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戀

關燈
暗戀

皇城莊重,宮門前盡是侍衛值守,蘇雲兒卻沒有半分的畏懼,反倒是儀態自如,好似出入自家府邸一般。

一路上不少的皇城守衛都見識了這位貴女的風姿,她的確有驕傲的資本,雖為臣女,卻有著能常入後宮探望的特權,單就這一點,已是超越了許多皇親貴女了。

可這昂揚的姿態並未持續多久,將入蘇貴妃的寢宮,蘇雲兒便換上那不常用的恭敬面容,規規矩矩地行禮:“侄女給姑母請安,姑母萬安!”

蘇貴妃笑著輕聲應著:“起來吧。”

看起來是對蘇雲兒的到來有了料想的。

說起來,蘇貴妃對這個最小的侄女自來是有些偏疼的,見她來了,自是歡喜,可也不忘打趣她:“好些日子不來了,今日怎想起來看我了,看來,你是又做錯事惹你父親生氣了。”

“這次姑母可真真是錯怪我了,近來我可是乖巧的很,父親母親也多番誇讚於我,我是想姑母了,偏叫姑母誤解我的心意了,想來姑母是為著我來少了生氣了。”說著便挽起蘇貴妃的手,輕靠在她肩上,頗有些親昵。

放在尋常百姓家,這樣的撒嬌勉強還是可以接受的,可這偏是在宮裏,在等級森嚴,規矩覆雜的皇城,這樣的行為已是逾矩,可是蘇貴妃卻並未出言責備,反倒是很享受這種不常有的親情溫暖。

“你呀,雖已到婚嫁之齡卻還是一副小孩心性,說話做事還是不夠沈穩,我看哪,你怕是真要等嫁為人婦後才能有所長進了吧。”

蘇雲兒覺得今日真是諸事皆宜啊,原想著還得且費些功夫才能引到這上面來呢,沒想到竟能如此遂意,心下竊喜,面上卻還裝的一副誠懇的模樣:“端的那些個老成也是無趣,來姑母這裏,雲兒才不想裝成那樣呢,況且,我還不想成婚呢?”

“為何不想成婚?”

“能時常來宮裏陪姑母說說話便是我最喜歡的事,日後嫁為人婦哪裏還能這般自如。”

這話在蘇貴妃聽來很是受用,因她的長女自嫁為人婦後便鮮少回宮,即便思念再多,也只能藏在心中,不敢表露,畢竟這樁婚事是仁帝欽定的,若是因著女兒不能回宮探望便顯露出郁郁神色,怕也是會惹得聖上不喜。

“說你是小孩心性,你偏不認,瞧瞧你是說的什麽孩子話,你已經長大了,哪有為了來陪姑母說話就不成婚的道理,叫你父親母親聽去了,自是要罰你的。”

停頓片刻又道:“你可有心悅之人?”

蘇雲兒心想周旋了這許久終於問到點子上了,她又不好馬上回答,只微微顯露出羞怯的表情,低著頭沈默不語。

見她這副模樣,蘇貴妃自然是懂了她的心意,追問道:“是哪家公子?我可曾見過?”

蘇雲兒用力揉著手中繡著海棠的淺色錦帕,欲言又止。暗想著今日真是不白來,要不說自己聰明呢,三兩句就惹得姑母主動開言了。

“前幾日你父親也曾托人來送口信,說是著急你的婚事,所以我今日才開口問你,若是你心中沒有可意之人,那我便請聖上做主為你尋一門好親事,可好。”

“不,我有心悅之人了。”蘇雲兒的聲調瞬的提高了不少,急切的緊。

蘇貴妃並不言聲,只淺笑著靜待答案。

蘇雲兒小聲說道:“是順安侯府的蕭子逸。”

“蕭子逸?”這答案蘇貴妃是早就心知肚明了,可她偏不動神色,佯裝著耳力不好的樣子,重覆道。

“是的。”蘇雲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這事能不能順意。

蘇貴妃轉過身,語重心長道:“嗯,這孩子著實不錯,按說也早到了娶妻的年紀了,只是這兩年聖上明裏暗裏的說了他好幾次,他都沒有松口,只說自小便見過父親母親的情誼了,所以想尋一真心之人,若是尋到了一定同陛下報喜,所以陛下也不好做主為他指親,這兩年見他這般,我以為你已不再喜歡他了呢。”

聽到這裏,蘇雲兒的臉上明顯沒了剛才透紅的喜色,也沒有了剛才那輕松的笑意。

蘇貴妃轉而又道:“不過這也不算壞事,至少現在他還沒有心念之人,沒有心念之人,這事便還有回旋的餘地。”

要不說說話不一次說盡最是能牽著人的情緒起伏,聽完整段話,蘇雲兒可算是活過來了,自感這樁婚事又有了盼頭。

蘇雲兒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在後宮中爭鬥的人哪裏會輕易被人算計了去。

不過她還是不放心:“姑母,我的心意不會只是一廂情願惹人厭煩吧。”

“只要你有心意便最是要緊,姑母願意為你一試。”

表面上看是全然之心為著成全侄女的愛慕,其實,早在蘇雲兒及笄之後,這個謀劃就已經展開了,該打聽的她早就打聽清楚了,該吹的風也早就吹了,現在種種不過都是循著她的計劃在走,若不是兩年前傳出他與那曲將軍遺孤有情,怕是此事早就成了。

要說這步棋,她原是最不屑的,可奈何現在皇宮和昱王府的對立越來越明顯了,而這場博弈終究是要顯露到明面上來的,所以現在選擇站隊已經很有必要了,若能同順安侯府結親,既是示好皇後,更是為自己的日後多一個籌碼,畢竟誰再生一個皇子,也不確定,皇子能否勝過嫡子成為太子,更是天方夜譚,所以,不論為著什麽,她都願意一試。

蘇雲兒聽到這兒,更是對這樁婚事有了信心,她自覺是姑母疼愛自己,更是自己平日裏時常的進宮陪伴起了作用,總之,能得這個結果,都是自己聰慧有謀略。

從合澤宮出來,蘇雲兒一路走一路傻樂,恨不能快些回府將這好消息告訴父親母親。

“蘇小姐!”

看清來人後,蘇雲兒顯出不耐煩:“何事?”

柳沖言道:“見蘇小姐今日這般開心,所以想著要恭賀一番才好。”

“算你會說話,不過,還不到祝賀的時候。”蘇雲兒頗為得意,但又覺得還不到說破的時機。

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說要同人分享自己的喜悅:“再過些時日你便知曉了,也不止你會知曉。”

柳沖雖不明就裏,可還是跟著笑了起來,不是恭維的假笑,是真心的,蘇雲兒開心他便開心。

而且今天是蘇雲兒第一次同他說了這麽多話,往日裏見面不是不理他便是隨便敷衍一句,從來都是沒什麽好臉色給他的,當然,他不怪她,他只覺得是自己無能,一個六品的侍衛自然是無法走近她的,現在能時常見到她,還能同她說話,他已經知足了。

是夜,仁帝如往常的一樣,歇在了貴妃的寢宮。

兩人相對而臥,像是尋常夫妻一般,說著臨睡前的悄悄話:“今日貴妃可是有什麽不高興的事?”

“今日雲兒來宮裏陪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蘇貴妃的語氣略有些落寞。

仁帝輕撫著她的後背:“想起之和了?”

“是我眼見著雲兒也長大了,有些感觸。”

仁帝想著做個順水人情:“雲兒的親事可定下了?”

“還沒呢,不過,聽她說是有心悅之人了,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怕這婚事難成”

“有什麽難成不難成的,有朕在,何須有這些個擔憂啊。”

蘇貴妃也不藏著掖著了,主動將難題拋給了仁帝:“是蕭侯爺的獨子蕭子逸,雲兒自小便愛慕他,先前我只覺著是孩子之間的玩笑罷了,長大了心性定了,會有所不同,沒成想,這孩子竟心思如此堅定,對子逸的愛慕之情只增不減,想來這真心也是難得。”

仁帝倒沒有顯出什麽吃驚來:“那孩子我看著也是不錯的,只他一心撲在軍務上,怎麽催也不肯松口,連蕭侯也拿他沒有辦法。”

說是多次催促婚事,可卻聽不出一點著急,蕭子逸的婚事在仁帝看來是大事,順安侯府在貴族世家中還是頗有威望的,雖說蕭侯爺常常推說自己身體欠安,不願同大族些有過多的交往,私下是如何的,仁帝還不甚放心,他不願意蕭子逸娶門戶相當的女子的,可現在朝中局勢並不算穩固,所以他也不能由著自己的私心指婚,得罪了順安侯府便得不償失了。

同床共寢多年,蘇貴妃哪裏能看不透仁帝的心思,只裝的無可奈何道:“聖上說的在理,雲兒那邊我再去勸慰勸慰。”

仁帝遲疑片刻,道:“暫且不必,再等等看吧,若是蕭侯那邊沒什麽意見,倒也不是不能成。”

雖說不想蕭子逸同高門女子結親,可若是哪天他心意定了,求上來了,自己也不好婉拒,如今結親的是貴妃的侄女,到底也算的上是自己陣營的人,拿捏起來比旁人還是要容易些的,況且貴妃有此心意,也算的是甘願同皇後一心了,這番表忠心的舉動,輕易駁了也是不好。

如今貴妃求上門來,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由頭。

蘇貴妃柔聲笑道:“那妾身先謝過陛下了!”

“若是不成,你可不許不高興。”

“瞧皇上說的,臣妾是那般不講理的人嗎。”

仁帝微笑著摟過蘇貴妃的肩膀,不再多言,蘇貴妃心裏清楚,只要是陛下發話,蕭侯爺是不敢違抗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