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紫蘇梅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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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梅梅(5)

沈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環境襯托下顯得格外撩人。

眼前的女孩兒滿臉通紅咬唇,目光中水霧朦朧,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剛才的叫聲亦是一閃而過,在他聽來充滿撩撥的意味,卻又和她的羞澀全然不同。

夏之焉立刻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麽,手指就這麽楞在她的鎖骨附近,進退不得。有一瞬間,腦海中閃過一個荒謬的想法,比如撥走她耳邊的發絲,替她咬一咬嬌嫩的紅唇。

會不會和她手邊那杯紫蘇梅梅一個味道?

她不知道真實的他並不是他表現出的那麽純粹,那樣做肯定會嚇到她。

面對純粹的誘惑,他心中糾結起來,想要淺嘗又不想輕率。畢竟她喜歡的是老實可靠的人。

那天在酒吧裏,也不知誰提議玩心理測試,測試你會跟什麽樣的人談戀愛。題面說,如果搬家一個人住,空無一物的房間內最想買的是什麽?

他毫不猶豫選了床,而卓霜然迷迷糊糊中選擇了窗簾。任妍妍還問了她好幾次確不確定,她都重重點頭。

解析說她會和老實可靠的人交往,關上窗簾就是他們的二人世界,不受世俗紛擾。

這個答案讓他很郁悶,且不說可靠,“老實”二字和自己還真是八竿子打不著,不論現在怎麽樣至少高中時在把老師氣得半死上他可是頗有建樹。

什麽帶頭翻墻逃課,組織聚眾罷課都沒少幹。

特別是高考前還幹了票大的,直接導致了他高考志願只填了P大。在父母及其一眾好友的眼皮子底下,只好擺出這幅乖學生的模樣。莫名就得了“校園王子清雋少年”的名號。

其實他並不覺得剛才那一片大好風光有多麽超乎認知,畢竟已經是個身心健全的成年人,而且有錢方他們在,那些小片兒也不是沒見識過。而她相比海灘邊的比基尼還有有些餐廳裏客人,簡直就是太保守了。

但考慮到她的看法,還是出於尊重移開了眼神。事實證明,這是正確的選擇。

當然也是出於男人莫名的自尊,他也不希望她覺得自己過於老實,不想表現得過於羞澀。

於是,遲遲難以決定下一步該做什麽,收回手顯得刻意,不收回又不知該放在哪裏。

不過從卓霜然的角度,根本顧不上這些。她只覺得手指靠近的地方格外炙熱,沿著她的發絲一路從胸口蔓延。

然而夏之焉一直沒有動作,好像被她嚇到了似的。

她心一橫,擡眼看他,奇怪的是他就盯著手指的方向發楞。

就在對上眼神的一瞬間,呼吸就像消失了一樣,五感全都集中在手指的位置。

咦,動了。

其實不過幾秒,卻像播放慢鏡頭一樣。夏之焉的手沿著鎖骨的線條平移,朝著下巴的方向進發。

腦中閃過好多電影畫面,男主的指尖輕擡起女主輕盈的下巴,微微俯身,完成一個令人血脈噴張的心動之吻。

她垂下眼簾,微顫的睫毛出賣了緊張的情緒。

與此同時一股罪惡感升騰,沈嘉惠灼灼的目光甜蜜的笑容躍然眼前。理智告訴她應該躲開,但已經來不及了。

修長的手指彎出好看的弧度,雙手在靠近她喉嚨的地方擺弄起來。

“這粒扣沒扣好。”

他幫她重扣了幾乎要脫開的紐扣,順便扣上了最上方的一顆。

卓霜然覺得腦袋嗡嗡的,居然會產生他想親吻她的誤會。

但依舊不解,他不是喜歡風情萬種嗎?難道更加鐘愛包裹嚴實後勾勒出的那種性感?

不對不對,如果對一個人沒興趣,她究竟是性感精致還是保守清純,又有何幹系呢?

卓霜然被動承受著他的好意,心中卻是五味雜陳:“你總是對女生那麽……親切,你女朋友不會生氣嗎?”

幾天的郁悶終究是沒有關住好奇心,貿貿然問出了口。她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

“女朋友?”夏之焉原本轉向課桌的身體一怔,皺緊了眉頭,“如果女性朋友都算,那你也是我的女朋友。”

又是誰在亂說了嗎。

卓霜然捂了捂臉頰,被這個假設攪得語無倫次起來:“我……你……當然是說戀愛關系那種!沈嘉惠,建築系女神,不是唔!嗎。”

甚至咬到了舌頭。啊,丟臉丟盡了,為什麽總是在他面前難以自若呢?

只見夏之焉一度沈默,低頭嗤笑了一聲才解釋道:“ 不過是親戚,我舅舅的女兒,又被過度解讀了。”

親戚?

卓霜然仍舊疑問,沈嘉惠的眼神可不像看自家表親,那是充滿了愛慕之意的,看過那樣的照片誰都以為他們會是一對。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過這個答案依舊讓她意外,意外的驚喜。至少在他的認知裏,他們是親戚。

“可惜?”她的評價招來了夏之焉的不解,甚至透露著隱隱的不滿。

“因為很養眼,也很配嘛。 ”卓霜然聳聳肩,“現在我明白了,不愧是親戚,助人為樂原來也可以遺傳。 ”

這事就說來話長了,那時她還在糾結要不要轉專業,恰巧路過建築學院看到一個女孩在哭,說自己學習壓力好大,不知道適不適合學建築,但家裏都是建築相關行業,如果轉了專業肯定會糟家人反對。

這讓路過的卓霜然一下就代入自己,不住地停下腳步。

當時好幾個女孩兒都圍著她安,其中也包括沈嘉惠。她的氣質格外出眾,這讓卓霜然一眼就註意到了她特別。

別的女孩兒都在安慰她辛苦只是一時的,不要浪費那麽好的成績。可只有沈嘉惠不一樣,她的語氣很輕柔卻像一支弓箭直戳進內心。

她說,成績再好又如何,不喜歡的就是不喜歡,白白浪費了最美好的時光。不要為了別人的期待逼著自已在痛苦中掙紮。

她能來建築系也經過和家人爭鬥的,從未猶豫亦或放棄。

她還說,她可以幫忙和院長說,甚至幫她說服家裏人。從心才是最重要的。

這些話簡直說進了卓霜然的心坎裏,要是當初有人能幫一幫自己,也不需要浪費大一那大把大把時光。

“是她的話讓我堅持轉專業的,雖然不認識,打心底感謝她。 ”

聽完卓霜然的解釋,夏之焉不置可否,面無表情點點頭。

很快順著她的話轉移了話題:“所以你家人不支持你現在的專業?”

卓霜然無奈一笑手指摩挲著書本上的一串公式:“我也算革.命成功了。”

這麽想來那五萬塊錢的事還沒問,心情豁然以後才想起來,明天得好好問問。

夏之焉敏銳地察覺到她話中的情緒:“成功了還不高興?”

“也不算不高興吧。”卓霜然撐著下巴側過臉,開起玩笑,“現在二老都在T市陪我弟,我完全被放養了,還挺自由的。早就看開了……”

嘴上說著已經看開,心裏的小情緒還在半夢半醒之間。

夏之焉若有所思,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睛,就好像已經把她看穿,好在他沒有做任何評論,只告訴她時間會給他們答案。

是啊,人生有無數個岔路,有的甚至是N岔路,誰都不知道當下的選擇意味著什麽,再怎麽煩惱也是徒勞吧。

“謝謝你的開導。”卓霜然雙拳托著下巴,禁不住微笑看他,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發現自己眼中的愛意呢?

“餓了吧?”

……盯了半天,結果是從她眼中讀出了餓意啊。

“還好呢。”卓霜然沒多想,說完就後悔了,豈不是錯過繼續單獨相處的機會。

夏之焉眉尾微翹:“可是我餓了,不是說好要請我吃飯,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可現在怎麽叫你室友?”卓霜然為難,當時說好了請他還有大家一起吃飯的。就算湊得齊人,這大半夜的吃什麽哪裏吃她都沒要想法。

“他們不餓。”夏之焉說完就開始整理起她攤在桌上的書和文具,長臂繞過她身後。

卓霜然縮了縮身體,還以為他要摟她,但等他拿過她的書包才發現自己又想多了。

她不禁猜想,他對女生好像都沒什麽距離感,和姚思渺挺親近還有照片上的沈嘉惠,那是不是說明自己已經是和他關系還挺近的女生了?

想到這兒,笑容不禁掛上嘴角。看著他幫她把東西放進書包,還不忘那件泥水已幹的白襯衫,她的歡愉簡直沖上了雲霄。

“那我們吃什麽?附近的夜宵我不太熟。”

嗞——

夏之焉拉起拉鏈,起身將她的書包背在身上,他只背了一個背帶,酷酷地回過頭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跟我走就是了。”

初秋的夜晚,月亮羞澀地躲在雲層裏若隱若現,偶有微風卷過,有幾分寒意又有幾分暗香,但也吹不走兩人間的溫熱。

夏之焉第二次拉住卓霜然的手臂,提醒她躲開前方的水潭。

好在有夜色掩飾,只要稍稍低頭他就看不到她的漲紅的臉頰。而他目視前方,在下一個水潭即將出現之前就提前提醒她。

一路上,兩人聊得愉快,話題也東拉西扯,一個人的話題結束另一個人總能提出新的話題,周而覆始。忽略了心中的小緊張,這應該是一次自然又輕松的對話。

不過是十幾分鐘,卓霜然覺得,他們的關系好像坐上了火箭,目前已經離開平流層了。

“到了。”

卓霜然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沒想到校園外墻外茂密的樹蔭底下竟然藏著這麽一家充滿生活氣息的小店。

更令人意外的是都這個時間了,小店生意很好,店門口幾乎坐滿了。

夏之焉帶著她繞過人群,熟門熟路掀開店裏隱秘處的簾子,一個私密的小房間出現在眼前,房間裏有一扇通風的小窗,裝修簡單卻也幹凈亮堂。

“喲,西西來啦?”

剛被夏之焉招呼坐下,一個帶著圍裙的中年女子樂呵呵地趕了過來,她被夏之焉稱作陸阿姨。陸阿姨一陣熱情寒暄,還不停說他瘦了要求他多吃點。

“這是女朋友?”從進門起,她就瞟見了卓霜然,盯著她明顯不合身的寬大襯衫,笑而不語。

卓霜然刷地紅了臉,趕緊又搖頭又擺手:“不是的,我們就是同學。”

“哦?”陸阿姨誇張地看向夏之焉,“那就是未來的女朋友?”

夏之焉雙手搭上阿姨的肩膀,欲將她推出門外:“您再說下去,就都給我攪黃了。快餓死了。”

陸阿姨笑他又瞎開玩笑,他也大方承認就是個玩笑。兩人親昵的互動就像認識了很久很久的親人似的。

卓霜然覺得,眼下的他格外放松,當然也不是說平時繃著,總之就是不太一樣,她也說不清究竟有多不一樣。

“陸阿姨很熱情,你別在意,每次只要有女生一起就瞎起哄。”陸阿姨走後,夏之焉的臉上還掛著笑意,解釋這只是日常的玩笑。

卓霜然勾了勾唇,眼中充滿好奇:“她為什麽叫你西西?”

但其實她更想問,什麽叫“每次有女生”,他究竟帶過多少女生來這裏,又是以什麽身份來這裏,每次都會開玩笑說是追求的對象嗎?

“那是我小名。”夏之焉撓了撓臉頰好像有些害羞,“陸阿姨本來是我家阿姨,從小把我帶大的。她燒飯特別好吃,我上高中後她就出來自己開店了。”

“真的?那我期待一下。”卓霜然用手扇了扇臉,從剛才開始她就緊張得流汗,眼下更是慌了神,看他們關系那麽好,四舍五入都算見長輩了。

“很熱?”他註意到了她的動作。

卓霜然拽了拽領口:“還好。”

身後就是窗戶,偶有微風侵入,卻也難以帶走心中的熱意。

“碎發都沾臉上了。”夏之焉無情地戳穿了她。

桌子很窄,他擱在桌上的手只要輕輕一伸就能撫上她的臉頰。

時間仿佛停止,他看著她,眼神清澈又明亮。她看著他,目光專註又羞澀。店內的喧囂就好像與他們無關,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們。

卓霜然聽著胸口劇烈的鼓動,深深吸氣,又悄悄呼氣,生怕被他看出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想,如果能一直待在他身邊就好了,哪怕只是好朋友,哪怕只做一個渺小的暗戀者。

可惜,吃完這頓飯便意味著履行了承諾,以後又要以什麽借口才好呢?

好在,夜還很長。

她還有一頓飯的時間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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