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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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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四人圍坐在桌前,氣氛十分融洽,鳳雲硯講述著外面的所見所聞,程茲安卻盯著他有些心不在焉,喃喃問道:“你是不是馬上就能突破境界了?”

鳳雲硯:“是的。”

程茲安頓了頓,伸手攬上他的肩膀,喜笑顏開:“恭喜你,我也要更加努力,不然都要被你甩下了。”

鳳雲硯笑了:“不會的,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超過我。”

一只血紅色的蝴蝶輕盈飛來,鳳雲硯伸出手,蝴蝶停在指尖,變成一封血紅色的信箋。

“那是當然。”程茲安眼中的沈悶舒展了些,自顧自地說著,“水臨峰基本已經安定,最近也沒有什麽事務,下次你再去游歷,我就和你一起去。”

鳳雲硯看著手中信箋上的內容,面色逐漸凝重:“看來下次就是現在。”

程茲安也沈聲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鳳雲硯將信箋遞給他:“消失的商丘城有了下落,這是從商丘城內部傳出來的求救信息。”

………………

商丘城外,原本繁華的城市早已消失,變成一大片空地,半透明的柔霧結界像碗一樣扣在空地上,將整片空地封閉起來。

修士圍繞在結界外圍,有的靜靜地站著,大多數閑散地坐著,只有一個人還在奮力攻擊著結界。

“這結界到底是怎麽弄的!也太難破開了!”桑華氣憤地收回手,盯著結界,眼中直冒火。

商丘城消失以來許多修士前來探查,卻未能發現絲毫線索。

可前不久,不少修士都收到了紅色的信箋,得知商丘城其實並沒有消失,而是因為結界的阻擋,導致沒有人能夠看到這座城池。

池卦館的林應池用了一些手段,將結界徹底顯露出來,但也只是顯露出來而已,結界結實異樣,眾多修士攻擊數天,楞是一點裂痕都沒出現。

眾人一開始興致勃勃,鬥志滿滿,到了現在,大多數都已經放棄,站在一旁旁觀,只有桑華一個人越挫越勇,卻屢戰屢敗。

林應池靠坐在樹下,嘴裏叼著一根草,慵懶地瞟了一眼其他人,示意桑華:“放棄吧,這麽多人都一起試過這麽長時間也沒結果。”

桑華一怔,看向林應池。

池卦館是除了籟落閣外最神秘的勢力,而林應池就是池卦館的副手。

這樣的大人物竟然會突然和他搭話。

桑華收了手,拘謹地在他旁邊坐下:“您既然能發現結界,就沒辦法將它打破嗎?”

林應池搖搖頭:“沒辦法,我菜。”

“……”桑華無奈嘆氣,惆悵地看著結界,仿佛想用目光把它戳穿,嘴裏憤憤道,“那難道只能幹坐著了嗎。”

林應池打了個哈欠,靠著樹幹閉上眼睛,嘴裏模糊道:“這麽積極幹什麽,說不定馬上就有人能人到來,打破結界了呢。”

“怎麽可能啊。”桑華翻了個白眼,“這結界根本就……”

話音未落,只聽哢嚓一聲脆響,桑華詫異看向結界。

結界出現一道又長又深的裂痕,足夠人能通過。

是三個剛剛到來的清玄宗修士,其中一人劃破手掌,讓鮮血滴在結界之上,隨後一劍揮出,結界便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揮劍的修士身形修長,文質彬彬,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仿佛散發著微光,帶來一種聖潔之感。

林應池眼睛睜開一條縫,伸了個懶腰,對著桑華調侃道:“你剛才說什麽?”

桑華嘴唇張張合合,片刻後尷尬道:“……今天天氣不錯。”

林應池看了看天空,陽光明媚,微風吹拂,天氣確實不錯。

他站起身,也不管剛才坐在地上的時候沾上的草屑,漫步向結界走去。

走到三人身邊時,偏頭說道:“希望能有好玩的事情。”

“我也喜歡好玩的事情。”許空折笑瞇瞇道。

林應池看向許空折,感受到了不小的樂趣。

這三個其中的兩個他都認識,滴血打破結界的是墨硯峰峰主,另一個是水臨峰峰主,但是最後這個卻不知道,他們池卦館可是以消息靈通著稱的,這可真是失職。

不過這人看上去莫名眼熟。

林應池笑了笑:“那不如來我們池卦館,樂趣是我們這裏畢生的追求。”

面對當場挖人的行為,程茲安已經沈了臉色,鳳雲硯也微微蹙眉

許空折抱住他們的胳膊:“恐怕不行,我可是有羈絆的人,承諾了要永遠永遠攜手共進呢。”

程茲安被許空折拉得很緊,想要將胳膊抽回去,鳳雲硯倒是不為所動,笑著搖了搖頭。

“永遠啊。”林應池嘶了一聲,“真是個可怕的承諾。”

幾人一起進入結界,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蒸騰的滾燙氣息席卷全身上下,仿佛要將人烤熟,一時之間眼睛都被熱氣蒸騰著睜不開。

許空折立刻驅動靈力降低體溫,看向四周。

整個商丘城仿佛憑空出現,只是看上去破敗蕭條,房屋高樓全都在熱氣的蒸騰下變形。

城鎮溫度異常,地面像是燒紅的鐵板,如若光腳踩上去,立刻就能聞到焦糊味。

人們或站或坐,幾乎不動,各個形容枯槁,目光呆滯,嘴唇幹枯開裂,就連呼吸都十分沈重。

不少人身上長滿了紅色丘疹,因為瘙癢而不停地用手指摳挖,皮膚以極快的速度見紅破裂。

不遠處的人裹著棉被直打哆嗦,明明如此熱的天氣,卻仿佛很冷一般,將棉被越裹越緊,直到失去動靜,徹底咽了氣。

旁邊屋子裏傳出痛苦的叫喊聲和哭聲,轟隆一聲巨響,房屋梁柱在高溫下變形倒塌,裏面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面對這樣的事情,所有人已經習以為常,任何動靜都無法吸引他們的註意。

整個丘商城宛如煉獄一般,修士的進入雖然吸引了眾人的視線,但人們呆滯地看著闖進來的人,似乎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程茲安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許空折用手扇了扇風,結果扇起一陣熱風:“好熱。”

這種溫度,就連他都感覺呼吸困難。

鳳雲硯迅速轉身來到倒塌的房屋前,扛起房梁,只見壓在下面的人渾身鮮血和燙傷,已經失去了氣息。

“……”他沒有多言,立刻去往其他人身邊。

不遠處的女孩依偎在男孩懷裏,緊緊閉著雙眼,身體僵硬,男孩則擁著她,為她扇著扇子。

鳳雲硯蹲下身,遲疑地探了探女孩的鼻息,輕聲道:“她已經不在了。”

男孩扇扇子的手停頓片刻,又重新恢覆動作,他的神情始終不變,目光渾濁,意識並不清醒。

鳳雲硯將手放到男孩額頭,絲絲靈力流入身體,喚醒了男孩麻木的意識。

男孩低頭看向女孩,幹澀的嘴唇開合,發出嘶啞的聲音:“原來她已經不在了啊。”

隨即一滴淚水流下:“沒有她,我也不再完整了。”

“但是你還活著。”鳳雲硯擡手輕輕拂去他的眼淚,柔聲道,“以後都會好起來的。”

男孩將頭埋入掌心,泣不成聲:“謝謝。”

鳳雲硯起身,向旁邊痛苦掙紮的婦人走去。

另一邊,許空折救下渾身燙傷的小孩,小孩的父母已經死於這場災禍,只留下他一個人,此時緊緊抓著許空折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害怕再次被拋棄。

許空折看向遠處忙到顧不上擡頭的鳳雲硯,笑著感慨道:“他救人可真是熟練啊。”

“不然宗門也不會被感謝信淹沒了。”程茲安剛剛把幾個昏迷的人救起來,擡頭看向許空折,微微蹙眉。

程茲安:“許空折。”

許空折:“嗯?”

程茲安遲疑片刻,問道:“你看到這種場景,不難受嗎?”

看到眾人的苦難,進入的每個修士或多或少都會感到不忍或同情,但許空折沒有,他雖然也在積極救人,但他的神情情緒和平時一模一樣,十分平淡。

被他救下的小孩渾身燙傷嚴重,小小的身影可憐兮兮地抓著許空折,害怕被拋棄的樣子十分惹人憐惜,但許空折對此並無過多關註,渾身輕松的樣子十分違和。

許空折一怔,低頭吹了吹小孩被燙傷的手,對程茲安說道:“當然難受了。”

說完,他沈下了目光,這問題實在是戳中了痛處,或許是由於小時候特殊的成長方式,他沒有與他人共情的能力。

所謂的難受也根本不存在。

但就算是這樣,他也知道怎樣做是對的,怎樣做是錯的,他心裏有準則,就算沒有同情心,也不妨礙他救人。

也正因為如此,才一直沒有被人發現他共情能力缺失的問題。

………………

僅僅一天一夜的工夫,所有人都被安頓到城市中心的巨大閣樓中。

這閣樓還算結實,眾修士使用靈力,將閣樓內的溫度徹底降下來,灼人的空氣被阻攔在閣樓外,無法傷害裏面的人。

只是這樣太消耗靈力,根本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他們不是沒有想過將這些人送到結界外面,但除了修士以外的人根本無法從結界縫隙出去,城民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結界的沖擊。

程茲安來到城民面前:“這裏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城民相互依偎著靠坐在一起,都沈默地低下頭,不想回憶起以前的事。

良久之後,終於有人說道:“是文瑾公主。”

“文瑾就是個禍害!行為不正,作風混亂,品格敗壞!”高個子的男人一拳砸在墻上,他身邊的男孩嚇了一跳。

男孩緩緩往遠挪了挪,卻不小心碰到程茲安。

“對不起。”男孩小聲道。

程茲安低下頭,那是鳳雲硯剛進來時救下的那個男孩,怯怯地攥著粗布衣角,好像犯了什麽大錯一般。

好像記得這男孩叫賀方涼。

賀方涼擡頭,餘光掃到門口的身影,他顫顫巍巍後退兩步,指著門口的人:“文瑾!”

程茲安聞言,立刻轉頭看去,門口的女子披頭散發,上半張臉幾乎被遮住,幾乎看不出面容。

女子勾起笑容,拔腿就跑。

他沖上前去,探頭向外看了一眼,女子的身影迅速遠去。

“她就是文瑾?”鳳雲硯問道。

“是她沒錯。”誠民早已被文瑾的突然出現嚇得安靜下來,“雖然看不清臉,可是腰間的掛飾是她隨身攜帶的。”

鳳雲硯和許空折一起追了出去,程茲安立刻跟上,桑華和林應池也跟了上來。

鳳雲硯看著旁邊的許空折微微挑眉:“怎麽突然這麽積極?一點都不像你。”

“說什麽呢,我一直都很積極。”許空折笑了笑,他追上來其實是因為文瑾腰上掛著的掛飾。

那紫色的蝴蝶掛飾和他從恩人那裏拿來的那個一模一樣。

鳳雲硯笑了一聲:“你看熱鬧是很積極,但是很少參與。”

許空折:“……”

他確實很少參與,雖然對這個世界很感興趣,但萬一深入過多,發現世界又變了該怎麽辦。

他也不知道還能承受幾次世界觀的重塑,只有成為旁觀者,才能最大程度地免受傷害。

“雖然不知道你在怕什麽。”鳳雲硯鄭重道,“你可以依賴我們,不想參與任何事情也沒有關系,想要參與的話我們會保護你。”

“我可不信你們的承諾。”許空折撇撇嘴,未來的鳳雲硯和程茲安可把他折磨得夠嗆。

鳳雲硯看著他的眼睛,欲言又止:“真是意外,你總是言出必行,結果居然不相信別人。”

“我言出必行是因為這是我的行為準則,不像有些人,只是說說空話。”許空折說道。

林應池不知什麽時候湊了上來,一臉八卦:“哎喲,這話聽上去意有所指啊,可否具體講講?”

許空折笑笑:“一個故事三千萬靈石。”

林應池嘶了一聲:“這麽貴?這我需要攢攢。”

文瑾兜兜轉轉逃進了皇城,許空折幾人追了進去。

皇城也已經破敗不堪,殘垣斷壁橫亙在道路之上,所有植被都在高溫的蒸騰下變成枯敗的模樣,徒增一分恐懼荒涼。

文瑾就站在殘垣斷壁上,旁邊站著一個高大的魔族。

魔族身著黑色鬥篷,猩紅的瞳孔盯著闖進來的幾個人,在看到鳳雲硯的時候露出了嫌棄的神情,毫不客氣的揮動鬥篷,無數暗刃從裏面飛出,伴隨著猛烈的魔息向鳳雲硯襲來。

“小心!”程茲安拔出長劍,下意識擋在他身前。

鳳雲硯一劍揮出,劍氣繞過程茲安與暗刃相撞,暗刃還沒來得及碰到任何人便化為齏粉消散無蹤。

“你有沒有受傷?”鳳雲硯繞到程茲安面前,慌亂地上下查看著。

程茲安還維持著阻攔的手勢沒來得及收回,有些局促和尷尬,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了笑:“有你在,我能受什麽傷。”

桑華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著說道:“是啊,他修為幾乎比你高一個境界,擋在他前面做什麽。”

程茲安更僵硬了,哈哈笑著:“就是啊,主要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動了。”

他看向鳳雲硯,尷尬道:“沒妨礙你吧?”

鳳雲硯沒註意聽,他暗中提防著那魔族,那魔族見一擊不成,也不戀戰,轉身就溜,鳳雲硯立刻追了上去。

林應池看了看剩下的人,又看了看鳳雲硯的背影,糾結片刻,最後還是覺得魔族那邊會有好玩的事,最終跑向鳳雲硯。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桑華拍了拍程茲安的肩膀,幽幽道:“真是羨慕你啊,有這麽厲害的朋友。”

程茲安沈默片刻:“是啊。”

確實是如此,能有這麽厲害的朋友,是他的榮幸,他應該為此感到高興。

他笑了笑,一偏頭卻發現許空折正在朝著文瑾走去。

許空折對文瑾腰間的掛飾實在是在意,恩人候選人又多了一個,實在是讓人頭疼。

從樣貌來看恩人是程茲安,從血液的味道來看是鳳雲硯,從信物歸屬來看是文瑾。

文瑾背對著他們,一直站在那裏不動。

程茲安蹙眉,走到許空折身前攔住他:“不要貿然行動。”

他們距離文瑾只有一步之遙,文瑾猛然轉身,撲向他們。

那一瞬間,皇城瞬間變了個樣子,殘垣斷壁全部覆位,構建起恢宏的樓閣與城池,樹木枝葉伸展,蟬鳴聲響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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