子,不過是在晚上穿著喜服罷了,又沒做別的,和我哪裏像。”

陵明捏了捏她的臉:“好,他同你不像,同我像。”

許千度掐了他一下,沒什麽底氣似的嘟囔:“不行,你得像我。”

陵明被她的話逗得一笑,指尖翻動,調出自己給她治眼睛的那段記憶。

“那日我帶你去浮宇宮,其實並不只是為了幫你治眼睛,而是要查你登天門究竟是為了什麽。”

許千度看著那個閉著眼大聲剖白拜師心願的自己,和飛快使出探查術的天市仙君,故意“哼”了一聲:“原來這位仙君是存了別的心思,想看看小魔尊和他的妻子到底有什麽關聯。那後來兩人為何又愛上了?”

陵明道:“後來你沒有愛上我,是我先對你動了心。”

“是天市仙君對小魔尊動了心。”許千度勾著他的脖子,認真糾正。

陵明笑而不語,陪著她看了一會,見她的眼皮直打沈,收了記憶扶她躺下:“明日我們去凡間走走,如何?”

許千度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雙手纏住他不肯放。

“睡吧,我陪著你。”

陵明的下巴抵在她額間,目光落在屋子裏的龍鳳燭上。

同許千度成親,他曾經想過很多次,今晚她撲上來的時候,自己也差點沒忍住。

可他心裏明白,他不僅僅是混沌虛境裏的陵明,也是天界的天市仙君。

他和天市本為一體,得完完整整地去愛許千度,也得讓許千度接受完整的陵明。

龍鳳燭燃到了盡頭,天色漸漸亮起。

許千度揉著眼睛,還未睜開先伸手在床上摸了摸。

陵明還在。

她安心地伸了個懶腰,把頭埋在陵明脖頸間蹭了一會,見他醒了,紅著臉喊了聲“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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