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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荔醉目(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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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荔醉目(5)

趙女士一向說到做到,她風風火火的性格更是無人能夠阻擋。

好在卓霜然根本沒存電話,面對著通話記錄裏好些陌生電話,她一時有些迷茫。也是趁著這個空隙,卓霜然搶回了自己的手機,好說歹說才說服她,不要去火上澆油了。

卓霜然從來沒有那麽感謝過這些騷擾電話,成功地避免了一場一發不可收拾的戰爭。

“老東西都說你什麽了,讓你那麽難過。”媽媽用力吸氣呼氣,才平覆下剛才激動的情緒。

她把卓霜然拉到沙發上,決定要問個究竟。

“媽……您別把人家爸爸叫老東西……”好歹是個教授啊。

卓霜然見躲不過,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發生事都和媽媽說了一遍。

接到夏教授的電話時,她也很驚訝。

聽說他是個暴脾氣,一旦激動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說實話她是相當惶恐的。她一開始便有了不祥的預感,他跳過夏之焉直接聯系自己,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開始,夏教授的語氣還算比較客氣,他簡單敘述了打來電話的目的,其實只是想要問一問她,夏之焉有沒有去過她那兒。

“夏教授,我在P市,所以……”卓霜然也禮貌應對,表示自己沒有收到過他的聯系。

反而聽說他從昨晚就不著家,不免有些擔心。

“哎,就是讓人不省心。歲數大了,膽子也越來越大了。”夏教授在電話裏嘆息著,頗有恨鐵不成鋼之意,“卓霜然同學,我聽嘉惠說,你們兩個在談戀愛?”

“嗯……”卓霜然心中一頓,直接被這麽問總覺得有些尷尬,只好硬著頭皮自我介紹起來,“我是今年才轉來土木的,之前是中文系的。這麽說來還要感謝您夫人葉教授的鼓勵,才讓我下定決心學習自己喜歡的專業。”

“這樣好,倒是沒聽我夫人提起過。”夏教授輕描淡寫就略過了她的自我介紹,“我今天打電話呢,一方面是想問問夏之焉的行蹤,另一方面呢,作為長輩也想勸勸你。免得以後難堪。”

勸勸我?

卓霜然不禁挺直了身板,用力咽下口水。不會是沈茹在教授們面前瞎詆毀自己吧?畢竟她和沈嘉惠是親戚,不是沒這個可能。

她緊張地等待著夏教授繼續說話。

可他好像有些難以啟齒,不斷選擇措辭。

“你還年輕,容易被事物的外在迷惑,看一個人應該看本質。”他隔了好一會兒,才語重心長道。

卓霜然茫然,他難道是想說她和別人一樣,只愛夏之焉的外貌?

“不是,我……”

她急著辯解,可夏教授根本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知道你想說你也喜歡他的為人,可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夏教授的語氣逐漸嚴厲起來,細數了一遍夏之焉高中時的荒唐事,說自己光是給老師賠禮道歉就送給了不少禮物。

“夏教授,這些我都知道,他都告訴過我。他也已經認識到錯誤了。”卓霜然鄭重地替夏之焉解釋。

“都和你說了?”夏教師很意外,“林錦的事你也知道?”

“林錦?”一個全然陌生的名字。

“呵呵,他不過是避重就輕罷了。”夏教授笑得輕蔑,就好像在說,你卓霜然在夏之焉心中,似乎也沒那麽重要。

停頓了一會兒,他便敘述起這個林錦究竟是誰。

他說,那是個又漂亮又優秀的女孩,當年考P大都沒問題。可就是因為喜歡上了夏之焉,把自己給毀了。

由於他高中時極為不成熟的處理,導致林錦意欲輕生,好在被及時發現沒有釀成慘劇。後來被診斷出嚴重的抑郁癥,錯過了當年的高考。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所以我要求他負起責任,留在T市,直到彌補完自己的過錯。”

卓霜然越聽越覺得生氣,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在夏教授眼裏,夏之焉就是個不負責任沒有擔當的人,這和自己認識的他大相徑庭。

可她又不知從何幫他辯解。

他的態度異常堅定。

“我相信你也聽出來了,我是在勸你們分手。”說了那麽多,夏教授終於說出這個電話的最終目的。

分手?

卓霜然張了張嘴,可她發現自己完全發不出聲音。夏教授的話就像冬日裏一頭灌下的冰水,澆得她從裏到外都涼透了。

他繼續語重心長道:“在他身上確實能獲得很多便利,但是,以後走出社會,還是要靠自己真實的實力的。

“我不清楚您所說的,所謂夏之焉給我的便利?”面對他拐彎抹角的指責,卓霜然忍無可忍了。

除了他幫自己報名了力學競賽,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從他身上獲得了什麽便利?況且,這事本身也是因為沈茹作祟,她從來問心無愧。

夏教授沒想到她如此坦然,輕哼一聲:“我知道是他幫你補的高數,他沒告訴你考試要故意抄答錯兩題嗎?”

“你放心,我不會舉報你,畢竟一門課的成績代表不了什麽。別的課程更難,還是需要多花心思的。”

聽了他的話,卓霜然只覺得心中噌地一下竄起了火苗,明明剛才還冷得像是被凍起來一樣,現在熱得她頭頂都要冒氣煙了。

天呢,怎麽會有這樣的父親?

“夏教授,您不了解我,認為我考試作弊我不怪您。”她右手用力握著電話,左手搭在右手上努力抑制住它的顫抖,同時也抑制著爆粗口的沖動,“可是,夏之焉是您的親生兒子,他的品行如何,您應該最清楚才是。他絕不會做這種要被學校開除學籍的事情!”夏之焉究竟有沒有透題,她是再清楚不過了,她可以確定,高數期末考的內容和補課時的題目毫不相幹。

退一萬步說,到了後期,她根本沒參加補課,高老師指定的補課老師也不是他,根本不可能有作弊的機會。

“所以我說了,你不了解他究竟有多荒唐。”夏教授又呵呵笑了幾聲,那是大人盲目自信的笑,讓人生厭。

“我倒覺得,是您不清楚自己究竟多荒唐。”卓霜然冷笑道。她為夏之焉感到可悲。

“你……”夏教授並沒有準備好應對卓霜然的不領情,“我勸你分手,也是為了你好。”

大人總是以“為了你好”為借口自己為是幫孩子做著決定,想必曾經夏教授也幫夏之焉做了不少他不願意的決定。

只是因為他是他的父親,他無力反抗。

“您的好,還是用在夏之焉身上吧。”卓霜然吸了吸鼻子,咬牙堅持說下去,“我知道您是對我不滿意,覺得我配不上夏之焉,您不需要那麽冠冕堂皇繞來繞去。”

她早就聽出來了,雖然夏教授嘴裏說的都是夏之焉的不好,但字裏行間透露出的都是對卓霜然的不屑。

“肆意揣測長輩!我說夏之焉怎麽越來越沒禮貌了,果然是這樣。”

卓霜然只覺得好笑,她不知道肆意揣測長輩和禮貌不禮貌究竟有什麽直接的邏輯關系。原來一個理科教授想要強詞奪理的時候,根本就不會在意事物的根本邏輯,他早就得出了結論,一開始便將“罪名”安在了她頭上。

就像寫論文,他早就定好了結論,不過是要多做幾次實驗,多修改幾個條件以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夏教授,隨便您怎麽想我。但我還是希望您能再好好認識一下夏之焉。”卓霜然無意繼續與他糾纏,“祝您新年快樂,我先掛了。”

“餵,餵!”

卓霜然沒有再聽夏教授說什麽,毅然決然掛了電話,她怕再繼續下去她會說出更難聽的話,那自己在他家人眼中的形象怕是毀了。

哦不,夏教授似乎早就把她定了性——一個高數考試作弊的壞女孩。

想到這兒,卓霜然萬分失落。又想到夏之焉還有那麽重要的事情瞞著自己,心情更是跌落谷底。自己口口聲聲說著夏教授不了解夏之焉,那自己是真的了解了嗎?

“你是說,你就因為和那個男孩兒在一起就被學校裏的人造謠?”趙女士聽了來龍去脈,把重點放在了女兒的名譽問題上。

卓霜然點點頭,說得有氣無力:“也不是,那之前就有了。”

只是他過於顯眼,那之後更多了罷了。

趙女士還在氣頭上,表情相當誇張:“真是笑話,我女兒需要作弊嗎?我女兒少做張試卷都照樣能名列前茅。”

“啊……我是說……”緩過神來時她才發現自己說了不得了的話,趕緊捂住嘴。然而嘴快過腦子,一個不留神就說漏了嘴。

她看看卓霜然,趕緊移開目光,假裝無事發生。只是她所有的不自在都被卓霜然看在了眼裏。

“媽,其實我都知道了。”卓霜然小心翼翼觀察媽媽的表情,生怕她來個惱羞成怒,好不容易得來的母女溫情時光或許就這麽毀於一旦了。

“……”趙女士扯起嘴角,表情略顯尷尬,“卓子淵這個小叛徒。”

“是我自己猜到的。”為了卓子淵的小命以及下學期的口福,卓霜然勉為其難撒了點小慌。畢竟她不算一個特別有想象力的人,實在想不到媽媽還能成功找到人給自己下絆子。

“我……我……”趙女士時而擡眼觀察,時而躲避眼神,似乎在找一個合理的理由。可是,哪個母親會對自己的女兒做這麽荒唐的事呢?

最終她決定放棄詭辯。

“其實呢,現在我還是反對你轉專業的。”趙女士垂臉,深深嘆息。

卓霜然心中一緊,會想起過去種種。如果是平時,對話就要無法繼續下去了,最終總是以吵架結尾。

雙腳挪開幾步,她準備隨時開溜。

“但是媽媽的出發點,真的只是希望你可以輕輕松松地過日子。”趙女士又嘆了口氣,眉頭都皺了起來,“你就看你表姐,設計院的,天天義務加班工資還低,日曬雨淋還要跑工地,早就不談什麽設計理想了。”

“我明白,但是……”卓霜然忍不住又如往常一般與她爭執。

“反正前車之鑒在那裏。既然你喜歡,既然說是你自己的選擇,以後別後悔就行。”趙女士擡眼,表情嚴肅起來,“我已經盡到了我的義務,以後就你自己對自己負責吧。”

卓霜然忽然覺得鼻根一陣酸楚,竟然有些感動。明明同樣的話她也說過好幾遍,怎麽換個語調心平氣和說出來,顯得格外動聽呢?

“媽媽……當時沒告訴你轉專業的事,確實是我的錯。”她揉了揉內眼角,說話聲都有些嗡嗡的,“我們應該早點像這樣溝通的。你放心,我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的。”

趙女士欣慰地點點頭:“嗯。不過一碼歸一碼,你們學校那些亂七八糟的言論,我還是得找你們老師好好溝通一下。”

什麽,又要去找老師?

卓霜然想象了一下媽媽為了些捕風捉影的留言去院長辦公室討說法的樣子,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行,這也太丟臉了。哪有大學生了,還要家長出面找老師的?過後,那些好事的肯定傳得更難聽了。

“求您高擡貴手放過我吧。”卓霜然抱拳,滿是無奈,“真的都是些瘋言瘋語,找老師也沒用的。”

“那也不能助長這種歪風邪氣。”趙女士滿腔正義,頗有馬上打道回T市的意思。

“媽,求你了。讓我自己解決吧。”

卓霜然好說歹說才勸了下來。答應了媽媽絕不自己憋著,實在不行一定請她出山後,她才同意繼續觀望。

但不管怎麽說,今天的談話頗有成效,也算和媽媽一起打開了多年來的心結。

所謂禍福相依說的就是這個吧,或許自己應該感謝夏教授,感謝他的不屑解決了自家的家庭矛盾。

不過這麽看來,夏之焉家的矛盾更是冰凍三尺,絕非幾次溝通就能解決的。而她不過是個導火索,成了夏教授的出氣筒。

夏之焉大過年不在家待著,反倒跑來P市,夏教授肯定氣死了。

想到這兒,卓霜然就覺得頭痛,剛才信誓旦旦說要自己去解決問題的氣勢也蔫兒了一半。

“啊啊啊,為什麽時光不能倒流呢!”

卓霜然把自己埋在枕頭下,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今天絕對不會對夏之焉說那些傷人的話。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後悔”。

究竟應該如何補救呢?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都試著給夏之焉發微信,然而紅色的感嘆號依舊,他並沒有把她加回來。

每天從期待到僥幸,再到失落,很快就迎來了開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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