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香暮雪（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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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香暮雪（7）
深夜，宿舍已經熄燈，但並不是挑燈夜戰臨時抱佛腳的學生們休息的時間。
男生宿舍裏比平時更熱鬧，一條清純校花跌落神壇的消息口口相傳，更是有校花香艷美照在各個微信群裏肆意傳播。
“哇塞，身材真不錯，我也想被勾引。”
“去你的，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沒有八塊腹肌再說。”
“校園網裏的帖子已經被刪了，難道驚動學校了？”
“不會被退學吧？可惜了可惜了。”
“萬一被保研了呢？”
“哈哈哈哈，可不是？據說，男的是學校老師，這種醜聞學校肯定想壓下來。”
談笑風聲中，只有一個男生盯著照片裏裹著浴巾的女孩出神，明明是大冬天，額角卻布滿了汗水。
他趕緊劃走圖片，可手機太卡了，畫面停頓在一半，偏偏就卡在任妍妍雪白的胸前。
“侯殷，你之前在健身房打工時，見過沒？”
話題突然落到自己頭上，侯殷打了個機靈，把手機藏進口袋裏：“不認識，沒見過。”
他緊緊捏了捏口袋裏的手機，倏地起身，離開房間。
“真是人如其名，好陰好陰，陰暗得要命。”室友也不避諱他有沒有聽見。
侯殷急急走向樓梯間，來回逡巡，看著個電話號碼猶豫了半天才打出去。
通話音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餵。”
“對不起那麽晚打擾你。”聽到對方的聲音，他一下子有些激動。
“沒事，我還沒睡。”電話裏的聲音輕柔，似乎充滿笑意。
“我好像闖禍了……你上次開導我，我就真的偷偷發洩了一下，沒想到後果那麽嚴重！”侯殷越說越激動，“怎麽辦，萬一、萬一發現視頻源頭是我……”
“侯殷，冷靜，沒有什麽事是解決不了的。視頻是你傳播的嗎？”
電話裏的人好像格外聰明，從他斷斷續續不成章的字裏行間就判斷出了導致他幾近崩潰的始末。
“當然不是！我應該也沒給人看過……我也不知道怎麽會……怎麽辦，我的獎學金……不對，我會不會被退學？我好不容易……”
“侯殷，侯殷，冷靜聽我說。”電話裏的語調依舊不緊不慢，明明輕柔卻很有力量，“要不，你主動去道歉。”
他手上一顫：“主動？你是讓我去自首？”
“做錯了事就解釋清楚，求得原諒。總比退學來得好。”
“你說得對，你說得對。”侯殷反覆低聲重覆同一句話，“你說得對，你說得對，我要去給任妍妍道歉，我要去給任妍妍道歉。”
“道歉、道歉、道歉、道歉……”
//
男人靠在樹上，手上拿著一本英漢小詞典認真地看著。低垂的睫毛纖長又分明，偶爾反射著日光。
驀地，他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慢慢擡眼，視線輕移，直到停留在一個女孩身上。他的眼中泛出笑意，嘴角彎出好看又明了的弧線，宛如怒放生命的蘭花，清雋優雅。
“久等了。”女孩羞澀地將雙手藏在背後，笑出淺淺的梨渦。
夕陽中，一切都顯得那麽美好。
美好的校園，美好的天氣，還有美好的人，和美好的情意。
“卡！太棒了！黎蔚，今天簡直演技巔峰啊。”
“也不看看對手是誰。”被叫做黎蔚的女孩全然沒有了剛才的羞澀之感，朝身邊拿著攝像機的同學比了個耶。
隨著剛才的叫停，夏之焉臉上的笑意早就蕩然無存：“可以了吧？”
“哎呀，一天還沒到呢。”黎蔚捧著臉，假裝為難。
“學姐，說好的就客串個配角，戲份不多。這是要拍通宵嗎？”卓霜然在一邊忍得咬牙切齒，要不是知道是拍個微電影，看著兩人你儂我儂的樣子她早就待不下去了。
她發現，自己對他的占有欲比想象中嚴重得多。學姐只是勾住他的手臂，她就氣得她想把那手給砍下來。
“逗你呢，再不放人我就要被你的妒火燒死了。”黎蔚捂著嘴偷笑起來。
“咳咳，才沒有。”卓霜然只覺得耳根一熱，趕忙扯開話題，“麻煩快帶我們去找人，底下謠言都傳瘋了。”
事態比她想象中的嚴重，好幾個並不怎麽相熟的人都來向她八卦，連學工辦的老師也打來電話說聯系不上任妍妍，所以過來詢問了不了解情況。
想必是有好事人同老師說了。
她當然是一一解釋清楚了，可任妍妍明顯逃避的模樣又讓人浮想聯翩。雖然老師說會查清楚，但顯然半信半疑的。監控只能證明她不是故意走進去的，卻不能證明她究竟在裏面做了什麽。
黎蔚看了看手表：“這個點他應該還在圖書館，等我回寢室拿個東西吧。一起走吧。”
很巧，因為同為文科專業，她們住在同一棟寢室樓。以前或許還經常擦身而過。
卓霜然無奈，這個學姐也太獨斷專行了，根本不容她拒絕。
“抱歉，連累你了。明明跟你無關的……”
見夏之焉整理好了自己的東西，卓霜然給他遞上一張紙巾，幫他擦去嘴上被強行塗上的淡紅色。
“別這麽說，這是我們的事。而且關系到老胡和錢方，我不可能袖手旁觀。”夏之焉接過紙巾，揉作一團。
“別秀恩愛了，走不走啊。”黎蔚抱怨。
回寢室的路上，黎蔚給他們簡單說了那男生的情況。他叫侯殷，是教育專業的也就是俗稱的免費師範生。雖然家境不好，但本人非常努力，一直是獎學金的不二人選。
本人平時不聲不響的，確實看上去有些陰暗，但接觸下來人還不錯，只是不善於自我表達。
“也不是我偏袒他，他人很實在的，我真的不相信他會無緣無故在網上攻擊任妍妍。”黎蔚說到激動處放慢了腳步，轉過身來倒著走起路來，“所以就算見到他也不許……”
“小心後面有人！”
卓霜然光顧著聽她說話，也一樣沒有註意到宿舍對面樹蔭下正在來回踱步的人。
好在那人反應靈敏，沒有因為被撞而讓開，一把托住了往下倒的黎蔚。
兩人相視，皆是一驚。
黎蔚起身：“侯殷？你怎麽在這裏？”
“我……路過。”候殷很緊張，把她扶正後就想跑，可跑出兩步，突然又剎住了車，“你……認識任妍妍嗎？可以幫我叫她下來嗎？”
黎蔚有些懵，就好像因剛才的話被打臉了一般。她楞楞地望向卓霜然：“可以嗎？”
“她不在學校，這兩天也不會回學校，你可以都跟我說。”卓霜然塔出一步，自我介紹。
侯殷身子往前一沖，想說什麽，但看了看他們這群人又退了一步：“不用了，等她回來好了。”
說完，轉身就想走。
“視頻是你拍的吧？網上也是你發的吧？”
卓霜然扯住他的衣服，可他盡管看著瘦弱，畢竟也是個男人，隨便一拉就掙脫了。
“別逃啊，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你們學院舉報你。”她威脅道。
可侯殷就像塞住了耳朵，充耳不聞。
直到被夏之焉攔下：“不僅獎學金評定沒戲，被退學了還得歸還學費和助學金。”
“餵，你們慢慢說，別欺負他。”黎蔚把侯殷擋在身後，給他留出足夠的距離。
“反正到時用技術手段檢驗視頻信息，是誰發的也一目了然。”卓霜然上前。
她越過黎蔚，死死盯著侯殷看，哪怕心裏毫無底氣也裝作肯定的樣子。
終於，眼睛從厚重的劉海裏擡起，一片殷紅：“沒錯，視頻是我拍的。但不是我傳播的，不是我！不是我！”
“那你給誰了？”夏之焉追問。
“我沒給別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侯殷越來越激動，整個人都陷入了恐懼的狀態中，“相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侯殷，冷靜，深呼吸。”黎蔚握上他的手極力安撫，可他依舊難以平覆。
“黎蔚，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不是我！”他緊緊扣住雙手，不知輕重。
卓霜然不忍再逼問，看他的樣子不像在說謊。他這個樣子，夏之焉也沒能插上手。
突然，侯殷顫抖了一下，甩開黎殷轉身就跑了，接連還撞了兩個正在回寢室的女生。
“你們真是的……”黎蔚穩住身形甩了甩手，“我去看看情況，等他情緒穩定了再找你們。”
說著，便頭也不回跑走了。
“看來，發帖的不是他。”夏之焉嘆了口氣，“那人絕對有條理有計劃，至少不會那麽情緒不穩。”
“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又斷了。”卓霜然失望地擡眼。
“倒也不一定，他或許是個切入點。”夏之焉摟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走，吃飯去，吃飽再思考。”
“卓霜然，卓霜然。”
剛準備走，她就聽見有人叫自己，可前後都是筆直的通道，並沒有什麽人。
“右邊，右邊。”那聲音壓著嗓子，讓人難以分辨。
卓霜然循聲望去，看見一張警惕的臉，那人恰好穿著迷彩外套，幾乎和小樹林融為一體。
“趙……”
“噓。”趙雪慌忙阻止她發聲，“你也進來。”
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嗎？
“快點，有重要的事。”趙雪見她不動，又招了招手，“又不會害你，校草一起來。”
說罷便自顧自走進去。
“走吧。可能真有什麽事呢？”夏之焉拉起卓霜然的手。
“嗯。”
跟著趙雪走了一段，小樹林裏其實並沒有路，但地上的痕跡表明有不少人在裏面穿梭過，仿佛隱藏著不少秘密。
“這裏應該可以了。”趙雪觀察了四周，聲音還是不敢恢覆平常，生怕被人看見。
“什麽事要那麽鬼鬼祟祟的？”卓霜然問道。
“我也不想這樣。但我畢竟沒轉專業，要是被王碧洋她們纏上了也是煩人。”趙雪說著委屈，表示自己之前真不是看熱鬧，只是不表現出和周圍人一樣就可能被排擠。
“任妍妍對我挺友好的，我也沒法看著她被人惡意造謠。”
“你知道網上發帖的人是誰？”卓霜然一個激動就向她靠去，差點把她撞在後面的大樹上。
趙雪也顧不上痛不痛趕忙否認：“不是不是，我哪有這本事。就王碧洋她們，上次吃了癟，說這債無論如何都要討回來。”
“怎麽討？”
“她們說視頻裏的男的就是土木學院的某個輔導員，說他們其實是在健身房幽會，現在還保持著不正當關系，要去土木學院舉報。”
趙雪回憶著她偷聽到的話。
“什麽邏輯，要幽會哪裏不能！”卓霜然憤憤然。
“還說她不止一次到處濫情。反正意思是要把事情鬧大，最好鬧到她退學。”趙雪無奈道，“畢竟造謠傳謠不講邏輯。”
“謝謝你告訴我。”卓霜然沈下臉來，“這群人就是不見黃河不落淚，到時就看看到底誰退學吧。”
“總之，就交給你們了，我先走了。”趙雪說完話，呲溜一下就跑得沒影了。
也是為了避嫌，卓霜然和夏之焉過了一會兒才走出小樹林，小樹林茂密，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幾片樹葉。
“小心。”出來的路是斜坡，並不好走，夏之焉牽過卓霜然的手，小心翼翼攙扶著。
“我沒那麽柔弱啦。”卓霜然輕笑一聲，還是接受了夏之焉的好意。
“哎呀呀呀，我還以為是誰呢。”
剛出來，卓霜然就對上一張充滿嘲諷之意的臉。
“古人誠不我欺，當真乃物以類聚。閨蜜幽會健身房，你自己幽會小樹林，絕了。”
明明是通往女生宿舍的路，歐立卻出現在這裏。
“還是校草魅力大啊，這主動送的本事是和任妍妍學的吧？她還知道假裝掙紮一下，你倒是青出於藍。”
他嘖嘖兩聲，朝夏之焉搖搖頭，滿是諷刺之意。嘴裏說著文縐的聖賢話，表現得卻和到處找茬的地痞流氓無異。
夏之焉眼中劃過一絲惱意，倒是顯得平靜，一把摟過卓霜然的腰將她沒入懷中。
“什麽中文系才子，原來是個幸災樂禍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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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身材真不錯，我也想被勾引。”
“去你的，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沒有八塊腹肌再說。”
“校園網裏的帖子已經被刪了，難道驚動學校了？”
“不會被退學吧？可惜了可惜了。”
“萬一被保研了呢？”
“哈哈哈哈，可不是？據說，男的是學校老師，這種醜聞學校肯定想壓下來。”
談笑風聲中，只有一個男生盯著照片裏裹著浴巾的女孩出神，明明是大冬天，額角卻布滿了汗水。
他趕緊劃走圖片，可手機太卡了，畫面停頓在一半，偏偏就卡在任妍妍雪白的胸前。
“侯殷，你之前在健身房打工時，見過沒？”
話題突然落到自己頭上，侯殷打了個機靈，把手機藏進口袋裏：“不認識，沒見過。”
他緊緊捏了捏口袋裏的手機，倏地起身，離開房間。
“真是人如其名，好陰好陰，陰暗得要命。”室友也不避諱他有沒有聽見。
侯殷急急走向樓梯間，來回逡巡，看著個電話號碼猶豫了半天才打出去。
通話音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餵。”
“對不起那麽晚打擾你。”聽到對方的聲音，他一下子有些激動。
“沒事，我還沒睡。”電話裏的聲音輕柔，似乎充滿笑意。
“我好像闖禍了……你上次開導我，我就真的偷偷發洩了一下，沒想到後果那麽嚴重！”侯殷越說越激動，“怎麽辦，萬一、萬一發現視頻源頭是我……”
“侯殷，冷靜，沒有什麽事是解決不了的。視頻是你傳播的嗎？”
電話裏的人好像格外聰明，從他斷斷續續不成章的字裏行間就判斷出了導致他幾近崩潰的始末。
“當然不是！我應該也沒給人看過……我也不知道怎麽會……怎麽辦，我的獎學金……不對，我會不會被退學？我好不容易……”
“侯殷，侯殷，冷靜聽我說。”電話裏的語調依舊不緊不慢，明明輕柔卻很有力量，“要不，你主動去道歉。”
他手上一顫：“主動？你是讓我去自首？”
“做錯了事就解釋清楚，求得原諒。總比退學來得好。”
“你說得對，你說得對。”侯殷反覆低聲重覆同一句話，“你說得對，你說得對，我要去給任妍妍道歉，我要去給任妍妍道歉。”
“道歉、道歉、道歉、道歉……”
//
男人靠在樹上，手上拿著一本英漢小詞典認真地看著。低垂的睫毛纖長又分明，偶爾反射著日光。
驀地，他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慢慢擡眼，視線輕移，直到停留在一個女孩身上。他的眼中泛出笑意，嘴角彎出好看又明了的弧線，宛如怒放生命的蘭花，清雋優雅。
“久等了。”女孩羞澀地將雙手藏在背後，笑出淺淺的梨渦。
夕陽中，一切都顯得那麽美好。
美好的校園，美好的天氣，還有美好的人，和美好的情意。
“卡！太棒了！黎蔚，今天簡直演技巔峰啊。”
“也不看看對手是誰。”被叫做黎蔚的女孩全然沒有了剛才的羞澀之感，朝身邊拿著攝像機的同學比了個耶。
隨著剛才的叫停，夏之焉臉上的笑意早就蕩然無存：“可以了吧？”
“哎呀，一天還沒到呢。”黎蔚捧著臉，假裝為難。
“學姐，說好的就客串個配角，戲份不多。這是要拍通宵嗎？”卓霜然在一邊忍得咬牙切齒，要不是知道是拍個微電影，看著兩人你儂我儂的樣子她早就待不下去了。
她發現，自己對他的占有欲比想象中嚴重得多。學姐只是勾住他的手臂，她就氣得她想把那手給砍下來。
“逗你呢，再不放人我就要被你的妒火燒死了。”黎蔚捂著嘴偷笑起來。
“咳咳，才沒有。”卓霜然只覺得耳根一熱，趕忙扯開話題，“麻煩快帶我們去找人，底下謠言都傳瘋了。”
事態比她想象中的嚴重，好幾個並不怎麽相熟的人都來向她八卦，連學工辦的老師也打來電話說聯系不上任妍妍，所以過來詢問了不了解情況。
想必是有好事人同老師說了。
她當然是一一解釋清楚了，可任妍妍明顯逃避的模樣又讓人浮想聯翩。雖然老師說會查清楚，但顯然半信半疑的。監控只能證明她不是故意走進去的，卻不能證明她究竟在裏面做了什麽。
黎蔚看了看手表：“這個點他應該還在圖書館，等我回寢室拿個東西吧。一起走吧。”
很巧，因為同為文科專業，她們住在同一棟寢室樓。以前或許還經常擦身而過。
卓霜然無奈，這個學姐也太獨斷專行了，根本不容她拒絕。
“抱歉，連累你了。明明跟你無關的……”
見夏之焉整理好了自己的東西，卓霜然給他遞上一張紙巾，幫他擦去嘴上被強行塗上的淡紅色。
“別這麽說，這是我們的事。而且關系到老胡和錢方，我不可能袖手旁觀。”夏之焉接過紙巾，揉作一團。
“別秀恩愛了，走不走啊。”黎蔚抱怨。
回寢室的路上，黎蔚給他們簡單說了那男生的情況。他叫侯殷，是教育專業的也就是俗稱的免費師範生。雖然家境不好，但本人非常努力，一直是獎學金的不二人選。
本人平時不聲不響的，確實看上去有些陰暗，但接觸下來人還不錯，只是不善於自我表達。
“也不是我偏袒他，他人很實在的，我真的不相信他會無緣無故在網上攻擊任妍妍。”黎蔚說到激動處放慢了腳步，轉過身來倒著走起路來，“所以就算見到他也不許……”
“小心後面有人！”
卓霜然光顧著聽她說話，也一樣沒有註意到宿舍對面樹蔭下正在來回踱步的人。
好在那人反應靈敏，沒有因為被撞而讓開，一把托住了往下倒的黎蔚。
兩人相視，皆是一驚。
黎蔚起身：“侯殷？你怎麽在這裏？”
“我……路過。”候殷很緊張，把她扶正後就想跑，可跑出兩步，突然又剎住了車，“你……認識任妍妍嗎？可以幫我叫她下來嗎？”
黎蔚有些懵，就好像因剛才的話被打臉了一般。她楞楞地望向卓霜然：“可以嗎？”
“她不在學校，這兩天也不會回學校，你可以都跟我說。”卓霜然塔出一步，自我介紹。
侯殷身子往前一沖，想說什麽，但看了看他們這群人又退了一步：“不用了，等她回來好了。”
說完，轉身就想走。
“視頻是你拍的吧？網上也是你發的吧？”
卓霜然扯住他的衣服，可他盡管看著瘦弱，畢竟也是個男人，隨便一拉就掙脫了。
“別逃啊，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你們學院舉報你。”她威脅道。
可侯殷就像塞住了耳朵，充耳不聞。
直到被夏之焉攔下：“不僅獎學金評定沒戲，被退學了還得歸還學費和助學金。”
“餵，你們慢慢說，別欺負他。”黎蔚把侯殷擋在身後，給他留出足夠的距離。
“反正到時用技術手段檢驗視頻信息，是誰發的也一目了然。”卓霜然上前。
她越過黎蔚，死死盯著侯殷看，哪怕心裏毫無底氣也裝作肯定的樣子。
終於，眼睛從厚重的劉海裏擡起，一片殷紅：“沒錯，視頻是我拍的。但不是我傳播的，不是我！不是我！”
“那你給誰了？”夏之焉追問。
“我沒給別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侯殷越來越激動，整個人都陷入了恐懼的狀態中，“相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侯殷，冷靜，深呼吸。”黎蔚握上他的手極力安撫，可他依舊難以平覆。
“黎蔚，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不是我！”他緊緊扣住雙手，不知輕重。
卓霜然不忍再逼問，看他的樣子不像在說謊。他這個樣子，夏之焉也沒能插上手。
突然，侯殷顫抖了一下，甩開黎殷轉身就跑了，接連還撞了兩個正在回寢室的女生。
“你們真是的……”黎蔚穩住身形甩了甩手，“我去看看情況，等他情緒穩定了再找你們。”
說著，便頭也不回跑走了。
“看來，發帖的不是他。”夏之焉嘆了口氣，“那人絕對有條理有計劃，至少不會那麽情緒不穩。”
“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又斷了。”卓霜然失望地擡眼。
“倒也不一定，他或許是個切入點。”夏之焉摟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走，吃飯去，吃飽再思考。”
“卓霜然，卓霜然。”
剛準備走，她就聽見有人叫自己，可前後都是筆直的通道，並沒有什麽人。
“右邊，右邊。”那聲音壓著嗓子，讓人難以分辨。
卓霜然循聲望去，看見一張警惕的臉，那人恰好穿著迷彩外套，幾乎和小樹林融為一體。
“趙……”
“噓。”趙雪慌忙阻止她發聲，“你也進來。”
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嗎？
“快點，有重要的事。”趙雪見她不動，又招了招手，“又不會害你，校草一起來。”
說罷便自顧自走進去。
“走吧。可能真有什麽事呢？”夏之焉拉起卓霜然的手。
“嗯。”
跟著趙雪走了一段，小樹林裏其實並沒有路，但地上的痕跡表明有不少人在裏面穿梭過，仿佛隱藏著不少秘密。
“這裏應該可以了。”趙雪觀察了四周，聲音還是不敢恢覆平常，生怕被人看見。
“什麽事要那麽鬼鬼祟祟的？”卓霜然問道。
“我也不想這樣。但我畢竟沒轉專業，要是被王碧洋她們纏上了也是煩人。”趙雪說著委屈，表示自己之前真不是看熱鬧，只是不表現出和周圍人一樣就可能被排擠。
“任妍妍對我挺友好的，我也沒法看著她被人惡意造謠。”
“你知道網上發帖的人是誰？”卓霜然一個激動就向她靠去，差點把她撞在後面的大樹上。
趙雪也顧不上痛不痛趕忙否認：“不是不是，我哪有這本事。就王碧洋她們，上次吃了癟，說這債無論如何都要討回來。”
“怎麽討？”
“她們說視頻裏的男的就是土木學院的某個輔導員，說他們其實是在健身房幽會，現在還保持著不正當關系，要去土木學院舉報。”
趙雪回憶著她偷聽到的話。
“什麽邏輯，要幽會哪裏不能！”卓霜然憤憤然。
“還說她不止一次到處濫情。反正意思是要把事情鬧大，最好鬧到她退學。”趙雪無奈道，“畢竟造謠傳謠不講邏輯。”
“謝謝你告訴我。”卓霜然沈下臉來，“這群人就是不見黃河不落淚，到時就看看到底誰退學吧。”
“總之，就交給你們了，我先走了。”趙雪說完話，呲溜一下就跑得沒影了。
也是為了避嫌，卓霜然和夏之焉過了一會兒才走出小樹林，小樹林茂密，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幾片樹葉。
“小心。”出來的路是斜坡，並不好走，夏之焉牽過卓霜然的手，小心翼翼攙扶著。
“我沒那麽柔弱啦。”卓霜然輕笑一聲，還是接受了夏之焉的好意。
“哎呀呀呀，我還以為是誰呢。”
剛出來，卓霜然就對上一張充滿嘲諷之意的臉。
“古人誠不我欺，當真乃物以類聚。閨蜜幽會健身房，你自己幽會小樹林，絕了。”
明明是通往女生宿舍的路，歐立卻出現在這裏。
“還是校草魅力大啊，這主動送的本事是和任妍妍學的吧？她還知道假裝掙紮一下，你倒是青出於藍。”
他嘖嘖兩聲，朝夏之焉搖搖頭，滿是諷刺之意。嘴裏說著文縐的聖賢話，表現得卻和到處找茬的地痞流氓無異。
夏之焉眼中劃過一絲惱意，倒是顯得平靜，一把摟過卓霜然的腰將她沒入懷中。
“什麽中文系才子，原來是個幸災樂禍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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