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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驚蟄將女人扶起,然而那人只是撐著他的手站直,轉瞬撇開了他的手去抓梁鑫:“梁警官,求求你讓我見見小雨,我保證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我會勸他自首。”

“我就這麽一個兒子,如珠如寶地養到了二十一歲,我還想送他出國留學的,他未來是個畫家,不該是殺人犯的。”

“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是我的命呀!”

女人腳下發軟,拽著梁鑫的衣服,身子越躬越低,幾乎要跪在他的面前。

“我只想見見他最後一面。”女人泣不成聲,呼吸因為劇烈哭泣而不斷收緊,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一點點抽幹,癱跪在梁鑫面前。

梁鑫伸手扶住她,眼裏滿是為難:“廖阿姨,不是我不讓你見他,只是……現在不能。紀谷雨剛剛越獄,還持槍傷人,他是重犯,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等他脫離危險,馬上就要轉進省級醫院專門看管。”

“你是犯人直系家屬,你有權利探望,你可以按程序走流程申請探望,沒有人不讓你見他。”

廖雲煙的眸子裏閃著淚光,手緊緊箍著梁鑫的臂彎,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能更進一步體會到自己的苦難:“可是來得及嗎?多久能審批結束?申請審批下來,我還有機會見到他嗎?”

她喃喃自語,猛地推開梁鑫,咚地一聲在他的面前磕了一個響頭:“我求求你讓我見一面,我就遠遠地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你通融通融,我後半輩子做牛做馬回報你。”

周邊的人指指點點,梁鑫倍感難堪。

廖雲煙卻毫無知覺,跪在梁鑫的面前像是一個無比虔誠的信徒,雙手合十搓著手掌哀求叩拜,幾乎是將所有的尊嚴拋棄:“我知道他犯了錯,我沒想你們放過他,我只是想看看他。”

“我就看一眼就好,就一眼,一眼就好。”

婦人通紅的眼裏滿是血絲,眼淚順著那雙幹涸宛若枯井的眼裏流了出來,流得仿佛不是眼淚,而是血。

“我就看一眼……”

電梯裏發出咚咚的響聲,整個電梯都隨著他磕頭的姿勢顫抖,梁鑫扯住她的胳膊一遍一遍想把她拉起來。

廖雲煙卻只是牢牢地抓住他的褲腳,匍匐在他腳邊叩拜,似乎是覺得自已一旦起身,向神靈許下的願望就會破滅。

“求求你讓我見見他。”

“梁警官,他是我唯一的兒子。”

“我就看一眼。”

那卑微的姿態讓宋驚蟄眼眶泛紅,宋寒露更是緊張地捏住了池夏的手,帶著他往後靠。

一看到廖雲煙那張哀求的臉,一聽到那近乎絕望的渴求,內疚和自責如同潮水將他淹沒。

廖雲煙不該是這副模樣的,他筆下的廖雲煙是藝術系的導師,出生於書香門第,知書達理溫文爾雅,清高自持,不該這麽無理取鬧,更不該卑躬屈膝地像個瘋子一樣去求人。

“梁警官,我只想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紀岳山撐著楚霜降站直跌跌撞撞地跑去拉她起來,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道:“好了,雲煙,你別鬧了!你這樣只會讓梁警官難堪!”

“不用給他們磕頭,我們去寫申請,總能見到人的,相信小雨能撐到那一天。”紀岳山從身後環住廖雲煙的要將人強行抱出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封閉狹小的空間裏隔著門板都能聽到廖雲煙悲慟的哀嚎。

“我的兒子。”

“我可憐的小雨。”

頭頂慘白的白熾燈照在三個人的臉上。

所有人的表情都異常沈重,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池夏的腳邊是一只裸色漆皮珍珠低跟淺口單鞋,小巧又時髦,那是廖雲煙的。

曾經她也是個擅於打扮自己的小資闊太,哪怕比不上肖氏那樣的大家族,可他們也和窮沾不上邊。

曾經她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明天穿什麽樣的衣服去給學生上課,調皮的學生昨天有沒有按時完成作業,班級裏最差的學生有沒有進步一點。

往日的生活也是富足美滿的,是什麽讓一個原本優雅的婦人丟棄了所有的自尊在醫院裏吵吵鬧鬧放聲大哭,甚至於跪在他人的面前苦苦哀求,只是為了見兒子一面?

廖雲煙的哭聲回蕩在池夏耳邊,廖雲煙磕頭的畫面在他眼前一遍遍閃現,像是一根根的錐子紮進了他的身體,痛得他尖叫不能。

他不該是這樣的,他即便不是大善人,也不該是對別人的苦難熟視無睹的人。

明哲保身看起來似乎是沒有什麽錯,可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該,也不至於冷血到了這個程度。

他伸手去抓宋驚蟄的手,想從他那裏汲取一點力量,聽他一句“你沒錯”的安慰,卻感覺到一滴滾燙的淚砸在了他的手上。

池夏擡頭去看他,只看到他的眼裏蓄滿了淚水,臉上藏著難以言喻的悲慟。

“你……為什麽要哭?”

池夏嗓子幹啞,艱難地扯出一句話。

“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

宋驚蟄整張臉龐都像是被泡在了淚水裏,像是剛剛被狂風驟雨的花園,一片雕敝。

“聽到那個名字我的心好痛。”他緊緊地揪住胸口的衣服,臉上的表情近乎扭曲,下垂的唇角,顫抖的嘴皮微微聳動的鼻翼,濕漉漉的雙眼以及緊鎖的眉頭無一不表現了他的難過。

那種隱忍害怕被人窺視的哭泣,想要憋住又無法控制的哭泣,讓池夏整顆心都揪緊。

“哪……哪個名字?”

池夏咽喉仿佛是刀尖割破,帶著撕扯的疼。

“紀谷雨。”

“他是誰?為什麽我會那麽難過?”

聽到那個名字,池夏只覺得渾身發麻,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簡短的一句話就敲碎了他所有的美夢。

他不知道自己抱著怎樣的心情抱住了宋驚蟄,將他納入懷裏,拍打著他的後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慢慢地消化了宋驚蟄其實喜歡紀谷雨的事實。

有點失望,卻又似乎沒有絲毫意外。

那天早上,聽到的那個名字,不是他的幻覺,宋驚蟄叫的就是紀谷雨。

是怎麽樣深沈的愛讓宋驚蟄因為一個名字難受得無以加覆,心肝脾肺都仿佛是生生挖了出來,疼著他全身打顫連肢體都無法控制?

“這個名字讓你這麽難過嗎?”

池夏輕撫著他的脊背,下頜抵在他的肩窩。

感受到那無條件包容接納的擁抱,宋驚蟄搖了搖頭抵在他的肩頭泣不成聲。

悲痛操控著他的大腦讓他疼到麻木,頭腦裏仿佛有重錘敲下,疼得他迫切地想要找個東西咬下。

“嗯,難受的想要死了。”

尖銳的牙齒穿透衣服咬破了池夏的肌膚,池夏想推開他到底是忍了下來,撫摸著他的後背安撫他的情緒:“別哭了,我幫他,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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