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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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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妖邪

豹妖被許千度聚出的長劍嚇破了膽,“嘎”的一聲暈個徹底。

妖王卻歪著嘴,臉上現出兇惡之色,但又懼著在劍鋒上游走的離火,不敢擅動。

許千度指尖一旋,長劍當即盯住了他:“若你現下低頭認錯,今日之事,本尊從此再不計較。”

妖王嗤笑一聲:“不計較?你當我傻麽?你這小女娃,在魔界時從不敢與我們妖族對抗,把我們騙得真以為你修為平平,連個屁也蹦不出。沒想到你竟然不顧舊約,偷偷上這天界修仙法,呸!”

許千度聽得皺眉,將長劍往下一按,逼得妖王俯了身:

“本尊之前的確修為不佳,可嘆天界憐憫,見我魔界貧瘠的如此,民生多艱,這才將仙家法寶仙術傳我一二。等本尊修成,自然要回到魔界,驅散邪氣,除掉濁霧。

本尊從懂事起便日日在農事上用心,與族人吃住相同。念著妖族不通農事,也不求你們出力,只盼你們能安分守己些,莫要三天兩頭出來偷搶。

可妖王你呢?你入魔界五百年了,都做了些什麽?

可嘆我父君當年想著你們妖族原本在人間生活慣了,到了我們魔界怕是很不適應,便給了幾處水草頗佳的田。本尊前些年也去你族中地界看過,好好的地全都荒了!”

妖王冷笑:“你自己沒本事,哪來臉面說我的嘴!一個魔尊,整天下地幹活,把好好的法術全都荒廢了。若我來做這魔界的主,定要魔界中人日夜修習,好去人間……”

他察覺心事顯露,立即住了口。

許千度右手握緊,長劍瞬間抵住他的脖頸,燒心的離火疼得他滿頭大汗,嘴上卻一聲不吭。

“主宰魔界,蕩平人間,原來這才是你蟄伏五百年的真實目的!”

妖王不答,只死死盯著她,眼裏的殺意燒得比離火更盛。

“你以為這回終於捏了本尊的把柄,可以讓魔界換個君上。你可知為何仙魔兩界不能互相踏足?”

許千度聲音朗朗。

“不是因為仙魔不兩立,而是因為兩族人根本無法在另一方的地界生活。若是將來魔界恢覆清明,這道舊約未必不可廢除。”

妖王眉頭一皺,厲聲道:“扯你娘的謊!天界這般仙境,為何住不得!”

許千度面色肅然,左手撫了撫眼角:“本尊初登天界時,便覺得天宮各處頗為亮堂,看得本尊雙目刺痛。有一日還流了血淚,在座仙家都是知道的。”

殿內的仙眾還記得那日的之事,聽了這話紛紛點頭。

“本尊在魔界三百載,那裏的天際被濁霧籠罩,日頭照不進來,這才讓本尊的雙眼適應不了明亮之處。”

妖王氣道:“可你也常去人間,那裏的日頭也亮得很!”

“人間沒有天界的正道之氣,如何相比?妖王今日上天也好幾個時辰了,難道不覺得雙眼酸澀,幾欲流淚?”

妖王一驚。

他的確從方才起便覺得眼睛略有刺痛,還以為是被這離火的驅邪之氣給灼傷了。

“那又如何!只要能住得好些,便是兩只眼睛都瞎了,我也願意!”妖王憤怒地朝地上扔了一拳。“你們仙魔兩界的門想封就封,想開就開,為何非要把我們妖族拘在魔界,一條去人間的路都不肯給!”

許千度眉頭緊皺:“說來說去,你還是想著重返人界。當年你們妖族在人間犯下種種過錯,本尊雖然不知,但天界眾仙都心知肚明。若不是你們把凡人逼得狠了,又豈能半點不容你們?”

她突然想起陵明說過的那句“天界有道,魔界亦有”,神色肅然不少:“你們妖界正是因為行事無道,隨心所欲慣了,才會惹得仙凡大怒,落到被逐出人界的境地。

你是妖王,若能整肅妖族,規勸他們別再做偷搶之事,不論身居何處,自然能安寧和樂地活下去,又怎會被拘在魔界,從此不能踏足人間?”

妖王憤恨難當,雙拳在地上錘出了血:“正道?呵!你個小女娃懂個屁!”

突然!他眸光發狠,縮著身子向右一滾,瞬間出了長劍的桎梏,咆哮一聲,似要躥出淩霄殿!

許千度立刻捏了個機變訣,將那長劍化做無數火釘,衣袖一展,火釘當即沖著妖王疾飛。

“當當當——”

殿內傳來釘子擊在硬甲上的聲音,眾仙隨即散開,各自覆手捏訣,預備著相助一二。

眼看妖王就要沖出淩霄殿,許千度雙手一合,那火釘登時聚攏起來,現出長劍模樣,躍到殿門口幾番舞動,逼得妖王回轉了身。

妖王目眥欲裂,伏低了腿猛地一躥,朝許千度撲去!

門口的長劍瞬間消散,下一息卻在許千度面前凝聚成形。

護主鎮妖的浩然正氣,蕩蕩而出!

妖王的身子還在半空,便被這股氣勢震得心中顫抖,腳下一軟,當即跌在地上。

長劍直逼到他胸口,他暗道不好,眼珠一轉,口中不住地大喊:“魔尊我知錯了!繞我一命!”

許千度擡了擡手,收住了長劍的威勢。

她上前幾步,垂眼看著妖王:“若真心悔改,便卸了妖王之位,自己去你們妖族的牢獄待上五十年。”

“多謝、多謝魔尊寬宥。”

許千度轉了身,準備收起法術,為今日魔界中人鬧上天界之事,向紫薇帝君請罪。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一陣疾風!

她瞬間反應過來。

這妖王,死不悔改啊!

不過半息,長劍便到了她手中,她轉身揮劍,一下刺中妖王騰在半空的左腿。

妖王悶哼一聲,雙臂卻不肯服軟,仍是用了全力,要給她致命一擊。

一道身影倏地從殿外閃入,白蓮似的氣息環住了許千度,她當即落入一個懷抱,持劍的右手也被握得緊緊。

她仰了頭,看見那雙猜不透心緒的眸子。

“專心。”陵明道。

她連忙望向前方,見那妖王又要來襲,她盯住完好的右腿,正欲再刺。

火光烈烈間,陵明握著她的手突然發力,將她的劍鋒往上一帶,毫不猶豫地刺入妖王心口!

“砰——”

妖王重重落了地,渾身的力氣都失盡了。他顫了顫嘴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很快沒了呼吸。

妖血順著他的胸口流出來,許千度盯著那片綠色,心裏不住地跳,腦子發了懵,握著長劍的手連收訣都忘了。

雖然在魔界過了三百年,可她連只雞也沒殺過,更別說殺妖了。

她本打算刺個兩下腿,震懾震懾這肥膽包天的妖王就罷了,卻沒想到陵明一出手,竟是這般結局。

“魔尊,收訣。”

陵明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許千度楞了楞,右手輕旋,收了長劍。

“第一次誅妖?”陵明輕聲道,松了手站開些許。

許千度緩緩點頭,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她知道這妖王要圖謀不軌,可真叫她下狠手,她眼下的確也做不到。

陵明展了展衣袖,一張白布旋即落下,蓋住妖王的屍身:“我們是在一月前去的魔界,若妖王只為了告狀,事發後,三日之內便該登天門。

可他等到如今才來,想必這一月間暗中做了不少準備,只怕今日放他回去,魔界再無安寧。

魔尊,起了異心的妖,絕不可留。”

許千度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道:“仙君你說得對,我應該堅定些,心狠些。”

陵明的語調柔和了些:“不急,慢慢來。”

“有你這個天市仙君相助,魔尊自然是不必急的。”

許千度回頭,見陵光含笑著向自己走來,趕緊行禮:“陵光神君。”

“魔尊,我這南明離火用得如何?”

“多謝神君相贈……”

許千度正要再謝上兩句,卻聽見陵明道:“妖族的事還沒了。”

她反應過來,上前幾步,對紫薇帝君拜了一拜:“帝君,今日之事,本該在我魔界中解決,是我管束不力,竟叨擾了帝君,還讓淩霄殿內沾了妖血,實在愧疚。”

紫薇帝君卻是和善:“無妨,這淩霄殿也是見過些世面的。妖王存了異心,本該由你發落,你可怪天市擅自做主誅殺了他?”

“當然不怪!”許千度連聲道。“仙君也是為了我魔界安寧著想,我豈會怪他。”

紫薇帝君指了指暈在殿內的豹妖:“這個怎麽辦?”

許千度細思片刻:“如今妖王沒了,妖族得另選他人,不如就讓這豹妖回去送信,把今日之事悉數告之妖族,也好叫他們知道,在我魔界行事,須得謹慎守規。”

“這樣也好。”

他正想尋個仙侍來將那豹妖喚醒,卻聽見陵明道:“帝君,此事因我而起,這豹妖便由我提走,告之今日諸事,入夜前必遣他下界。”

紫薇帝君點頭:“去罷。”

陵明提了豹妖,對許千度道:“今日你累了,早些回去歇息。”

許千度這才發現他臉色白得嚇人,正欲問問,可陵明卻徑自去了。

“今日鬧了這一場,該議的事都還沒議,眾位仙家,接著說罷。”

見淩霄殿內開始議事,許千度告了辭,轉身離開。

陵光見狀,也跟著一道走。

紫薇帝君突然想起什麽,喊住他道:“你今日來尋本君,說了一大串的話,到底所謂何事啊?”

陵光轉身一笑:“忘了,等我回去想想,再來拜會帝君。”

紫薇帝君擺了擺手,又同殿內其他仙家議起了事。

陵光出了淩霄殿,見許千度在前方慢慢走著,從袖中取出一只玉瓶,追上她道:“小魔尊,把這個拿去給那個俗仙。”

許千度一楞:“俗仙?”

“就是天市。”

許千度點了點頭,把玉瓶收進袖中,聽見陵光自顧自道:“這個天市,為仙處事俗氣得很,一樁情緣罷了,三百年了還忘不了。

如今見了魔界貧瘠,那仁善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巴巴地四處求法術,自己先學了去,教會了你又廢掉自己的……做個仙做成他那般模樣,何苦來哉!”

許千度腦中“嗡”的一聲,突然明白為何方才見到陵明時,他的臉色竟那樣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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