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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垚第一次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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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垚第一次害怕!

在他們結婚第四年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那一天,是路垚永遠都忘不掉的噩夢,午夜夢回之時,他都會被夢中的景象驚醒,然後縮到一旁熟睡男人的懷裏以尋求安全感,只有感受到他懷裏的溫度,路垚才覺得他只是做了一場很可怕的夢,可,當他清醒過來,抽痛的心臟無時無刻的不在告訴他,那不是夢,那是真實發生過的。

自結婚以來,路垚從來都沒有感覺到害怕,或者說,他都不知道害怕這兩個字怎麽寫,因為那個人把他保護的很好,讓他不知道什麽叫害怕?

但,那一天,他真真實實的感覺到何為害怕?

每個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事物,而他,害怕的是一個人,他害怕這個人出事,害怕這個人受傷,害怕這個人流血,害怕這個人進醫院,害怕這個人永遠的離開他。

哪怕是幾年前知道他拿命換軍銜的時候,他都不曾如此的害怕過,而這次,他是真的感覺到什麽叫害怕。

那是因為,他親眼看見喬楚生躺在血泊之中……

是在一次抓捕的過程中,喬楚生和路垚兵分兩路,路垚只負責抓東南方向的幾個流竄小混混,而他帶人負責抓團夥頭目,畢竟,擒賊先擒王。

分開的時候,他將隊伍一大部分人都留給了路垚,即便路垚要抓的只是寥寥幾人,但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叮囑保護好他,而他自己帶著六子和剩下幾個人朝著相反方向追去,離開之時,路垚不同意,他即便身手再好,但對方可是亡命天涯的人,逼急了是要同歸於盡的,他要是出了事,可怎麽好?

但喬楚生執意如此,草草囑咐幾句,就帶著六子他們追去,而路垚則剛跑了幾步就停了下來,右眼皮不停的跳,心臟更是跳的極快,濃郁的不安籠罩著他,原路返回,途中都沒有見到人,便將屬下分散開,時刻保持警惕四處巡邏,以防有埋伏,路垚心裏亂糟糟的,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選擇,也不知道他們戰況如何,更不知道他們在哪裏,不敢貿然做決定,唯恐會拖累他,打亂他的計劃。

隨著時間的一分一秒的流走,遲遲不見喬楚生歸來,他心裏的不安更甚,手心不斷冒出冷汗,直到看見遠處跌跌撞撞的六子跑回來的時候,少年當場楞在原地……

只因六子回來的時候,胳膊中了一槍,臉上都是鮮血,他是回來叫人的。

路垚大腦一瞬間空白,呆呆的看著六子,若是他都受傷了,那喬楚生呢?

其實這個答案,不需要人告訴他,他也不想再聽,拔腿朝著六子的方向就跑去。

而那一天,就是他永生的噩夢,他的喬喬就躺在血泊當中,周圍還守著兩個警員,躺在地上的男人,胸口還不斷的往外流著鮮血。

路垚就跪在地上抱著渾身是血的喬楚生無力的嘶喊,後面發生什麽他就不知道了,因為他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他只是麻木的被人攙扶著,麻木的跟到醫院,麻木的坐在凳子上等著他出來而已。

期間,醫生出來告知手術有風險,遞給他免責協議,需要家屬簽字,路垚死死的捏著筆,卻遲遲不敢落下,他不敢簽下這個字,最終,在六子的督促下,寫下及其醜陋的兩個字。

他可是路垚啊,是康橋三一學院的高材生,是個地地道道的讀書人,寫得一手好字,卻在給愛人簽署免責協議的時候,寫下有史以來最醜的兩個字。

路垚坐在椅子上,麻木的等著,心臟不停的抽痛,原來,這就是家屬的含義嗎?

那麽當年,大姐朝他心口開了一槍,喬楚生守在醫院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白幼寧以他妻子的身份簽下那個字,而他,連個簽字的身份都沒有的時候,他該有多難過啊?

也是直到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麽當年喬楚生去巴黎找他的時候,他們執意要結婚了?

是,或許在那之前,這是他的願望,他一直盼著和他結婚,可是經歷了那麽多,在他終於信守承諾來巴黎找他的那一刻,他什麽都想明白了。

結不結婚的不重要了,他們都認識十年了,人生能有幾個十年?真的,結不結婚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有那一個小紅本對他來說又能怎樣?

只要老喬愛他,他也愛老喬,就足夠了。

可喬楚生執意要和他領證,他只以為是因為曾經他許下“我們結婚”的承諾,如今,在他簽下這個字的時候,他突然福至心靈,什麽都明白了。

或許,這就是他的目的,是要給他,給彼此一個簽字的資格,不至於像當年,守在手術室外,連個簽字的資格都沒有。

但,如果是為了簽字,他寧願,自己從來就沒有這個資格,至少這樣,證明他是平安的。

手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路垚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緊緊的攥著拳頭,昭示著心裏的不安。

不過,他也曾有激動的時候,那就是當手術進行到一半,護士出來告知血庫暫時沒有那麽多單位的血而病人急需要輸血的時候。

那是眾人第一次看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路顧問如此慌亂,語無倫次的哭喊著什麽,平日裏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亂糟糟的,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黏在額頭上,他卻全然顧不得,只是哭著懇求醫生,只要能救活他,哪怕把他全身的血液都抽幹也無所謂,他只要他活著。

每一個人活著都有自己的信仰,一直以來路垚都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是什麽?

他只知道他要喬楚生活著,利己主義者,本身就是如此,他可以不在乎任何東西,但是他唯獨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利益。

喬楚生,就是他的利益!

這麽多年,他早就把喬楚生裝進了自己的心裏,從他愛上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栽了,但卻無怨無悔甘願沈淪,所以他不能有事,他說過要一輩子陪著自己白頭到老,不離不棄的。

看著鮮紅的血液順著輸血管一點點的往外抽,已經抽了400毫升的血,路垚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腦袋也有點昏沈。

“三土,你瘋了??!”接到消息的陸焱火速趕來,不僅是對喬楚生的擔憂,更是對他輸血的事生氣,一把摁住他的胳膊,制止道:“你瘋了是不是?”

“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合抽太多的血,哥哥給你找其他的血源,我從別的醫院往來調血,哥哥給你想辦法,但你不能再抽血了。”

別人不清楚內幕,但他知道。

路垚如今的身體根本受不了抽這麽多的血,他經不起這麽大的損耗,他的身體早在那兩年早在一次次的折騰一次次傷害自己的時候毀的一幹二凈,如今雖說不上強弩之末,但真的經不起這麽大的消耗,再抽下去沒等喬楚生醒來,他就已經倒下了。

到那個時候,喬楚生若是知道他的身體狀況,那就瞞不下去了。

“哥……”路垚僵硬的擡起頭看著他哥哥,眼神裏一片空洞,再也沒有往日的神態,一張口淚如斷線珠似的掉落下來,嘶啞的嗓音道:“來不及了,哥,抽我的血,抽我的血救他……”說到後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終於支撐不住,暈倒在陸焱懷裏。

看著倒在自己懷裏暈厥的弟弟,陸焱平生第一次感覺到害怕。

其實從他知道他身體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預想過無數的結果,可是,無論他怎麽告訴自己,怎麽欺騙自己都敵不過當這一刻看著他的弟弟暈倒在他懷裏來的更絕望。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他要怎麽辦?

好在先前打過電話從別的醫院急調來的血保住了喬楚生的一條命,他也終於放下心。

待喬楚生脫離危險轉回特護病房的時候,陸焱把兩張床合並在一起,將少年放到他旁邊。

他想,這個時候,不管是誰,睜開眼睛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對方。

只是沒想到最後先醒來的卻是喬楚生,他其實只是中了一槍挨了兩刀,並不致命,不過是因為耽擱的時間久了一點,失血過多嚴重休克,雪上加霜,才導致情況看起來嚴重一些,但其實醒來就沒什麽大礙了,他又不是沒受過傷,挨顆子彈被砍兩刀對他來說沒什麽,養個兩三天就沒事了。

可萬萬沒想到,路垚這一昏迷就是昏迷了三天,期間陸焱心裏急的要命,面上卻不顯分毫,不僅是擔心路垚的身體狀況,更怕喬楚生起了疑心追問,到那時可就真的瞞不下去了。

好在喬楚生並沒有心思追問,因為此刻的他,滿心滿眼就只有躺在他身旁臉色蒼白如紙的小少爺,心疼的要命,指尖輕觸他臉頰,低頭親親他的眼窩,等著他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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