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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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隔天一早，姜舒起床後就把姜成喊了起來，今天她還要上衛生院，沒辦法管姜成，還需要沈宗兆把他送到南島建設團去。
之後就得住在建設團裏，偶爾才能出來。
姜成只聽過當知青很苦，但他覺得自己又不是吃不了苦，在家也是什麽活都會幹的大小夥了，一點苦他還是可以的，所以並不把那些人的話聽進心裏，還滿心期待以後自由的生活。
一大早起床還是滿心歡喜的，並不知道，自己即將過上什麽樣的日子。
送走了姜成，屬於沈宗兆與姜舒的家，又恢覆了以往的日子，只是沈宗兆每天的眉頭依舊緊鎖，他現在最大的憂愁就是，每天要給姜舒準備什麽吃食，才能讓她好好吃飯？
姜舒自從懷孕後，格外喜歡煙熏味，不僅喜歡煙熏味的吃食，每次沈宗兆做飯時，還喜歡坐在竈臺下聞燒火味，大夏天的那麽熱，也不願意走開。
對此，沈宗兆也很無奈，只能變著法的給她做好吃的，可即便如此，姜舒依舊吃得不多，對比差不多時間懷孕的連敏兒，姜舒的狀態要差上許多。
沈宗兆沒辦法，只能努力學習其他地方的菜系，一樣一樣做給姜舒吃，結果她還是只對煙熏味情有獨鐘。
半個月過去，兩口子日益消瘦。
這天晚上，沈宗兆在廚房裏忙活，姜舒則是坐在竈臺下給他燒火，竈膛裏燃燒著的木頭，時不時發出劈啪的聲音，氣氛顯得格外的溫馨。
沈宗兆猶豫著要怎麽開口，明天他要出任務，歸期未定，偏偏家屬院裏熟識的連敏兒一家也不方便。
“我明天得出任務了，回來的具體時間還不確定……”說到這裏沈宗兆遲疑了下才繼續說，“你自己一個人行嗎？”
姜舒對此表示沒什麽問題，她頭也不擡，朝沈宗兆擺了擺手，“有什麽不行的，別瞎操心了，倒是你自己，在外面要註意安全，平安回來，我一個人在家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
姜舒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算了，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應該不重要吧？完全忘了自己早上才接到的電話。
說實話，沈宗兆出任務的次數算是少的了，再說自己現在只是懷孕了，也沒有覺得必須要有人陪，所以姜舒並不介意這點。
沈宗兆聽完這段話，也知道自己是過於擔心了，只是這話說是這麽說，但是心裏就是止不住的擔憂。
此時的兩人並不知道，有人正千裏迢迢趕來他們的身邊。
一海之隔的南市，李琴琴跟村長兩人，大包小包的扛著行李袋從火車上下來。
“老婆子，你真的認識路嗎？咱要不打電話讓老三來接咱們？”
村長，哦不，他現在已經不是村長了，沈建國把背上的超大行李袋調整了下位置，他也不是村裏那群沒見識的婦人，只是初到這陌生的地方，內心還是有一點打鼓。
“放心好了，我這個人你還不知道嘛，不會逞強的，我說行就行，你跟著我走就行。”
李琴琴肩上同樣背著大袋的行李，只是比起沈建國的，還是小了一圈，她的臉上滿是疲憊。
李琴琴對自己很有自信，她這一輩子，就這麽一次出遠門，回村之後，經常把這一段經歷拿出來回味，她還經常跟村裏其他人炫耀呢，怎麽可能忘記。
“跟著我來，來，往這走，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三他們辛苦，這要是來接我們，一來一回，一天就沒了，作為軍人家屬，我們要有覺悟，怎麽能麻煩他們呢！！”
說完話李琴琴扛著行李率先走出站臺，朝路邊的公車走去，沈建國無法，只能擡腳跟上。
上次回村的時候，送她回去的小夥子，帶李琴琴坐公車去的火車站，一路上李琴琴都在暗中學習，不要看她年紀大，學習能力那可是真不錯，為了下次來不用麻煩兒子兒媳，李琴琴硬是把那些步驟都記在了腦子裏。
跟在她後面的沈建國，看自己婆娘熟門熟路，很是自然的樣子，沈建國不禁也多了些底氣。
“誒，請問這是不是去南市市區的公車啊！”
李琴琴把行李袋小心翼翼放在地上，這才擡頭問司機師傅。
“是啊！要發車了啊！要上來的趕緊。”
司機師傅早已習慣了這些詢問，給出了肯定，然後隨口催促道，他開車的路線都是從火車站出來的，大部分都是李琴琴這樣帶著行李的。
他指了指車頂，“行李放上去啊，不要拿到車上來。”
“誒，誒好叻。”
兩人艱難地把行李弄上去後，一同松了口氣，然後手腳利索地爬上車廂，跟售票員買了票後，兩人找了沒人的位置坐下。
“真是厲害，這站臺可比我們縣裏的大多了，這人啊穿得也好，看著多有精神勁啊！”
很快公車啟動了，緩緩離開了這片區域，進入城市。
沈建國像個孩子一樣趴在車窗前往外看，南市這邊靠近港口，來往很是熱鬧。
在村裏大家都是穿著耐臟的黑藍色衣服，每天不是下地賺公分就是家長裏短的，一點都不像城裏這麽有精氣神。
“那你可沒有我有見識，我啊，這已經看習慣了！”
李琴琴朝自家老頭子炫耀著說。
“是是是，我們家琴琴最厲害了！”
另一邊沈宗兆沒辦法，只能拜托院裏的熟人多看顧一下姜舒，然後執行任務去了。
姜舒則是照常上班，現在連敏兒已經沒上班了，她的活就落到了姜舒頭上，好在近來姜舒已經熟練了許多，很多事情都能獨立上手。
忙碌的時間過得很快，等姜舒反應過來時，已經下午了，得空下來，姜舒不免就想起了沈宗兆，也不知道他現在什麽情況了，這次任務危險不危險？
想太多也無意義，姜舒努力轉移自己的註意，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不過很快姜舒就沒時間想沈宗兆了，因為她媽跟沈宗兆爸媽三人突然一起出現，這一下子把姜舒驚喜得不行。
她滿心驚喜，抱住姜母，不自覺撒嬌道：“媽，我好想你啊！”
姜媽媽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緊緊回抱住姜舒，眼裏隱隱有淚光閃爍。
過了一會兒，兩人才分開，姜媽媽雙手抓住姜舒的手臂，仔細打量起她，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算是放下心來。
女婿說女兒自從懷孕後，吃什麽吐什麽，這也吃也不下，那也吃不下，姜媽媽還以為女兒狀態會很不好，他們老兩口知道後急得不行，雖然小兒子來了後，說小舒過得很好，女婿對女兒也很好，但是他們兩口子總是放心不下。
現在看來，女兒雖然黑了不少，但是整個人精氣神很好，臉頰也紅潤潤的，看樣子並沒有受到什麽委屈，姜母放下心來。
姜舒放開手，也給了李琴琴一個擁抱，然後朝沈建國喊了聲“啊爹”！
沈建國朝她笑了笑，他有點兒不知所措，雖然已經提前跟兒媳婦說好了，但是在村裏他們這個年紀的老人，身體還很好，每天都能下地賺公分，只有他跟老婆子兩人，還大老遠跑來麻煩小兒子。
說起來真是羞愧，他們兩人在老家出了事情，他又舍不得老婆子，只能厚著臉皮跟來了。
看出他的不自在，姜舒沒有多問，見他們都是大包小包，臉上除了開心的神情還有遮擋不住的疲憊，就知道他們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原本還想說說話，這會兒就有點心疼了。
姜舒伸手想接過姜母跟李琴琴兩人手上的行李，結果兩人立馬反應過來一同後退，就好像約好了一樣，動作出奇地一致。
還不待姜舒說話，李琴琴笑著說：“嗐，就這點東西不用你，我們有的是力氣，你帶著你媽媽先進屋，我們馬上就來。”
見姜舒不放心的樣子，又接著說道，“你放心，阿娘還記得呢，就這兩步路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媽媽剛來什麽都不知道，你帶著她上樓住去，聽話！”
姜舒想想也是，就在門口，有什麽事喊一聲就能聽見。
“那阿娘有什麽事你喊我呀，我先帶我媽上樓了？”
“去吧去吧。”
見她們進屋後，李琴琴這才沈下臉，用力擰了一下沈建國的腰。
沈建國顫抖一下，一臉委屈，“我又怎麽了？”
李琴琴咬牙，“你擺出這個臉色幹嘛？是想讓親家覺得你不樂意嗎？”
“你看看你這幅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給小舒臉色看呢，你讓親家怎麽想？你阿你，我知道你放不下你村長的位置，但是你也不想想，發生了那麽多事，受了那麽多委屈，你還願意去做那什麽破村長，那你自己回去，反正我是不回去了，我要留下來給小舒帶孩子。”
說到這裏，李琴琴一臉沒好氣，忍不住瞪了一眼沈建國，“就他們那樣的，你還放心不下？你是有多操心啊，就不能想想別的？想他們幹什麽？”
沈建國一時無言，他當了村長這麽多年，一直覺得這是他的責任，現在不是村長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
“好了，你還想幹什麽？好好過日子吧？你也為村裏操勞半輩子了，差不多得了，你看村裏誰還惦記你？”
李琴琴毫不客氣地打擊沈建國，不是她想這樣，而是村裏的那夥子人實在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不管你怎麽樣，反正你別在擺出這幅死樣子，惹了小舒不開心了，看我還理不理你！”
說完拿起行李就進屋了，這麽大年紀了，這點道理也想不明白，那就白活了。
沈建國見老婆子真的生氣了，立馬把那些思緒都丟開，扛起地上的行李，跟在她後面進了屋。
這邊人少，房子都建得挺大的，多幾個人也住得下，李琴琴一開始就想好了，樓上給兒子兒媳住，她跟老頭子兩人就住在樓下，這樣早上起床做飯方便，還能不打擾到她們。
姜舒帶著母親上樓，姜母帶的東西比較少，除了換洗的衣服，剩下的全是給姜舒小兩口的。
姜母一邊跟姜舒聊天，一邊把帶來的東西拿出來給姜舒，她這次過來是請假來的，原本打算看看小兩口日子過得怎麽樣，沒想到剛好遇上女婿出任務。
“你那公公婆婆看著還不錯，俗話說得好，人家對你好一分，你就回她一分，感情才會越處越好。你們以後相處的時間還長，只有感情好了，日子才會過得舒心，知道嗎？”
姜舒覺得心口暖暖的，臉上不自覺揚起笑容，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知道啦媽，我會的！”姜舒認真說道。
姜母微微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摸了摸姜舒的頭發，“我知道你從小就乖，不過也不用太乖，咱們也不能受委屈，你要記住，爸爸媽媽永遠是你的後盾，有什麽委屈就找我們，爸爸媽媽給你做主。”
姜舒用力點頭：“嗯！”
然後把頭埋進姜母的懷裏，真是奇怪了，她感覺自己眼眶熱熱的。
過了一會姜舒恢覆了後，才好奇地朝姜母詢問，她跟李琴琴兩人怎麽一起上島了？
姜母見她問起這個，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想起昨天還是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是這樣的……
姜母其實已經到南市兩天了，只是第一天過來時，沒有打聽清楚，到達碼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而到南島的船，一天只有一趟，中午十二點就走。
沒辦法，姜母只好在招待所住一晚。
招待所是多人間的，男女分開住，姜母入住的時候，屋子裏只有兩個人，後面又陸陸續續進來了三個。
她並不是個很單純的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姜母把錢票跟值錢的東西都隨身帶著，一袋子行李也是打了死結綁在床角柱子上。
結果千防萬防還是中了招，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的小皮鞋被人穿走了！那是她最體面的一雙鞋子了，慶幸的是，行李跟重要的東西都還在。
姜母坐在床上，整個人都快暈過去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其實她包裏還有一雙白網鞋，在省城專門給姜舒買的，不過那是給女兒的，姜母沒想過要拿出來應急。
眼看時間越來越晚，姜母開始著急了，想著實在不行就先光著腳出去買雙鞋，然後趕緊上船，想著即將要花出去的鞋票，姜母心疼得不行，很多人一年都不舍得買一雙鞋，都是壞了補補又繼續穿。
正當她赤著腳下地收拾行李時，一雙大紅色塑料涼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姜母擡頭望去，就見一精氣神十足的婦女笑瞇瞇的看著自己，姜母內心一緊，警惕的看著她沒說話。
李琴琴近一看，內心不禁感嘆，真像，越看越像她那漂亮懂事的小兒媳婦，兩只圓溜溜的大眼睛，臉蛋兒小小圓圓的，看著就可心。
“大妹子，你怎麽了？”
昨晚見到跟小兒媳相像的姜母，李琴琴就忍不住經常看她，不過她也沒那麽虎，隨便跟人打招呼，如果不是看她一臉驚慌的樣子，李琴琴根本不會上前搭話。
姜母警惕的看著她還是沒說話。
“嗐，你別怕啊大妹子，我沒什麽壞心眼兒，主席都說了，互相幫助是一個人的美德，咱們出門在外，有什麽困難你直說，我看你就覺得面善！”
李琴琴邊說邊拍胸脯，不是她自誇，對於看人她可是有一套的，姜母這樣子的，一看就知道壞不了。
姜母聽她這麽說，便提起精神仔細打量她。
眼前的女人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樣子，一頭微白的頭發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用一塊灰藍色的布巾包著，皮膚微黑，濃眉大眼，是個在正常不過的婦女。
也許是自己太緊張了。
姜母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的鞋子被人穿走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買雙鞋？”
她的臉上都是窘迫，這種隨便麻煩人不是她的性格，而且按理來說，姜母不會這麽沒有防備心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對方的臉，她竟然不覺得自己會被騙。
姜母說完從布包裏拿出幾張紙幣，數出兩塊錢拿在手裏，其他的放回去。
“嗐，我說大妹子，你真是一點警惕心都沒有，就這麽要把錢給我啊？萬一我跑了你怎麽辦？”
李琴琴看著姜母不爭氣道。
姜母有點尷尬，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等著，我去給你買，待會回來再給我錢就好了，你穿幾碼的？”
姜母報了個碼數，李琴琴記住了，朝她點了點頭，轉身出門了。
等她走後，姜母神色莫名，自己一把年紀了，竟然在外面被人照顧了，搖了搖頭放下心來，坐回床上。
沒多久，李琴琴就風風火火回來了。
她一進屋，就把手上買好的解放鞋遞給姜母。
“給，解放鞋行不？好穿得很！”
姜母接過鞋道謝，把早就準備好的錢跟票子給她。
李琴琴也不多說，直接把錢接過來。
眼看時間不早了，姜母跟李琴琴道謝後，便收拾好出門退了房。
而這邊李琴琴解決完後，出門跟蘇建國匯合。
剛剛她打算出門買鞋時，蘇建國死活不同意李琴琴獨自一人出門，一路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去了百貨大樓，直到買回來後，不好跟著李琴琴進入女房，便在門口眼巴巴看著。
見到李琴琴出來，臉上的神色明顯就松了。
李琴琴都懶得說他。
直到這時，李琴琴也只認為姜母只是一個跟兒媳婦有點像的陌生人。
李琴琴帶著蘇建國上船後，巧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休息區的姜母。
她帶著蘇建國往那邊走去。
“呀！真是有緣份啊，沒想到我們居然是同一條船呢。”
李琴琴一屁股坐在姜母的身邊，笑著朝她說道。
蘇建國無奈，緊跟著坐在她的身邊。
姜母早在她上船的時候就看到了兩人，她對李琴琴還是挺有好感的，對於兩人的到來，她並不反感，反而還挺高興的。
“你們也是去南島的？那還真是有緣呢！”
兩人坐在一塊兒，聊得熱火朝天，沒一會兒就以姐妹相稱，蘇建國坐在一旁，根本就插不上嘴，只能默默聽著，他家婆娘比他厲害。
李琴琴突然用力拍一下大腿，大笑道，“我就知道，我這眼神好著呢，親家你一看就是小舒的親媽，兩人長得一摸一樣，都好看。怪不得我一看就覺得你面善呢，原來我們還是一家人！！”
姜母一臉驚喜，沒想到她們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心裏這下是放松了一半，這個半路姐妹雖然才認識不久，但看著還不錯，是個好的，熱情又大氣。
另一辦沒放下的心，沒多久就能知曉了。
“我也沒想到這麽有緣，不過你公公婆婆看著挺好的，不是那種小氣愛計較的。”說到這裏，姜母對姜舒認真說道，“小舒，你做事情也要敞亮一點，一些小事咱們不用太計較，這樣日子才會過得舒心，知道嗎？”
姜舒明白，上前一步把靠在姜母肩上，聲音悶悶的，“您來了怎麽也不喊我去接呢，丟了鞋是小事，要是遇見其他的，您讓我怎麽辦呢？”
幸好對方只是圖財，如果遇上壞人，那姜舒絕對過不了自己那關。
姜母聞言抿唇一笑，“傻孩子，我都四十多了，能遇上什麽，最多就是丟點東西，你就不一樣了，你現在懷著孕呢，才是需要註意的人。”
姜舒明白母親的意思，也不跟她辯論，就是心裏有點不好受，她把臉埋在姜母的肩上。
接下來的兩天，姜舒特意跟衛生所請了假，帶著三個長輩走遍了整個島，把她玩過的覺得好玩的，都帶著三人體驗了個遍。
姜母是帶著滿意的情緒離開的，不止是為親家，也是為了女兒。
接下來的日子，多了公公婆婆，姜舒過得極為舒坦，每天都有婆婆精心準備好的三餐，還有公公特地做的玩具跟抓的海魚。
不知不覺中，姜舒已經懷孕八個多月了，這段時間裏，沈宗兆一直沒有聯系家裏，只有營裏兩個月一次的報平安。
所以姜舒並不太擔心他，而李琴琴跟蘇建國就更不擔心了，現在好歹還有個消息，以前那是一年都不一定能收到。
時間越來越接近書裏沈宗兆死亡的時間點，姜舒莫名不安，原本早就好的孕吐，在接近生產期時又開始了。
盡管姜舒強迫自己去吃，但是身體還是迅速消瘦下來，原本就沒怎麽長肉的四肢，在大大的肚子對比下，顯得更加不正常，從後面看，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即將生產的孕婦。
李琴琴跟蘇建國兩人嚇得半死，帶著她住進了營裏的衛生所。
李主任看出姜舒的不對，但是又想不明白，只以為是擔心沈團長的原因，便安慰她。
“你在這樣下去，不超過十天，你肚子裏的孩子便會離你而去，你要是擔心沈團長的話，那我就去上級那邊給你問一下情況。”
姜舒眼神微動。
看出她的松動，李主任松了口氣，知道了原因，那就好辦了，他笑了笑，讓門口的兩人進來。
“哎喲，怎麽回事啊醫生，我兒媳婦怎麽了？”
李琴琴跟沈建國一進門就一左一右圍著姜舒看，兩人也不懂什麽，只能看出來兒媳婦很憔悴，看著很不舒服的樣子。
“小舒啊，你哪裏不舒服啊？這可怎麽辦才好哦？”
看著姜舒蒼白的面孔，李琴琴著急得直跺腳。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覺得身體不舒服，對不起啊阿娘，讓您操心了！”
姜舒有點愧疚，她也有努力控制，但就是不行。
“哎呀，傻丫頭，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你安安穩穩的才是最好的。”
姜舒沒說話，只是笑著點點頭。
李主任知道了緣由，便跟李琴琴兩人交代，盡量讓姜舒心情舒暢，比任何藥都有效果，沈宗兆上級那邊，李主任會去交涉，能得到一個安全的消息。讓姜舒放心比什麽都有用。
這天之後，李琴琴跟沈建國變著法子給姜舒弄好吃的，比之前更為上心了。
李琴琴一有空，就上家屬院裏找其他人學菜式，有什麽學什麽。正好，整個家屬院的人都是來自天南地北，知道李琴琴學菜式是為了家裏即將生產的兒媳婦，大家也都毫不吝嗇，紛紛熱情地教她。
還真讓李琴琴學了不少，每天變著花樣煮給姜舒吃。
而蘇建國，以前去海邊都是玩性質的，這回之後每天呆在海邊的時間更長了，弄回來的海鮮一日比一日多，吃不完的還拿到漁村裏跟村民們換其他的食材。
一段時間下來，整個島嶼都被蘇建國給踏遍了。
看著二老這麽大年紀為自己操心，姜舒努力放平心態，盡量不去想沈宗兆，該說的該做的，在沈宗兆出任務的時候，姜舒就都做了，如果還是改變不了了的話，那也只能說命該如此。
在這期間，李主任還送來沈宗兆任務完成，不日將歸的消息。
可能是有了確切消息，姜舒肉眼可見的開始恢覆，再加上這段時間的食補，臉上出現了血色，身材也慢慢豐盈了起來。
李琴琴看在眼裏，心裏總算是松了口氣，幸好幸好。
果然，沒過幾天，出任務的沈宗兆就回來，一同來的還有趙洪斌，兩人都是一身狼狽，胡子拉碴的模樣，站在院子裏，被李琴琴拉著問話。
姜舒站在門口仔細端詳了一番，沈宗兆看著雖然狼狽，但是精神頭還不錯，不像是受傷的樣子。
放下心來，姜舒背靠著門，露出一個笑容。
沈宗兆嘴上認真回答阿娘的話，眼睛卻忍不住向她身後飄去。
兩人算起來已經大半年沒見了，出任務前，姜舒才懷孕三個多月，不認真看根本看不出來懷孕了。
現在過去大半年了，姜舒的肚子高高隆起，四肢卻依舊纖細，像是一個大碗扣在肚子上面。
李琴琴說著說著就看見兒子一個眼神都沒給自己，轉頭看去，明白了過來，輕輕拍了兒子一下，就放他走了，轉而拉住趙洪斌關心。
沈宗兆站在姜舒面前，久久無語。
“怎麽還這樣瘦？是孩子不乖又折騰你了嗎？”他還記得妻子剛懷孕時的辛苦，那時候一直孕吐，整個人瘦得跟竹桿一樣。
沈宗兆說完不等姜舒說話，便先牽起她的手，牽著她小心翼翼地進了堂屋。
“撲哧！”
“幹啥呢？幹嘛這麽誇張，我自己能走。”
姜舒好笑地說道，實在是沈宗兆這幅樣子有點好笑，像小太監扶著太後娘娘似的。
笑完後，姜舒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摸摸，這是我們的孩子，你已經半年沒見了，來，跟它打個招呼！”
沈宗兆楞了一下，再次開口就有點結巴。
“怎，怎麽打招呼？”
“它聽得見？”
沈宗兆把力氣放掉，隨著姜舒的力道，微微顫抖著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手底下的肚子圓滾滾的，還散發著熱氣，肚皮微微顫動，裏面住著他們兩的孩子。
想到這裏，沈宗兆微黑的面龐柔和下來，心裏軟成一片，嘴角上揚。
兩人之間氛圍溫暖又融洽。
到了下午後，沈建國帶著一小麻袋海貨回來，見到小兒子面上露出笑意來。
路過沈宗兆身邊時，欣慰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拿上工具去院子裏處理今天收獲的海貨，平安歸來就好。
沈宗兆笑著伸手握了下姜舒的手，然後起身走出屋子，去給父親幫忙了。
父子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都低著頭默默幹活。
吃完飯後，趙洪斌先行離開，姜舒休息了會，照例要出門散步消食，其實她的肚子並不算大，圓圓尖尖的，但是為了生產時更有力氣，李主任建議她多走動一下，不要一直躺著。
臨近生產時也不要吃得太多，怕之後不好生。
李琴琴自是知道她的這個習慣的，兒子沒回來時，都是她陪著去的，這會兒兒子回來了，自然是不用她了。
李琴琴轉頭看向兒子，想眼神提示一下，結果根本用不著她，人已經跟著走了。
李琴琴：得，她瞎操心個啥？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院子朝外走，沒多久就變成了並肩。
這一刻，姜舒的內心是非常平靜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也不想說，什麽也不想想，只想好好放空自己。
可能是知道父親回來了，姜舒肚子裏的孩子就迫不及待想出來了。
兩人剛走出院子沒多久，姜舒就感覺一股熱流湧出，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羊水破裂了。
“沈宗兆，我要生了！”
姜舒很冷靜，早在懷孕後，她就有咨詢過李主任，懷孕後生產前的一些癥狀，此時她很確定，自己要生了。
沈宗兆深吸一口氣，控制不住的心慌，緊緊抓住她的手有點顫抖，“怎，怎麽辦？我抱你去衛生院！！”
姜舒現在還沒有什麽感覺，只是看著沈宗兆額上冒冷汗，知道他的慌亂，用力拍了他一下，“你別慌，現在聽我的。”
“現在你去喊一下阿娘跟阿爹，準備產前準備，阿娘有經驗，跟阿娘說完後來這邊找我，送我去院裏。我現在感覺還好，我就在這等你，你別慌！”
聽她說感覺還好，沈宗兆就冷靜下來，腦子裏回憶一遍姜舒剛剛說的話，確定姜舒沒有問題後，朝她點了點頭，轉頭朝家裏飛奔而去。
感覺沒過去多久，就見沈宗兆拉著一輛板車跑過來，沈建國跟李琴琴一人拿著一個大包裹跟在後面追。
見姜舒還好好站著，神色平靜，沈宗兆小心翼翼扶著她躺上了板車，李琴琴緊接著把手上的毯子蓋到她的身上。
一路上三人都在安慰姜舒，告訴她別緊張，不要害怕。
姜舒一臉平靜，看起來比他們還要鎮定。
不過也確實不太疼，羊水剛破時，都沒有什麽感覺，上了板車時就偶爾有點疼，一陣一陣的，姜舒覺得自己還能忍。
沈宗兆的手很穩，在加上沈建國特地在板上上鋪了被子，姜舒並不覺得顛簸，至少比起公社的過路車穩多了。
到了衛生院後，姜舒的陣痛開始密集起來。
李主任剛吃完飯，看到幾人的樣子，就知道姜舒快生了，立馬上前查看。
“小姜同志，你還能不能走？”
姜舒明白他的意思，走一下會更好生，便朝李主任點了點頭。
沈宗兆見狀，上前把她從板車上抱下來，等她雙腳著地後，半架著姜舒，讓她往前走，給她分擔大部分的力氣。
李琴琴兩人在旁邊看著幹著急，兩人還算是有經驗，眼看這邊幫不上忙，便直接問李主任。
“需要熱水的吧主任？您這邊廚房在哪呢，有什麽活您吩咐我們老兩口去幹！”
李主任聞言也不客氣，指著後面的屋子讓他們去忙了，自己則是快步進手術室準備東西去了。
姜舒走幾步就疼得不行，她的手緊緊抓住沈宗兆的胳膊，強咽下到嘴邊的嗚咽。
看她這副模樣，沈宗兆心疼得不行。
“我抱你進去……”
沒等他說完，就被姜舒止住。
“不…不要，我自己走！”說完姜舒咬著牙繼續向前。
拿她完全沒有辦法，沈宗兆只能緩步跟在她的身邊，把註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身上。
這一次姜舒沒有再停下休息，咬著牙一口氣走進衛生院唯一的手術室。
姜舒現在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平安生下這個孩子，在這個醫療不夠發達的地方，生下這個孩子，一家人好好活著！！
她肚子裏的孩子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從陣痛到出生，不過兩個多小時就平安出生了，一出生就放大嗓門大聲嚎哭，一聽聲音就知道這個孩子很健康。
姜舒聽著這聲音，終於忍不住疲憊，放松睡去。
等她再次醒來後，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舒服，尤其是下半身，輕微動一下都像被撕裂了一樣。
她一醒，沈宗兆就發現了，他的眼眶發紅，昨天剛回來時才清理好的胡子，又長出來了，整個人顯得很憔悴。
姜舒咧了咧嘴角，笑道：“你現在好醜啊沈宗兆！”
沒想到她剛說完，就見沈宗兆的眼睛越發紅了起來，下一秒一大串眼淚從他的眼眶滑落。
沈宗兆雙手捂臉，默默平覆自己的情緒。
良久後，沈宗兆擡起頭，眼裏布滿了血絲，“對不起，讓你辛苦了！我們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姜舒輕輕嗯了一聲，朝她笑著說：“好，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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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姜舒起床後就把姜成喊了起來，今天她還要上衛生院，沒辦法管姜成，還需要沈宗兆把他送到南島建設團去。
之後就得住在建設團裏，偶爾才能出來。
姜成只聽過當知青很苦，但他覺得自己又不是吃不了苦，在家也是什麽活都會幹的大小夥了，一點苦他還是可以的，所以並不把那些人的話聽進心裏，還滿心期待以後自由的生活。
一大早起床還是滿心歡喜的，並不知道，自己即將過上什麽樣的日子。
送走了姜成，屬於沈宗兆與姜舒的家，又恢覆了以往的日子，只是沈宗兆每天的眉頭依舊緊鎖，他現在最大的憂愁就是，每天要給姜舒準備什麽吃食，才能讓她好好吃飯？
姜舒自從懷孕後，格外喜歡煙熏味，不僅喜歡煙熏味的吃食，每次沈宗兆做飯時，還喜歡坐在竈臺下聞燒火味，大夏天的那麽熱，也不願意走開。
對此，沈宗兆也很無奈，只能變著法的給她做好吃的，可即便如此，姜舒依舊吃得不多，對比差不多時間懷孕的連敏兒，姜舒的狀態要差上許多。
沈宗兆沒辦法，只能努力學習其他地方的菜系，一樣一樣做給姜舒吃，結果她還是只對煙熏味情有獨鐘。
半個月過去，兩口子日益消瘦。
這天晚上，沈宗兆在廚房裏忙活，姜舒則是坐在竈臺下給他燒火，竈膛裏燃燒著的木頭，時不時發出劈啪的聲音，氣氛顯得格外的溫馨。
沈宗兆猶豫著要怎麽開口，明天他要出任務，歸期未定，偏偏家屬院裏熟識的連敏兒一家也不方便。
“我明天得出任務了，回來的具體時間還不確定……”說到這裏沈宗兆遲疑了下才繼續說，“你自己一個人行嗎？”
姜舒對此表示沒什麽問題，她頭也不擡，朝沈宗兆擺了擺手，“有什麽不行的，別瞎操心了，倒是你自己，在外面要註意安全，平安回來，我一個人在家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
姜舒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算了，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應該不重要吧？完全忘了自己早上才接到的電話。
說實話，沈宗兆出任務的次數算是少的了，再說自己現在只是懷孕了，也沒有覺得必須要有人陪，所以姜舒並不介意這點。
沈宗兆聽完這段話，也知道自己是過於擔心了，只是這話說是這麽說，但是心裏就是止不住的擔憂。
此時的兩人並不知道，有人正千裏迢迢趕來他們的身邊。
一海之隔的南市，李琴琴跟村長兩人，大包小包的扛著行李袋從火車上下來。
“老婆子，你真的認識路嗎？咱要不打電話讓老三來接咱們？”
村長，哦不，他現在已經不是村長了，沈建國把背上的超大行李袋調整了下位置，他也不是村裏那群沒見識的婦人，只是初到這陌生的地方，內心還是有一點打鼓。
“放心好了，我這個人你還不知道嘛，不會逞強的，我說行就行，你跟著我走就行。”
李琴琴肩上同樣背著大袋的行李，只是比起沈建國的，還是小了一圈，她的臉上滿是疲憊。
李琴琴對自己很有自信，她這一輩子，就這麽一次出遠門，回村之後，經常把這一段經歷拿出來回味，她還經常跟村裏其他人炫耀呢，怎麽可能忘記。
“跟著我來，來，往這走，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三他們辛苦，這要是來接我們，一來一回，一天就沒了，作為軍人家屬，我們要有覺悟，怎麽能麻煩他們呢！！”
說完話李琴琴扛著行李率先走出站臺，朝路邊的公車走去，沈建國無法，只能擡腳跟上。
上次回村的時候，送她回去的小夥子，帶李琴琴坐公車去的火車站，一路上李琴琴都在暗中學習，不要看她年紀大，學習能力那可是真不錯，為了下次來不用麻煩兒子兒媳，李琴琴硬是把那些步驟都記在了腦子裏。
跟在她後面的沈建國，看自己婆娘熟門熟路，很是自然的樣子，沈建國不禁也多了些底氣。
“誒，請問這是不是去南市市區的公車啊！”
李琴琴把行李袋小心翼翼放在地上，這才擡頭問司機師傅。
“是啊！要發車了啊！要上來的趕緊。”
司機師傅早已習慣了這些詢問，給出了肯定，然後隨口催促道，他開車的路線都是從火車站出來的，大部分都是李琴琴這樣帶著行李的。
他指了指車頂，“行李放上去啊，不要拿到車上來。”
“誒，誒好叻。”
兩人艱難地把行李弄上去後，一同松了口氣，然後手腳利索地爬上車廂，跟售票員買了票後，兩人找了沒人的位置坐下。
“真是厲害，這站臺可比我們縣裏的大多了，這人啊穿得也好，看著多有精神勁啊！”
很快公車啟動了，緩緩離開了這片區域，進入城市。
沈建國像個孩子一樣趴在車窗前往外看，南市這邊靠近港口，來往很是熱鬧。
在村裏大家都是穿著耐臟的黑藍色衣服，每天不是下地賺公分就是家長裏短的，一點都不像城裏這麽有精氣神。
“那你可沒有我有見識，我啊，這已經看習慣了！”
李琴琴朝自家老頭子炫耀著說。
“是是是，我們家琴琴最厲害了！”
另一邊沈宗兆沒辦法，只能拜托院裏的熟人多看顧一下姜舒，然後執行任務去了。
姜舒則是照常上班，現在連敏兒已經沒上班了，她的活就落到了姜舒頭上，好在近來姜舒已經熟練了許多，很多事情都能獨立上手。
忙碌的時間過得很快，等姜舒反應過來時，已經下午了，得空下來，姜舒不免就想起了沈宗兆，也不知道他現在什麽情況了，這次任務危險不危險？
想太多也無意義，姜舒努力轉移自己的註意，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不過很快姜舒就沒時間想沈宗兆了，因為她媽跟沈宗兆爸媽三人突然一起出現，這一下子把姜舒驚喜得不行。
她滿心驚喜，抱住姜母，不自覺撒嬌道：“媽，我好想你啊！”
姜媽媽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緊緊回抱住姜舒，眼裏隱隱有淚光閃爍。
過了一會兒，兩人才分開，姜媽媽雙手抓住姜舒的手臂，仔細打量起她，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算是放下心來。
女婿說女兒自從懷孕後，吃什麽吐什麽，這也吃也不下，那也吃不下，姜媽媽還以為女兒狀態會很不好，他們老兩口知道後急得不行，雖然小兒子來了後，說小舒過得很好，女婿對女兒也很好，但是他們兩口子總是放心不下。
現在看來，女兒雖然黑了不少，但是整個人精氣神很好，臉頰也紅潤潤的，看樣子並沒有受到什麽委屈，姜母放下心來。
姜舒放開手，也給了李琴琴一個擁抱，然後朝沈建國喊了聲“啊爹”！
沈建國朝她笑了笑，他有點兒不知所措，雖然已經提前跟兒媳婦說好了，但是在村裏他們這個年紀的老人，身體還很好，每天都能下地賺公分，只有他跟老婆子兩人，還大老遠跑來麻煩小兒子。
說起來真是羞愧，他們兩人在老家出了事情，他又舍不得老婆子，只能厚著臉皮跟來了。
看出他的不自在，姜舒沒有多問，見他們都是大包小包，臉上除了開心的神情還有遮擋不住的疲憊，就知道他們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原本還想說說話，這會兒就有點心疼了。
姜舒伸手想接過姜母跟李琴琴兩人手上的行李，結果兩人立馬反應過來一同後退，就好像約好了一樣，動作出奇地一致。
還不待姜舒說話，李琴琴笑著說：“嗐，就這點東西不用你，我們有的是力氣，你帶著你媽媽先進屋，我們馬上就來。”
見姜舒不放心的樣子，又接著說道，“你放心，阿娘還記得呢，就這兩步路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媽媽剛來什麽都不知道，你帶著她上樓住去，聽話！”
姜舒想想也是，就在門口，有什麽事喊一聲就能聽見。
“那阿娘有什麽事你喊我呀，我先帶我媽上樓了？”
“去吧去吧。”
見她們進屋後，李琴琴這才沈下臉，用力擰了一下沈建國的腰。
沈建國顫抖一下，一臉委屈，“我又怎麽了？”
李琴琴咬牙，“你擺出這個臉色幹嘛？是想讓親家覺得你不樂意嗎？”
“你看看你這幅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給小舒臉色看呢，你讓親家怎麽想？你阿你，我知道你放不下你村長的位置，但是你也不想想，發生了那麽多事，受了那麽多委屈，你還願意去做那什麽破村長，那你自己回去，反正我是不回去了，我要留下來給小舒帶孩子。”
說到這裏，李琴琴一臉沒好氣，忍不住瞪了一眼沈建國，“就他們那樣的，你還放心不下？你是有多操心啊，就不能想想別的？想他們幹什麽？”
沈建國一時無言，他當了村長這麽多年，一直覺得這是他的責任，現在不是村長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
“好了，你還想幹什麽？好好過日子吧？你也為村裏操勞半輩子了，差不多得了，你看村裏誰還惦記你？”
李琴琴毫不客氣地打擊沈建國，不是她想這樣，而是村裏的那夥子人實在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不管你怎麽樣，反正你別在擺出這幅死樣子，惹了小舒不開心了，看我還理不理你！”
說完拿起行李就進屋了，這麽大年紀了，這點道理也想不明白，那就白活了。
沈建國見老婆子真的生氣了，立馬把那些思緒都丟開，扛起地上的行李，跟在她後面進了屋。
這邊人少，房子都建得挺大的，多幾個人也住得下，李琴琴一開始就想好了，樓上給兒子兒媳住，她跟老頭子兩人就住在樓下，這樣早上起床做飯方便，還能不打擾到她們。
姜舒帶著母親上樓，姜母帶的東西比較少，除了換洗的衣服，剩下的全是給姜舒小兩口的。
姜母一邊跟姜舒聊天，一邊把帶來的東西拿出來給姜舒，她這次過來是請假來的，原本打算看看小兩口日子過得怎麽樣，沒想到剛好遇上女婿出任務。
“你那公公婆婆看著還不錯，俗話說得好，人家對你好一分，你就回她一分，感情才會越處越好。你們以後相處的時間還長，只有感情好了，日子才會過得舒心，知道嗎？”
姜舒覺得心口暖暖的，臉上不自覺揚起笑容，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知道啦媽，我會的！”姜舒認真說道。
姜母微微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摸了摸姜舒的頭發，“我知道你從小就乖，不過也不用太乖，咱們也不能受委屈，你要記住，爸爸媽媽永遠是你的後盾，有什麽委屈就找我們，爸爸媽媽給你做主。”
姜舒用力點頭：“嗯！”
然後把頭埋進姜母的懷裏，真是奇怪了，她感覺自己眼眶熱熱的。
過了一會姜舒恢覆了後，才好奇地朝姜母詢問，她跟李琴琴兩人怎麽一起上島了？
姜母見她問起這個，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想起昨天還是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是這樣的……
姜母其實已經到南市兩天了，只是第一天過來時，沒有打聽清楚，到達碼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而到南島的船，一天只有一趟，中午十二點就走。
沒辦法，姜母只好在招待所住一晚。
招待所是多人間的，男女分開住，姜母入住的時候，屋子裏只有兩個人，後面又陸陸續續進來了三個。
她並不是個很單純的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姜母把錢票跟值錢的東西都隨身帶著，一袋子行李也是打了死結綁在床角柱子上。
結果千防萬防還是中了招，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的小皮鞋被人穿走了！那是她最體面的一雙鞋子了，慶幸的是，行李跟重要的東西都還在。
姜母坐在床上，整個人都快暈過去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其實她包裏還有一雙白網鞋，在省城專門給姜舒買的，不過那是給女兒的，姜母沒想過要拿出來應急。
眼看時間越來越晚，姜母開始著急了，想著實在不行就先光著腳出去買雙鞋，然後趕緊上船，想著即將要花出去的鞋票，姜母心疼得不行，很多人一年都不舍得買一雙鞋，都是壞了補補又繼續穿。
正當她赤著腳下地收拾行李時，一雙大紅色塑料涼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姜母擡頭望去，就見一精氣神十足的婦女笑瞇瞇的看著自己，姜母內心一緊，警惕的看著她沒說話。
李琴琴近一看，內心不禁感嘆，真像，越看越像她那漂亮懂事的小兒媳婦，兩只圓溜溜的大眼睛，臉蛋兒小小圓圓的，看著就可心。
“大妹子，你怎麽了？”
昨晚見到跟小兒媳相像的姜母，李琴琴就忍不住經常看她，不過她也沒那麽虎，隨便跟人打招呼，如果不是看她一臉驚慌的樣子，李琴琴根本不會上前搭話。
姜母警惕的看著她還是沒說話。
“嗐，你別怕啊大妹子，我沒什麽壞心眼兒，主席都說了，互相幫助是一個人的美德，咱們出門在外，有什麽困難你直說，我看你就覺得面善！”
李琴琴邊說邊拍胸脯，不是她自誇，對於看人她可是有一套的，姜母這樣子的，一看就知道壞不了。
姜母聽她這麽說，便提起精神仔細打量她。
眼前的女人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樣子，一頭微白的頭發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用一塊灰藍色的布巾包著，皮膚微黑，濃眉大眼，是個在正常不過的婦女。
也許是自己太緊張了。
姜母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的鞋子被人穿走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買雙鞋？”
她的臉上都是窘迫，這種隨便麻煩人不是她的性格，而且按理來說，姜母不會這麽沒有防備心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對方的臉，她竟然不覺得自己會被騙。
姜母說完從布包裏拿出幾張紙幣，數出兩塊錢拿在手裏，其他的放回去。
“嗐，我說大妹子，你真是一點警惕心都沒有，就這麽要把錢給我啊？萬一我跑了你怎麽辦？”
李琴琴看著姜母不爭氣道。
姜母有點尷尬，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等著，我去給你買，待會回來再給我錢就好了，你穿幾碼的？”
姜母報了個碼數，李琴琴記住了，朝她點了點頭，轉身出門了。
等她走後，姜母神色莫名，自己一把年紀了，竟然在外面被人照顧了，搖了搖頭放下心來，坐回床上。
沒多久，李琴琴就風風火火回來了。
她一進屋，就把手上買好的解放鞋遞給姜母。
“給，解放鞋行不？好穿得很！”
姜母接過鞋道謝，把早就準備好的錢跟票子給她。
李琴琴也不多說，直接把錢接過來。
眼看時間不早了，姜母跟李琴琴道謝後，便收拾好出門退了房。
而這邊李琴琴解決完後，出門跟蘇建國匯合。
剛剛她打算出門買鞋時，蘇建國死活不同意李琴琴獨自一人出門，一路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去了百貨大樓，直到買回來後，不好跟著李琴琴進入女房，便在門口眼巴巴看著。
見到李琴琴出來，臉上的神色明顯就松了。
李琴琴都懶得說他。
直到這時，李琴琴也只認為姜母只是一個跟兒媳婦有點像的陌生人。
李琴琴帶著蘇建國上船後，巧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休息區的姜母。
她帶著蘇建國往那邊走去。
“呀！真是有緣份啊，沒想到我們居然是同一條船呢。”
李琴琴一屁股坐在姜母的身邊，笑著朝她說道。
蘇建國無奈，緊跟著坐在她的身邊。
姜母早在她上船的時候就看到了兩人，她對李琴琴還是挺有好感的，對於兩人的到來，她並不反感，反而還挺高興的。
“你們也是去南島的？那還真是有緣呢！”
兩人坐在一塊兒，聊得熱火朝天，沒一會兒就以姐妹相稱，蘇建國坐在一旁，根本就插不上嘴，只能默默聽著，他家婆娘比他厲害。
李琴琴突然用力拍一下大腿，大笑道，“我就知道，我這眼神好著呢，親家你一看就是小舒的親媽，兩人長得一摸一樣，都好看。怪不得我一看就覺得你面善呢，原來我們還是一家人！！”
姜母一臉驚喜，沒想到她們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心裏這下是放松了一半，這個半路姐妹雖然才認識不久，但看著還不錯，是個好的，熱情又大氣。
另一辦沒放下的心，沒多久就能知曉了。
“我也沒想到這麽有緣，不過你公公婆婆看著挺好的，不是那種小氣愛計較的。”說到這裏，姜母對姜舒認真說道，“小舒，你做事情也要敞亮一點，一些小事咱們不用太計較，這樣日子才會過得舒心，知道嗎？”
姜舒明白，上前一步把靠在姜母肩上，聲音悶悶的，“您來了怎麽也不喊我去接呢，丟了鞋是小事，要是遇見其他的，您讓我怎麽辦呢？”
幸好對方只是圖財，如果遇上壞人，那姜舒絕對過不了自己那關。
姜母聞言抿唇一笑，“傻孩子，我都四十多了，能遇上什麽，最多就是丟點東西，你就不一樣了，你現在懷著孕呢，才是需要註意的人。”
姜舒明白母親的意思，也不跟她辯論，就是心裏有點不好受，她把臉埋在姜母的肩上。
接下來的兩天，姜舒特意跟衛生所請了假，帶著三個長輩走遍了整個島，把她玩過的覺得好玩的，都帶著三人體驗了個遍。
姜母是帶著滿意的情緒離開的，不止是為親家，也是為了女兒。
接下來的日子，多了公公婆婆，姜舒過得極為舒坦，每天都有婆婆精心準備好的三餐，還有公公特地做的玩具跟抓的海魚。
不知不覺中，姜舒已經懷孕八個多月了，這段時間裏，沈宗兆一直沒有聯系家裏，只有營裏兩個月一次的報平安。
所以姜舒並不太擔心他，而李琴琴跟蘇建國就更不擔心了，現在好歹還有個消息，以前那是一年都不一定能收到。
時間越來越接近書裏沈宗兆死亡的時間點，姜舒莫名不安，原本早就好的孕吐，在接近生產期時又開始了。
盡管姜舒強迫自己去吃，但是身體還是迅速消瘦下來，原本就沒怎麽長肉的四肢，在大大的肚子對比下，顯得更加不正常，從後面看，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即將生產的孕婦。
李琴琴跟蘇建國兩人嚇得半死，帶著她住進了營裏的衛生所。
李主任看出姜舒的不對，但是又想不明白，只以為是擔心沈團長的原因，便安慰她。
“你在這樣下去，不超過十天，你肚子裏的孩子便會離你而去，你要是擔心沈團長的話，那我就去上級那邊給你問一下情況。”
姜舒眼神微動。
看出她的松動，李主任松了口氣，知道了原因，那就好辦了，他笑了笑，讓門口的兩人進來。
“哎喲，怎麽回事啊醫生，我兒媳婦怎麽了？”
李琴琴跟沈建國一進門就一左一右圍著姜舒看，兩人也不懂什麽，只能看出來兒媳婦很憔悴，看著很不舒服的樣子。
“小舒啊，你哪裏不舒服啊？這可怎麽辦才好哦？”
看著姜舒蒼白的面孔，李琴琴著急得直跺腳。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覺得身體不舒服，對不起啊阿娘，讓您操心了！”
姜舒有點愧疚，她也有努力控制，但就是不行。
“哎呀，傻丫頭，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你安安穩穩的才是最好的。”
姜舒沒說話，只是笑著點點頭。
李主任知道了緣由，便跟李琴琴兩人交代，盡量讓姜舒心情舒暢，比任何藥都有效果，沈宗兆上級那邊，李主任會去交涉，能得到一個安全的消息。讓姜舒放心比什麽都有用。
這天之後，李琴琴跟沈建國變著法子給姜舒弄好吃的，比之前更為上心了。
李琴琴一有空，就上家屬院裏找其他人學菜式，有什麽學什麽。正好，整個家屬院的人都是來自天南地北，知道李琴琴學菜式是為了家裏即將生產的兒媳婦，大家也都毫不吝嗇，紛紛熱情地教她。
還真讓李琴琴學了不少，每天變著花樣煮給姜舒吃。
而蘇建國，以前去海邊都是玩性質的，這回之後每天呆在海邊的時間更長了，弄回來的海鮮一日比一日多，吃不完的還拿到漁村裏跟村民們換其他的食材。
一段時間下來，整個島嶼都被蘇建國給踏遍了。
看著二老這麽大年紀為自己操心，姜舒努力放平心態，盡量不去想沈宗兆，該說的該做的，在沈宗兆出任務的時候，姜舒就都做了，如果還是改變不了了的話，那也只能說命該如此。
在這期間，李主任還送來沈宗兆任務完成，不日將歸的消息。
可能是有了確切消息，姜舒肉眼可見的開始恢覆，再加上這段時間的食補，臉上出現了血色，身材也慢慢豐盈了起來。
李琴琴看在眼裏，心裏總算是松了口氣，幸好幸好。
果然，沒過幾天，出任務的沈宗兆就回來，一同來的還有趙洪斌，兩人都是一身狼狽，胡子拉碴的模樣，站在院子裏，被李琴琴拉著問話。
姜舒站在門口仔細端詳了一番，沈宗兆看著雖然狼狽，但是精神頭還不錯，不像是受傷的樣子。
放下心來，姜舒背靠著門，露出一個笑容。
沈宗兆嘴上認真回答阿娘的話，眼睛卻忍不住向她身後飄去。
兩人算起來已經大半年沒見了，出任務前，姜舒才懷孕三個多月，不認真看根本看不出來懷孕了。
現在過去大半年了，姜舒的肚子高高隆起，四肢卻依舊纖細，像是一個大碗扣在肚子上面。
李琴琴說著說著就看見兒子一個眼神都沒給自己，轉頭看去，明白了過來，輕輕拍了兒子一下，就放他走了，轉而拉住趙洪斌關心。
沈宗兆站在姜舒面前，久久無語。
“怎麽還這樣瘦？是孩子不乖又折騰你了嗎？”他還記得妻子剛懷孕時的辛苦，那時候一直孕吐，整個人瘦得跟竹桿一樣。
沈宗兆說完不等姜舒說話，便先牽起她的手，牽著她小心翼翼地進了堂屋。
“撲哧！”
“幹啥呢？幹嘛這麽誇張，我自己能走。”
姜舒好笑地說道，實在是沈宗兆這幅樣子有點好笑，像小太監扶著太後娘娘似的。
笑完後，姜舒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摸摸，這是我們的孩子，你已經半年沒見了，來，跟它打個招呼！”
沈宗兆楞了一下，再次開口就有點結巴。
“怎，怎麽打招呼？”
“它聽得見？”
沈宗兆把力氣放掉，隨著姜舒的力道，微微顫抖著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手底下的肚子圓滾滾的，還散發著熱氣，肚皮微微顫動，裏面住著他們兩的孩子。
想到這裏，沈宗兆微黑的面龐柔和下來，心裏軟成一片，嘴角上揚。
兩人之間氛圍溫暖又融洽。
到了下午後，沈建國帶著一小麻袋海貨回來，見到小兒子面上露出笑意來。
路過沈宗兆身邊時，欣慰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拿上工具去院子裏處理今天收獲的海貨，平安歸來就好。
沈宗兆笑著伸手握了下姜舒的手，然後起身走出屋子，去給父親幫忙了。
父子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都低著頭默默幹活。
吃完飯後，趙洪斌先行離開，姜舒休息了會，照例要出門散步消食，其實她的肚子並不算大，圓圓尖尖的，但是為了生產時更有力氣，李主任建議她多走動一下，不要一直躺著。
臨近生產時也不要吃得太多，怕之後不好生。
李琴琴自是知道她的這個習慣的，兒子沒回來時，都是她陪著去的，這會兒兒子回來了，自然是不用她了。
李琴琴轉頭看向兒子，想眼神提示一下，結果根本用不著她，人已經跟著走了。
李琴琴：得，她瞎操心個啥？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院子朝外走，沒多久就變成了並肩。
這一刻，姜舒的內心是非常平靜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也不想說，什麽也不想想，只想好好放空自己。
可能是知道父親回來了，姜舒肚子裏的孩子就迫不及待想出來了。
兩人剛走出院子沒多久，姜舒就感覺一股熱流湧出，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羊水破裂了。
“沈宗兆，我要生了！”
姜舒很冷靜，早在懷孕後，她就有咨詢過李主任，懷孕後生產前的一些癥狀，此時她很確定，自己要生了。
沈宗兆深吸一口氣，控制不住的心慌，緊緊抓住她的手有點顫抖，“怎，怎麽辦？我抱你去衛生院！！”
姜舒現在還沒有什麽感覺，只是看著沈宗兆額上冒冷汗，知道他的慌亂，用力拍了他一下，“你別慌，現在聽我的。”
“現在你去喊一下阿娘跟阿爹，準備產前準備，阿娘有經驗，跟阿娘說完後來這邊找我，送我去院裏。我現在感覺還好，我就在這等你，你別慌！”
聽她說感覺還好，沈宗兆就冷靜下來，腦子裏回憶一遍姜舒剛剛說的話，確定姜舒沒有問題後，朝她點了點頭，轉頭朝家裏飛奔而去。
感覺沒過去多久，就見沈宗兆拉著一輛板車跑過來，沈建國跟李琴琴一人拿著一個大包裹跟在後面追。
見姜舒還好好站著，神色平靜，沈宗兆小心翼翼扶著她躺上了板車，李琴琴緊接著把手上的毯子蓋到她的身上。
一路上三人都在安慰姜舒，告訴她別緊張，不要害怕。
姜舒一臉平靜，看起來比他們還要鎮定。
不過也確實不太疼，羊水剛破時，都沒有什麽感覺，上了板車時就偶爾有點疼，一陣一陣的，姜舒覺得自己還能忍。
沈宗兆的手很穩，在加上沈建國特地在板上上鋪了被子，姜舒並不覺得顛簸，至少比起公社的過路車穩多了。
到了衛生院後，姜舒的陣痛開始密集起來。
李主任剛吃完飯，看到幾人的樣子，就知道姜舒快生了，立馬上前查看。
“小姜同志，你還能不能走？”
姜舒明白他的意思，走一下會更好生，便朝李主任點了點頭。
沈宗兆見狀，上前把她從板車上抱下來，等她雙腳著地後，半架著姜舒，讓她往前走，給她分擔大部分的力氣。
李琴琴兩人在旁邊看著幹著急，兩人還算是有經驗，眼看這邊幫不上忙，便直接問李主任。
“需要熱水的吧主任？您這邊廚房在哪呢，有什麽活您吩咐我們老兩口去幹！”
李主任聞言也不客氣，指著後面的屋子讓他們去忙了，自己則是快步進手術室準備東西去了。
姜舒走幾步就疼得不行，她的手緊緊抓住沈宗兆的胳膊，強咽下到嘴邊的嗚咽。
看她這副模樣，沈宗兆心疼得不行。
“我抱你進去……”
沒等他說完，就被姜舒止住。
“不…不要，我自己走！”說完姜舒咬著牙繼續向前。
拿她完全沒有辦法，沈宗兆只能緩步跟在她的身邊，把註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身上。
這一次姜舒沒有再停下休息，咬著牙一口氣走進衛生院唯一的手術室。
姜舒現在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平安生下這個孩子，在這個醫療不夠發達的地方，生下這個孩子，一家人好好活著！！
她肚子裏的孩子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從陣痛到出生，不過兩個多小時就平安出生了，一出生就放大嗓門大聲嚎哭，一聽聲音就知道這個孩子很健康。
姜舒聽著這聲音，終於忍不住疲憊，放松睡去。
等她再次醒來後，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舒服，尤其是下半身，輕微動一下都像被撕裂了一樣。
她一醒，沈宗兆就發現了，他的眼眶發紅，昨天剛回來時才清理好的胡子，又長出來了，整個人顯得很憔悴。
姜舒咧了咧嘴角，笑道：“你現在好醜啊沈宗兆！”
沒想到她剛說完，就見沈宗兆的眼睛越發紅了起來，下一秒一大串眼淚從他的眼眶滑落。
沈宗兆雙手捂臉，默默平覆自己的情緒。
良久後，沈宗兆擡起頭，眼裏布滿了血絲，“對不起，讓你辛苦了！我們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姜舒輕輕嗯了一聲，朝她笑著說：“好，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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