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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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走進那家公司，映入眼簾的，只有掛滿服裝的架子和步履匆匆的員工。易成軒沒有像我那樣四處張望，而是徑直向前走去。
我不知道哪裏是終點，不過越往裏走，氣氛愈壓抑。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後，視野中只有潔白的墻壁和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剛才所看到的富麗堂皇的裝飾和滿面笑容的接待，仿佛屬於另一個地方。那處走廊的空氣很重，將人壓得直不起身、擡不起頭。
“這裏不像是一家模特公司，倒像一間測試機器人的實驗室，我們現在要去哪裏？”我小聲說道。
“外人禁止入內的地方，要麽壓抑到令人窒息，要麽有著驚天的秘密。不要著急，馬上就到了。”他大步向前走著，目光從未落在任何一個匆匆經過的員工身上。
“你是這裏的常客嗎？從走進大門開始，一直沒有人過來阻攔。既然外人止步，為什麽我們能暢行無阻？”
“我們公司持有最高的股份，嚴格來說，你和我並非外人。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和高層見了面，後面陸續來過幾次，這就是可以暢行無阻的原因。”他說話間，我們走到了一扇華麗的房門前。
“這扇門後面是什麽？”
“進去吧。”說著，他緩緩推開那扇沈重的門，門開的瞬間，我轉頭向裏面看去。
那是一個簡易的訓練場，裏面只有幾個大小不一的秀臺，沒有觀眾席，也沒有閃爍的燈光。每個秀臺的最前面和旁邊都站著一兩人，他們是培訓師，那些在臺上面反覆行走的人，是模特們。易成軒走過去後，揮揮手讓他們繼續工作，不要為其他事分心。
臺上的模特們，神態自若地訓練著，也訓練著神態自若。有人摔倒的時候，旁邊沒有人去攙扶，甚至目光都不曾為她停留。遇到此事，她可以爬起來繼續前行，也可以脫掉鞋子離開，取決於她們自己，或許取決於生活和現實。
我在臺下站了一小會，摔倒的幾個人中，沒有一人選擇脫掉鞋子離開。跌倒後，她們艱難地起身，然後繼續向前走。梅蘭竹菊，四君子高潔的品性，或許和她們並不相襯，但一往直前的傲骨，是相似的。
“公司年後舉辦的服裝秀，采用的模特在這之中嗎？”我看著旁邊的易成軒說道。
“是，不過哪一場要用哪些人還沒有定下來，我們要根據服飾的風格挑選相應的展示者。”易成軒環抱雙臂說道。
“風格？在這些機械化的訓練中保持個人的風格，難如登天啊。站在任何地方向臺上看去，這裏都像是一個實驗室，唯一能讓人為之動容的，是拼搏的精神。”
“如果個人發展遲遲沒有起色，系統化是個不錯的選擇。想一想，日常工作生活中，有多少人如行屍走肉般不斷重覆著前一天、前一周、前一月的事情。不明方向的努力，既心酸又可笑，這一點，你應該更清楚。”他緊盯著手機說道。
過了一會，我開口說道，“年後聯合大秀的主場服裝，目前是我在負責，基於這一點，我能不能親自挑選展示者。”
“你的資歷不夠，但是作品又被選上了，我代替策劃部同意這個要求。回到公司我會處理好這件事，你不用去找任何人作報告。做好分內之事，高效完成分下來的任務，這才是你應該深入思考的問題。”
“萬分感謝，年後的服裝秀順利謝幕後，我一定請你吃大餐。這樣看來，我們真是一對合拍的搭檔，我負責技術，你負責與客戶接洽。”我笑著說道。
“等我開公司了，一定請你來當首席設計師。”他認真地說道，不等我回話，他繼續說道，“這些模特的資料，已經全部送去設計部了，你回去後可以精挑細選。”
“回去？不不，目前在臺上訓練的人中一定有合心意的，何必回去後對著紙張挑選。”
“我去交涉一下，你在中間的秀臺旁稍等一會。”他合上手機，隨後轉身向別處走去。
“我需要四張紙和一支筆，臺上的模特先分為四組，每個人都要記住自身出場的順序，不能有誤。先準備這些，謝謝。”我看著身後的一名員工說道。
臺上，培訓師們將數字貼黏在每個模特的胸前，易成軒站在旁邊有序不亂地指揮著。我正看著，一名工作人員遞過來畫板和寫字筆。道謝後，我立刻在紙上寫下旁人看不懂的符號和線條，而這些東西，必須只有我一個人能看懂才行。
“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開始，我們只有半小時的時間。”易成軒看著我說道。
“半個小時足夠了，你上去告訴她們，要展現出獨特的東西，不要千篇一律。”我說道。
“稍等。”
站在臺下，我細細觀察著逐一從眼前經過的模特，而後記下她們應該去的小組。全部人走過一遍後，時間已經了過去一半。第一次走秀，便淘汰掉很多人，幾分鐘後，她們再次重覆剛才的那段路程，緊接著，又一些名字從名單中抹去了。又一次重覆，半個鐘頭過去了，我也定下來最終人選。
走到那些被選出來的模特面前，我看著她們說道，“這不是最終結果，人員隨時會變動。”說完，我拿著名單走出那扇門，等了一小會，易成軒才從裏面出來。
“半小時內定下結果，當場淘汰與入選，有點殘酷。”他笑著說道。
“殘酷嗎？看看在街角挑著籮筐討生活的人，生活對他們更殘酷。”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走了出去。越過長長的走廊，我們回到了這間公司的大廳，墻面金碧輝煌，接待人員滿面笑容，和訓練室中的死氣沈沈完全不同。
上車後，他一臉嚴肅，眉頭緊鎖，像是在為某件事擔憂。我悄悄看了他一眼，最終決定將勸解的話壓進心中。從背包中掏出手機，清源發來了一條短信，內容是在那邊一切順利，不經猶豫，我回到在公司一切順利。
來到公司門口的時候，他神色凝重地看著手機，並未下車。走上臺階，我略微擔憂地轉身看去，他已經驅車離開了。回到辦公桌旁坐下，桌面中央放著一個文件夾，翻開一看，是那些模特的資料。
“工作上要操心的東西已經很多了，為什麽還要攬下這件事？剛才商務部的領導來送這個文件，然後去了主管的辦公室。”大俊走過來說道。
“我會安排好時間的，不用擔心。”我語氣焦急地回道，而後繼續翻看文件夾，繼續尋找剛才選中的那些人。
“不能因為有易成軒這個靠山就為所欲為啊，在這間辦公室內，如果一個人在工作上出現了失誤，其他人很容易被影響到。你現在負責的工作是重中之重，所以，請多考慮一下我們這些小角色。”一名同事看著我說道，說完，他拿著文件轉身離開。
另一邊，又一名同事朝我走了過來，“現在，我們所有人即將要渡過一條大江，做紙船的又偏偏是你。假如船劃到中央進水了，易成軒會來接你離開，而我們其他人會被淹死。小蕊同志，請認真做紙船好嗎？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提出來，我們一定會盡力配合。”
“我會好好做的。”說完，我低頭看著放在桌角的畫冊。苦悶中，我暫且放下對易成軒身份的推測，全身心投入到制作樣衣中。
“留給我們的時間所剩無幾，與其在這裏說閑話，不如去做事。”大俊嚴肅地說道。
“傑哥他們的樣衣怎麽樣了？”我拿著圖紙走到大俊身旁。
“有些顏色和修飾還沒有定下來，簡而言之，還在修改中。”
“紙船是大家一起做的，我一個人無法決定最終的成與敗。同心協力，每個人竭盡所能做好分內之事，船一定會平安到達彼岸。”說完，我抱著圖紙出去了。
來到上周去過的那家圖書館，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我將圖紙全部放在桌子上。公司，圖書館，家，三點一線的生活持續了兩周。這期間，我每日沈浸在工作中，很少見到易成軒，也沒再去過那個路口等車。清源每次發來一條短信後，要過上幾天才能等到回信。不知不覺中，我和清源通話的時間漸漸減少，從十幾分鐘到幾分鐘，最後到一條不足十字的短信，和易成軒之間的關系慢慢冷淡，從見過幾面的朋友變為普通的同事。
晚上，我待在安靜的圖書館，總結修改過去兩周的創意。最後一張圖紙被線條填滿的時候，擡頭看窗外，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從圖書館出來後，我拿出手機，上面有幾個未接電話和短信，發信人全部是我的父親。
“爸，怎麽突然打那麽多電話？出什麽事了嗎？”電話接通後，我焦急地問道。
“小蕊，你下班了嗎？”
“現在在回家的路上。”
“我們來看你了，剛下車，現在車站外面，你過來接我們吧。”電話那頭，父親語氣平和地說道。
攔住一輛出租車後，我翻看了一下手機上的信息，大約，幾個時辰前他們就已經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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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那家公司，映入眼簾的，只有掛滿服裝的架子和步履匆匆的員工。易成軒沒有像我那樣四處張望，而是徑直向前走去。
我不知道哪裏是終點，不過越往裏走，氣氛愈壓抑。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後，視野中只有潔白的墻壁和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剛才所看到的富麗堂皇的裝飾和滿面笑容的接待，仿佛屬於另一個地方。那處走廊的空氣很重，將人壓得直不起身、擡不起頭。
“這裏不像是一家模特公司，倒像一間測試機器人的實驗室，我們現在要去哪裏？”我小聲說道。
“外人禁止入內的地方，要麽壓抑到令人窒息，要麽有著驚天的秘密。不要著急，馬上就到了。”他大步向前走著，目光從未落在任何一個匆匆經過的員工身上。
“你是這裏的常客嗎？從走進大門開始，一直沒有人過來阻攔。既然外人止步，為什麽我們能暢行無阻？”
“我們公司持有最高的股份，嚴格來說，你和我並非外人。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和高層見了面，後面陸續來過幾次，這就是可以暢行無阻的原因。”他說話間，我們走到了一扇華麗的房門前。
“這扇門後面是什麽？”
“進去吧。”說著，他緩緩推開那扇沈重的門，門開的瞬間，我轉頭向裏面看去。
那是一個簡易的訓練場，裏面只有幾個大小不一的秀臺，沒有觀眾席，也沒有閃爍的燈光。每個秀臺的最前面和旁邊都站著一兩人，他們是培訓師，那些在臺上面反覆行走的人，是模特們。易成軒走過去後，揮揮手讓他們繼續工作，不要為其他事分心。
臺上的模特們，神態自若地訓練著，也訓練著神態自若。有人摔倒的時候，旁邊沒有人去攙扶，甚至目光都不曾為她停留。遇到此事，她可以爬起來繼續前行，也可以脫掉鞋子離開，取決於她們自己，或許取決於生活和現實。
我在臺下站了一小會，摔倒的幾個人中，沒有一人選擇脫掉鞋子離開。跌倒後，她們艱難地起身，然後繼續向前走。梅蘭竹菊，四君子高潔的品性，或許和她們並不相襯，但一往直前的傲骨，是相似的。
“公司年後舉辦的服裝秀，采用的模特在這之中嗎？”我看著旁邊的易成軒說道。
“是，不過哪一場要用哪些人還沒有定下來，我們要根據服飾的風格挑選相應的展示者。”易成軒環抱雙臂說道。
“風格？在這些機械化的訓練中保持個人的風格，難如登天啊。站在任何地方向臺上看去，這裏都像是一個實驗室，唯一能讓人為之動容的，是拼搏的精神。”
“如果個人發展遲遲沒有起色，系統化是個不錯的選擇。想一想，日常工作生活中，有多少人如行屍走肉般不斷重覆著前一天、前一周、前一月的事情。不明方向的努力，既心酸又可笑，這一點，你應該更清楚。”他緊盯著手機說道。
過了一會，我開口說道，“年後聯合大秀的主場服裝，目前是我在負責，基於這一點，我能不能親自挑選展示者。”
“你的資歷不夠，但是作品又被選上了，我代替策劃部同意這個要求。回到公司我會處理好這件事，你不用去找任何人作報告。做好分內之事，高效完成分下來的任務，這才是你應該深入思考的問題。”
“萬分感謝，年後的服裝秀順利謝幕後，我一定請你吃大餐。這樣看來，我們真是一對合拍的搭檔，我負責技術，你負責與客戶接洽。”我笑著說道。
“等我開公司了，一定請你來當首席設計師。”他認真地說道，不等我回話，他繼續說道，“這些模特的資料，已經全部送去設計部了，你回去後可以精挑細選。”
“回去？不不，目前在臺上訓練的人中一定有合心意的，何必回去後對著紙張挑選。”
“我去交涉一下，你在中間的秀臺旁稍等一會。”他合上手機，隨後轉身向別處走去。
“我需要四張紙和一支筆，臺上的模特先分為四組，每個人都要記住自身出場的順序，不能有誤。先準備這些，謝謝。”我看著身後的一名員工說道。
臺上，培訓師們將數字貼黏在每個模特的胸前，易成軒站在旁邊有序不亂地指揮著。我正看著，一名工作人員遞過來畫板和寫字筆。道謝後，我立刻在紙上寫下旁人看不懂的符號和線條，而這些東西，必須只有我一個人能看懂才行。
“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開始，我們只有半小時的時間。”易成軒看著我說道。
“半個小時足夠了，你上去告訴她們，要展現出獨特的東西，不要千篇一律。”我說道。
“稍等。”
站在臺下，我細細觀察著逐一從眼前經過的模特，而後記下她們應該去的小組。全部人走過一遍後，時間已經了過去一半。第一次走秀，便淘汰掉很多人，幾分鐘後，她們再次重覆剛才的那段路程，緊接著，又一些名字從名單中抹去了。又一次重覆，半個鐘頭過去了，我也定下來最終人選。
走到那些被選出來的模特面前，我看著她們說道，“這不是最終結果，人員隨時會變動。”說完，我拿著名單走出那扇門，等了一小會，易成軒才從裏面出來。
“半小時內定下結果，當場淘汰與入選，有點殘酷。”他笑著說道。
“殘酷嗎？看看在街角挑著籮筐討生活的人，生活對他們更殘酷。”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走了出去。越過長長的走廊，我們回到了這間公司的大廳，墻面金碧輝煌，接待人員滿面笑容，和訓練室中的死氣沈沈完全不同。
上車後，他一臉嚴肅，眉頭緊鎖，像是在為某件事擔憂。我悄悄看了他一眼，最終決定將勸解的話壓進心中。從背包中掏出手機，清源發來了一條短信，內容是在那邊一切順利，不經猶豫，我回到在公司一切順利。
來到公司門口的時候，他神色凝重地看著手機，並未下車。走上臺階，我略微擔憂地轉身看去，他已經驅車離開了。回到辦公桌旁坐下，桌面中央放著一個文件夾，翻開一看，是那些模特的資料。
“工作上要操心的東西已經很多了，為什麽還要攬下這件事？剛才商務部的領導來送這個文件，然後去了主管的辦公室。”大俊走過來說道。
“我會安排好時間的，不用擔心。”我語氣焦急地回道，而後繼續翻看文件夾，繼續尋找剛才選中的那些人。
“不能因為有易成軒這個靠山就為所欲為啊，在這間辦公室內，如果一個人在工作上出現了失誤，其他人很容易被影響到。你現在負責的工作是重中之重，所以，請多考慮一下我們這些小角色。”一名同事看著我說道，說完，他拿著文件轉身離開。
另一邊，又一名同事朝我走了過來，“現在，我們所有人即將要渡過一條大江，做紙船的又偏偏是你。假如船劃到中央進水了，易成軒會來接你離開，而我們其他人會被淹死。小蕊同志，請認真做紙船好嗎？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提出來，我們一定會盡力配合。”
“我會好好做的。”說完，我低頭看著放在桌角的畫冊。苦悶中，我暫且放下對易成軒身份的推測，全身心投入到制作樣衣中。
“留給我們的時間所剩無幾，與其在這裏說閑話，不如去做事。”大俊嚴肅地說道。
“傑哥他們的樣衣怎麽樣了？”我拿著圖紙走到大俊身旁。
“有些顏色和修飾還沒有定下來，簡而言之，還在修改中。”
“紙船是大家一起做的，我一個人無法決定最終的成與敗。同心協力，每個人竭盡所能做好分內之事，船一定會平安到達彼岸。”說完，我抱著圖紙出去了。
來到上周去過的那家圖書館，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我將圖紙全部放在桌子上。公司，圖書館，家，三點一線的生活持續了兩周。這期間，我每日沈浸在工作中，很少見到易成軒，也沒再去過那個路口等車。清源每次發來一條短信後，要過上幾天才能等到回信。不知不覺中，我和清源通話的時間漸漸減少，從十幾分鐘到幾分鐘，最後到一條不足十字的短信，和易成軒之間的關系慢慢冷淡，從見過幾面的朋友變為普通的同事。
晚上，我待在安靜的圖書館，總結修改過去兩周的創意。最後一張圖紙被線條填滿的時候，擡頭看窗外，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從圖書館出來後，我拿出手機，上面有幾個未接電話和短信，發信人全部是我的父親。
“爸，怎麽突然打那麽多電話？出什麽事了嗎？”電話接通後，我焦急地問道。
“小蕊，你下班了嗎？”
“現在在回家的路上。”
“我們來看你了，剛下車，現在車站外面，你過來接我們吧。”電話那頭，父親語氣平和地說道。
攔住一輛出租車後，我翻看了一下手機上的信息，大約，幾個時辰前他們就已經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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