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逢妖邪

關燈
逢妖邪

墨隱球當即一縮,變回了小黑球。

許千度欲哭無淚地握著它,心想仙君你是個過路的仙,今日大不了幹一架,完事了就甩手走了,可她和族人還是要在這裏和妖族“和平相處”的呀!

惹怒了妖族人,往後的日子該怎麽過……

她拼了老命去忍心底的哀嚎,身子難免一抖一抖,陵明看在眼裏,只當她是嚇的。

“豹妖而已。”

一片流雲似的衣袖護在她身前,許千度仰頭望去,越發覺得陵明的背影甚是高大,心裏的抱怨暫時消散無餘。

他果然是個慈愛弱小的大好仙!

“呦,怎的是個天界的仙?”

許千度滔滔不絕的崇拜被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打斷,她縮著頭,目光越過陵明的衣袖,憤怒地瞪那只豹妖。

豹妖已然站起來了,斜著個嘴角,尾巴在身後猖狂地擺來擺去,不住地打量陵明。

“嘖嘖,凡人都說天界的仙日日穿金戴銀,貴氣得很,你這仙袍也忒寒酸了,青白青白的,連個色都沒有,定不是什麽厲害的大仙。”

陵明沒有言語,只是冷眼盯他。

“你這小仙莫不是忘了仙魔兩家的舊約?竟敢擅自入我魔界來!”豹妖抖著肩,狂肆地笑了幾聲。“得虧你遇見了我這般好說話的,若是你能送上些個天界法寶,我便只當今日沒見過你。否則若我到魔尊面前一告,你便是插翅也難飛!”

陵明仍舊無言。

許千度倒是翻了個白眼,正欲再聽聽,但轉念一想,仙君在魔族地界遇上這般妖人,會不會覺得她管束魔界不力?

今日仙君就是為了考察她而來,怎可被一只豹妖壞了事!

她當即越過陵明,抖出一身魔界至尊的派頭,對那豹妖喝道:“放肆!”

豹妖一楞。

他早就瞧見這小仙身後有個什麽躲躲藏藏的,本以為不過只靈寵,見了自己這般雄姿,嚇得不敢出來。

沒想到竟是魔尊。

他不大恭敬地對許千度唱了個諾,心思幾轉:“我就說這天界的仙怎會在這裏,原來是魔尊領進來的。”

許千度肅然道:“這位是三垣之一,天市仙君,是我們魔界的貴客,你豈可無禮。”

豹妖嗤笑:“三垣?哈哈哈——魔尊啊,不是我說你,你年紀小便罷了,怎的連見識也淺薄了?”

他伸了個爪,上下點了點陵明:“你瞧瞧他這身穿著,哪裏有三垣的派頭?便是連才剛飛升的小地修都比不上。魔尊啊,你莫不是在人間遇了個假貨,被他的邪術騙了,才眼巴巴地請進魔界來,當個寶貝似的供著?我看他最多就是個邪仙。”

許千度不氣反笑:“本尊聽說你們妖族人向來嘴硬,心思也多,今日還真是大開眼界。本尊向來喜歡同嘴硬的妖打交道,你猜是為何?”

豹妖面露疑惑。

許千度揚起手來,淩空晃了兩下:“因為越硬的嘴,一巴掌甩過去,那聲才最響亮。”

陵明聽得默默一笑,心想帝君說她言行別致,果然如此。

“你!”

那豹妖氣得尾巴都豎直了,當即飛起一腿朝她踢去!

許千度臉色大變。

她一直奉行動嘴不動手,是因為她真動不了手!

眼看那裹著勁風的腿就要挨上自己,她慌地去捏訣,才剛擺了指法,身子卻忽然騰空一躍。

那道勁風擦著她的腳尖堪堪掃過!

“啊——”

底下傳來哀嚎,她心有餘悸地低頭一看,那豹妖的雙腿竟擰成了個麻花,兩條亂擺的手臂也不受控般地舉過頭頂,頃刻間扭在一處。

她落了地,見施法的陵明連身形也未動分毫,不過擡了擡手,指尖輕點,心下又是一番說不出的欽佩。

天市仙君親手幫你擰麻花,豹妖,你今日不虛此行啊。

許千度看得笑出了聲,很快又端出魔尊的莊重姿態,走過去對那“麻花”道:“邪術的滋味如何?”

陵明不悅地望她一眼,她連忙改口:“本尊方才便同你說了,這位是天市仙君。他法力卓絕,你便是從洪荒時修起,苦學個幾十萬年的法術也追趕不上。方才竟還在他面前張牙舞爪,果然妖族人硬氣的只有一張嘴。”

“呸!”豹妖啐了一口。“你私自帶天界的仙入魔界,違了兩家舊約,還敢說我!我方才分明是在履行仙魔約定,將這小仙驅逐出界!你一個魔尊,不守規矩反而帶頭壞事,我便是告到紫薇帝君那,你也無話可說!”

陵明眉心微皺,右掌一揚,登時封了他的嘴。

許千度正要上前再發幾回魔尊的威勢,震懾震懾這豹妖的心靈,卻被陵明攔住:“他的法術三個時辰後自己會解。這般教訓也夠了,回吧。”

回宮的路上,許千度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雖然她不知那豹妖家去後,會不會對妖王說上一通不辨黑白的鬼話,借機為難魔族人,可眼下的爽快卻是實實在在的。

陵明的餘光掃了掃,見她蹦蹦跳跳的,裙擺都開心得飛起,正色道:“魔尊,你乃魔界之主,行止要沈穩端莊。”

許千度忙地束了手,擺出一副恭敬姿態:“仙君說得是。仙君,原來妖族人如此不堪一擊,都怪我法術不濟,若是我能得仙君修為十之一二……不,一成再減半,定能鎮住妖族。”

她微微擡頭看一眼陵明,心想自己的這番暗示也夠明顯了。

可陵明卻恍若未聞。

她鼓起勇氣又道:“仙君方才使的是什麽法術?能教教我麽?”

“不能。”

許千度洩了氣,轉念又安慰自己這世間哪有如此順利的拜師,不消多時便恢覆了方才的歡喜。

喜著喜著,她又面露憂色:“仙君今日大大地教訓了那豹妖一頓,實在解氣。只是我們魔界專心農事,向來不同他們紛爭,不知妖王聽說今日種種後,會不會……”

“你怕妖族為難你們?”陵明側了身。

許千度點頭不已:“我們魔族中法術高強的也是有的,不過魔界荒蕪,打打殺殺再厲害也不能當飯吃。我們做魔的也有自己的規矩,絕不學妖族人,在凡間那般肆虐,最後落了個被逐出人界的下場。

仙君常年在人間行走,定是知曉那些行事良善之人反而總落欺負。我們不想同妖族為敵,可他們卻時時侵擾我們的村落田地。入冬後濁霧肆虐,更是妖族乘機作亂的季節。我在天界是安穩了,可族人卻未必。”

陵明沈吟不語。

方才他只想著,自己一個入主三垣的仙,和許千度一個魔界至尊,何必為了一介小小豹妖躲躲藏藏,這才現身出去。

如今細想,的確思慮不周。

今日他入魔界,不過是做客,這樣的事,或許將來再不會有了。

可魔族人卻要千百萬年地同妖族共處,若是因為自己今日的一番行舉,給魔族帶去災禍,他將來於心何安。

陵明肅然開口:“你想護住族人,倒也不難。等回了宮,你可讓魔族中法術高強的,在族人的住處外做些靈力罩,我再施法將它們加固一二,便可擋住濁霧和妖族。

你再取一件常用之物,我與你施個斷影術,將此物做出分身來,你和族人各持一件,若是魔族有難,他們便能隨時告知於你。”

許千度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麽一番盡心盡力的話,欣喜地拱了拱手:“多謝仙君為我魔族籌謀!”

說話間,他們到了潛靈宮。

趁著許千度入寢殿尋找舊物的功夫,陵明使出三十六般探查術,悄無聲息地將她的宮殿細細搜了一遍,並不曾發現什麽可疑之處。

他略略安心,轉身出了宮,立在門下。

沒等安靜片刻,魔族人便流水似的圍了來,爭著要同他說些什麽。

“一個一個來!”

鉤岳一聲中氣十足的高吼,眾魔頓時住了嘴。

“我先我先!”

一名三只眼的魔族人擠身出來,對著陵明深深一拜,也不管他要不要聽,自顧自大聲說道:“仙君,我們尊上最是機變。有一年地裏的莊稼長得不好,便是那能賣往人間的麥子,也磨不出幾斤好面。

但我們尊上說了,她定有法子賣出與往年同樣的價。我們那時還不信,都說十斤面怎麽可能賣出三十斤的價。結果她去了人間後,果然帶了能賣出三十斤面的銀錢回來,甚至還比往年的更多!”

陵明疑惑:“這是如何做到的?”

三眼魔人搖頭:“我們也不知,尊上只說是個密法,絕不外傳的。”

陵明默然不語。

他就是掌管人間經濟的仙,無論那十斤面如何金貴,也賣不出三十斤的價。

更何況魔界土地妖邪之氣太重,麥子長得本就遜色人間的太多,除非走了偏邪之門,否則如何能賺到這般多的銀錢?

思來想去,他又有些看不透許千度。

今日之行,雖然盡數出了他的掌控,但他細細觀察,魔界中人的確憨厚老實,不曾存上半分別的心思。

可這小魔尊卻是個例外。

每當他覺得自己看清了她,便會立即出現一事,讓他模糊了視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